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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东野圭吾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2:50

“最近,先生周围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情?”草薙问。

“不寻常的事情?”

“比如说……被谁跟踪之类的。”

鹈饲的眼睛稍稍睁开了一些,他哼了一声,好像笑了,“被记者们跟踪那是家常便饭。如果不被媒体追逐,那还算什么头面人物。”

“无论什么小事都行,就没有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情况发生吗?”

“没有。”鹈饲缓缓摇头。

“您凭什么这么肯定?我们问的可是大贺先生的事情,您难道对大贺先生的一切行踪都能了如指掌吗?”

“当然。”鹈饲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在某种意义上,我比大贺本人还要了解。”

草薙和间宫面面相觑,无言以对。也许是感觉到了对话结束的信号,鹈饲站起身来,“你们的问题好像已经问完了,请允许我就此告辞。”他鞠了一躬,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房间。

“拽什么拽,那家伙!”草薙咂了咂舌。

“算了,就这样吧。没办法,谁叫我们手里没有什么能探听出内幕的好牌。好了,走吧。”间宫起身道。

两人走出休息室,正走向电梯时,发现宴会厅的入口附近聚集了一大堆人,看起来热闹非凡。

草薙驻足,因为人群中出现了一张他熟悉的脸。

“怎么了?”间宫问。

“请您先回去吧,我有点琐事要办。”草薙指着那个人说道。

间宫莫名其妙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立刻就明白过来,点头道:“明白了。”随后就踏入电梯。

那个人走向接待处,似乎打算在签到簿上签名。“汤川!”背后有人招呼他。

汤川学停下脚步,回头望去。看到草薙后,他转头看了看竖在宴会厅前的看板,再次把视线投向草薙。

“你应该不会受邀来参加这个派对吧。是负责警卫工作吗?是收到了恐怖分子寄来的恐吓信吗?”

“放心吧!没那种事。我有些事要来找这个派对的主办人,不过没见着。”

“主办人?是大贺仁策吧。你也终于瞄上这种大人物了吗?”

“所以,人家才不肯跟我见面,我刚刚不是说了嘛。哦,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汤川从西装的内袋中掏出一个信封,“受邀前来。作为学校教授的代表。”

“帝都大学也参加了超高新科技城计划了吗?”

“还没决定。不过,我个人认为值得来听一听。大贺仁策提出的口号是‘复兴科学立国’,这种态度我基本赞同。”

“我总觉得这个人形迹可疑,虽然没见过面就这么说似乎不太对。”

“你说没有见到大贺,是什么案子的搜查工作?”

“这个嘛,也没什么办法。我们手头没有确切的证据能证明和大贺有关。”

汤川思索片刻,说道:“那么,就见一面,怎么样?”

“见一面?什么意思?”

汤川从先前那个信封中抽出一张请柬,“这上面写着可携带一名同行者。”

“……换而言之,所有的一切都关乎环境。战后,我国一无所有。想要什么的话,只有自己创造。电视机、洗衣机、汽车,进口的商品价格高昂,无力购买。因此,想要制造平民百姓买得起的东西、价廉物美的东西。结果,日本迅速崛起,成为了被称为经济大国的国家。然而,现今物质极为丰富,价格便宜的物品应有尽有。试着询问最近的年轻人,你们想要什么?充其量回答,我想要新手机或者想要偶像的签名。这样一来,将不会产生想要创造出新事物的潮流。所谓的‘复兴科学立国’,将会成为痴人说梦。所以,首先我们必须创造出一个适合的环境,创造出一个经常考虑现在的自己需要什么、为了将来必须要干些什么这样一系列问题的环境,在一个与安于现状的世界隔离开的空间内培养人才。换而言之,这个空间就是超高新科技城。各位,大家的脸上好像都出现了‘终于讲到这个话题了吗’的表情。对不起,我太啰嗦了。但是,如果不从头讲起的话,就无法让大家明白我的理念。当然,对今天来到这里的各位来说,我的这些话也许是班门弄斧吧。”

在台上得意洋洋、口若悬河的正是大贺仁策。花白的头发齐齐向后梳着,一张大大的国字脸。听说他学生时代一直热衷于棒球运动,怪不得肩宽背厚。光从外表上看,还真是值得信赖的领导人形象。

虽然话语中夹杂着些许乡音,却更有打动人心的效果。

继大贺之后,又有几个人上台致辞,接着就到了畅谈时间。

“不愧是个搞政治的,演讲很不错。不知不觉就听到了最后,也不觉得无聊。”手拿倒有乌龙茶的玻璃杯,草薙说道。

“话说得再漂亮,如果没有内容就毫无意义。很遗憾,我似乎白跑一趟。”汤川的表情波澜不惊,他喝的也是乌龙茶。也许这里的气氛不适合喝酒。

“即便如此,这个派对也算是盛况空前。大贺仁策的号召力不容小觑。”草薙环顾四周。

来宾超过两百人,时不时有电视上的熟脸映入眼帘。

大贺满会场游走,一一向来客寒暄致意。简短地交谈两三句,最后必定是握手这个环节。一连串的动作游刃有余,如同流水作业般。

在他身旁如影随形的是鹈饲。这下可糟了,草薙念头刚转,大贺已经走近他们二人,脸上挂着选举专用的招牌式笑容。

鹈饲似乎注意到了草薙,在大贺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大贺停下脚步,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不过立刻又换回了那张挂满笑容的面孔,走了过来,“您工作辛苦了。对不起,没能和您见面。”说着,大贺转向鹈饲,“接待处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除受邀的客人之外,不允许放闲杂人等进来的吗!”

“我马上去确认。”

“没有那个必要,他也是受邀的客人。”汤川从怀中掏出名片,“确切地说,他是受邀客人的同行者。”

大贺接过他的名片,哦了一声,“帝都大学理学部……原来如此,您是汤川副教授吧。”

“您知道我吗?”

“当然。因为我经常出入各所大学以及研究机构,收集青年研究者的相关信息。说到帝都大学,不得不提及二宫先生。前几天,我刚和先生见过面,当时也提到了您的名字。先生说您极富才华,一定会前途无量。”

“不敢当。”

“请好好努力吧。我祝您尽早实现二宫先生的愿望。”

“谢谢。不过,只有一件事我无法理解。”

“什么?”

“粒子论方面的权威二宫教授,自从三年前赴美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国。和您会面的是哪一位二宫先生呢?”汤川直截了当地问道。

大贺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冽的光芒,草薙感到他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表情。

“是吗,可能是我搞错了。”大贺的脸上再次浮起笑容,“请慢慢享受吧,这里的料理可是相当美味哦!”说着,他快步离开。鹈饲瞥了一眼汤川和草薙,追着大贺走了。

“人家好像不想和我们握手呢……”草薙盯着正大声和别人寒暄的大贺的背影说。

5

出席派对的翌日,草薙去了大贺的活动据点光原市。从东京站出发,行程大约两个小时。附近有山有海,是一个自然资源丰富的美丽城市。

“最后一次和长冈君交谈是五天前,是他打电话给我的,说是想让我告诉他一些这里的情况。”

胜田干生是一个体格健壮、面容精悍的男子,年龄四十五岁上下,皮肤被晒成小麦色,和那一头运动式发型非常相称,让草薙不由得联想起很久之前的职业高尔夫球手。不过,胜田的实际职业是厨师。老家是从事农业的,他经营的餐厅推出的创意料理使用的食材都是自家种植的蔬菜,以及附近渔港卸下的鱼虾贝类。餐厅位于县内最大的商业街上,今天餐厅休业,因此回到这里来采购食材。

草薙和胜田约在车站前一家古旧的咖啡店见面。胜田的名字是在长冈修的资料以及短信记录中发现的,他是反“超高新科技城计划”运动的中坚分子。

胜田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时不时地咳嗽几声。发出与他的壮硕体格不相称的“咳,咳咳”的高亢的破裂音。

“那么,您对他说了什么?”草薙问。

胜田侧头思索了一会儿,“也说不出什么重要的情况。最近,反对运动的势头越来越微弱了,是中途松懈下来了吧?还是消极放弃的情绪呢……大家好像都在竭尽全力地考虑眼前的生活。”

“是渐渐偏向接受计划的一方了吗?”

“与其这样说,我觉得不如说是随波逐流吧。原本就是一个没有什么大型产业的城市,而且对于大贺先生振奋人心的讲话,听着听着就觉得这也挺不错的吧,这种心情我也不是不理解。”

“胜田先生,您还是持反对意见的吧?”

“当然反对,我认为那种计划是绝对不会顺利实现的。以前,相邻的市里曾经建造过一个娱乐城。一开始的确人气鼎盛,可是没过多久就变得门可罗雀。剩下的只有巨额借款和百无一用的设施,而付出的代价就是失去了美丽的自然。那种悲剧,一定要避免。”

“胜田先生老家的农地好像也被列入了计划用地吧?”

胜田啜了一口咖啡,点点头,“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蔬菜这东西,要在同一个地方、用相同的方式种植,才能保证品质的稳定。并不是说只要准备了土地,就万事大吉了。而且,如果一切都按计划推进的话,这一带的自然环境就会发生巨大的改变。蝴蝶啊、蜻蜓啊,在东京是看不见的吧?在这里很可能也都会消失不见。”口沫横飞地讲完之后,胜田又咳咳咳地咳嗽了几声。他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失礼了。”他道歉道,“我有花粉症,以前是没有这个毛病的——这就是环境被破坏的证据。”他恨恨地说。

这些反对的论调再听下去也于事无补,草薙想,他决定改变提问的方向,“对于长冈先生被杀的案件,您有什么线索吗?”

胜田的眉毛一下子皱成了一个“八”字,“这个嘛,我也想问一下,他为什么会被杀……为了取材,他有些地方的确做得挺出格的,不过我觉得还不至于惹人厌到要被杀的地步吧。”

“长冈先生为了取材干了些什么……比如说,掌握了关于超高新科技城的新情况,因此被干掉了,有没有这种可能性?”

胜田摇摇头,“不可能。如果他掌握了这种情况,应该会第一个通知我。而且如果是与超高新科技城相关的话,比起他,首先被干掉的人应该是我吧。”

“关于这一点我也想问一下,胜田先生您自己有没有遭遇到什么危险?”

“没有。虽然我一直在推行反对运动,但除此之外,每一天的日子都过得平平安安的。计划推进派的那伙人也都不是什么野蛮人,所以,虽说有人反对计划,但应该也不会想要杀了他吧。”

对于胜田的话,草薙默默地点了点头。不对!这个世界上可是什么样的人都有——他想那样说,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如果还能信任他人,那也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下午返回了东京。搜查本部中,间宫正和年轻刑警们讨论案情,草薙把他和胜田之间的谈话做了简短的汇报。

“长途跋涉去调查,却没有获得任何线索,认为案件和科技城有关,下这个结论也许还为时过早。”间宫架起胳膊。

“要重新再梳理一遍人际网吗?”

“有这个必要吗?”

“这里有什么收获吗?”

“没有,该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这是否能称之为收获。”间宫的视线转向年轻刑警岸谷。

岸谷翻开记事本,“从长冈先生手机中的通话记录发现,被害人大约在案发十日前,给足立区的街道工场打过电话。不过,目的不明。我去了那家公司,可是也没查出来到底是谁接的电话。”

据说那是一家名为“仓坂工机”的零部件制造公司。

“让他们看了被害人的照片吗?”草薙问。

“我让社长和职员们看了,不过好像没有人认识。”

“那家街道工场和超高新科技城有什么关系吗?”

岸谷耸了耸肩,“据社长说,他连那个计划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草薙的视线移向内海薰,“被害人的资料里有没有出现‘仓坂工机’这个名字?”

内海薰摇摇头,“目前还没有发现。”

草薙叹了一口气,看了看间宫,“的确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收获。”

“也许和案件无关。不过,我刚刚对岸谷说了,不管怎么样,先盯着那家公司。”

“嗯,这应该是比较妥当的做法吧。”

“还有,内海似乎发现了什么。”

听到间宫的话,内海薰把一张照片放在草薙面前。照片里是一栋建筑,地点好像在海边。“之前那所房子的地点查清楚了。”

“之前的那所房子?”

“就是那段谜一般的爆破视频中的建筑。”

那个仓库建在东京湾的填海区。相似的建筑,除此之外,还有四栋。据说主要是堆放木材的,这次他们要找的仓库由于老化,已经废弃了。

“我们并不是认为不必向警方报备,不过因为对业务并没有造成什么障碍,所以就不知不觉拖延下来了。真是不好意思。”仓库的管理负责人姓池上,是一个圆脸的矮个子中年男子。

“听说是在十天前发现仓库内出现了洞口,是吧?”内海薰问。

“没错。是先来上班的部下发现的,之后给我打了电话。我大吃一惊,就算再怎么老化,也不可能突然裂出了大洞吧。”

草薙抬头看了看仓库,墙壁上绘有公司的LOGO。据内海薰说,那段视频经专家分析后,确认了这个LOGO,所以才能锁定这个仓库。

紧邻公司LOGO的地方,裂开了一个宽度大约为一米的方形洞口,一块外壁护墙板不见了影踪——这正是在视频中看到的那个洞。

“那堵墙的厚度是多少?”草薙问。

“大概是一厘米左右,使用了仓库专用的外墙材料,不是那种不结实的东西。如果不是用石头砸,应该无法形成那样一个洞。”

“仓库内部的情况呢?”

“地上乱七八糟的掉满了外墙材料。我和部下一起把仓库里面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不过什么也没找到。据说警卫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真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内海薰回头看向大海,草薙也随之转过头去,一艘船正驶过他们面前。隔着航道,可以看到对面的建筑物和停车场。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从对面用枪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射击造成的?”内海薰说。

“从对面?看起来有一公里呢。”

“应该做不到吧。”

“而且,那样做有什么意义吗?”说着,草薙看向池上,“这一带晚上的情况如何?仓库夜间也开放吗?”

“这个要看具体日期。有时候会开放某个仓库,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关闭的。在这种情况下,除了警卫之外,这里没有其他人。”

为了慎重起见,草薙给他看了长冈修的照片。

“没见过。”池上的嘴里说出了预料之中的答案。

6

在铁丝网制成的大门上,千篇一律地悬挂着一块写有“闲人莫入”的牌子。从小,只要看到这种东西,他反而就会萌生出一种想要闯进去瞧一瞧的念头。里面到底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呢?他暗自期待。然而,大多数场合,都会失望而归,而且被发现后惨遭呵斥的事情也屡有发生。

不过,这里不一样。还好被我找到了,他想。

“喂,阿悟,真的不要紧吗?”身后的美香担心地问。

“我说了没关系,这种时间不会有人的。”

悟的手按上大门,因为锁早就坏了,所以门很轻松地就被打开了。

他一边推动停在身边的摩托车,一边踏进铁丝网栅栏内,美香也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好暗啊。”

“是吧?所以我才拜托你带笔形手电筒来啊。”

“啊,是这样啊。”美香从包里拿出手电筒,打开,脚下立刻亮了起来。

左侧是一长排水泥墙,也许是水位增高时起堤坝的作用吧。右侧是一条河。

墙的前面摆放着一只纸箱。可能是装洗衣机等物品的,那是一只相当大的纸箱。悟把摩托车停在纸箱前——就算万一手电不亮了,如果是大纸箱的话,即便在黑暗中也能轻易地找到。

从美香手里拿过手电,边照着身前,边往前走。途中,悟抱住美香的肩膀,将她拉到自己身边,问道:“冷吗?”

“没关系,靠在一起就暖和了。”

停下脚步,关上手电的开关,周围变得漆黑一片。但是,黑暗中也有能看清的东西。“你看天空。”

美香轻叹一声,抬头往上看,“哇,好美哦!”

满天星斗的夜空——确认了今晚是晴天之后才把美香带来的,如果她看到如此景象而不激动的话,那自己的一片苦心就全白费了。

“像宝石吧?”

“嗯……的确很像。”

什么嘛,这种反应——悟很失望。唉,没办法,说到底,这是东京的天空啊。

把手插入羽绒服的口袋里。握住一个小小的盒子,慢慢地掏出来。就是为了这个瞬间,才策划了今夜的约会。求婚的台词,他花了整整一个晚上苦思冥想,写在纸上,然后练习了无数遍,务求能够流利地说出来。

“美香……”悟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嘶哑。他慌忙吞下一口唾沫,嘴里干得直冒烟。

“干吗?”美香应了一声,看起来丝毫没有觉察到什么,现在是绝好的机会!

“我觉得人能不能得到幸福,可能是由相遇决定的吧,是否有一个美好的相遇非常重要。不过,一切都要看运气。只有神才能决定。所以,我现在要对神表示——”正当他要说出“感谢”两字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鸣,紧接着一个发光的物体在眼角倏忽而过。还没来得及吃惊,下一个瞬间背后又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与此同时,周围一下子亮了起来。

悟回头看去,身后的情景让他难以置信。

他的摩托车正燃起熊熊大火。

看着照片中烧得焦黑的摩托车,草薙挠了挠头眉梢边——照片是内海薰拿来的。

“据说油箱上炸开了一个直径约为两厘米的洞。不过,据消防和鉴识人员调查,并没有枪械射击的痕迹。”

“也就是说没有发现弹头,是吧?”

内海薰点点头,“的确如此。据说彻底检查了摩托车和现场,都没有发现弹头。”

“唉……”草薙也只能盯着照片徒呼奈何。

停放在位于荒川沿岸工场内的摩托车,竟然无缘无故燃烧起来——这一事件发生于四天前的深夜。摩托车的主人是个和工场毫无关系的年轻人,在约会回家的路上,看见禁止入内的牌子,却明知故犯闯了进去。关于这一离奇事件的信息一传入警视厅内,内海薰立刻感知到了什么,前往辖区警察署向负责案件的警察询问了详细内容。

“我调查之后发现,其实大约在一个月前,也曾经发生过奇怪的事情。”内海薰把一张新的照片放在草薙面前。拍摄的是一艘观光游览船——船上的窗玻璃碎了。

“什么呀,这个?”

“正如你所看到的一样,据说正在东京湾内巡弋的观光游览船的窗玻璃突然碎了。所幸的是,没有人受伤。这次意外被认为是性质恶劣的恶作剧,所以向警方报案了。”

“但是,原因不明吧?”

“据说从玻璃的破裂方式来看,很明显是从外部施力造成的,但是船内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

草薙又一次发出呻吟声,“那可真是……奇怪啊。”

“仓库事件、摩托车着火、观光游览船的窗玻璃破裂,每一起都是发生在海边或河边的——我觉得那也是一个很大的共同点。”

“为什么会盯上那种场所呢?”

“这个嘛……”内海薰喘了一口气,摇头道,“不知道。”

草薙两手交叉放在后脑,把身体靠在椅背上,“这些事情和这次的凶杀案有关系吗?”

“不好说,不过我认为我们不能无视长冈先生拍摄的那段视频。搜查房间的结果显示,最近这段时间长冈先生正埋头收集关于超高新科技城计划的材料,可是为什么会留下那段视频呢?想不通……”

“的确如此。”草薙再次看着那张摩托车的照片。如果必须要搞清楚怪异现象的真相,那么就只有找那个男人商量了——恐怕又要被他吐槽了吧。

正当他伸手拿起手机想要和汤川联络时,耳边传来间宫的招呼声,“草薙,你来一下!”间宫的身边站着岸谷。

“怎么啦?”

“据说仓坂工机的一名员工失踪了。”

“失踪?”

“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去上班了。”岸谷说,“开头请了病假,可是直到今天也没有去上班,好像也无法取得联系。事实上,打了他的手机,没人接。去了他住的公寓,但没有人。”

“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履历表。”

草薙的目光在文件上扫了一遍,附在文件上的照片内是一个看起来诚实可靠的年轻男子。名叫古芝伸吾,从出生年月来计算,今年刚满十九岁。高中毕业后,没有升入大学就踏入社会工作了。

当草薙的视线落在他的高中校名上时,心中咯噔了一下。那是一所由于高偏差值(3)而闻名的学校。他记得认识的人当中似乎有人是毕业于那所高中的,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家人一栏中填写的内容引起了草薙的注意。写着父母双亡,看来他是孑然一身,独自生活的。

“据仓坂工机的社长说,去年五月末,古芝看到了招聘广告,来公司应聘。”岸谷说。

“五月?还真是个不尴不尬的时间。”

“据他本人说是自己没考上大学,原本打算再复读一年,可一直以来负担他生活的姐姐因病去世了,所以不得不出来工作。”

“父母和姐姐都去世了吗?”草薙的目光落在履历表上,“那家伙还真是可怜。”

“社长也很同情他,所以立刻就录用他了。雇用他之后,发现他非常优秀,记东西很快,没多久就能独当一面了,社长为此很高兴。”

“可是他却突然去向不明了吗?”

间宫的双下巴往下顿了顿,“不知道和这次的案件有没有关系,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却失踪了,的确让人起疑。而且,还有其他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

“他说谎了。”岸谷说,“我去了他毕业的高中调查,发现他根本就不是考不上大学——正相反,他考上了一所一流大学。”

“一流大学?”

“一所人尽皆知的大学,”间宫说,“听说是帝都大学。”

草薙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我念的大学?”

“是工学部机械工学科。因为是理科,所以汤川老师说不定认识他。”

“不一定,因为那家伙是理学部的……”说到这里,他突然啊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间宫问。

草薙指着履历表的某一部分,“这所高中,是汤川的母校!”

7

汤川一边端起马克杯喝了口速溶咖啡,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古芝伸吾的履历表。眉间堆起了深深的皱纹。

令人吃惊的是,汤川似乎认识古芝伸吾,据说是高中物理同好会的前辈和后辈的关系。

“他姐姐去世了吗?这我可不知道。但是即便他从大学退学,也应该来找我商量一下呀……”汤川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你们的关系有那么亲近吗?”

“不是的,就像刚才告诉你的那样,我只不过在物理同好会中指导了他两个星期左右,但他说过很仰慕我。不过,这也许是一种社交辞令吧。”

“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去年四月,对吧?”

“没错,入学后不久,他就来跟我打招呼。当时,他看起来很开心……他姐姐是因为事故去世的吗?”

“不是,是病死的。”

“生病?我想他姐姐应该还很年轻吧……是什么病?”

“不知道。现在,内海薰正在调查详细的情况。”

“父母接连离世,连仅有的一位血亲也失去了。一想到他的心情,我就觉得很难过。”汤川长叹一声。

“关于他的父母,你听说过什么吗?”

“我只知道他的母亲在他年幼时因病去世了,关于他的父亲倒是听他说过不少。古芝之所以立志攻读科学,好像也是受到父亲的影响——掌握科学的人才能掌握世界……”

“什么意思?”

“据说那是他父亲的口头禅。好像是在某一家重型机械生产厂家工作的,在去海外赴任时遭遇事故去世了,是古芝君读初中的时候吧。”

“初中吗?那古芝应该过得很不容易。”

“但是和他见面时,我完全感受不到他身上有阴暗忧郁的地方。他说有姐姐可以依靠,所以没关系。他之所以能上高中也是因为姐姐的缘故。”

“那他能上大学也是多亏了姐姐喽?”

“难道不是如此吗?虽然我没听他说起过。那个……”汤川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随后看向草薙,“你为什么要调查古芝君呢?是他干了些什么吗?”

“还不清楚。就像我一开始所说的,只是因为我们调查的那家公司说他失踪了,所以我们才展开搜索的。”

“嗯。”汤川哼了一声。

“你们是在调查那个自由撰稿人的凶杀案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去古芝君的公司,但我敢断言他百分之一百和案件无关。不过,我很担心他失踪这件事。如果查到了他的下落,请尽快通知我好吗?”

“啊,我会的。不过,你可是很少使用百分之一百这种表达方式。你的信条难道不是万事皆无绝对吗?”

“如果是古芝的话,使用这种表达方式完全没问题——他不是那种会染指犯罪的人。”汤川的语气非常确定。

“你倒是很有自信嘛,可你们才相处了两个星期啊。”

“不仅仅是两个星期。在此期间,我们一起研究,齐心协力制作了一台装置。我很清楚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原来如此。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可能真是如此吧。”草薙把带来的数码相机放在书桌上,“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找你帮忙。而且,这件事也许更重要。”

“你不会又给我招来了什么麻烦事吧?”汤川皱眉道。

“你可别这么说,先看看这个。”草薙操作相机,画面上显示的正是那段仓库墙壁破裂的视频。

“这是什么呀?”

“还有其他的。”草薙从外套的内袋中掏出三张照片,摆在汤川面前,分别是仓库的墙壁、焦黑的摩托车以及玻璃碎裂的观光游览船,并简短地说明了在这三个地方发生的情况。

听完介绍的汤川,眼中闪烁着认真的光芒,“可以确定不是枪械造成的吧?”

“在这三个地方都没有发现弹头之类的东西。如果使用了来复枪或手枪的话,应该会留下什么痕迹吧。”

“嗯……是这样啊。”

“而且,地点也很关键。三个案发地都位于海边或者河边,即便使用枪械射击,也没有适合的地点。考虑到角度或其他因素,嫌犯要么是乘坐船只,要么是在距离相当远的岸上射击的。可据摩托车一案中的情侣说,当时并没有看见船只,而如果是从对岸射击的话,至少是在距离案发现场近一公里的地方。虽说这种狙击并不是不可能,但这样一来,势必会使用大型枪械,应该更容易留下痕迹。情况就是如此,所以我才来借助你的智慧,虽然明知道会被你挖苦。”草薙一边在手中摆弄着喝空了的马克杯,一边说。然而,汤川却一言不发,视线已经从照片上移开了,正在怔怔地想着什么。

“汤川!”草薙叫道,“你在听我说话吗?”

汤川这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当然在听,我正在考虑有什么可能性。”

“如果想到了什么,一定要告诉我哦。”

“没有。”物理学者一脸愁闷的表情,“光看这些视频和照片,我无法提供任何意见。我想你也知道,对于没有确证的事情,我从来不宣之于口。”

“什么嘛!又和我打太极。”

“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不知道。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些数据。”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无计可施,我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会再发生怪异的现象。”

“那下次发生的时候,就请你再跑一趟吧。我想要仔细地听一听事发过程。”汤川看了一眼腕表,站起身,“不好意思,我接下来还有课,先走一步了。”

“咦?你不是说今天有空吗?”

“对不起,我搞错了。你待在这里也没关系,喝完咖啡请把杯子放在流理台上,不用洗。”从书桌上拿起文件夹和几本书,汤川离开了房间。

8

“大贺仁策?那是真的吗?”

草薙刚回到搜查本部,就听见间宫的大嗓门。探头一看,原来他是在和某人通电话。

“……嗯……嗯。知道了。那么,关于那一点也要好好地问清楚……嗯,拜托了。”挂断电话后,间宫转向草薙,“是内海打来的。”

“是掌握了什么线索吗?我听见你们提到了大贺议员的名字。”

“古芝伸吾姐姐的工作地点已经查清楚了。签订公寓租赁合同的好像是姐姐,她在《明生新闻》工作。”

“是报社吗?然后呢?”

“我马上就让内海去问话,她刚刚打电话回来了。说是古芝伸吾的姐姐所属的是政治部,而且是负责大贺仁策这条线的。”

“唉,真的吗?”

“被谋杀的长冈修正在追查大贺仁策,而负责大贺仁策这条线的报社记者的弟弟,案发后下落不明——我觉得事情似乎越变越微妙了呢。”间宫舔了舔嘴唇,把目光投向草薙,“你在帝都大学查到什么没有?”

“发现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偶然。”

草薙说了汤川和古芝伸吾之间的关系,间宫的双眼一下子瞪大了,“那家伙还真是有奇遇啊。那位老师前几天出席了大贺仁策的派对,优秀的科学家是不是都交游广阔呢?”

“哪里,科学家的世界也许出人意料的狭小。不过,就像我刚才所说的,他仅仅指导了古芝很短的一段时间,对那个人可能并不怎么了解。”

他百分之一百与案件无关——草薙决定隐瞒汤川的断言。

“嗯,大概是这样的吧。”

“我也去了古芝就读的工学部机械工学科。询问了他的同学和老师,不过没有获得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因为他入学一个月左右就退学了,所以还没能交上一两个能称得上是朋友的朋友,就连记得古芝这个人的学生也几乎没有。”

“好不容易考入一所一流大学,却不得不马上退学,真是可惜。即便如此,难道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比如休学什么的。”

“这一点的确很不可思议。古芝获得了奖学金,应该可以边打工边上学吧。但是我去学生课问了,他似乎完全没有想过要尝试其他方法。”

间宫歪了歪嘴,嗯的沉吟了一声,“是有无论如何都必须退学的理由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你觉得那个理由会是什么呢?”

“这个嘛……”草薙思索了一会儿,“除了经济上的原因之外,我想不出其他理由。”

“应该是这样吧。”间宫的脸上流露出沉痛的表情。

大约一小时后,内海薰回来了。草薙决定站在一旁听她向间宫汇报。

“古芝的姐姐名叫古芝秋穗,秋季的秋,稻穗的穗。比古芝伸吾年长九岁,如果活着的话,今年应该是二十九岁。进入报社之后,立刻就被分到政治部,据说从大贺氏被任命为文部科学大臣时就开始担任他的专任记者。古芝秋穗并不是一个体弱多病的人,去年四月猝死时,和她同一部门的同事们都非常震惊。”

“死因是什么?什么病?”间宫问。

“据家人说,是心脏麻痹。不过,详细的情况不清楚。即便是报社内部,好像也并没有特意确认过。也没举办守灵啊、葬礼啊这些仪式。”

“家人?就是她弟弟伸吾吗?因为孑然一身,所以守灵、葬礼等仪式都没有举办,这点我能理解,可……”间宫一脸无法释然的神情,“总觉得有点想不通啊。二十多岁的女生怎么会突然心脏麻痹死亡呢?”

“因为知道死亡的时间,所以我去查一下当时出动的救护车的记录吧。如果是心脏麻痹的话,发现的人应该会叫救护车。”

“就这么办。还有,古芝秋穗和这次的被害人有什么联系吗?他们互相见过面吗?”

内海薰皱起眉头,摇头道:“很遗憾,这一点无法确认。好像没有人听到古芝秋穗生前曾经提起长冈修的名字。不过,据现在负责大贺仁策的记者说,因为超高新科技城的关系,长冈曾主动接触过他,所以可能和秋穗小姐也有过同等程度的联系吧。”

“弟弟呢?关于古芝伸吾,查到什么了吗?”

“几乎没有……只听说得知弟弟考上了帝都大学,秋穗小姐非常高兴。”

“知道了,你辛苦了。”间宫抬头看看草薙,“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应该去调查一下古芝伸吾吧。”草薙说,“我想明天去一趟仓坂工机。”

“可以。我和管理官谈一下,试着获得搜查古芝伸吾住宅的许可。”

“明白了。”

古芝伸吾如果正式被列为嫌疑人的话,那家伙会有什么样的表情——草薙边想象着汤川的反应,边从上司身边走开。

9

仓坂工机位于足立区的梅岛。是一所小小的工场,墙上的油漆大都脱落了,得费老大的劲儿才勉强看出墙壁原本是绿色的。紧邻工场有一幢两层楼的建筑,应该是办公楼吧。写着“金属加工品的制造销售 仓坂工机”的招牌倒是簇新簇新的。

草薙在办公楼的接待处见到了社长仓坂达夫。仓坂身材矮小,但身板厚实,看起来是一个现场经验丰富的人。

“他是一个好孩子。对工作充满热情,也很认真,最关键的是头脑聪明。只需稍加指点,立刻就能记住窍门。不仅如此,还能把理论知识运用到实际工作中去。电气与机械方面的知识也很丰富,有这么好的头脑,却不去上大学,真是太可惜了。我曾经好几次劝他,哪怕是夜校也行,让他去上学。不过,他本人似乎完全没有那种意愿。”仓坂说得很真诚,没有一点夸大其词的样子。

“听说他是看了招聘广告后来贵公司的,是吧?”

“没错。职工高龄化的现象越来越严重了,这样下去可不行,所以我才招聘新人。四月份招了一个高中毕业生进公司,但也许是工作比预想的要辛苦吧,所以马上就辞职不干了。我想也不必勉强人家,又招聘了一次,下一个招来的就是古芝君了。他一向沉默寡言,刚开始的时候,经常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在工作方面他可是一级棒的人才。大家都很开心,觉得招到了这么个家伙简直就像是买彩票中了大奖,可……”仓坂挠了挠发丝稀疏的头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千万别在什么地方遇到了什么事故。”

“对于他的去向,您一点都没有头绪吗?”

“没有。有的话,我一定会去打听的。”

“一开始打电话来说是要请假的是他本人吗?”

“应该是吧。喂,小友,应该没错吧?”仓坂问正在一旁办公桌上处理事务的一个胖胖的女人。小友,大概是昵称吧。不过,再怎么看,那个女人也已经有四十五六了。

也许是一直竖着耳朵在听之前的对话吧,那个女人立马答道:“我觉得那应该是古芝君的声音。”

“他说自己生病了吗?”草薙问。

“是的。说是身体不舒服,想要休息。第二天也打电话来公司了,说是今天也想请假。我问他要不要紧,他说没关系,让大家担心了,对不起,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后来呢?”

“那一天是他最后一次打电话来。”

草薙点点头,就现有的情况来分析,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考虑,古芝都是有意识地隐藏自己的踪迹。

草薙从外套的内袋中掏出长冈修的照片,放在仓坂面前。

“我想岸谷刑警已经把这张照片给大家看过了,当时的情况您还记得吗?”

“是的,我记得。向所有的职工都确认过了,不过没人认识照片里的人。”

“也向古芝确认过了吧?”

“是的……”

“当时,古芝的反应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比方说,突然慌张起来啦,或者苦思冥想啦。”

仓坂流露出犹豫的神情,不停地眨巴着眼睛,“应该没什么特别奇怪的样子。为什么这样问?您是想说那孩子撒谎了吗?”

“不是的,我并不打算这样指责他。”草薙露出讨好的笑容,摇摇手。

“刑警先生……”仓坂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看着草薙,“我不知道这是关于什么案件的调查,不过,古芝君是不可能做坏事的。如果他被卷入什么案子,那也一定是受害者。只有这一点,我能够保证。”

对方热血沸腾的口吻让草薙不由得泄了气,他小声回答:“我会记住的。”

草薙希望看一看工场,社长仓坂亲自带路。一辆叉车正停在入口处。

“古芝也会开那个东西吗?”草薙随口一问。

“会啊。来到我们这里以后,立刻就考取了普通驾照,所以接着我就让他去学开叉车了,他好像花了五天时间就考出来了。”

“他有驾照,是吧?”

“嗯,去年秋天买了自己的车。”

“车?什么样的车?”

“是一辆二手的面包车。说是要和朋友去野营,所以那种车比较合适。我看到他偶尔会把车停在公司的停车场,一辆白色的厢型车。”

关于那辆车,至今尚未确认。古芝伸吾要是使用那辆车行动的话,也许能够成为一条线索。

工场内摆放着工作机械,十多个员工正在作业。定睛看去,他们都各自干着不同的工作。

“我们这里几乎都是单品加工,大部分是在生产线上使用的零件和夹具。”在机器的运转声和金属被切断的声响中,仓坂大声说道。

“夹具?”

“在加工零件或产品时,必须把它们牢牢固定,对吧?为此设计的专用的基座或者说是工具——总而言之,就是那种东西。”

仓坂拿起一张放在附近的图纸让草薙看,上面写着“治具”的字样。但据仓坂说,那只是音译汉字,原本应该是英语“jig”。

草薙再次意识到,自己对于科学技术以及制造现场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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