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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寒冬飞雪

作者:付景辉 当前章节:1376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4:21

(一)

又是新的一天,太阳光透过玻璃窗,射进那间又简单而又昏暗的小屋子里。在这个城市里居住的人们,从来没有人注意到过那间小屋子,就算路过也不会有人多看它一眼,因为没有人相信,有谁会住在那间破旧的屋子里。可是这的确是冷寒飞的家,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而他的母亲也是在这里死去的。

寒飞双手捧着滴血玉石,他想起了母亲,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圈里悄然滑落,倍感离别后的孤寂和忧愁。寒飞看着滴血玉石,似乎进入了朦胧的梦境,到了一个梦幻般的地方,清澈的溪水,一眼见底,远处的山峰和天边的流云连接在一起,微风吹过,他似乎闻到了花草的清香味,眼前的景象如同世外仙镜,他身在其中……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

寒飞从梦幻中醒过来,下床,打开门。

“寒飞!寒飞!”冬冬雨看见寒飞一把抱住了他,哭泣着喊着他的名字。

寒飞面对这种场景感到很惊诧,不过心态马上又平静了下来,他摸着冬冬雨的头,想以此缓和一下她的情绪,然后用温和的语气问道。

“发生什么事情了!?”

冬冬雨微微抬起头,仰视和凝视着寒飞。她噘着小嘴缓缓地说,“我很早就去枫山藏了起来,想等你去时好吓唬吓唬你,可是你没去。”

冬冬雨知道,寒飞每天早晨习惯地上枫山顶上站着。可她总是做一些徒劳无功的事情,人家去的时候她早上起不来,人家不去的时后她却冲在了最前面。

寒飞笑笑,“那也用不着哭鼻子啊!?”

冬冬雨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然后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那个小凳子小得可怜,如同坐在了地上。寒飞倚靠在墙壁上,低头看着冬冬雨。

“寒飞哥,我昨天做了一个梦。”冬冬雨依然是仰视着寒飞,脸上带着不安的神情。

“做什么梦了?”寒飞问。

“梦见你死去了,而且死得很惨,今天在枫山又没看见你,所以我以为你真的……”冬冬雨话说一半,没再说下去。

“没事情的,做梦嘛,又不是真的。”寒飞微笑着,可是他心里并没有一丝的笑意,冬冬雨的话,让他联想到了昨天晚上他做的那个梦,梦见自己被一群人拿刀追砍着,结果也是很惨。这是梦的预兆,还是梦的巧合呢?

“我哥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张鬼的照片。”冬冬雨意味深长地说。

“哦?是一个什么样的鬼呀!?”寒飞疑惑地问。

“洋鬼,是大鼻子蓝眼睛的洋鬼。”冬冬雨一边说一边指手画脚地描绘着。

“洋鬼?”寒飞迟疑。

“嗯……是洋鬼,叫什么莱布什么斯,我哥还要娶她做老婆哪!”冬冬雨摇摇头,又很惋惜地叹叹气。

“是圣马力诺人吧!?”寒飞说。

“呵呵……对呀!”冬冬雨笑嘻嘻地看着寒飞。

显然,又是冬冬雨自己把事情搞得那么神秘,寒飞面对她天真顽皮的笑脸,也摇摇头叹了叹气。

“咚咚咚……”

又是一阵敲门声。

冬冬雨从登子上站起来,转身打开门。

“呀!跟屁虫,我来你也来。”冬冬雨冲着门外那个人笑着说。

“我要知道小屁虫在这里,我就不来了。”门外那个人也笑着说。

这时冬冬雨一阵小拳头飞了过去,门外那个人来了一个转身,躲过了冬冬雨的攻击,人也进了屋子里。

那个人的身材虽不高大,但很匀称,英俊的脸上清秀的眉毛,显得很有风度。是的,他就是冬冬雨的哥哥冬冬晨,也是寒飞的好兄弟。他在圣马力诺克纳神会组织,那是一个秘密组织,信仰神说。

冷寒飞和冬冬晨相互看着对方笑笑,没有多说什么,当两个人关系相处到一定的程度时,是没有太多语言的,对于他们,微笑胜过一切话语,里面包涵着太多的意义。

“你还敢跑!?”说话间冬冬雨举起小拳头转身追了过来。

“冬冬雨别闹了。”站在一旁的寒飞说了一句。

冬冬雨看着寒飞,微笑地把拳头放下了,然后转过头冲着冬冬晨“哼!”了一声。

冬冬雨不仅跟贺楠风从小一起打到大,跟冬冬晨也是如此。不过他们在感情上是没有仇恨的,只是出于他们那种天真、开郎、活泼,为人仗仪的性格而从小养成的一种生活方式。但这种打闹的方式对冷寒飞是从来没有的,因为冬冬雨在寒飞面前,总是温柔体贴天真大方一幅小鸟依人的样子,只不过,偶尔也会调调皮撒撒娇。

“我这个屁虫妹妹是管不了了。”冬冬晨一脸无奈的样子笑笑说。

“我才不用你管嘞!”冬冬雨歪着头背着手一脸无所谓。

冬冬晨和寒飞相互看了一眼“呵呵”地笑着,冬冬雨像傻子一样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不解他们有什么好笑的,心想,他们疯了。

其实寒飞在笑他们兄妹俩很有意思,而冬冬晨在笑她的妹妹是白痴,爱上了一个不爱她的冷寒飞。可是在寒飞心中,他也不知到自己爱不爱冬冬雨。

(二)

在去冰雪峰的路上。

“那个叫莱布什么斯的女人是谁?”寒飞双手插在衣袋里,边走边和冬冬晨闲聊着。

“莱布什么斯?呵呵……是跟屁虫说的吧!”冬冬晨笑笑。

“别叫我跟屁虫好不好?我有名字的。”跟在后面的冬冬雨有些不服气地把话接过来。

“谁让你跟在后面的。”冬冬晨回过头,悠悠地说。

“呸!又不是跟你。”冬冬雨挥了一下手。

“哦?……”冬冬晨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回过头继续向前走去。

进了冰雪峰,他们三个人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了,要完酒后冬冬晨和寒飞又接着闲聊。

“她叫莱布尼斯,同样也是我的女朋友。”冬冬晨说。

“你们很相爱是吗?”寒飞问。

“是的,我很爱她,她也很爱我,那是神让我们相爱的。”冬冬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嘴角略带着一丝幸福的微笑。

“何止相爱呀,我哥还要娶她做老婆呢!哎,可怜的冬冬家族啊!”冬冬雨叹了叹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要回家睡觉喽!”说完她转身出了冰雪峰。

“哎,我这个妹妹除了我父母,就听你的话。”冬冬晨望着寒飞。

寒飞微微低着头,眼神中藏着一丝忧郁。

“你爱她吗?”冬冬晨冷冷地问道。

“我不知道。”寒飞抬起头,他知道冬冬晨说的那个她是冬冬雨。

“她很爱你,我想这你比我更清楚。”冬冬晨依然是冷冷的。

寒飞点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窗外边,看着过往的行人,可是他的思绪,并没有从冬冬雨的话题移开。

“她是我妹妹,我不希望她受到一点儿伤害,我知道,爱情这东西能使人快乐,也能让人伤心,在爱情面前是没有对与错之分的,但是冬冬雨对你的爱,让我感到不安,如果你们能在一起的话,我祝福你们,如果你们无缘走到一起,我希望你不要让她太伤心。”冬冬晨说完也把目光抛向窗外。

此时残影城下起了濛濛细雨,路上行人加快了匆匆的脚步,雨滴溅在玻璃上,留下一条条水痕,寒飞缓缓地调过头,视线停留在桌子上的酒杯。

“我不知道自己爱不爱冬冬雨,即使不爱,她也比我的生命重要,也许有一天,生活会有一个180度的转变,但不管怎样,只要冬冬雨想要的,我冷寒飞都会尽量满足她,甚至不惜我的生命。”寒飞说完拿起桌上的半杯酒,但没有喝,只是晃动杯子,看着酒在杯子里旋转。

“寒飞你变了,变得让人不敢想象,从前的你不是这样的。”冬冬晨多少显得有些错愕。

其实冬冬晨说的没错,冷寒飞是变了,眼神比以前变得更深奥,脸上除了带着一丝忧郁外,看不出内心世界的任何变化,而且某个动作中还带着让人有些畏惧的霸气,就像是一国的君王,给人一种特有的尊严,也许真像寒飞母亲所说的那样,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不是我变了,而是我们长大了。”寒飞说完一口气把剩下的半杯酒喝了下去。

“是呀!我们失去了那个春天。”冬冬晨感伤地说。

“也许有一天,这个世界永远是春天,而冬天将不复存在。”寒飞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只有神能够做到。”冬冬晨漠然。

“神?神能够做到吗?”寒飞笑笑“当然,我不是神!”

冬冬晨和寒飞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呵呵地笑着。

窗外的雨不知不觉地停了,街道上的行人又多了起来。这个城市的雨,一向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不会停留太久。老人们说,在好多年以前不是这样的,突然有一天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孩,从教堂的楼顶上跳了下来摔死了,然后城里就开始下雨,整整下了九天九夜,整个城市似乎变成了水城,有人说那场大雨是那个女孩的眼泪,也有人说是上天在为她哀哭,自从那天起,这个城市的雨就变得非常稀少。

“那个女孩很漂亮是吗!?”冬冬晨突然问道。

“……”寒飞一愣。

“是贺楠风说的。”冬冬晨接着说。

“嗯……是的,她的确很美丽。”寒飞顿时想起曼曼,如果冬冬晨不提起,他倒忘记了这个人。虽然不是彻底的忘了,但至少现在不会想起。

“她叫什么名字?”冬冬晨问。

“曼曼。”

“曼曼?”冬冬晨迟疑了一下,好象想起了什么,“嗯,一个让人听了很难忘记的名字。”

“我也这么认为。”寒飞说。

“你爱上她了,是吗?”

“也许……”寒飞欲言又止,他看见一位熟面孔走进冰雪峰,头发有被雨水淋湿过的痕迹,是曼曼?寒飞有些心喜,曼曼也看见了他,同时也看见了坐在对面的冬冬晨。曼曼冲着寒飞微笑笑,然后走了过来。“你也在这里!”

“嗯!”寒飞冲着曼曼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这时坐在一旁的冬冬晨把目光投向走过来的曼曼,瞬间脸上一副诧异的神情,显然,他也被曼曼不俗的美丽所折服了,也许没有哪个男人不会为曼曼的美丽所惊叹的吧!

寒飞介绍完他们认识后,曼曼坐在了寒飞的旁边。这是第一次他们坐得这么近,不过两个人都很随意自然。寒飞好象闻到了一种奇特的香味,这香味是从曼曼身上散发出来的,但这种香味绝对不是女人的体香,是草香。这种草香,残影城里是没有的,可是寒飞却觉得非常的熟悉,一时间又忘记了在哪闻到过。

冬冬晨看着曼曼,心里猜想着,看得出这个叫曼曼的女人,不是一般的女人,她的身上有一种神秘的气质。突然间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们聊着,我还有事。”冬冬晨说完跟寒飞相视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冰雪峰。

冬冬晨的离去,让曼曼和寒飞沉默了久许。也许他们在用眼神交留着彼此的内心世界,可是往往沉默是心灵秘密的天敌,虽然有几分迷离,有几分迷惘,却也能感觉得到隐藏在黑暗中的魔鬼的气息。

“我不是,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曼曼突然说出了一句让人费解的话,而她轮廓鲜明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奇异的神色。

“你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美丽完美是吗?”寒飞出奇的安静,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是的,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丽完美,因为我不配。”曼曼微微垂下了眼帘。

也许他们的对话,让很多人感到不解,其实这一切都来自于刚才沉默时的眼神交留。曼曼内心深处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让寒飞感到恐惧,而寒飞未曾有过的安静,也让曼曼察觉到了他内心的惊慌。

然而曼曼的一句因为我不配,让寒飞看不出真实,更分不出究竟,陷入深深的不可猜测的迷谷之中。

“在我的字典里,没有配不配,只有真实与不真实。”寒飞淡淡地说。

“不,你不会明白,再完美的世界,人和人也会有距离,即使是真实的也没有用。”曼曼抬起头面无表情。

“人和人本身就有距离,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但爱情不会因为人与人有了距离而不存在。”

“爱情可以无国界,但爱情会有等级,如果没有等级,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悲剧发生,不会没有等级,绝对不会。”

曼曼说完,打了个冷颤,好象她现在很冷,也许是因为刚才被雨水淋湿的关系吧,寒飞心里这样想。

“你日子过得很苦,是吗!?”曼曼问道。

“苦?像我这样人家的孩子,是没有苦可言的。”寒飞冷冷地说。

现在的寒飞,早已经忘记了苦的含义,一个人在苦的味道中浸泡时间长了,自然也就忘记了苦是什么滋味,就像一个人在幸福中长大,他就不会觉得什么是幸福。

“那你为什么会叫这个让人听起来感觉很冷的名字呢?”曼曼接着问。

冷寒飞沉思了一下,然后淡然地讲起他名字的来历。

“我母亲生我的时候是在冬天,母亲说那个冬天,天异常的冷,也特别的阴,不过一直没有下雪,可是就在母亲生我的那天,天空中下起了雪,虽然雪下得很小,但整整下了二十二天,也就在我生下来的第二十二天,父亲离开了我们,在父亲走的时候对母亲说,一天雪是一年,从此残影城二十二年没有下过雪,直到去年的冬天。母亲说冷寒飞这个名字是父亲起的,意思是‘寒冬飞雪冷天残’。”

寒飞说完,冷冷地笑了一下,笑容中多少带着几许心酸。

曼曼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寒飞,显然听得很入神。

“寒冬飞雪冷天残?”曼曼听到这句话时表情很狐疑。

曼曼想了一会儿问寒飞,“你不姓冷是吗?”

曼曼问的话让寒飞并未感到惊呀,而是自然地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寒冬飞雪是你的名,但冷天残并非是你的姓,原意是生你的那天残影城很冷,所以你的父亲取了这个‘冷’字作为你的姓。”曼曼笑着说。

“是的,你很聪明。”寒飞也笑着说。

“呵呵……我的确聪明,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啊!”曼曼很得意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其实我姓南宫,叫南宫寒飞。”

寒飞的话音刚落,就听啪的一声,曼曼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两眼呆呆地望着寒飞。寒飞也被曼曼的反常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寒飞问道。

“没,没什么,南,南宫寒飞。”曼曼说话时有点儿期期艾艾的。

一个说话正常的人,只有精神高度紧张时说话才会变得这样,寒飞虽然弄不明白她在慌恐什么,但成熟稳重的他表情依然是平静如往常。

寒飞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蹲在地上拾破碎的酒杯,这时曼曼也蹲了下来,只听寒飞“呀!”的一声,手被玻璃碎片划破了,鲜血从他的手指缝中流出。

“怎么了?”曼曼问。

“没事。”

寒飞用另一只手,捂着受伤的手。

“流血了,你怎么可以受伤呢!?不可以的,绝对不可以的。”

曼曼惊慌失措地自言自语,她把寒飞受伤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白色蓝边的手帕,上面绣着一朵半粉半紫色的花,很漂亮,也很奇特,不过寒飞见过,的确见过,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似乎那是很久远的记忆,带着岁月的灰尘。

曼曼把手帕包在了伤口上,这是他们第一次零距离接触,让寒飞感觉到很亲切,很温馨。

“干什么?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女孩快步地向他们这边走过来,而且语气显得很气愤,寒飞和曼曼同时抬起头看着那个女孩。

“冬冬雨你怎么来了?”寒飞站起身来微笑着说。

“你们在干什么?手怎么了?”冬冬雨握起寒飞受伤的手,诧异地问。

这时曼曼也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往后退了两步看着他们。

“没事,不要紧张。”寒飞语气很温和。

“怎么没事?都流血了。”冬冬雨似乎快要哭泣的样子。

看见自己心爱的人受伤,无论严重不严重,都会让人难受心疼,这就是爱情。

曼曼看到了这一幕,自己悄悄地离开了冰雪峰,不可否认,她也爱上了冷寒飞。那个叫冬冬雨的女孩是谁?是他的女朋友吗?她心想,是不是冷寒飞的女朋友这跟她没关系,因为冷寒飞是南宫寒飞,所有爱上他的人都会伤心,而且注定伤心一辈子,也包括她在内,即使相爱,也是充满泪水的爱情。

当寒飞转过头看曼曼的时候,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你的手疼嘛!?”冬冬雨问。

“放心吧,不算什么的。”寒飞边回答冬冬雨的问话,边望着窗外寻找曼曼离去的身影。

“刚才那个女人是谁?”冬冬雨有些吃醋的看着寒飞。

“一个很陌生的熟人。”寒飞若有所思地回答。

“她很漂亮是吗!?”冬冬雨带着醋味追问。

“是的,她很漂亮,不过,你更可爱。”寒飞摸了摸冬冬雨的头笑笑。冬冬雨听寒飞这样夸她,脸上绽放出桃花般的笑容,她就是这个样子,只要是寒飞夸她,她就会觉得那是无比的幸福!

(三)

“快点儿走啊!”冬冬雨拽着寒飞的胳膊,向她家走去。

冬冬雨的父母叫寒飞过去吃晚饭,他们认为只有寒飞在的时候,才算是正式的团聚,因为他们早把寒飞当作是自己家里的人。

寒飞这几年是很少去冬冬雨她们家的,他觉得他已经长大了,自己能维持自己的生活,不必再象小时候那样靠乞讨,靠别人的怜悯来活着,他认为那是一段辛酸而又耻辱的岁月,又是一段无法抹去的岁月,但他心里清楚,冬冬雨的父母对他是真诚的,也许以前是可怜他,可是现在不是,把他当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甚至比冬冬雨和冬冬晨还要呵护。

然而,寒飞却有一种触景生情的感觉,因为那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父母。小时候,当他看见冬冬雨和冬冬晨撒娇地躺在父母的怀里时,寒飞就会一个人躲在孤独的角落里,掉着伤心的眼泪,他多么希望自己也有父母,也像他们那样躺在自己父母的怀里,享受亲情,享受父母对他的爱抚,享受父母给他的温暖,可是他没有,他没有那样的机会,而且一生也不会有。如果他也能躺在自己亲生父母的怀里,就算他们对他再不好,他也会觉得那是天大的幸福,可是如果毕竟是如果,上天不会因为他可怜,再给他一个完美的童年。

冬冬雨的家很大也很豪华,两层有着古老风格建筑的楼房,四周都是花园,其实说古老风格的建筑是错误的,应该说相像。因为这个城市的建筑是世界上仅有的,它的起源对于这里的人们来说,仍旧是个谜。也许这个谜永远无法有人破译。

吃完晚饭后,冬冬雨和他的家人再三挽留寒飞今晚在这里住下。自从寒飞第一天到这个家的时候,冬冬雨的父母就给他留了一间房,而且一直留到今天,他们对寒飞说这里就是你的家,但寒飞很少在这里居住,因为在他心中,他的家永远是那间简单而又昏暗的小屋子,那里有着他无法割舍的情。

面对他们一家人的盛情挽留,寒飞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我们到花园里的长椅上坐一会儿吧!”

冬冬雨还没有等寒飞说话,就把他从屋子里拉了出来,冬冬雨的父母看着他们转身跑出去的背影,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而此时此刻的冬冬晨,面无表情地叹了叹气,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你在想什么?”冬冬雨问正在沉默着的寒飞。

“我在想,今天又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寒飞坐在椅子上抬头望着夜空。

“那你说,有一天星星会不会也没有了啊!?”冬冬雨也学着寒飞抬头望着夜空,寒飞做什么她跟着做什么,这也是她的最大乐趣。

“也许会吧。”

寒飞早已经习惯了冬冬雨问一些非正常人能够回答上来的问题。

“那你说,有一天残影城会不会也消失了啊!?”冬冬雨问。

“也许会吧。”这个问题寒飞想过,因为他有过这种感觉。

“那你说,有一天我会不会消失啊!?”冬冬雨接着问。

“也许会吧。”寒飞没加思索地随口说了出来。

“什么嘛!?我是在问你我会不会消失嘞!讨厌你!”冬冬雨转过头气乎乎地看着寒飞。

此时寒飞才听明白冬冬雨在说什么。

“你怎么可能会消失呢!?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寒飞傻笑地摇着头。

“好了,你不晕我都晕了。”冬冬雨说着按住寒飞的头,又呵呵地笑着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这时寒飞也闭上了嘴巴,其实他只是想逗冬冬雨开心,可是寒飞越是这样,冬冬雨就是越喜欢他。寒飞就像一个魔鬼,要是远远地看着他,你会感觉他很冷,很难接触,如果你要是接近他,不知不觉的就会被他所征服,而且很难舍得逃开。冬冬雨就是这样无法离开寒飞,而苦苦地爱着他。曼曼也是如此,不过她比冬冬雨更了解冷寒飞的秘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爱情,所以她把对冷寒飞的爱藏在了心里。然而,冷寒飞对于他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他自己到底有什么秘密,却一无所知,只知道他自己是一个孤儿,有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父亲,是死是活还不清楚。

“你是不是在想它的主人啊!?”冬冬雨指着寒飞手上的那个手帕问。

“是的。”寒飞没有骗冬冬雨,他说过永远不会骗她。

“那你会爱上她吗!?”冬冬雨凝视着寒飞。

“我不知道,那是以后的事情。”寒飞说着,把缠在手上的手帕摘了下来,揣进衣兜里。

冬冬雨顺着长椅头枕在了寒飞的腿上,然后手挽着他的胳膊。她喜欢这样,她觉得这样很幸福。

“你会离开我嘛!?”冬冬雨缓缓地问。

“不会的,除非你离开我,或者我死了。”寒飞淡淡地说。

“不可以,你不可以死,即使我死了你也不可以死的。”冬冬雨紧紧挽住寒飞的胳膊,好象他现在就要死去了似的。

“傻丫头,人都会死的,我们不是生命之神,主宰不了一切。”寒飞笑笑,用手抚mo着冬冬雨的长发。

“不,你就是我的神!所以你不可以死。”冬冬雨天真地说。

“好!好!好!我不死了。”寒飞开玩笑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前胸。

“呵呵……我相信你!”冬冬雨嘻笑着用手指按了一下寒飞的鼻子。

两个人在灿烂的星光下,夜色中,说说笑笑着,如同一对情侣,有诉不完的衷情。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长椅上没有了说笑声,冬冬雨躺在寒飞的腿上幸福地睡着了。快进秋天的夜晚多少有些寒意,寒飞没有叫醒冬冬雨,只是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盖在了她的身上。

“当,当,当……”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那不解风情的零点钟声,敲响了。可是那钟声并没有让沉睡着的冬冬雨醒过来,也许她太幸福了。

寒飞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嘶鸣刺耳的钟声,远远地,远远地,回响……

(四)

冬冬雨缓缓地睁开眼睛,天很蓝,两只小鸟追逐着在她眼前飞过。哦?屋顶怎么没了?难道自己进入天堂了吗?难道我死了?怎么死的呢?她有些不可思议,用手狠很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呀!”疼的!?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不是被子,是衣服,寒飞的衣服,寒飞?她猛然坐起,把正在半梦半醒中的寒飞吓得一颤。

“你醒啦!?”寒飞冲着她微笑了一下。

此时的冬冬雨才明白,她在花园里的长椅上睡了一夜,而且还是在寒飞的腿上,她看着寒飞一脸幸福又歉意的表情。

“寒飞!”冬冬雨温柔地叫了一声。

她的声音让寒飞感觉到很冷,似乎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你怎么不叫醒我呢!?”冬冬雨握着寒飞的手,又心疼地说,“凉的。”

“你睡得很甜!”寒飞微微一笑。

“我们回屋吧。”冬冬雨说着扶寒飞起来。

“呀”!寒飞叫了一声,又坐回椅子上,被冬冬雨枕着的那条腿,一夜没有移动过,早就酸痛得失去知觉了。

“怎么了?”冬冬雨惊慌地问。

“没事,不用担心,一会儿就好了。”寒飞用手摸了一下冬冬雨的头,然后用手揉捏着自己不能动的那条腿。

“都愿我,都是我害的。”冬冬雨内疚的表情,似乎快要掉下了眼泪。

“呵呵……傻丫头!”寒飞打趣地说。

冬冬雨苦笑了一下,然后蹲下来学寒飞的样子,揉捏着他的腿。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冬冬雨扶着寒飞向屋子里走去。

吃完早饭后,寒飞、冬冬晨、冬冬雨他们三个找到贺楠风一起去了枫山顶。

从山底到山顶是一条弯曲的小路,冬冬雨和贺楠风你追我打的走在最前面,而寒飞和冬冬晨在后面踱步闲聊着。

“伯父和伯母会同意你和莱布尼斯在一起吗?”寒飞问。

“他们现在不会,我想他们以后会的。”

“你这次就是为这事回来的吧。”

“不完全是。”

“看得出来,伯母是很反对你们在一起的。”

“其实父母最重要的不是反对我们,而是反对我加入了神会组织,我无法选择,神是不会宽恕所有背叛他的人”

“你心里有事情。”寒飞把双手插在衣袋里,他从来没有问过冬冬晨有关神会里的秘密,因他知道那是另一个精神世界。

“其实心里有事情的不是我,是你。”

“我?”寒飞有点儿迷惑。

“是的,我看得出你喜欢上了冬冬雨,同时也爱上了曼曼,而她们也同样不想离开你,无论你选择了谁,都是两个人伤心,如果你不选择,那就是三个人一起痛苦,除非……”冬冬晨说到这停顿了。

“除非什么?”寒飞问。

“除非你都选择。”

“都选择?”寒飞漠然,“那怎么可能。”

“没有可能的事,也是最有可能的事。”冬冬晨冷笑笑。

“…………”寒飞默不做声。

“虽然冬冬雨是我妹妹,但不可否认,曼曼是一个让人看一眼就会心醉的女孩。”

“…………”寒飞依然若有所思的沉默着。

“无论你怎么选择,无论你选择谁,我都是一个旁观者,这也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还是那句话,如果伤心的是我妹妹冬冬雨,我希望你能把她的伤心降到最底线。”冬冬晨说完,拍了一下寒飞的肩膀笑笑。

“冬冬雨伤心的时候,我的心也不会好过的,而我又是一个不想让自己伤心的人,所以,我会争取每一个不伤自己心的机会。”寒飞说完也拍了拍冬冬晨的肩膀笑笑。

冬冬晨看着寒飞向前走去的背影,他心里为之一颤,相处十多年的兄弟,他越来越难以让人猜透,难道时间真的能改变一切吗?也许人在岁月的流逝面前都会变的,不变的只有封锁在内心深处的往事记忆,即使是在北风吹来的地方,也无法找到曾经一同归去的身影。

“你们快点走啊!?我们都到啦!”冬冬雨站在山顶上,喊着冬冬晨和寒飞,她永远是那样的天不怕地不怕,而又单纯可爱的疯丫头。

他们四个人并排站在枫山顶上,小的时候他们也经常这样。不过,冷寒飞更喜欢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这除了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外,还有一种对远方的期盼,至于期盼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其实有时候寒飞也在怀疑自己,为什么总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感觉,难道真像他妈妈所说的那样,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吗?可是事实上,他除了比别人多了一些奇妙的感觉外,也没有任何的实质性的差别,也许是母亲在鼓励我坚强的活下去吧。

他们四个人站在枫山顶上,望着残影城,望着远处的山峰,彼此沉默着。从前无话不说无话不谈的他们,似乎那是很久远的事情,现在彼此的心事从不向他人讲起,兄妹情、兄弟情、男女爱情,在他们身上缠绕着,而命运会有怎样的改变,他们也不曾想象。

在他们心中,多少次站在这里,多少次寻找童年共有的梦,可是寻觅的视线早以变得朦胧,微笑也不再那么灿烂。山顶上的风,好象跟他们开了一个玩笑,吹拂着四片红枫叶子辗转而下,在他们眼前分开了,飘向东南西北,这时冬冬雨快速伸手,抓住一片向她飘过来的红枫叶。

冬冬雨得意地说,“这片叶子是我的,不给你们!”然后乐呵呵地把叶子揣进了衣兜里。

寒飞,冬冬晨,贺楠风他们三个人谁也没有笑,也许今天飘落的叶子,预兆了他们以后的悲哀,是的,这的确是他们四个人最后一次一同站在这里。

冷寒飞突然身体打了一个冷颤,那个劈头散发穿着白袍子的女人,又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依然是站在教堂楼顶上向他挥手,瞬间那个女人又不见了。什么?寒飞惊讶!残影城,残影城也消失了,变成了一眼望不到底的万丈深渊!

“你们看,残影城呢?”寒飞惊呼。

“寒飞,开什么玩笑,残影城不是好好的吗?”贺楠风冷笑笑说。

“冬冬雨,你怎么了?”冬冬晨诧异地问。

蹲在地上低着头的冬冬雨,缓缓地说,“我刚才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时寒飞和贺楠风上前一步,也蹲了下来,“现在好点儿了吗!?”

冬冬雨慢慢地抬起头,“现在好了,就是刚才那一瞬间什么也看不见了,眼前一片黑黑的。”

“怎么会是这样的呢?”贺楠风自言自语。

冷寒飞默默地站起,转过头看着残影城,残影城还和从前那样完好无缺,刚才那一瞬间所看到的一切,他没有再提起,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冬冬雨站了起来,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的笑容。贺楠风说了一句让她很气愤的话,“屁虫看不见了!”于是两个人又开始你追我打。

冬冬晨背靠在一棵枫树上,手里拿着掰下来的树枝,抽打着地上的落叶,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

而冷寒飞还是站在那里,俯看着残影城,望着远处的山峰,偶尔有一只孤独的郁孤鸟从他眼前飞过。

(五)

下了枫山后,冷寒飞一个人低着头向家的方向走去,昨天夜里没有睡好觉的他显得很疲惫。即使这样,走到教堂门口时,他还是停下脚步看了看,两扇黑色的门关着,没有任何的改变。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听见后面有人喊他。

“寒飞!”

回头一看,原来是曼曼。“你怎么在这里?”寒飞问。

“因为找你,所以我在这里。”曼曼笑笑说。

“为什么找我?”

“因为想找你,所以我找你。”

“那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呢?”

“因为你叫冷寒飞,所以我知道。”

曼曼这样方式的回答,明显是故意的,她脸上一直都带着灿烂般的笑容。

“因为你找我,所以我们进屋说话吧。”寒飞打趣地学着曼曼说话。

两个人微笑着进了那间小屋子。

曼曼环顾着四周,一脸狐疑。一张睡床,一只小木箱,一个小板凳儿,简陋得让人心酸。

“你就住在这里吗?”曼曼低声问。

“你有所怀疑?”寒飞笑着说。

“不是,我只是不相信。”曼曼凝视着寒飞。

“你坐吧。”寒飞用手指了一下他的床。

曼曼轻轻地坐下了,她不相信寒飞会住在这种简陋的地方,她更不相信寒飞居然是在这样的条件下长大的。其实曼曼知道的,是寒飞不知道的秘密,但寒飞所受过的苦,是曼曼做梦也无法想象的。

“你能讲一讲你的成长经历吗?”曼曼诚恳地说。

“有什么好讲的。”寒飞坐在小板凳儿上,眼神中露出一丝苦涩的记忆。

“我想听嘛!”曼曼望着寒飞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寒飞沉默久许,然后讲起了他的成长经历。

“…………有一次他上大户人家讨饭吃,手捧着人家施舍给他的食物,高兴得连说数声谢谢,正当他坐在门口吃着食物时,却发现他和人家的狗吃得是一样的,甚至比他吃得还要好。”当寒飞讲到这时,嘴唇抖动了几下。

曼曼看着寒飞掉下了眼泪,这是同情的泪,更是敬佩的泪,多么苦难坚强的寒飞啊,在曼曼心中似乎又加深了对寒飞的爱。

“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哈……这没什么,不过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因为我长大了。”寒飞表情凝重。

“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的父亲呢!?”

“我的父亲?二十二年了,从未见过。”寒飞低下头,双手捧起滴血玉石,沉默着。

此时的曼曼也在沉默着,她在想些什么,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对了,你的‘三大神幻世界’才说了一个,剩下的两个呢?”寒飞突然抬起头问。

“哦?呵呵……”曼曼微笑着,“好吧,不过今天我只讲一个。”

“可以。”寒飞点了点头。

“第二个是‘天蓝神幻世界’。传说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类存在的时候,就有一种类似于人的‘天人动物’在生存了,他们有着无所不能的本领。有一年太阳变得非常热,所有的冰川和雪峰都开始慢慢溶化,陆地将要一点儿一点儿的被水所淹没,天人的头领天巴桑带着他的族人开始逃生,寻找没有水的陆地,后来他们逃到了克蓝百慕城,可是没到半年,克蓝百慕城变成了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的一片陆地,而且也渐渐地要被洪水所吞没。正在天人们束手无策时,天巴桑在克蓝百慕城里发现了一道奇特的蓝门,天巴桑打开蓝门,却惊奇地看到了另一个世界,那是一个蓝色的世界,蓝色的太阳,蓝色的山峰,蓝色的河流,蓝色的花草,一切都是蓝的,天巴桑带着他的族人走进了那个蓝色的世界,而且用武力争服了在那里居住的人们,建立了天蓝王国。”

“这是真的吗?”寒飞诧异地追问。

“你认为是真的,那就是真的,你认为是假的,那就是假的。”曼曼看着寒飞诡异地笑笑。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曼曼迟疑了一下,“因为别人说,所以我知道。”

“我相信……”寒飞停顿了一下,“因为别人说,所以我相信那不是真的。”

“哦?呵呵……”

两个人相视而笑着,那笑声带着甜蜜,带着爱怜,带着千年未解的情缘,似乎这间小屋子不再那么简陋,不再那么昏暗,不再那么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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