深夜,当麻支着手臂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晚风带来一丝冰凉的冷意,他一摸身上,全是粘粘的细汗。深呼吸再深呼吸,当麻用这方法尽量平息自己的心情。他感到很累,不过,方才发生的一切,让他不由感到某种不可思议的吸引力。那种魅力,让他兴奋到连睡觉都忘记的。呃……好吧,其实才午夜12点多,按照当麻的作息时间,此刻距离睡觉还有至少两小时。
他愣愣地扭头,床前的木地板上扔了一地凌乱的衣服。当然,在今年春天以前,这是卧室里每天必然的景象,不过自从认识朝香以后……今天是这半年来的第一次。
朝香……当麻的脸上有点发热。不久前的某个晚上,就在这个房间里,他用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拒绝了她。不过,实在无法拒绝第二次……当麻不知道这算不算为自己找理由开脱什么。他想起,朝香不同往日的妩媚,他第一次见到那样的朝香。异常主动,却又异常温柔,明眸中流动着妖娆的诱人神色,她的双手轻轻绕过自己脖子,绵长而无声的亲吻堵住了一切多余的问话。
为什么朝香会如此主动?这个问题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泯灭在迅速升腾起来的情绪中……不可否认,其实自己也想。朝香的主动撩拨起他一直隐忍的欲求。很难说谁比谁更主动,当麻脸颊发烧地想起刚才的事,自己急不可耐地脱掉朝香的衣服,然后……当理智重新回复的时候,那不知道该不该的事已然发生了。
“当麻,你怎么不说话?”枕边传来轻柔温软的话语。
当麻有些不习惯地将头转向另一边。沉沉的灯光中,朝香侧过头微笑着看定了自己。松松裹起的浅蓝色大被单,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娇红的脸颊,她的眼中闪烁着星星般欢喜的神采。
“不……没什么。”脸一红,当麻赶紧挪开视线。这个样子的朝香,她这样的神情,竟对自己有致命的诱惑力。
“你害羞了吗?”伸手拉了拉当麻,朝香咯咯笑了起来。
“不是的……我……”每一个细微的身体碰触都会加深当麻脸红的程度,不过他还是深呼吸一口气,转身定定地看着朝香。
“我要娶你!”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啊?”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朝香一下愣住了,不过旋即开心地笑道,“你这个,算是求婚吗?”
“恩。”当麻无比认真地点头。
“不要,一点都不浪漫。”朝香撅起嘴,脸上止不住地泛起红晕。
“浪漫……”当麻不由开始头疼,他对这种东西最没概念。
“笨蛋!求婚难道不要一个浪漫的环境吗?我怎么可以随便就答应你呢?”朝香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不过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个……”对少女情怀彻底外行的当麻,憋了半天才想到了办法,“那你要怎样的浪漫?详细点说给我听吧。”不论如何,不耻下问总是有效的办法。
“我最喜欢漫樱花盛开的季节。在晴空万里的午后,穿着最漂亮的大振袖和服去赏花……恩,我要粉色樱花图案的,浅紫色的也可以。然后……然后,当麻你要在樱花树下向我求婚哦,那样我就答应你哦。”亏得了解,她不至于对他的不解风情较真生气。轻轻靠在当麻的身上,朝香仰望着天花板,描绘起心中的梦想。
“那要等到明年了?你等得及吗?”轻轻搂住有点花痴的朝香,当麻提醒着期中的时间差。
“有什么等不及的……”朝香满脸羞涩地低下头。然而没等当麻再说话,她已经拉过了他的胳膊。“那句话……你再说一遍好不好?”她撒娇道。
“什……什么话?”当麻汗颜,他有点跟不上朝香跳跃的思维。
“‘我爱你’啊,再说一遍啦!”坐起身来,朝香满脸期待地看着当麻,浑然不觉身上的被单已经滑落下来。
当麻的脸噌地又烧了起来,赶紧抓起被单帮朝香裹上。“不要了吧,那是……那个时候情况特殊嘛……”想到自己唯一一次表白,他顿觉不好意思。
“可是我想听啊。”朝香眨着大眼睛,故作天真地歪着头看向当麻。他的想法,她当然是知道的。那个凶险的关头,他没有办法把握全局,甚至没办法保证大家能平安回来,那天的话,那句飞快的“我爱你”,与其说是表白,更象是某种意义上的的诀别……不过,不管当时怎样,风平浪静后仔细回味,那句轻轻的话语中,有一种旖旎绚烂的韵味。
“朝香,认真听我说。”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当麻渐渐恢复了往日沉静的样子,“我想了很久,还是不做侦探的好。以后……我们过点平淡安稳的日子吧。”
“好啊好啊!”听到这句话,朝香顿时笑颜如星,“我们搬到台东区的别墅去住吧。恩……去公司上班压力好大的,人际关系也复杂,我想开个小店,简单点的就可以。当麻的话……你这么喜欢睡懒觉,一般公司才不会要你呢,不如去做点自由职业什么的吧……不过你适合什么职业呢……你可以试试看去做模特吧,不过娱乐圈好复杂的……”说着说着朝香突然停了下来,她看到当麻的眼中,期待中还带着一丝别样的思绪。
“对不起……我……我又只顾着自己了。”朝香红着脸挪开视线道,“当麻有什么想法呢?不做侦探的话,你有什么计划呢?”
“只顾着自己的人是我。”当麻带着歉意说道,“你想开什么店呢?”
“恩……开书店好不好呢?这样的话,你以后想看什么书都可以便宜买来了,省了一大笔开销哦。店就开在台东区的闹市里好了,这样离住的地方也近一些。不过,似乎房租会很贵,成本会高很多了……”朝香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我们……似乎没有那么多钱呢。”她怏怏地垂下头,“要不,跟父母要吧?”
“别这么说,会有办法的。”诸多现实问题扑面而来,当麻似乎也低落了下来。他不象朝香想的那样遥远。他首先想到的,是对自己并无好感的三春梓。那是个很传统的母亲,非到自己真的放弃了侦探这个职业,重新找到稳定体面的工作,并置办好结婚用的房产等……她绝不会心甘情愿地把女儿嫁给自己。
然而自己还没有那么多钱。父母……那两个不知道说陌生还是熟悉的人,当麻开不了这个口,还是得靠自己动脑筋吧。
脸深深埋到朝香的头发中,当麻觉得有点无从思考。未来……或许真的很美好,但是讲究实事求是的自己,却从未如此肆无忌惮地构思过。因为那一系列极其现实的问题,不是光动动脑筋就可以解决的。不知道该说是茫然还是畏惧,见过朝香的妈妈后,他便有点不敢奢望未来……
“朝香,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抱紧眼前的人,当麻叹气道。
何尝不知道当麻的不痛快,朝香轻轻地环抱住他。她有点不忍心,但是这个局面却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不,应该说,是一手策划的。母亲的冷淡让她看到了未来的不确定。就象所有沉迷爱情的女子一样,她心烦意乱了很长时间,她知道自己很依赖这个男人,但是对他的想法却没把握。这种情况下,上床自然不是上策,但是朝香无论如何想要赌一把。而今,真实地摸到了他的想法,欣慰之余,她开始心疼。
“当麻,你还记得……青森的药师山吗?”靠在当麻的肩膀上,朝香柔声说道,“你知道的,我是在被你救过后才恢复了记忆……不过……不过,穿着阿唯的和服照镜子的时候,我心里想到的人……是你呢。”说到这里,朝香只觉得脸上滚滚的发烫。
“这……”当麻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不要问我喜欢你什么,我真的说不清。我只知道,全世界只有一个当麻,你是独一无二的。我……不管怎样,都喜欢你……”加重手里的力度,朝香紧紧抱住当麻,仿佛害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终于抑制不住的眼泪汹涌而出。
“喂……你不要哭啊!”感受到一边肩膀迅速地冰凉下去,当麻突然慌了神。他最没辙的就是朝香在他面前哭。来不及再管那些烦人的问题,他赶紧拉过人帮她擦眼泪。
“对不起……我……”当麻笨拙地想道歉,但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对的是我呢……说这么多干吗。你这个大笨蛋,才不会想得那么遥远……”小鸡啄米般亲吻着当麻的脸庞,朝香泪颜未干的脸上又泛起一丝明朗,“该怎样就怎样吧,反正,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当麻怔怔地看着朝香,她清亮的眼眸,似乎看透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我……等着你娶我哦!”她绯红的脸上露出雨过天晴般开心的笑容。
很多年以后,当麻回想起那天的情景时,总会唏嘘着,他知道了什么叫责任。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拯救天下苍生的救世主,他能做到的,就是珍惜和保护身边的人,那些爱自己的、以及自己爱着的人……仅此而已。
月色溶溶,寂静的深夜里,某个小小的窗口,透着窗帘,隐隐可以看到一对缠绵热吻中的情侣……
番外三——初出茅庐,1
初秋的夜晚,早稻田大学中央图书馆一如既往的宁静祥和。宽敞明亮的馆内,一个个求知若渴的身影徘徊在书架前,安静地翻阅着资料书籍。这个收藏了无数珍贵古籍资料的书香圣地,即将在这份平静中送走这一天,然而……
靠着图书馆的古籍管理办公室里,此刻正进行着一场极其龌龊的交谈。
“石川老师,你说,如果您的夫人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会有什么反应呢?”一名学生模样的长发女孩咯咯笑着说道,虽然称呼对方老师,但言语中却未见得有多尊重,反倒是很有蔑视的戏谑。
被称为“石川老师”的中年人,则是满头大汗,一脸苦恼的样子。“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他低声抗议道,声音中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女子仰起头,青白的日光灯下,她甜美姣好的面容看起来白得有些透明。“谁不知道,石川老师是出了名的财主呀?”她掩着嘴浅笑道,“我不过是要100万而已。难道,老师您的前途家庭,不值这个数吗?”
“你……”石川恨恨地看着对方,半晌说不出话来。
“既然老师舍不得,那就没办法咯。”看他没有反应,女子便轻轻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我很期待,您太太的反应。”
“不,你不能这样做!”脑门一热,石川愤然拍桌,将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我……我这是在干什么!?
短短几分钟后,等到石川清醒过来,他愕然发现,自己正使足了劲,掐在已毫无反抗力的对方的脖子上。
死了吗?他壮着胆子,伸手去探女子的鼻息……
“石川老师,你在吗?”随着敲门声,虚掩的办公室大门被轻轻推开。来人是研究生院一年级的学生,历史专业的羽柴当麻。按照学生会的推荐预订,这个有活电脑之称的天才,是来办公室帮助整理古籍资料分类的。不过,看这个样子,今天显然是无法进行了。
“石川老师,这是……!?”看到眼前这骇人的一幕,我们的天才惊地书本掉了一地,“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身后当麻的说话声,石川心中猛地一惊。尸体就这么横卧在长椅上,他自己甚至还没从激动的情绪中平复过来。该怎么办……他的心里一片空白。
“我……我也不知道……”石川艰难地开口了,听起来惊慌失措到有些颤抖的声音,却意外地符合这个场景,“我……刚来,刚开门就……就看到……”
“先报警吧……”从未有过这种经历,当麻此刻也已是脸色煞白了。他没有多想,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怎……怎么会这样……”当麻皱着眉头,看着为数众多的警察进进出出这个平日里几乎鲜有人知道的小管理室,他们知不知道,这里很多文献资料都是千金难求的真迹孤本?“警察先生,虽然这里发生了命案,但是地方特殊,这个办公室有很多历史文献的真本,请不要随意随意碰触!”他神情不悦地提醒着一些动作有些粗暴的警员。
“你是……?”正戴着白手套,检查尸体状况的警察回过头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当麻。
“我是历史专业的羽柴当麻。”他稍稍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警察先生,烦请提醒一下您的同事,这里……”
“知道了。”对方微微一笑,随手拉过一个人低声说了几句。看到那人小跑到书架处嘱咐过后,大家的动作都有所缓和,他不禁稍微展颜。
“那么,你是报案人羽柴当麻,你是凶案第一发现人石川平光。”检查完尸体,看着法医将之抬走后,这名摸约40来岁的警察径直走到当麻和石川的面前,“我是本案的负责人小町,可否请两位谈谈情况?呃……就从石川老师开始吧,你发现现场的时候是怎样的?”
“这个……”可以的话,石川是坚决不愿意再回忆当时的情况,然而心虚的他,一对上小町锐利的目光,就在气势上完全落了下风。“当时是这样的……”他擦擦额头的冷汗,扶了扶厚重的眼镜,努力将心头的恐慌演示成惊魂未定的样子,“今天晚上8点,羽柴同学要来办公室帮我整理资料。我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来到办公室,但是一打开门,就看到……看到了那个场景……”
“你的意思是,一开门,尸体就倒在那里了?”
“是……是的。”
小町略微瞟了瞟那张刚搬走尸体的长椅,思索片刻后,转向看起来相对更为镇定的当麻:“羽柴同学,你看到了什么呢?”
“我来得比石川老师晚,”当麻轻轻摇头答道,“我只看到,老师半蹲在尸体前面。其他……我也没注意到什么。”
“哦?”一听当麻的话,小町突然眼睛一亮,“石川老师蹲在尸体前面?难道是……想看看对方是否还活着?”
“是……是的。”石川强自镇定下来,轻轻点点头,顺着他们的说法接了下去,“我一开始以为有人睡在这里了,结果走近一看,发现好象没有呼吸,再探了探鼻息……”
“这样啊……”小町若有所思地盯着石川看了好几秒钟,才将视线转移到其他地方。“话说,我还是第一次来早稻田大学,中央图书馆果然是名副其实的漂亮。”他轻轻感叹道,“不过,怎么古籍管理办公室这么不起眼呢?还所有窗户都要拉窗帘,采光不好。还得常年开空调……”
“那是为了保护古籍真本。阳光直射是严格禁止的,空气的温度和湿度也必须严格控制。这个办公室就是为了这些要求专门设置的。”当麻解释道,“况且,这个办公室本身也不对外开放,没必要搞什么门面。”
闻言,小町略带惊讶地回过头来。“羽柴同学,你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吗?”他慢慢问道。
“不敢说熟悉,我只是经常到这里来帮忙。”当麻诚实地回答。
“哦……”小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问道,“两位认识死者吗?”
番外三——初出茅庐,2
石川小心翼翼地站在一边,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出。方才被突如其来地问到死者身份,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将不应有的紧张表露到脸上。问话已经结束了,可是那个叫小町的警察却没让自己离开。偷偷扭头看了一眼当麻,他也是一脸疑惑地被留在了现场。
镇定、镇定!他不断这样对自己说,但是打从心底里冒出的恐惧,却象是寒冰柜里的丝丝冷气,让他禁不住地微微打了个冷颤。
“石川老师,”当麻丝毫没留意石川的异常,他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问道,“办公室有几把钥匙?”
“两把,怎么……?”突然听到这句冷静的问话,石川刚刚伪装出来的镇定几乎又要崩溃,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刚才我看了一下,警察们似乎没有从现场发现钥匙。我在想,死者是怎么进到办公室里面来的呢?”虽然是问话,但是当麻望定了石川的眼神却让对方一个激灵。
“这个……应该是备用钥匙吧?”石川心虚地抹了抹额头,“我这有一把,还有一把是放在图书馆的管理室做备用的。”他突然想起,从前和那女人偷情的时候,她曾主动跑去管理室借钥匙,自顾自地开门进来……“可能是对方拿备用钥匙开门的;也可能是借了备用钥匙,然后自己偷偷做了一把一模一样的……”这么说着,他开始觉得这是个可以自圆其说的理论。
然而当麻还是没有展颜。“老师的意思是说,凶手和死者用自己打造的钥匙进到办公室来,然后凶手杀了死者,拿着钥匙反锁着门离开了现场……所以现场才没看到钥匙,是吗?”看到石川忙不迭地点头,他眉头一皱接着道,“可是,为什么要在这个办公室杀人呢?使用这个办公室的只有石川老师一个人……这样一来,反而让人觉得您和这案子脱不了干系。”
“我……怎么可能……!”石川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错觉吗?他感到当麻看着自己的神情有点似笑非笑,象是在调侃自己一般。“我怎么可能杀了加奈……”他不由得有点怒了。
“原来老师认识死者。”当麻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眼神,不过他随即转过身去结束了谈话。小町警官锐利的目光正盯准了这边。方才的说话声有点大,他应该是听到了。
“你的观察能力很不错,现场确实没发现钥匙。你们刚才的说话,我也听见了……”先对着当麻说完这些,他继而转头朝向脸色青白的石川平光。
“那个死去的女孩,原来叫加奈,”小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石川老师方便跟我说点什么么?”
“我……我……”这不分明是搬石头砸自己脚了么?石川郁闷到想哭,明明是想诬陷给当麻,怎么会……?“我不是有意的啊,小町警官……我确实认识她,可是……一开门就看到死人,我……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赶紧逃……我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你千万相信我啊……”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石川开始庆幸自己脑筋转得快。
“知道了知道了。”不耐烦地打断了石川的激动,小町继续刚才的问题,“那女孩叫什么名字?”
“坂井加奈……”石川十分不愿意地回答道。他垂着头,做好心理准备被详细咨询。然而事实证明他并不懂得犯罪心理学,小町的下一个问题直接穿透了他刚铸起的心理防线。
“你和坂井加奈……有什么亲密的关系吧?”小町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没……没有,绝对没有!”石川赶紧否认。
“知道了,其他我们自己查就是了。”看都不看向他,小町就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警官,这个……?”当麻狐疑地转头,方才他先喊住石川,却不想被小町拉住了。什么意思?放走老师就留下自己吗?难道他觉得自己是凶手?第一次经历命案,就算是智慧的当麻,此刻也难免有些不冷静了。
“你别打草惊蛇了。”仿佛是看出了当麻的想法,小町笑着拍拍他肩膀,“只有找到证据,才算是真正破案。”
“您的意思是……?”当麻有些吃惊,他没想到小町会说这个。“您也认为,凶手是……?”他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钥匙持有者,有最大的嫌疑。”小町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不过备用钥匙也得查。”
“呃……对。”当麻点头道。他愣愣地看着小町拉过几个警员,窃窃地吩咐了些什么后,那群警员就匆匆跑了出去。
“小町警官,我不认为有人拿着备用钥匙去复制备份。”犹豫良久,当麻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
“我也不这么认为。”小町回答道,“且不说那些小说里的东西在现实中发生的概率比较小,光是冲准备了备份钥匙这一点来看,凶手也该是有预谋的,那怎么不找个更方便的场所呢?就算不知道今天晚上会有人来,那也该知道这是经常有人出没的地方。依我看,这个学校里,适合下手的地方可不是一处两处啊。”
当麻默默地点头,小町警官和他想的一模一样。这只能是临时起意的杀人。
“破案过程中是不能相信巧合的,”小町仿佛在教导当麻一般,“更何况,案件的第一发现人竟然是钥匙持有者,还企图刻意隐瞒和死者的关系……”
“警官……您只是缺乏证据,对吗?”当麻微微叹气道。一直沉迷图书馆的他,自然不知道石川平光素来不断的桃色传闻,他只是纯粹地为案件本身感到沉重。
“羽柴当麻。”小町慢慢笑了出来,“你会成为一个好侦探的。”
“谢谢,我只是推理爱好者,并不打算做侦探。”当麻轻轻摇头,本想继续问下去,但是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有说什么。
番外三——初出茅庐,3
飕飕的晚风扑面而来,秋意十足。*石川平光不由得缩了缩脖子,错觉吗?他总觉得,这个空旷诺大的地下停车场中危机四伏。浓浓的夜色里,日光灯发出森森的白光中,透出些许阴冷的青气。
活象是恐怖片的场景……
石川微微打了个哆嗦,脸色煞白的赶紧踩灭香烟钻进了汽车。此刻的他,不想再多考虑什么。他只想早早回到家里,摆脱这个噩梦般的事件。
警察没有怀疑到我的。既然放我走了,那就应该是相信我的……虽然这明显是个自欺欺人的想法,但此时却很能起到镇定心神的作用。想到自己离开时,羽柴当麻犹豫惊讶的神情,说不定警察怀疑上了他?让他顶罪有点说不过去,但总比自己进监狱强吧。透过暗茶色的车窗玻璃看进去,石川的脸上再也没有教师应有的庄重,反之却是一丝狰狞猥琐的笑意。
黑色的本田车缓缓向校门口驶去。仿佛是夹缝中见到了阳光般,石川的心情紧张中冒出丝丝窃喜。然而……
停车场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町警官,您还有什么问题吗?”石川的心里一个咯噔,但是脸面上还得努力保持平静。
“非常抱歉,石川老师这是要回家了吧。”小町充满微笑的眼中隐约透出犀利的神色,“我们忙得有点乱了,忘记了还有点问题想请老师协助一下……”话说到这里嘎然而止,但是傻瓜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需要我做什么呢?”石川只能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他有点骑虎难下的感觉。羽柴当麻人在哪里?难道被抓走了吗?难道要我去指证他?这么想着,他只得下车,疑惑地看着小町……
“首先,我要告诉老师,死者坂井加奈是被人活活掐死的。当然,目前法医的解剖鉴定还没有出来,我只是按照自己的办案经验这么判断。一般说来,被掐死的人的尸体上面会留下掐的痕迹,比如勒痕、於血什么的。而且,人体是因为缺氧窒息而死亡,所以尸体脸色、唇色都呈现青紫色,另外手指、脚趾也有一定程度的返青,以及眼结膜出血点这一重要症状……这名死者完全符合我的判断依据,所以我认定她是被掐死的。”说到这里,小町转头看向石川,“我这么认为,您没什么异议吧?”
“这……见笑了。警官先生您是专家,当然是听您的意见。”石川不由有点心虚地冒冷汗。
“好,那我说下去了。”小町点头继续道,“关于案件的发生地点,这个无疑就是您的古籍管理办公室了。因为直到我们警方到达现场,死者身体还有一定温度,这说明死亡时间非常短暂,而往前推移两个小时,办公室旁边的中央图书馆一直有很多人进出,这种情况下,有人想要从图书馆那么多双眼睛下搬运尸体,那基本是不可能的。另外,死者应该是在神志清醒的状态下被掐住脖子的,很有可能是在和凶手交谈的时候起了争执,激起了对方的情绪。于是凶手临时起意,将她掐死了……”
“请等一下,警官……”石川诚惶诚恐地打断了小町的推理,“您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然而这个问题被小町无视了。“为什么说她是在神志清醒的状态下被掐死的呢?这也是有根据的,那是因为她的指甲。老师可能没有发现吧,死者的指甲端部有一点血迹。当然,本来就涂了红色指甲油的话,这东西是很难发现的……老师怎么认为呢?为什么死者的指甲缝隙中会有血迹残留?”说到这里,小町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向石川。
“这……我怎么会知道……”石川的双手不听使唤地开始颤抖。
“其实这并不难。”小町微笑的目光中透出一丝犀利。短暂的停顿后,他没有再说什么,抬手便伸向石川的脖子。
“你……你想干什么!?”石川又惊有怒地扳住小町的手。然而不等他问话,小町已经迅速抽回了手,没事般继续说了下去。
“凶手突然伸手去掐死者的脖子,死者下意识地狠狠抓住凶手的手腕。刚好,她的指甲留得很长,而且修得比较尖,于是抓破了凶手手腕上的皮肤。所以,死者指甲缝中的血迹应该是凶手的,而凶手的手腕上也应该有伤痕才对。就象这样……”小町速雷不及掩耳地拉过石川的手,对方的手腕上,赫然一排清晰的抓痕。
“这……这是巧合,纯粹巧合……”没等小町开口,石川赶紧磕磕巴巴地解释了起来。
“石川老师是否愿意配合一下调查工作呢?”一脸胜券在握的笑容,小町看似温和的问话中藏着不容拒绝地气势……
若干时日后的某个傍晚。
“您是……小町警官?”抱着书走出图书馆,当麻却意外地看到,一身便服的小町正朝自己挥手打招呼。
“难得早稻田大学和中央图书馆都这么有名,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进这个学校。却总有人得到也不珍惜……”不理会当麻疑问的目光,小町自顾自地感叹着,“我年轻的时候,上大学的人可是凤毛麟角的。要是换了现在,保不准我也能上了吧……”
他应该不会只想闲聊。石川的案子,听说已经差不多结案了。从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当麻,终于也略知了一些学校里的龌龊事。想到曾敬重无比的老师,竟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他说不出是难过还是气愤。此刻,听到小町有意无意的感慨,他只能悄悄叹息。
“羽柴同学,我是来向你道谢的。”收回望着天边晚霞的目光,小町看向当麻的眼神中洋溢着赞许的笑意,“若不是你注意到死者的指甲,我们可能还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找到证据。”
“不……我只是……”当麻微微摇头。对他这个有着“活电脑”称号的人来说,发现这样的线索并不困难,但是,他却没有为侦破这个案件感到高兴。反之,他一直在忐忑……
“人心叵测,有些事情,我们永远也想不到,也是没有办法的。做错了事情,犯了错误,接受惩罚是必须的。不用感到惋惜……”仿佛看出当麻心中的自责和不安,小町淡淡说了这么一句不算解释的解释,随即欣慰地拍拍当麻的肩膀,“你的确实有做侦探的天赋。”
“谢谢……”再次听到这句话,当麻只得沉重地笑笑。我想我不适合……这句话,他悄悄地留给了自己。
番外四,生日快乐,当麻!
“唔……谢谢!谢谢大家……为我举办生日宴会!”满嘴塞得鼓鼓囊囊,当麻的道谢听起来有点口齿不清。
“当麻,注意吃相!”朝香尴尬地捅捅那个好象饿了三个月的家伙。诸位好朋友当然是熟视无睹了,不过众家眷的脸上均是极力掩饰的尴尬。
“当麻,这是我们大家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征士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了过来。
“怎么送钱啊,真是没新意……”撇着嘴话没说完,当麻就挨了一记大白眼。
“谢谢你,征士,还有各位。劳烦大家破费,真是过意不去。”迅速撑起笑脸,朝香赶紧替当麻道谢。
“不谢不谢!”秀拍着手爽朗地笑道,“早点请我们喝喜酒倒是真的,磨磨蹭蹭的,看得我们都急……哎哟!”随着头上被狠狠敲了一记,秀怏怏地住嘴了。
“有不是你结婚,猴急个什么!”慢里慢条地瞟了一眼摸着脑袋的秀,伸随即对着尴尬的寿星道,“本来是各买各的,不过想想还是买件你们以后用得上的东西比较好。但是,还真不知道你们缺什么,于是商量再三,我们还是决定直接送钱了。”
“这个……”虽然是当麻的铁杆兄弟,但是突然被说到这事,朝香还是不由得脸红语塞了。
“哎呀!不要说这个了。送个礼物还要把人家弄得这么害羞……快说点别的吧。”看出好友的尴尬,美空赶紧把话题叉开,“一年一度的生日,光收礼物似乎太没新鲜感了,不如请寿星给我们表演个节目吧?”她提议道。
“好主意!”思想简单的秀立刻拍手赞成,完全不顾周围人略略暗淡下来的神色,“不过……表演什么呢?”他自言自语道。
“唱歌吧?”朝香微微仰起头,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当麻。
“这……”当麻的笑容顿时凝结。自尊心异常强的他,绝不可能主动开口说自己不擅长唱歌。不过……
“真的?当麻要唱歌!?我从来没听过呢!”身后传来一个洪亮欣喜的声音。
“一之濑,你别跟着起哄……”当麻苦着脸回过头,但是他的表情显然被无视了。
只见枫笑逐言开地歪着头笑道:“只看到过寿星收礼,没见过表演节目的呢。当麻给我们唱什么好呢?”
看着一脸期待的一之濑和枫,还有朝香、美空……征士突然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眼看着无法阻止灾难的降临,那么……
“我去一下洗手间。”他无比镇定地向身边的美空打了声招呼,然后迅速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啊……我也要去!”伸赶紧捂住肚子边嚷嚷边站起来,“秀,你的厨艺退步了呢。怎么做得半生不熟,我有点肚子痛了……糟糕,难得当麻要唱歌,我难道听不到了吗?”
“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感觉……完了,我也要去厕所。当麻,对不起啊,你只管唱吧,别管我们了……”说着,秀一溜烟也跑了出去。
“喂……大家……?”虽然知道大难临头,但是老实的辽不忍心跟着一起溜,只能冷汗淋漓地坐在位置上,接受当麻冰冷的目光。
“怎……怎么回事?”朝香不解地看着当麻。瞬时间走掉三个大男人,现场气氛一下冷了下来。难道不该让当麻唱歌,他唱得不好吗?不了解事实真相的朝香,自然不知道当麻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恐怖歌声。她只是疑惑并自责着自己的提议。
“不!没什么……”当麻本想说还是别唱了,但是想到那四位兄弟的态度,他还是暗自咬咬牙,笑着对朝香道,“想听什么歌?等一会人来齐了我唱。”
“什么都好,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呵呵……”朝香托着腮膀子,笑眯眯地看着当麻。想象力有限的她,完全不知道即将面临什么。
于是,时间就在一群人期待的目光和辽的淋漓冷汗中慢慢度过了。
“啊……上个厕所还要排长队……”伸遗憾的说话声中带着很明显的做作。
“难得当麻唱歌……秀你家的饭菜真是扫兴……”征士的话语中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对不起对不起……以后我会注意……”秀一边道歉却一边笑得灿烂如花。
不过……
“诸位不用感到遗憾。”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当麻神情臃懒地斜倚在门边,嘴角分明一丝不怀好意的邪笑,“你们不来,我怎么会唱呢?”
“呃……”
当麻的报复是很可怕的,众人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寒冷。
当麻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他可以很轻松地一路跳级读完历史系研究生,玩一样地考到电脑博士学位,还能自学成材当侦探。当然,朝香很明白,他会的东西远不止这些,不过……
她不知道的是,当麻同时也是个制造恐怖的天才。
虽然不想打击寿星,但是朝香还是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极力忍耐的神情一看就知道她心中无比后悔自己的建议。
她真的是万万没想到,当麻的歌声,居然比鬼哭狼嚎更凄惨。那首本该是旋律优美朗朗上口的歌,这家伙竟有本事即兴发挥改编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好吧……朝香承认,她其实没有仔细辨认歌词,因为每多听一个音节都是个莫大的自我折磨。
那真的是当麻吗?她痛苦地陷入某种怀疑,平时怎么就没发现他有这天才?“如果用这歌声去逼供嫌疑犯,绝对百发百中……”她暗自嘀咕道。
环视四周,美空的眼中充满了惊骇;枫满脸不可置信地抓紧一之濑的胳膊;众女眷们不约而同地往男士们身后缩;而各位男同志们则是不同程度地脸色发青发白。方才起哄着想耍当麻的一之濑,一副吞了黄连有苦说不出的表情。
“不要再唱了!”顶不住周遭恶狠狠的目光,朝香赶紧拉住故做陶醉状的当麻。再继续下去,她怕当麻会被众人群殴了。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她自己也受不了了。
不过,似乎来不及了……
“羽!柴!当!麻——生日快乐!!”
随着咬牙切齿的招呼声,整个的三层鲜奶大蛋糕棒球般从正面恶狠狠地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