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草薙的问题,藤子点点头,“第一次是这个月五号的晚上。”
“五号?您记得还真清楚。”
“那一天正好是我期待的一本书的首发日,白天送来的。我睡前正在读那本书时,春菜走进我的房间,说是有不祥的预感,希望我能给若菜打个电话。我让她自己打,可她说总觉得心神不定,没办法自己打。”
“所以您就打了,是吧?”
“打了。不过,若菜看起来很精神,没有任何问题。”
“那之后,是不是还被拜托了好几次,给若菜小姐打电话?”
“是的,几乎每天都拜托我打,所以我开始担心起春菜,而不是若菜了,怀疑她是不是患上了轻微的神经衰弱。因此我实际上并没有给若菜打电话,却告诉春菜打过了。”
“可是,那个晚上不一样,案发的那个晚上。”
藤子慢慢地点点头,“和平时一样,春菜拜托我立刻和若菜取得联系。因为当时我们两个人都在起居室,所以我没办法糊弄她。无奈之下,只好给若菜打了电话,可电话里只有拨号音的声音,因此我也开始担心起来,就给知宏先生打了电话……接下来的事情就和我之前讲的一样。”
“可是,您说谎了。您不是说春菜小姐拜托你打电话给若菜小姐,那晚是第一次吗?”
“对不起。”御厨藤子低下了头。
“我知道这起案件后,就追问春菜,她是怎么知道若菜会有危险的,又为什么要隐瞒。她终于吐露了实情,我听了之后大吃一惊。”
“她怀疑矶谷知宏——就是若菜小姐的丈夫就是嫌犯。”
“我绝对想不到会是这样。但听了春菜的话,的确挺有道理的。可是知宏先生这次也有不在场证明,若菜被袭击的时候,他在其他地方。”
“的确如此。”
“我们进退维谷,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警方对知宏先生的怀疑。如果若菜救不活了,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对警方坦白。可考虑到她一旦恢复意识将面临的局面,我们就迟迟无法下决心。如果知宏先生不是嫌犯,那若菜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怀疑他的我们吧。烦恼来烦恼去,最后还是决定暂时不要告诉警方,看看情况再说。”
草薙一脸不快,“真希望你们能说出来。”
“对不起……不过,并不是说案件侦破了就好了。那对姐妹还要面对今后的人生,我希望她们能够避免反目成仇的结局。”
“那么,那又是为了什么呢?撒谎说两人之间有心灵感应的目的是什么?”
“那是春菜的主意。即便知宏先生真的是嫌犯,他也有不在场证明,所以实施犯罪行为的是他的共犯。如果声称可以通过心灵感应看到那个人的脸,知宏先生一定会采取什么行动。春菜说可能他下一步就会向自己下手。”
“您也赞成这个主意吗?”
“我认为太危险了。不过,春菜是铁了心了,说即便赌上自己的生命,也要查明真相,我实在没办法让她回心转意。”
“所以连我们都被骗得晕头转向。”
“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们的歉意……不过,您为我们介绍了那位先生,的确是帮了大忙。”
“那位先生……”
“当然是汤川老师啊。”藤子笑了起来,“被带到帝都大学物理学研究室的时候,我们很紧张。我对春菜说还是放弃吧,可她说既然自己主张有心灵感应的存在,那就无法逃避……无论进行什么样的测试,只要坚持姐姐的想法传达给自己了就行了。因为无论怎样优秀的科学家,恐怕也无法否定心灵感应的存在。”
草薙挠了挠后脖颈,“还真是好胆量。”
“不过,那位先生——汤川老师更厉害。他一眼就看穿了我们的谎言。”
“一眼就看穿了?”草薙反问道,“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没错。非但如此,还教了我们一个更好的办法!”
8
草薙来到第十三研究室时,汤川正站在房间中央的操作台前,用一把大剪刀剪着一个竹编的筐子。他应该没有发现草薙进来了吧,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在干什么呢?”草薙招呼道。
不出所料,汤川丝毫没有流露出吃惊的神色,用冷冰冰的口吻说道:“正在制作向学生们授课时使用的模型。”
“这个竹笼子一样的东西是模型?”
“不是像,就是竹笼子。新开发的磁性体的结晶构造和这个非常相似,所以把它转用做模型。”
草薙抱起胳膊,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好像又回到本来的物理学研究上了嘛。”
“你这话说得可真奇怪,我不记得自己曾经不务正业过。”
“那个难道不算是不务正业吗?那个确认心灵感应存在的实验——不对,应该说是演出更好吧。”
汤川一侧的脸颊松动了,转向水槽,在水壶里注满水,点燃煤气。好像准备像往常一般为来客冲泡速溶咖啡。虽然草薙并不怎么想喝,但还是决定接受汤川的好意。
“你好像有点误会,我先解释一下吧。”汤川说,“在生物体发出的磁性和电磁波中有许多不解之谜,我早就想要进行一次调查。所幸的是,这次终于有机会了,所以我请医学部的教授给予协助,试着获取相关数据。你也许忘记了,我从来都没有使用过心灵感应这个词。”
草薙把椅子骨碌转了一个圈,自下而上地瞪视着汤川,“你觉得可以用这种歪理来搪塞我吗?你竟然欺骗警察!”
“我没有骗你们。只不过是你们轻而易举就误解了。但是——”汤川把两只马克杯并排放好,耸了耸肩,“大胆隐瞒却是事实,这一点我承认。不过,应该不违法吧。”
“那倒是。我想问一下,为什么要隐瞒我?”
“你没有听御厨小姐她们的解释吗?”
“大致情况都听说了,但我觉得有必要问你一下详细的经过,为了确认她们的话里是否有矛盾的地方。”
水壶里的水沸腾了,汤川用勺子把速溶咖啡粉舀到马克杯里,然后注入热水。一股醇香飘向草薙。
“我第一次见到春菜小姐的时候,她对我说自己和姐姐的意识目前还联系在一起。即便外表上意识不清,但姐姐的大脑依然在活动,发送出各种各样的信息。她很懊恼无法解读这些信息的意思,只知道姐姐现在很痛苦——”汤川端起两只马克杯,把其中一只放在草薙面前。
“好像是这样的,我听内海说了,这些话的确让人吃惊。”
“听到那些话的时候,我立刻发现她在撒谎。”
“为什么?是因为从科学的角度出发,那是不可能的吗?”
“跟科学无关,是心理方面的问题。只知道姐姐现在很痛苦——你试着考虑一下。在这种时候,还能从容不迫地配合物理学者的好奇心吗?立刻赶赴医院,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病床边,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吧?不管心灵感应的存在是被证实也好,否定也罢,对她来说应该都不重要吧。”
草薙拿着马克杯,嘴巴半开,“的确如此。”
“所以,我觉得不正常。那她为什么要说这种谎呢?因此我假设,出于某种原因,春菜小姐不得不坚持自己和姐姐之间通过心灵感应而联系在了一起。”
“那你就决定直接问她们了,是吧?”
“对,因为我认为这不仅仅是恶作剧。”
“是在你说要做一个简单的实验,把她们两个带去另一房间的时候吧。据内海说,当时你说要测定大脑发出的电磁波。”
汤川啜饮了一口咖啡,窃笑道:“根本就没那种装置。我本来就对心灵感应持怀疑态度,所以并没有做什么准备。那间房间原本是资料室,不是实验室。”
“我从春菜小姐那里听说了。说是虽然说要进行检查,但其实什么也没做,所以很吃惊。撒谎是为了要避开内海吗?”
“如果有警方的人在场,那就很难说出心里话吧。到了另一个房间后,我是这样对春菜小姐她们说的。如果有什么隐瞒的事,请坦白地说出来。警察就不用说了,我绝对不会泄露给任何人的,而且,要是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事情,我一定会尽力而为。如果希望让心灵感应看起来真的存在,那我会视具体情况帮助她们。”
“你竟然这么说?”
“老实说,我自己也想知道,为什么春菜小姐可以感知姐姐会发生危险。我想应该是有某种玄机吧。”
“所以,她们……”
汤川点点头,“春菜小姐和姑妈对视之后,就吐露了实情。内容,你已经从她们那儿听说了吧?”
“没错。”
汤川的表情缓和下来,“这个把戏的玄机其实很简单。春菜小姐每晚都担心若菜小姐的安危,也就是说,根本就没有心灵感应之类的东西,但她利用心灵感应的下一步棋却很叫人佩服。可以通过心灵感应看到袭击者的脸——如果受害人的丈夫真的是罪犯的话,那他会有什么反应呢?对此我也很感兴趣。”
“所以你决定协助她们吗?”草薙瞪着朋友的脸,“什么都不告诉我……”
“既然约定不告诉任何人,那当然对你也不能说。不过,听了她们的话,我觉得要是一切照旧的话,事态不可能有新的进展。所以,我提出了一个方案。反正要干,不如干个彻底,我会帮助她们的。”
“你指的是那出生理学研究室里上演的大型公演吗?有必要那么逼真吗?”
“如果不那么做的话,矶谷知宏不会把春菜小姐的话当真吧,也不会害怕她从姐姐那儿通过心灵感应接收到的记忆吧。”
草薙撇了撇嘴,“那个……也许吧。”
“重要的是让罪犯们对心灵感应的存在深信不疑——有了这个前提,才能让他们钻进圈套,那也是对你保密的理由之一。我们要把某人引入圈套,警察却对此表示默认,这难道没有问题吗?”
“要是你们找我商量,我确实很难办。”
那天,试验之后,草薙接到汤川的电话,把他叫了回去。随后,把矶谷带去的USB交给了他。
“我很怀疑身为普通人的矶谷先生是否能把身边所有人的脸部照片收集齐全,所以你是不是能够确认一下有没有遗漏的人物?”汤川如此说。
“为什么?”草薙问。
汤川接着回答:“如果有遗漏的人物,那为什么会遗漏呢?仅仅是因为矶谷先生的失误吗,还是他有意为之呢?希望你能够查清楚。”
他强调了“有意为之”这四个字。
这句话让草薙恍然大悟——汤川是在怀疑矶谷知宏,恐怕他从春菜她们那里听说了什么。
与间宫商量之后,从翌日起,派出了若干搜查员对矶谷知宏身边的人进行排摸——这并不困难,只需与USB中储存的照片比照即可。没必要面对面的询问,重点是寻找矶谷没有拍下来的人。
后藤刚司就是这样被找出来的,没有固定工作,之前一直靠吃陪酒女的软饭为生。传言和那个女人分手后,他最近穷困潦倒。
最关键的是,前一阵子他把头发和胡须都剃掉了,很可能是因为听了矶谷的话之后,担心自己的脸出现在春菜也就是若菜的记忆当中。
由于沾染了血迹的皮夹克这一决定性的证据被发现了,所以后藤竹筒倒豆子般的全都招供了。作为凶器的锤子已经扔进了河里,而主谋正是矶谷知宏。
“若菜小姐如果死了,矶谷就能获得超过三亿日元的遗产,据说他会从中拿出一千万支付给杀手。这些家伙,到底把人命当做什么了!”草薙拿着马克杯,恨恨地说道。
“丈夫的目的是钱吗?”汤川问。
“总而言之,就是为了钱!据说矶谷的店全靠若菜小姐的帮助才能苦苦支撑,对丈夫的无能格外震惊的她最近开始把离婚两个字挂在了嘴上。矶谷有婚外恋的前科,因此法院判决离婚时,他也很难获胜。”
“所以,在那之前把妻子杀了……多么幼稚简单的想法。不过,正因为是那样一个男人,所以才会轻易地被引入这次的圈套之中。对了,若菜小姐现在情况如何?”
“有好消息。听说正在慢慢地康复,不久就能恢复意识。”
“太好了,你去了医院吗?”
“不,在来这里的途中接到了春菜小姐打来的电话,是听她说的。”
春菜欢快的声音至今仍回响在草薙耳畔,她是这样说的——
“今天早晨醒来后,觉得特别神清气爽。昨天之前脑海里还一直充满了阴霾,但今天像被风吹散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我觉得若菜大脑的状态应该也是这样吧。她一定醒了。”
听了这番话,汤川摘下眼镜,酷酷地撇了一下嘴,“这就是所谓的以充满希望的观测为基础的自我暗示吧。用脑磁计测量的实际结果显示,春菜小姐与一般人没有任何区别,这个结果我已经告诉她了。”
“也就是说根本就没有心灵感应吗?”
“丝毫都没有观测到那种东西。”
正在此时,草薙的手机接收到一条短信,是春菜发来的。看了一下上面的文字,草薙的眼睛情不自禁地瞪大了。
就在刚才,若菜的意识恢复了。据说也有了记忆。太好了!
草薙呆若木鸡。
“怎么回事?”汤川问,“有案子吗?”
这位不苟言笑的物理学者该如何接受这个事实呢?
草薙心里充满了期待,把短信画面转向汤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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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MX(bicycle motor-cross),自行车越野赛,是1970年代中后期在美国兴起的一种自行车越野运动,惊险刺激,深受青少年喜爱并极具观赏性。
猛 射
猛射つ
1
帝都大学的理学部历史悠久。步入大楼的瞬间,古芝伸吾感到连空气的味道都不一样了。当然,这并不是说楼里散发着霉味或者灰尘的气味,而是似乎洋溢着一股让人联想起古老的博物馆或美术馆的高雅气息。然而,看来颇有些年头的墙壁、地板还有天花板上应景的损伤与污垢也许只会令人产生如此的错觉。
从前方走来两个学生,明显都比伸吾年长,两人正一脸认真地讨论着什么。擦肩而过时,他们连瞥都没瞥一眼伸吾。可能在探讨某些高深的研究内容吧,伸吾猜测。在这幢楼里,无论是谁看起来都俨然一位优秀的前辈科学家。
上了楼梯,步入走廊。不一会儿,要找的那扇门已经出现在眼前。一块写着“第十三研究室”的小牌子映入眼帘,门上贴了一块去向告知板,据上面的内容显示,伸吾想见的人现在正在室内。
做了一个深呼吸,推开门。首先抢占视线的是一张操作台,台子对面有两个人。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子面对操作台,他身边站着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从伸吾的角度无法看清任何一个的长相。
“那个,对不起……”他客气地出声招呼。
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转向伸吾,不过穿白大褂的男子却只是微微扬起一只手。
“请稍等,按顺序来。”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回荡在伸吾耳中,令他感到分外怀念。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站着倾听那两人的交谈,似乎是年轻人在接受指导。
“总之,这种错误以后要注意。无论多么简单,必须要亲自计算,确认结果,千万不要被别人得出的结果所左右。”白衣男子语气严厉地说道。
“知道了。”年轻人点头回答,垂头丧气地走出了房间。目送他离开后,伸吾对着白衣男子的后背,嗫嚅道:“那个……”
“你是第五个。”白衣男子展开手指,“我对其他人也都说了,报告的提交期限不能变更,半年前就已经预先告知了。”
“报告?”伸吾挠了挠头,“这个,那是怎么……”
“不是这件事吗?”把椅子骨碌转了一圈,白衣男子面向伸吾,一瞬间,他原本略显严苛的神色犹如泄了气的皮球般松懈下来,“唉……”
“汤川老师,好久不见。”伸吾挤出一个笑脸,低头致意。
“你,不会是……”白衣男子——汤川伸出食指,“古芝君……对了!你是古芝伸吾君。”
“没错。”伸吾激动地回答,他很开心,汤川老师不仅记得他的姓氏,连名字都记得分毫不差。
“好久不见了,你怎么在这儿?啊,难道是……”
“对!”伸吾重重地点头,“托您的福,我考上了——工学部机械工学科。”
“是吗?”镜片内侧汤川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太好了,恭喜!”
汤川站起身来,一边伸出一只手,一边走近古芝。伸吾在牛仔裤上擦了擦掌心的汗,然后伸手迎向汤川的手,握住。
“应该是一年前的事了吧。”汤川问。
“是的。因为是高中春假期间,所以是一年多以前吧。不好意思,虽然我一直想着无论如何要和您联系,但……”
“没关系。复习迎考很忙吧?对了,那之后怎么样了?有希望加入同好会的学生吗?”
“进了两个,听说今年也有一个一年级新生加入。”
“那太好了,也就是说可以暂时摆脱废除同好会的危机了吧。”
“总算是平安无事了,多亏了汤川老师您。”
“我也没做什么,主要依靠你的努力。”汤川轻轻摆手,转向流理台,“有时间吗?我来冲咖啡吧——不,还是去学生食堂吧。实际上,我还没吃午饭呢。”
“不了,虽然很可惜,但接下来我还要去打工。在一家家庭餐厅。”
“打工?从中午开始吗?”
“一般都是在晚上,不过,今天是周六。”
“是吗?”汤川微微颔首,“看起来你还挺辛苦的。”
“哪里,一般吧。我以前告诉过您吧,我们家都是靠姐姐养家糊口。”
“姐姐……好像是这样的。”
“我还能再来吗?”
“当然,非常欢迎!我们下次再慢慢聊。”
“我会找不打工的时间再来拜访。”
“嗯,我们说定了。”
“再见,打扰您了。”伸吾低头告别,随后朝门边走去。“古芝君——”汤川叫道。伸吾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欢迎来帝都大学。”汤川说道,“加油!”
“我会的!”伸吾铿锵有力地回答。
走出理学部大楼,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身体有些发热,可能紧张的情绪还未彻底消散吧。能够和久违的恩人再次交谈,他非常兴奋。
那位物理学科的副教授是伸吾高中的前辈,话虽如此,但因为两人年龄相差超过二十岁,所以可以称得上是老前辈了。
两人之所以相识,是因为伸吾主动写了封信给汤川。当时,高中二年级第三学期即将结束的他正处于焦躁不安中。理由无他,只是由于伸吾所属的同好会,在三年级学生毕业之后,只剩下他一个成员了。
那个同好会名为“物理研究会”,是一个以尝试各种物理实验为乐的所谓科学宅男们组成的团体,但近年来几乎没有人愿意加入。
到了四月,新生就要入校了。如果针对他们采取有吸引力的宣传,也许会有想要入会的人吧,为此古芝伸吾绞尽脑汁。然而,始终没有想到什么好主意——不,即便有主意,也没有预算。试着与同好会的顾问老师商量,但对方却只会皱着一张脸,做苦思冥想状,无法提供任何帮助。
思来想去,最后想到的办法是向OB(1)求助。他决定翻查毕业生名册,寻找可以帮助他的人。话虽如此,可光看名字和头衔是不可能知道有谁能伸出援手的。最后,他向所有能够取得联络的OB都发出了倾诉窘境的书信。
但令人满意的答复几乎没有,非但如此,有许多信函还因为寄送地址不详而被退回——看来旧名册实在是靠不住。
正当他想要放弃的时候,一封邮件出现在了书信中标注的邮箱中。当对方的域名映入眼帘时,他的眼睛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竟然是帝都大学!
发出这封邮件的正是汤川学。读了邮件内容后,伸吾的心情犹如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光明。邮件上说,为了消除“物理研究会”被废止的危机,自己愿意助一臂之力。
进入三月后不久的某日,汤川来到高中。他虽然外表斯文,但体格却非常健硕,全身洋溢着朝气与活力,听说在高中时期曾是羽毛球社的成员。在伸吾的预想中,汤川的年纪应该更大一些,而且是一个与运动绝缘的人物,因此看到他本人后特别意外。
汤川准备了若干针对新生进行演示的提案,每一个都很有吸引力,但伸吾却选择了其中一个使用电流和磁场的实验装置。因为他觉得那个演示最具视觉冲击力。不过,制作很困难,预算看起来也不是一笔小数目。然而,连这些细节汤川都一一考虑了。他不但尽可能来学校帮忙,而且还借来了大学闲置的器材。
高中一放春假,正式的制作工作就开始了。汤川也时常来学校,传授各种各样的技巧与窍门。即便是在科学方面颇为自负的伸吾也对汤川渊博的知识与丰富的经验惊叹不已,只要和他在一起,新的发现就源源不断。
那个装置完成后,进行了测试,并参照汤川的建议加以改良。春假的后半段,装置已经呈现出几近完美的形态。面对伸吾自己都心满意足的成品,连汤川都赞扬道:“即便是我的学生,也无法达到如此优秀的水准!”
进入四月,汤川就不来了。好像是要赴美三个月。“希望你能够成功地招到新会员”——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正如伸吾对汤川说的那样,利用这台装置进行的演示成功地吸引了新人入会。但由于不知道汤川在美国的联系方式,因此伸吾无法将这一情况告知汤川。不久之后,面临升学考试的伸吾越来越忙,两人之间便渐渐疏远了。
然而,他从未忘记汤川。不仅如此,可以说对汤川的仰慕成为了他提升学习专注度的动力。他的志愿是考入帝都大学,除此之外不作他想。可是选择的专业并非物理学,而是机械工学,因为他觉得后者更容易就业。伸吾虽然对汤川极为敬仰,但他也明白自己并不是学者型的人才。
对伸吾而言,还有一个值得尊敬的人,那就是他的亡父惠介。父亲生前是一家重型机械生产厂家的技术员。惠介的口头禅是“掌握科学的人才能掌握世界”。
“奥运会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仅仅锻炼身体是无法取得胜利的。健康管理、训练、技巧、战术、道具、钉鞋以及泳衣——胜利只会降临在将运动科学研究透彻的人身上。毅力论也好,精神论也罢,全是无稽之谈——不,说到底,就连精神论也属于脑科学的范畴。反过来说,和科学站在同一阵营的人才会天下无敌。无论什么梦想都能实现。”晚饭时几杯啤酒下肚,惠介经常高谈阔论。
又开始了,虽然这么想,但伸吾却并不讨厌父亲的老生常谈。不知不觉间,他自己也开始对科学产生了兴趣。
在汤川任教的帝都大学中踏踏实实地学习,成为一名像父亲般优秀的技术者,这就是现在伸吾的目标。
走出大学校门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表明打电话给他的是姐姐秋穗。虽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姐姐昨晚却一夜未归。因为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所以伸吾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喂,怎么了?不打招呼就夜不归宿的随便女!”伸吾戏谑道。
可是电话中却没有立刻传来回应声,似乎踌躇了一阵子之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喂、喂——”
伸吾吓了一大跳,难道是刚才看错了来电显示吗?
面对伸吾的沉默,男子的声音再度响起,“喂、喂,是古芝伸吾先生吧?”
“唉……啊,是的,没错。”伸吾语无伦次地应道,为什么对方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我是警察。”
“啊?”
“事实上……”男人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古芝秋穗小姐去世了。”
这句话,在伸吾的大脑中倏忽而过,他没搞明白自己听到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喂、喂,您在听吗?古芝秋穗小姐……”男人又重复了一遍先前说过的台词。
伸吾的头脑中空白一片。
2
从车上下来,身体不由得一阵颤抖。虽说女儿节(2)已过,但气温依然低得如同严冬。
“嗯,好冷。今年为什么一直这么冷,真怀念暖冬啊。”草薙边说边缩着脖子向前走。
“你这么说会被汤川老师骂的。”同行的内海薰提到了草薙友人的名字,“那位先生可是一本正经地在担心全球变暖呢。”
“哼,造成全球变暖的不正是那帮科学家嘛!”
“这一点,他好像也承认,说是科学家应该认真反省。”
“唉?这可不多见啊。”
“前几天汤川老师还在说,无论研发出多么先进的科学技术,如果使用者很愚笨的话,那世界就会无可救药。这一点必须要铭记在心。”
“这话倒是挺符合那家伙的风格。”
案发公寓位于向岛。入口处站着几名警察,正在核查出入的人员。对居住在公寓里的人而言,恐怕是件麻烦事吧。
“这幢公寓好旧啊,没安装自动锁吗?”草薙抬头看着大楼,半是叹息地说道。灰色的外墙上布满裂缝。
“看样子还是不要对监控探头抱以期望吧。”内海薰说出了草薙正在考虑的问题。
现场是三楼的一个房间。听说鉴识人员的主要工作差不多已经完成了,所以草薙他们也踏入室内。尸体已经被运出去了。
“您辛苦了。”先到的后辈刑警岸谷微微低头致意。
“这个房间还是乱啊……”环顾四周后,草薙说道。
这是一套一室一厅的公寓,但起居室的一大半被辟成了办公室。墙壁上装着铁架,摆放着文件、书籍之类的东西。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前的一小块地方,满满当当地堆放着书和文件。办公桌的桌脚边也堆满了同样的东西。椅子的靠背上搭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放在角落里的餐桌大小只够两个人用餐,现在上面正挤满了瓶装乌龙茶、纸杯、周刊杂志,以及一只数字式闹钟。
据岸谷说,被害人是一名三十八岁的男子,名叫长冈修。
“他穿着运动服与牛仔裤。钱包没有被拿走,里面有驾照。名片夹也找到了,好像是一个自由撰稿人。”
“发现尸体的是谁?”
“正在交往的女性。据她说,从两天前就联络不上长冈了,发短信也没有回音,所以很担心,就到家里来看看情况,结果发现他倒在地上。那位小姐手里有备用钥匙。”
“嗯……”草薙的视线落在地板上,那里用细绳圈出了一个人形,“那位小姐现在在哪里?”
“医院。受到的刺激太大了,听说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也难怪。”草薙深表理解,“亏她还有力气报警。”
“好像竭尽全力才拨打了一一〇。听说在电话里一直哭,连地址都说不清楚。”
“那警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所幸的是,她是使用这个房间的固定电话报警的,所以可以搜索到具体位置。之后就从附近的派出所派出警察,控制了事态。”
“原来如此。”草薙的目光转向书桌边,放置在那里的橱柜上放着一台传真机。可能是由于工作需要,安装了固定电话吧。“死因是什么?”
“好像是被勒死的,脖子上留下了从背后被勒的痕迹。”
“凶器呢?”
“没找到。据鉴识人员讲,应该是较宽的布条或者领带之类的东西。”
“也就是说被凶手带走了,是吧?”
“可能吧。”
“指纹呢?”
“发现了几组不属于被害人的指纹。不过,据说有迹象显示,到处都被用棉布之类的东西擦拭过,像桌子什么的。”
草薙苦着一张脸,鼻子也皱了起来,看来想要依靠指纹锁定凶手是办不到了。
内海薰和一名年轻的鉴识课员在电脑前说着什么,她的手里拿着一张小小的储存卡。
“这是什么?”草薙问。
“放在电脑旁边的。刚刚才看到,我可以确认一下其中的内容吗?”
“你试试吧。”
得到草薙的许可,鉴识课员从内海薰手里接过储存卡放入电脑,用熟练的手势操作着键盘。不一会儿,液晶显示屏上就出现了奇妙的影像。
“这是什么?”草薙情不自禁地小声嘀咕起来。
画面非常昏暗,拍摄的似乎是一个类似仓库的建筑物。可以看到灰色的墙壁,镜头中没有人。
“这是什么地方?”
“这个嘛……”面对内海薰的问题,草薙语焉不详地答道,正在此时,画面中心突然变白了,一股青烟升腾而起。
“到底是什么?”草薙把脸贴近屏幕。
不久之后,青烟变淡了,房间内的情形渐渐可以看出个大概。“啊!”内海薰脱口而出。
房间的墙上有一个洞。
3
在向岛警察署内设置了特别搜查本部,因为很明显这是一起凶杀案。房间的门虽然被锁上了,室内却没有找到钥匙,极有可能是杀死被害人的凶手为了拖延尸体被发现的时间而上了锁。
死因是窒息死亡,据说已经死了大约四十到五十个小时。从纤维的痕迹分析,凶器是领带的可能性很高。
“是在室内从背后被勒死的吗?好像没有剧烈搏斗的痕迹,所以应该是乘隙发起突然袭击的吧?毫无疑问,这是熟人作案。”草薙的上司间宫架起粗壮的胳膊,说道。
“预谋性方面呢?”
“预谋性嘛……”
“我觉得是冲动犯罪。”
“噢?根据呢?”
“椅子的靠背上搭着一件脱下的白衬衫,但我们却没找到领带。脱下衬衫后随手一扔,单单收好领带,这种做法未免有点不符合常理。我想是凶手把领带用于犯罪后带走了吧,也就是说,凶手事先并没有准备凶器。”
间宫打量了草薙几眼,“你这家伙还挺机灵的嘛。”
“不过,我也无法断定。”
“不,我投这种说法一票。问题在于动机。熟悉到可以在家中见面的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冲动地把对方杀死呢?”
“也许是对方说了什么出乎他预料的话吧,比如威胁什么的。”
“是被害人威胁了凶手吗?”
“我只是打个比方啦。”草薙说,“自由撰稿人这种职业,恐怕有很多机会知道他人的秘密。”
“的确如此。被害人最近在追什么新闻题材,应该先把这一点搞清楚。”间宫想要拔除一根鼻毛,却失手没拔下来,疼得他一张脸全皱了起来。
“我让岸谷和内海他们查看一下被害人留下的那些资料,量相当大,所以想请辖区警察署的警官们帮帮忙。”
“可以。那你自己呢?”
“去见一见被害人的女友,听说她已经能开口说话了。”草薙伸手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外套,今天外面看起来也很冷。
被害人长冈修的交往对象名叫渡边清美,已经出院了。草薙约她在她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见面。渡边的工作是美容整形外科的前台接待,据她说和长冈是通过某次采访认识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到现在还无法相信他竟然死了。就在一个礼拜前,他还那么生龙活虎的。说是手头有一条很久没遇到的劲爆新闻,正干劲十足地忙碌着呢。”渡边清美用肯定的口吻说道。她的脸色不太好,但并没有流泪,只有眼圈微微泛红。她强有力的语气让人感受到她希望对方无论如何都要听懂自己的意思。
“劲爆新闻?您听说了具体的内容吗?”
渡边清美皱起眉头,摇摇头,“工作方面的事,他不太告诉我。就算我问他,他也会说没什么有意思的。”
“是吗,没什么有意思……的吗?”
草薙并不感到意外,长冈如果是个自由撰稿人,那他的取材内容恐怕几乎都是些社会的阴暗面。所以即便恋人问起,他也不会表现得很起劲。
“不过……”渡边清美说,“最近,他问过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草薙探身问道:“什么问题?”
“他问我觉得大贺仁策这个人怎么样……”
“大贺仁策?”
草薙自然也知道这个名字。那是一位声名显赫的国会议员,原文部科学大臣,即便在执政党内部也极有影响力,据说是下一届总理大臣的候选人。
“觉得他怎么样——那是什么意思?”
渡边清美摇头道:“我不知道。对于政治,我不太了解。所以我回答他说我没有兴趣,也没什么感觉。”
“那长冈先生又说了什么?”
“他只是笑着说,啊,是这样啊。”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吗?”
对于草薙的问题,渡边清美用手撑着额头,沉思片刻,最后还是无力地摇摇头,“我想不出来。”
“由于工作性质的关系,长冈先生多多少少会进行一些危险的采访吧?您曾经听他提起过这方面的事情吗?”
“没有。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但我没听他说过。”渡边清美的口气有点不耐烦。并不是被接二连三的问题弄烦了,而是似乎对不清楚恋人情况的自己感到生气吧。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您还记得长冈先生采访时随身携带的物品是什么吗?比如说记事本啦、数码相机啦。”
“啊,”渡边清美的嘴微微张开,“他会带记事本去,一本黑色封面的厚厚的记事本。也会带数码相机,型号我记不清了。他还说过,录音装置也是必需品,至少需要两台。最近还会随身携带平板电脑。”
“平板电脑……吗?”
记事本、数码相机、录音装置、平板电脑——这些东西在长冈修的房间里都没有找到。
草薙返回搜查本部,向间宫汇报,“果然出现了那个名字吗?”间宫脸色阴郁,“大贺仁策的名字。”
“果然?”
间宫向站在一旁的内海薰使了一个眼色。后者转向草薙,“我们调查了长冈先生房间里的资料以及电脑,发现了大量关于超高新科技城计划的内容,我认为这是他最近的取材对象。”
“超高新科技城,那是什么玩意儿?”
“是超高新科技城计划——那是一所综合设施,包括最先进的科学技术研究所、研究者们居住的空间,以及运用科学技术建造的度假村,当然还有住宿设施。之前也有那样的街区,不过希望将这些设施都集中到几个建筑物中,这才是超高新科技城市计划的特点。建筑物是塔形的,听说高度超过五十层。”
草薙愁眉苦脸道:“那种建筑,作为一个学文科出身的人,光是听听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那种大楼要造在哪里啊?”
内海薰报出一个县的名称,之后又添了一句:“光原市——大贺仁策的活动据点。”
“据点?换而言之,推行这个计划的是……”
“大贺氏。”
草薙点点头,看向间宫,“这样一来就和大贺氏扯上关系了吧?”
“这似乎是他自出任文部科学大臣起就有的宏图大愿。他说如果实现了这个计划,能够获得相当显著的经济效益,当地财界的反应好像也非常热烈。”
“超高新科技城啊……”草薙暗自揣摩,“那种东西即便建成了,恐怕我也一辈子都不会去的吧。”
“据长冈先生的报告显示,就算在当地也不是所有人都赞成。”内海薰说,“因为维持费用相当惊人,所以一旦失败,市里的财政很可能面临破产的困局。而且,听说要从全国招揽研究机构,但不清楚到底要引进多少家,成立后的研究所是否是最先进的也无法确定。还有环境破坏的问题。作为设施备选地而被提名的地域中,据说有一部分毗邻野生生物保护区。出于以上这些理由,持反对意见的人好像也为数不少。”
“之所以会写出这样一份报告,是不是说明被害人本身也属于反对派呢?”
“应该是吧。”
“原来如此,大计划的背后必定有大笔的资金在流动。”草薙再次看向间宫,“长冈先生可能是掌握了某些与那个超高新科技城计划相关的、不正常的情况。”
“你是说他是被计划推进派杀死的吗?因为他们不希望那些可疑情况被公之于众?”
“在长冈先生的房间里,记事本、平板电脑等都消失不见了。我认为很有可能是被凶手带走了,在那些东西中应该藏着对凶手不利的信息吧。”
“你的想法应该没错。”间宫噘着嘴唇说。
“长冈先生好像也在热心地调查大贺仁策的个人情况。”内海薰插嘴道,“似乎试着跟踪过他几次。”
“跟踪?是跟踪大贺仁策吗?”草薙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
“电脑里有图像。从车牌来判断,应该是大贺氏的车子。地点是赤坂的料亭、宾馆的停车场……目的不明。我们还没有确认所有的图像,从现有的资料来看,好像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是想在受贿现场抓现行吗?”
“不会吧!”间宫皱眉道,“即便跟踪了大贺,但也不可能抓到这样劲爆的素材吧?”
“那么,他又是为什么要去跟踪呢?”
“不知道。”间宫摇头,“应该先去问问本人。”
“本人?你是说大贺仁策吗?”
“除了他还有谁?别担心,由我出面。”
“听见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个……”草薙的视线返回到内海薰身上,“关于刚才那段视频,查出什么了吗?就是房间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一个洞的那段。”
年轻的女刑警脸上浮现出一缕困惑的神情,“现在,我正让人调查那个房间到底在哪儿。看着好像是在仓库街,不过由于太暗了,看不太清。”
“那段视频吗?我也看了,不过看不清楚,好像和案件没什么关系。”间宫兴味索然地说道。
4
“我问了大贺,他说没见过这个人,连名字也没听说过。”将长冈修的脸部照片放在桌上,鹈饲和郎淡定地说道,扁平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表情——真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家伙,草薙想。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直接询问一下先生可以吗?”间宫客气地问道。
“为什么?不是只要确认一下是否认识这个男人就行了吗?刚才我已经把照片给大贺看了。结果他回答说不认识这个人。这样不就行了吗?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认为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鹈饲用那双让人联想起储蓄罐投币口的细长的眼睛交替看着草薙和间宫。语气虽然客套有礼,却明显透出一股厌烦之情。恐怕还有一种轻视感——哼,警察之辈不过尔尔。
他们身处的地方是某家宾馆宴会厅旁的休息室。今天要在这里举办促进“超高新科技城市计划”实现的亲睦派对,并邀请相关人士参加。询问了大贺仁策的办公室后,他们让间宫与草薙来这里。但在这里等候他们的是第一秘书鹈饲,看来是见不到大贺仁策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