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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东野圭吾 当前章节:15408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2:50

“会不会一起去吃吃饭、喝喝酒呢?”

“就我们两个人吗?”

“对。”

藤泽的嘴角泛起一抹兴味索然的笑意,“很早之前,我们就经常被误会,但我和相本自始至终就没有那种关系,真的就是单纯的朋友。就像我刚才说的,我有正在交往的女友。不过,每当和相本在一起,我就觉得好像回到了过去,非常开心,这是事实。虽然她的外表越来越光鲜亮丽,但那家伙其实一点都没变,开朗、快乐、喜欢开玩笑。当我为了不习惯东京的生活而烦恼时,她总是鼓励我。她对我说:‘没关系。东京这个地方就是乡下人的聚集地,所以我们也一定能好好活下去的。’”

草薙也觉得这几句鼓励的话说得很给力,也许相本美香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吧。

“相本小姐的男友……”

“怎么说呢,应该是没有吧。要是有这么一个人出现,我觉得她会告诉我的。”

草薙点点头,用圆珠笔尖轻轻地敲着记事本,谈话的内容并没有什么值得记在本子上的。

“那个……”藤泽开口道,“相本的父母来东京了吗?”

“父母?嗯,尸体被发现的当晚就来了。”

“是吗……”藤泽欲言又止。

“相本小姐的父母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藤泽挠了挠眉梢处,“相本高中毕业后就没有回过老家,一次也没有。”

“好像是这样的吧,她父母也是这么说的。”

“您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这个嘛,可能她不想让父母知道自己在风月场所工作吧。”

藤泽摇头,“不是的。从高中毕业之前开始,相本和父母相处得就不怎么好。那家伙之所以决定来东京其实并不是为了当明星什么的,而是单单想离开父母身边而已。”

他激烈的语气引起了草薙的兴趣,“你能说得再详细一点吗?”

藤泽喝了一口水,调整了一下坐姿,“听说在相本读小学的时候,亲生母亲由于交通事故去世了。那家伙很爱她的母亲,一直珍藏着妈妈为她编织的毛线手套。虽然已经太小戴不下了,还是常常放在口袋里。她很担心父亲,经常说自己必须要代替妈妈照顾爸爸。做饭之类的事,好像也相当拿手。因为社团活动而晚归的时候,总是担心父亲的晚餐该怎么办。”

“真是个坚强的女孩子。”草薙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拿起咖啡杯。对于藤泽到底想把话题引向何处,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相本好像始终坚信自己会和父亲两人就这样相依为命地生活下去,有时候她会说自己可能不会结婚。可是,就在她快升入高中二年级的时候,她的父亲却出毛病了。”

“出毛病?”

“喜欢上了一个女人。对于这件事,相本非常不屑,说是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沉迷于恋爱,简直是疯了。”

“那个女人……”

“就是她的继母。据说那个女人以前是个陪酒小姐。”

“是吗?”草薙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体,心想怪不得那位女士看起来如此时髦漂亮。

“她父亲几乎是一到晚上就外出,喝得酩酊大醉地回家,相本觉得很奇怪。有一天,她父亲突然对她说有个人想要让她见一面,就把那个女人介绍给她认识了。而且,当场告诉相本说自己打算再婚,让那家伙受了不小的打击。”

想象一下那个场面,草薙觉得也难怪相本会这么吃惊,“所以她和父母的关系才会那么不好?”

“不。”藤泽思忖半晌,舔了舔嘴唇,“好像一开始关系也没那么僵,虽然反对父亲再婚,但她说这是父亲的人生,所以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话虽如此,她还是尽量避免和父母照面。就这样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发生了一件决定性的事情。”

“决定性的事情?”

“那个人……她父亲的新夫人不留神把那副手套扔了,就是相本妈妈的遗物。”

“哟!”草薙张大了嘴,“那的确是太糟糕了。”

“虽然她本人说是不小心扔掉的,但相本不相信。她勃然大怒,哭着说那个女人肯定是存心的。因为自己和那个女人不亲近,所以对方讨厌她,故意把手套给扔了。从那件事情开始,那家伙就开始叛逆了。”

“叛逆……”

“她再也不和继母说话了。因为不想和父母在一起,所以常常晚上很晚也不回家。据说即便继母做好了饭菜,她也绝对不吃。曾经有一次她父亲大声呵斥她,要她吃饭,结果她把饭菜全倒进抽水马桶冲掉了。”

“那也……太过分了吧。”

“我听说后觉得女人真是太可怕了。不过,作为那个家伙来说,她实在是太珍惜有关亡母的记忆了。”

“所以才离开家的吧?”草薙深表理解地点点头,如果是这样一种情况,那么相本美香自然就不愿意回老家了。

“不过,相本说她和那个女人之间的事已经在离开家的时候彻底解决了。”

“怎么一回事?”

“这件事我也是最近才听说的。”藤泽在这句开场白之后,说出了下面一番话。

在即将去东京的前一天,相本美香处理了自己房间的物品。在院子里生了火,焚烧书信等物件。美香把继母叫到院子里,递给满脸吃惊的惠里子一张纸、一支笔还有一个黑色的纸袋。

“请把对我的感觉老老实实地写在纸上,别撒谎,也别敷衍了事。反正我是不会看的。写完之后放进袋子里。”美香又给惠里子看了另一个袋子,“我也把对你的感受写在了纸上,放进袋子里了。交换袋子之后,我们两个都不看,把它扔进火堆里。就这样,一切都结束了,忘记所有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

惠里子点点头,回答道:“明白了。”接着便背向美香,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然后把纸放进黑色的袋子中。之后,两人交换袋子,投入火堆中。袋子瞬间燃烧殆尽。

“好了,结束了。那么,保重——她说自己就这样和那个女人道别了。相本真是毅然决然!”藤泽沉浸在回忆之中。

“的确如此。”

“我问相本在纸上写了什么,于是她就告诉我了,说是写了‘和我的死老爸一起去死吧’。”

草薙叹了口气,无言以对。

“相本说照现在的情形,家是回不去了,自己也无论如何都不想回去了。我觉得她是抱着和父母诀别的念头吧。”

“诀别啊……”

草薙回想起相本夫妇的脸,那种悲叹不已的表情并不单单是因为目睹了女儿的死亡吧。在他们看来,这也许已经是第二次失去女儿了。第一次失去了她的心,而这一次失去的则是全部。

5

案发后的第五天,粘在相本美香脚上的烟草的品牌终于搞清楚了。由于迄今为止仍然没有找到关键性的线索,搜查本部内开始出现了一股焦躁的情绪。

“要是能由此追查到罪犯就好了。”间宫将从鉴识课那儿拿来的报告递给草薙。

文件上记录的是一个外国香烟的品牌,即便是老烟枪草薙也所知不多。也许好运终于降临了——因为期待,他稍稍兴奋起来。

晚上八点过后,草薙来到了“HARP”。经理和丽香正等着他。“喝点啤酒怎么样?我请客。”丽香说道。然而,草薙却一本正经地拒绝了。一方面他是在执行公务,另一方面,他也心知肚明在这里白喝一杯,下次来的时候,作为回敬还不知道会被榨去多少钱呢。

“那天晚上和我们一起外出的客人中,送爱子回家的那个是不抽烟的,另一位抽的应该是七星。”丽香说。

草薙暂且松了一口气。要是其中一人抽的烟是报告书上提及的那个品牌,那么粘在相本美香脚上的烟叶就很可能是该名客人留下的,这样一来,烟叶这条线索就与案件毫无关联了。

经理拿来了打印出来的名单,据说名单上排列的客人抽的都是那个问题品牌的香烟。

“在我们店里,当客人购买香烟时,我们会把客人的姓名和要求的品牌记录下来。那么当客人下次光临的时候,我们就不必再询问他所需香烟的品牌,而且也能够以此为参考,掌握店内该储备何种品牌的香烟以及储备的数量。顺便说一下,草薙先生,您抽的是万宝路吧。”

“没错,不愧是第一流的俱乐部!”

名单上罗列着八个人的姓名。如果是公司职员的话,姓名之后还附加有公司名。草薙的视线停留在一个人的姓名上——沼田雅夫。

“这个人经常来店里吗?”

“是沼田先生吗?没错,他经常会在这儿招待公司的客人。不过,我觉得似乎有两三个月没见到他了。”

草薙问丽香,相本美香有没有坐过沼田的台。

“这个嘛……”她略加思索,“我觉得应该没坐过吧。那位沼田先生是其他妈妈桑的客人。”

“是吗?”

这家店的陪酒小姐分别隶属于不同的妈妈桑,丽香她们的妈妈桑现在因为生病正在休养中。

拿着名单的复印件,草薙离开了店。

沼田雅夫满脸戒备地出现在咖啡店内。这也难怪,谁叫他是被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刑警打电话叫出来的呢。他长着一张国字脸,体格健硕,穿着一身合体的西服。

当被问及是否认识“HARP”中一个名叫爱子的陪酒小姐时,沼田意外地蹙起了眉头。

“原来是那件谋杀案啊?因为您说是搜查一课的,所以我想肯定是关于谋杀案的调查。”

“您对警视厅的组织机构很了解嘛。”

“现在,那种事情连小孩子都知道。哦,对了!那个女孩,我不认识。其他陪酒小姐给我发短信,说是店里有个女孩子被谋杀了,我这才知道这件事。”沼田说着从外套的内袋中掏出烟盒,正是那个外国品牌。

“您经常去那家店吗?”

沼田点上烟,吸了一口,吐出烟圈后耸了耸肩,“说不上是经常吧,只是会在那儿接待客户罢了。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我的前任非常喜欢那家店,我也就不知不觉去了那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瞧得上眼的女孩子。”

“您最近一次去是什么时候?”

“这个嘛……是几时呢?三个月前吧……我想您只要问一下店里就应该知道了。”即便在说话的过程中,他也不时地抽上几口,看起来烟瘾比草薙还重。

草薙拿出自己的烟盒,问了声:“可以吗?”

沼田有些吃惊,表情立马放松下来,“啊,请随意。”

草薙用一次性打火机点燃了香烟,“太好了。最近,很多时候在审讯室都不准抽烟。”

“警察也这样吗?我们的办公室也管得很严呢,烟民彻底被歧视。”沼田的语气渐渐轻松随意起来。

“您抽的牌子不多见啊。”草薙的视线投向对方的烟盒。

“这个吗?以前有个朋友给了我一盒,结果我就抽上了。尼古丁和焦油的含量虽然不高,口味却不淡。现在,我只抽这个牌子的。”

“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抽这个牌子的烟的?”

“这个嘛,抽到现在快五年了吧。”

“您开车时也抽烟吗?”

“对。不过,在家里的车内不抽。老婆和孩子们可啰嗦了,抱怨说车里都有臭味了。我问他们这个车到底是花谁的钱买的,可毕竟寡不敌众,我只好举白旗投降喽。”沼田苦笑着说。

“您常常因为公事开车出去吗?”

“对啊。接送客户的时候会用到公司的车,不过,大部分时间都会让那些个小年轻开车。”

“您会在公司的车里抽烟吗?”

“当然抽啊,一点都不客气。大家经常挖苦我,说是只要营业部部长坐过车之后,立马就能知道,因为烟灰缸都满了。”沼田笑嘻嘻地说道,并没有什么罪恶感。但是,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恢复了正儿八经的表情,“那个,刑警先生,您到底想问我什么?”

“您公司的车,其他人也能使用吧?”

“当然可以啊,因为是公车嘛,这有什么问题吗?”

草薙在烟灰缸里按灭了香烟,“贵公司有一位叫做西畑的先生吧,西畑卓治。”

“西畑?是会计部的部长吗?”

“没错。那位先生好像也经常光顾‘HARP’,您知道吗?”

“西畑先生吗?啊,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们曾经在店里照过一次面。当时我还想,唉?这个人竟然也会到这种地方来消遣。他去店里的次数很频繁吗?真没想到啊。”

“难道他不是那种类型的男人吗?”

“据我所知是这样的,他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老顽固、死认真。”说着,沼田环顾一下四周,向草薙探过身来,低声问道,“那个人怎么了?”

“没有、没有,对于店里的所有客人我们都必须进行调查。”

好像突然想起自己也正在被调查,不愉快的表情又重新回到了沼田的脸上,“总而言之,关于那个案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认识那个陪酒小姐——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吗?我明白了。”草薙伸手拿过账单。

从一开始起,他就知道沼田和案件无关。之所以询问他,是因为他和西畑卓治是同一家公司的职员。

6

案发后第十天的下午,西畑卓治被逮捕了。决定性的因素是在他们公司所有的业务用车的副驾驶座上发现了疑似属于相本美香的发夹以及头发,而且在停放该车的停车场的监控探头录下的画面中出现了西畑的身影。当这两项物证被放到他本人面前时,他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将他供述的内容简化之后,如下所示。

大约自五年前起,西畑卓治便开始侵吞公司的公款。从不赌博、和奢侈生活绝缘的他以某事为契机,陷入商品期货交易这个黑洞。

所谓的某事不是别的,而是他妻子的因病离世。原本就心脏衰弱的妻子,某日毫无预兆地突然倒地,并就此撒手人寰。

没有孩子的西畑自此便开始了孤独的生活。每每考虑到将来,心中便充满不安。因为对自己的外貌没有自信,所以也鼓不起勇气再婚。

正在此时,他接到了一通电话。是期货交易公司打来的。对方男子的语气极其客气,紧追不舍地恳请西畑与自己见个面,听听相关的介绍。

结果,下班之后西畑就去与那个男人见了面,正是这次会面成为了所有错误的起源。那个推销员比西畑想的还要有韧劲,不肯轻易作罢,而且从那张嘴里吐出来的话极具吸引力与说服力。听着听着,让他不由自主地觉得:这样也许真的可以大赚一笔,不妨就听他的吧。

对方甚至还这样说:“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但西畑先生您现在是单身,过了五十岁,要再找新的对象就不是那么容易了。不过,如果有钱的话就另当别论了。现在的女性都很理智,很多女人都认为比起年轻但却囊中羞涩的男人,那些稍稍上了年纪却多金的男人才是理想的对象。所以,西畑先生,您不妨抓住机会,挑战一下!”

那天,西畑被这番说辞打动了,回答道:“请让我再考虑一下。”之后便告辞了。但是,可以说他已经陷入了对方的圈套之中。在他第三次和那个推销员见面的时候,终于将三百万自有资金投入期货交易。

不到半年,这笔本钱便化为乌有。那个推销员怂恿他,要想捞回本金,必须再投入资金,于是西畑开始四处筹款。在开始做期货交易之后的一年,他把手伸向了公司的公款。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家期货公司打来电话,游说他说如果要投资的话,将资金分散到多个公司,风险会比较小。面对这个貌似有理的解说,西畑又轻易地被引入瓮中。可现实却与他的愿望背道而驰,损失犹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竟然高达数千万日元。

想凭自己的能力来填这个窟窿,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的。他一面觉得自己的做法是不行的,一面别无选择地不断挪用公司的资金。所幸的是,负责财会工作的只有两个人,另一个是他的部下。可以说,实质上是西畑独自一人管理着公司印章的使用等财会业务。只要篡改一下银行存款余额证明以及结算文件,就不会有人发现他的贪污行径。

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年,他所侵吞的公款金额达到了数亿日元。不久之后,西畑已经麻木了。对于私吞公司资金一事,既没有了犹豫,也不再抱有罪恶感。同时,连戒备心都……

某日清晨,比任何人都早上班的西畑“如往常一般”伪造了一张支票。保管印章的是他,仅需五分钟,操作就完成了。他将支票放入信封,塞进自己的包里。他绝对没有想到会有人偷看他文件包内的物品。作为公司中的一员,没有一个职员发现财会工作中发生了非法行为。

抱着那只文件包,一到下午三点,他就办了提前下班的手续,离开了公司。因为他和“HARP”的爱子在有乐町有约。西畑丝毫没有携带伪造支票的紧张感,于他而言,这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对于爱子,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不过,对“HARP”就另当别论了。

看到营业部等部门传来的发票,他总是分外留意。银座的俱乐部到底是怎样一个地方?比如这家叫做“HARP”的店吧,如果去了会发生什么美妙的事情呢?应该不会一无所获吧。否则,就不会收取如此高昂的费用了。

过去,对西畑而言,那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地方,是一个绝对不会自掏腰包去的地方。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钱,要多少有多少——只需从公司的银行户头中取出来就是了。

他很想满足一下长久以来的好奇心,却没有迈出脚步的勇气。然而,发生了一件事,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西畑常去看的牙医是“HARP”的熟客,他是从治疗过程中的闲聊里偶然知道这一点的。当他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时,牙医立刻爽快地说:“那您就去一次呗,就说是我介绍的。”

某夜,西畑怀揣着一大笔现金去了银座。如果牙医介绍的是另一家店的话,他恐怕会思前想后、裹足不前。但因为在报销手续中经常看见“HARP”的大名,所以他才能这么鼓足勇气、勇往直前。

在“HARP”中,西畑受到了热情的款待。从头至尾,都开怀畅饮。和女孩子们的谈话非常愉快,他感到自己的地位似乎陡然被拔高了好几层。原来如此,怪不得要在这里招待客户,他想。

没过多久,西畑就成了“HARP”的常客。就算回家,也没人等着他。一想到将来以及自己的违法行为,情绪就分外低落,能够将这些烦恼都抛诸脑后的唯有在“HARP”中度过的时光。

不过,他并没有对特定的女孩抱有爱意。在他的理解中,这里是个假想空间。他心里明白,正因为这是个虚幻的世界,所以事实上一无所有的自己才能开开心心地坐在这里。

至于和爱子相约看电影这件事,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不过想要尝试不同的取乐方式。仅此而已。当然喽,被一个年轻女孩邀约,感觉也不坏。

两人走进电影院,并排坐下。正在为没处放包犯愁呢,爱子说:“旁边的位子空着,我替您放这儿吧。”他没多想,把包递给了爱子。

电影普普通通,西畑不明白为什么爱子想看这么一部电影。

观影期间,并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当场内灯光亮起,西畑从爱子手里接过包,站起身来。

两人在一家日式料理店吃了饭,之后就回到了俱乐部。在入口处,他想把包寄存一下,却被爱子制止了,请他稍等片刻再去存包。西畑虽然觉得奇怪,却照爱子说的做了。

落座之后不久,爱子便开始表演起那个神奇的透视魔术。

以前,因为自己的名片被透视了,他曾经大吃一惊。不过,这次受到的冲击却大大超过了之前。爱子把他包里的物品一一说了出来,甚至包括连西畑自己都不知道的、混放在包里的快递发票。

片刻之后,爱子说出了他心中最为恐惧的东西,“我看见了一只信封,好像带着一种非常危险的香味。”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西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冷汗喷涌而出。不是别的,爱子说的正是那只放了伪造支票的信封。

他拼命装出平静的样子,问爱子能不能看到信封里的内容。“这个嘛……”爱子一副不得其解的模样。然而,当另一个陪酒小姐离席,只剩下他们两人之后,她立刻附在西畑耳边轻声私语道:“那可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您千万小心别让其他人发现哦。”

西畑瞠目结舌地看着爱子的脸,她的脸上依然充满了令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还好是被我看见的,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西畑知道自己的脸肯定僵了,嘴里不由自主地吐出了一句话,“你想要多少?”

她偷偷一笑,“这个嘛……要多少才好呢?让我想想。好开心哦!”

看着表情天真烂漫的爱子,西畑的心中涌起一股杀意——这个女孩发现了伪造支票,要是她告诉了公司里的人,自己就完了。

爱子坐到别桌之后,他的思绪还是无法从这个女孩身上移开。他用目光追随爱子,两人的视线时不时地撞在一起。每当此时,爱子总是报以微笑,那笑容叫他毛骨悚然。

没什么可犹豫的。爱子要求的也许是金钱,不过即便给了她,她也未必会永远保持沉默。一旦口袋见底,她一定会故技重施,再次伸手。

离店时,爱子目送着他。那眼光分明内含深意。当西畑转身离开时,已然下了决心——只有杀了她。

于是,某夜,他将计划付诸实施。

深夜,他从公司的停车场将业务用车偷偷驶出,他早就知道备用钥匙被贴在车牌背面。他开车驶向爱子的公寓,因为有几次曾经送她回过家,所以西畑知道地址,那是一栋面朝一条窄路的旧公寓。深夜时分,既没有人也没有车经过。

他把车停在距离公寓入口大约十米处的路上,等着爱子回家。手表的指针正指向凌晨一点半左右。俱乐部是凌晨一点停止营业,有可能会陪客人外出,或者和其他小姐顺路闲逛,所以西畑并不知道爱子几点才会回家。但也只能干等着,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解决之道。

这条路很冷清,不过偶尔也会有出租车停靠。每当这时,他就屏住呼吸,悄悄窥探,可下车的人并不是爱子。

凌晨两点、三点,爱子还没有回家,西畑焦急起来,也许她今天压根儿就没有上班,已经在家里呼呼大睡了吧。细想想,这种可能性也不小。要是事前打电话去店里,确认一下爱子今天上不上班就好了。西畑不由得生起自己的气来,怎么事到如今才意识到这点。

然而,就在快到四点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公寓前。从后车门中迈出的正是爱子。她穿了一件超短连衣裙,披着一件外套。

好像是有客人送她回来的,她一直站在路边,向出租车挥手,直到车子离开。

西畑下了车。目送出租车驶离的爱子正想走向公寓玄关时,他急急忙忙追了过去,在背后叫了一声,“爱子!”

爱子被吓了一跳,停下脚步,回过头去。一双大眼睛睁得更大了。

“咦?西畑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我一直在等你。有事想对你说。就是那只信封的事。”

“啊。”爱子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那可是件重要的事情。不过,请您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谢谢,因此才有事找你商量。”

“我?所以您才特地在这儿等我吗?”

“我觉得有这个必要。你不是也想和我谈谈这笔交易吗?”

爱子静静地注视着西畑,随后点了点头,“是这样啊。不管怎么说,那也算是个关键的魔术道具。”

“所以,我才想来找你商量一下。我是开车来的,我们一起去个家庭餐厅之类的地方吧。”

爱子丝毫没有起疑,爽快地坐上了副驾驶座。也许她觉得西畑不可能有杀人的胆量吧。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你可就太不了解我了,西畑心想。人之所以会杀人,无非是因为别无选择,和有没有胆量没有关系。

动手地点已经决定了,在荒川沿岸一条小路的路边上。当他拉起手刹的时候,爱子一脸诧异,看起来想要问他为什么要停在这种地方。不过,西畑没有给她发问的时间。一松开保险带,他就向爱子下手了。开车前,他戴上了皮手套。他就是用那双手,扼住了爱子纤细的脖子。

身材娇小的爱子抵抗力也很弱小,没花太多的时间,她就一动不动了。

西畑把掉落在车内的高跟鞋套回爱子脚上,将尸体藏在附近的草丛里。为了让这一切看起来像是抢劫杀人,他拿走了爱子的手提包,开车到另一个地方,把包扔进了一条河里。

完成了这一系列举动后,他驾车驶向公司,却没有一丝一毫轻松的感觉。不过,并不是因为害怕会由于谋杀爱子而被逮捕。他乐观地认为,这件事总会有办法蒙混过关的。

西畑的脑海中只有公司账簿上那个巨大的窟窿。

无论杀多少人都没有办法填上那个无底洞啊,他一边想着,一边握紧了方向盘。

7

环顾室内,汤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好像在看一个非常不擅长整理的人的房间,完全感受不到条理和统一性。”

虽然被如此评论,草薙也无从反驳。的确如此。作为参考资料从相本美香房间里拿出来的东西,从会议桌的一端起被凌乱地排列着。一整套化妆工具的旁边,放着那本关于冷读术的书,不过这种摆放方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只不过是按照从纸板箱中拿出来的顺序随便那么一放。

“这样放,就不会产生什么先入为主的观念。”草薙强词夺理道。

“那你是要我看着这些东西,推理出透视之谜喽?”

“我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不过,我实在没有其他的指望了。”

汤川再次叹了口气,拿起那本冷读术的书,“你有没有试着询问一下魔术师们?”

“问过好几个了。不过,大家的回答都一样。说是虽然有各种各样的透视魔术,但如果没有亲眼看到表演,是不可能知道到底使用了什么机关的。”

“嗯,也许是这样的吧。”

“相关人员中,只有你看过爱子的魔术,所有只能拜托你了。”

“为什么我属于相关人员?我和这件案子没有丝毫关系啊!”

“我说的是和我相关的人员。”

对于草薙的回答,汤川深表愕然地耸了耸肩。

两人所在的地方是设置在警察署的搜查本部会议室。由于获得了西畑卓治的口供,相本美香的谋杀案也快结案了。但是,关于作案动机,还有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那就是相本美香是怎么透视出西畑包中的物品的,据说唯有这一点连西畑自己也不明白。

伤透了脑筋的间宫叫来了草薙,并依照惯例下达了命令——请借助伽利略老师的聪明才智。

“嗯?这张照片是什么?”汤川拿起一张照片,“拍的好像是一些文字,看着挺可怕的。”

是内海薰发现的那张照片。“据说被珍而重之地摆放在床上枕边的架子上。”草薙解释道,“不知道是什么照片。”

“不知道是什么,你就给带回来了?”汤川撇了撇下唇,把照片放回原处。

“凶手并不是一直抱着文件包的,是吧?有没有可能是爱子在看电影期间偷看了包里的东西呢?”

“西畑说如果爱子这么做了,他应该会知道的。而且,电影院里可是漆黑一片的。就算偷看,也看不清吧。”

“的确如此。”汤川痛快地接受了草薙的说法,接着拿起了一份文件,“这是什么?”

“客人的名单,记录了姓名和联络方式。”

看了几眼文件上的内容,汤川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太让人吃惊了。竟然有我的名字,甚至还有我大学的联络地址,和名片上印的一模一样。”

“那次不是被透视了嘛。”

汤川摇了摇头,“难以置信。”

“如果你那样想的话,就替我解开谜团吧。”

“就算你不说,我也正在想啊。不过,即便如此,这份名单也太惊人了。她对工作还真是充满热情啊!”汤川放下文件。

“对陪酒小姐来说,顾客的信息就是救命稻草。跳槽的时候,只有这个才是唯一的依靠。”

“说到这个,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当陪酒小姐吗?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当然,我觉得那也是个很不错的职业。”

“梦想着进入演艺圈的女孩子们往往会沦落到那种地方。而且,对她来说,也许还有一层对父亲表示讽刺的意思吧。”

“父亲?”

“我还没来得及对你说呢。”草薙把从藤泽智久那儿听到的关于相本美香与父母之间的不和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汤川,“老爸娶了一个曾经的陪酒女做继母,所以即便自己踏入风月场所,父亲也不能有任何怨言——可能她是这么想的吧。”

“嗯,这个我也明白。可如果真是如此,她又为什么要对父母隐瞒自己在做陪酒小姐这件事呢?”

“并不是隐瞒,而是因为没有联络方式,所以没有机会说吧。”

然而,汤川一副无法释然的表情,一边慢慢地踱步,一边逐一审视着相本美香的遗物。

他停下脚步,拿起一本《动物医学百科》,“她怎么会有这种书?她养宠物吗?”

“没有,她不养宠物,这本书大概是她读高中的时候用的吧。听说她加入了生物社,好像非常喜欢飞鼠。还热心地进行了生态调查。”

“飞鼠?就是那种会飞的?”

“还有其他飞鼠吗?”

但汤川没有回应草薙的调侃,埋头绕着房间走了起来,嘴里还嘟嘟哝哝地小声嘀咕着。不一会儿,他停下了脚步,开始窃笑起来。

“什么呀?怎么了?”草薙问道,“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吗?”

“没有,不好意思。不过,为我高兴吧——谜底好像已经解开了。”

“真的吗?到底有什么玄机?”草薙一下子激动起来。

“你别着急。就算我告诉你,你也不一定听得懂。百闻不如一见嘛!”物理学家用指尖将眼镜往上推了推。

8

草薙驾驶着SkyLine向帝都大学一路飞奔,汤川正在那儿等着向他展示一个实验。副驾驶座上坐着相本惠里子,因为汤川希望她无论如何都要到场。至于原因,他并没有告诉草薙。

惠里子明显很紧张,草薙给出的理由是“关于美香小姐,有些事情希望您能知道”,所以她才赶赴东京,但她一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不叫亲生父亲,而叫自己前往呢?

不一会儿,帝都大学已然在望。把车停进停车场后,草薙带着惠里子走向物理学科第十三研究室。

“我还是第一次走进一所这么大的大学呢。”惠里子饶有兴致地东张西望,“好漂亮的大学啊,大学祭什么的也很热闹吧。”

“是挺盛大的。”

惠里子停下脚步,叹了一口气,凄寂的目光落在远处,“其实美香应该也很想进大学吧。不过,要升学的话,就不得不依赖父母吧?我想她是不愿意这样做,才没说出来。”

“你们就不能和她谈谈吗?”

“我想在当时是不太可能的。不过,我应该想方设法和她谈谈,可我害怕会发生正面冲突,我的害怕把一切都弄糟了……”惠里子垂下眼睛,摇了摇头,“现在才说这些已经于事无补了……”

“听说您把她去世的母亲为她编织的手套给扔了。”

惠里子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了,“这真是一个无可挽回的失败……虽然我也道歉了,她却不肯原谅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痛。”

“美香小姐好像认为您是故意的。”

“是吧。不过也难怪她会这么想,是我不好。在她原谅我之前,我也只能一直等待……”

她的话让草薙胸口发热,听起来并不像是随口说出的谎言。

汤川身穿白大褂,在研究室中等候。并非多心,草薙觉得室内似乎比往常整齐。因为有女客莅临,所以照汤川的性格,应该是着意收拾了一番吧。

此时,丽香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太厉害了,研究室原来是这样的啊。”她走近摆放着看起来复杂精密的计测仪器的架子前,欢天喜地地说道。今天,她一身衬衫加牛仔裤的装扮,化妆也很淡,看着像个学生。

“你怎么在这儿?”草薙问。

“是我叫她来的。她曾经好多次目睹过爱子的透视,作为证人最合适了。”

对于汤川的解释,草薙觉得挺有道理的。

“草薙先生,最近让我吃惊的事情可真是一大堆呢。先是爱子被谋杀了,再接着凶手竟然是那个人。我们的店可怎么办呀?一定会被什么周刊杂志曝光的啦,真叫人头疼呀!”丽香一脸愁苦的表情。

“不如跳槽去别的店?”

“我才不会这么轻易地拍屁股走人呢。你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个讲义气的人。为了恢复俱乐部的名声,我可要好好地努力。草薙先生,有空的时候请一定来光顾哦!”

“好啊,等我有闲钱的时候一定会来的。”

草薙把惠里子介绍给汤川。听说是相本美香的母亲,丽香有一些吃惊,因为对方看起来很年轻。可能觉察到了这一点,惠里子自己补充了一句,“我是她继母。”

“欢迎来到第十三研究室。喝杯咖啡吧?”汤川询问女士们。

“不用了,我不喝。”惠里子推辞道。

“我也不喝。”丽香也拒绝了,“比起喝咖啡,我更想早点知道透视的玄机。”

“我也同意,咖啡可以之后再喝嘛。”草薙也表示赞成。

“明白了。那么,这就开始吧。首先,请你们坐在那边的椅子上。”

听了汤川的指示,草薙和丽香在操作台前的两张椅子上并排坐下。

“至于您,请站在他俩身后观看。”汤川对惠里子说。

在确认惠里子站到了两人身后之后,汤川问草薙:“那个东西你拿来了吗?”

“是名片吧,准备好了。”

“非常好。那么,在我转身之后,请把它放进这里面。”汤川说着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只有光泽的黑色信封——草薙记得自己曾经见过这个东西。

“这只信封,很像爱子用过的那只。”

然而,汤川只是微微一笑,并不作答,转身背朝大家。

草薙从内袋中掏出一张名片,装进黑色的信封内,说了声:“装好了。”

汤川转回身,面对草薙,伸出手去。草薙把黑色的信封递给了他。

“那天晚上,爱子把这个塞进了你的胸口吧?”汤川手拿信封,对丽香说道,“但是这个我可做不到,不好意思,麻烦你自己放进去吧。”

“我倒是无所谓。不过,老师您要是介意的话,那就没办法了。”丽香笑嘻嘻地接过信封,塞进衬衫的前胸。

“那晚,爱子接下来又干了什么呢?”汤川问草薙他们。

略一思索之后,草薙答道:“她拿出了念珠。”

“没错,她总是使用念珠来进行透视的仪式。”丽香也附和道。

“嗯,的确如此。”汤川取过放在旁边的一个塑料袋,坐在了操作台的另一侧,“那么,我就用这个来代替念珠吧。”说着,他从塑料袋中拿出一条金属锁链。

“那是什么?”

“向学生借的,是用来防止自行车失窃的链条锁,附近找不到念珠这东西——好吧,那我就像那晚一样开始表演了。”汤川将链条锁缠在手上,两掌相合,“草薙,请注意丽香小姐的胸前。”

“当真吗?请恕我放肆了。”

汤川忽地绽开双唇,放下了链条锁,一动不动地盯着草薙,“是贵署的间宫股长,名字是慎太郎吧?”

草薙顿时瞠目结舌,情不自禁地凝视丽香的胸口。

她取出黑色的信封,抽出里面的名片。仔细打量一番后,将它放在了操作台上。名片正中赫然印着“间宫慎太郎”五个字。

“你是怎么做到的?”草薙问。

汤川缓缓伸出右手,手背向上,胳膊伸直后,翻转过来。在他的手掌中有一个一次性打火机大小的黑盒子,好像是某种装置。

“这是一种由超小型红外线相机与红外线灯组合而成的装置。打开开关,从灯里就会照射出红外线,并开始摄影,和夜间的监控探头一样。”

“红外线……”

“啊,那个,我听说过。”丽香说,“使用红外线相机拍摄的话,泳衣什么的就会被透视——不是接连发现过在海水浴场等场所进行偷拍的人吗?”

“你知道得很详细啊,的确如此。因为太阳光中含有红外线,所以在一定的条件下,会发生透视现象。因此,最近的泳衣开始采用红外线无法穿透的材质了。”

“这样我就放心了……咦?不过……”丽香将手放在胸前,“难道这件衣服也被透视了吗?”

汤川苦笑着摇摇头,“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嘛,要在一定的条件下。之所以泳衣有时会被透视,是因为有太阳光这个强烈的光源存在。在室内,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发生透视现象的。即便是在室外,只要不穿着像泳衣这样紧贴肌肤的服装,就完全不用担心会被透视。”

“是吗?太好了!”

“那么,这个玩意儿是怎么用的?”草薙指着照相机问道。

汤川的脸上浮现起意味深长的笑容,拿过那只黑色的信封,“秘密就在这只信封上。这个看起来是用玻璃纸或者塑料制作的,但实际上采用的是红外线滤纸。能够通过红外线,但可视光线却无法通过,所以……”汤川将名片塞进信封,“像这样把名片放进去的话,是完全看不见的,因为我们的眼睛只能对可视光线做出反应。不过,试着像这样投射上红外线的话……”他把刚才那个小小的装置贴近信封,打开开关。

“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啊。”草薙说。

“不要再让我重复了,我不是说过人类的眼睛只对可视光线产生反应吗?可是照相机的传感器不一样,特别是红外线相机。”汤川放下装置,拿起刚才那个塑料袋,从里面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液晶屏,放在草薙面前。

“哇!”丽香发出一声惊叹,反而是草薙却一声不吭。

液晶画面上清清楚楚地显示出间宫的名片,虽然有些暗,但名片上印刷的文字却清晰可读。

“那只相机拍摄到的图像就是这个吗?”草薙问。

“没错。这台相机除了能够投射红外线进行拍摄之外,还具备将图像数据通过无线方式传送出去的功能。我想爱子可能是从客人那儿接过黑色信封交给丽香小姐的时候,使用藏在手掌中的相机进行了拍摄吧。”

“不过,她是什么时候查看的显示屏呢?我觉得她没有那个时间啊。”

“所以,才需要念珠啊——你们可以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她从放在膝上的小手袋中拿出念珠,我想那个小手袋里可能放着显示屏吧。她装出要拿念珠的样子,其实是在确认显示屏上的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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