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这么说起来,视频里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一次发射会造成轨道表面龟裂。要进行下一次发射,必须按照以微米为单位的精度来重新组装轨道。无论怎么考虑,都无法将其作为武器。”
“不过,只杀一个人的话,发射一次也就足够了吧?”
汤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薰,“你们好像千方百计地想要把他当做杀人犯。”
“因为不想那样做,所以我才这么说的,必须要阻止他,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也许只有老师您了。”
“我无能为力。”
“那么,警察也无能为力,因为老师您比任何人都了解古芝君和轨道炮的情况。”
薰看见汤川的眼神动摇起来,流露出悲伤的神情。他摘下眼镜,用手指揉着眼角,长叹一口气,又重新戴上眼镜。
“对他来说姐姐是唯一的亲人和恩人。由于某人的见死不救而失去了如此珍贵的人,那种愤怒恐怕非同寻常吧。他是一个纯真、诚实的人,正因为这样,一旦钻进牛角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如果他真的计划要杀死大贺议员,那也并不是出于想要报复的愿望,而是必须为姐姐复仇的责任感。在这种情况下,想要阻止他是极其困难的,因为他一定会认为自己无论有怎样的下场都无所谓……”
“必须要阻止,无论如何——”内海斩钉截铁地说,“只有这样才能拯救古芝君。”
“如果有人能够救他……我想那也不会是我。”
“那是谁?”
汤川站起身来,看着薰,“有一件事我想请你调查一下,应该不会花费太多的时间。”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薰和汤川并肩坐在了位于新宿的某公司的接待室中。公司名叫“晓重工”。这是一家制造且销售起重机、推土机等建筑用重型机械的公司,古芝伸吾的亡父惠介生前就是这家公司的员工——这条线索是询问了伸吾毕业的那所初中后获得的。
薰看了看手表,他们被领入这个房间已经五分钟了。她对负责接待工作的总务部的人说想要与比较了解古芝惠介的人见个面。
“你称呼他为君,是吧?”汤川突然问。
“什么?”薰反问道。
“你一直说古芝君,并没有直呼其名。”
“那是因为……”薰舔了舔嘴唇,继续说,“他还不是嫌疑犯。”
“计划报仇不构成犯罪吗?”
“构成,是预谋杀人罪。不过,没有证据。还有那起自由撰稿人谋杀案也一样。”
“草薙话里话外都指责古芝君谋杀了知悉他复仇计划的自由撰稿人。”
“事实上,我们的确是沿着这条线在推进搜查工作。”
“哼,真是愚蠢。”
“我也这样认为。”因为汤川正以充满意外的眼神看着自己,薰接着说道,“罪犯拿走了被害人的记事本、平板电脑以及录音器材等物品,但放在电脑旁的记忆卡却原封未动,仓库墙壁破裂的那段视频就在那张记忆卡中。如果古芝君是罪犯的话,不可能不把它带走。”
“正如你所说的,而且,在此之前他并不是一个会做出如此蠢事的人。如果为了隐瞒报复计划而杀人的话,他应该不会突然下落不明。因为这样会引起警察的注意。”
“这些情况我想草薙自己也应该知道。不过,在搜查过程中必须怀疑一切。”
“我明白,他也不是傻瓜。”
此时,响起了敲门声,推门而入的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人年约五十,另一个要年轻得多,大概三十五六吧。
双方交换名片,客套寒暄。年长的那位姓宫本,隶属于海外事业部,据说曾数次与古芝惠介一起工作。
年轻的那个自报家门,姓田村,是总务部的,说是希望作为旁听者列席。
薰和汤川决定告诉对方他们来访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古芝伸吾。当然,他们不便挑明到底是在调查什么案件。
“内海刑警询问我对于伸吾君的下落是否有什么线索,我就想起了这家公司,”汤川率先开口,“因为他很尊敬父亲,一直梦想着成为像自己父亲那样的技术者。”
“所以……”薰接过话头,“希望您能尽量告诉我一些有关古芝惠介先生的事情,无论什么事都行,也许能和古芝君的下落有所联系。”
宫本点点头,皱眉道:“如果是这件事的话,也许我真的是最佳人选,因为我和古芝先生相处的时间最长。也曾经听他说起过自己的儿子,他说儿子成绩非常好,自己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不过,具体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也不知道是否能够帮到你们。”
“古芝惠介先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汤川问。
“用一句话来说,他是一个充满活力的人,而且有很强的正义感。虽然在去海外工作时遭遇事故去世了,但说到底,他之所以接受这项工作也是受到了自身性格的影响吧——啊,对了!”宫本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儿子有没有可能去了海外?”
“海外?”薰问。
“柬埔寨。古芝先生是在柬埔寨去世的,和某个工程项目有关。所以我觉得他儿子可能为了缅怀父亲而去了柬埔寨。”
薰和汤川对视一眼,一个意料之外的地名出现了,这恐怕也出乎汤川的预想吧。
“对了!”宫本敲了一下膝盖,“我这儿有一份古芝先生写的报告。比起听我的叙述,我想如果你们能读一读,应该可以更加了解古芝先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我现在就把复印件拿来。”他说着站起身来。
“啊,请稍等一下,宫本先生。”慌忙出言阻止的是之前一直在一旁默默聆听的总务部的田村,“那样做恐怕不太合适吧?把报告给公司外部的人看。”
宫本苦笑着摇摇手,“请不要担心,保密的部分我会用万能笔涂掉。而且,这是一份老早之前的报告,即便现在流到公司外部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请你们稍等片刻。”他对薰和汤川两人说道,之后便离开了房间。
田村干咳了几声,手伸进西装内袋中摸索了几下,也许是有些尴尬吧。
大约十分钟过后,宫本回来了,手里拿着几张复印纸。
“这是关于柬埔寨那个项目的报告,是一篇充满热情的文章。我想你们只需要读一遍,就能明白古芝先生的为人。”
“那我就拜读了。”汤川接过复印件,一脸严肃地浏览起来。
“写了什么?”薰问。
“还是等一下你自己看吧。”
“很遗憾……”宫本的眉梢耷拉下来,“我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没帮上什么忙,真是抱歉。”
“哪里,这已经足够了。”汤川说,“即便只有这份报告也是一个很大的收获,古芝君的父亲加入的好像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项目。”
“这下您知道我为什么会说他的儿子可能在柬埔寨了吧?”
“是的,的确如此。”汤川站起身,“走吧,内海君。”
“那个……”田村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这份报告不会转载到别的地方吧,要是会发生这种情况,希望你们能联络我。”
“知道了,我一定会联络您的。”薰肯定地回答。
离开“晓重工”,两人走进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在那里薰再次阅读了古芝惠介的报告,里面陈述了古芝对某个项目的热切感情。
“的确,就算光读这份报告也能充分感受到古芝是一个充满正义感的人。”手里拿着一杯拿铁的薰说道,“说起来,那个姓田村的总务部职员也太神经质了吧。这份报告即便传到了公司外部,我觉得也没什么问题。”
“你应该试着站在他的立场来考虑。突然有刑警来访,询问数年前因事故死亡的员工的情况,一般人都会推测这是来追究公司的责任的。他好像把我们的对话都录下来了。”
“录音?真的吗?”
“你没发现吗?他不是经常把手放进西装内袋中吗?我想他可能是在确认录音机是否在正常运转。”
“是吗?我还以为他在摆弄手机呢。”
“因为会有形形色色的人到公司来,和无法信任的人会面时——不,即便是多多少少能够信任的人,也要记录下双方的对话,这应该是他们的习惯吧。”
“也许吧,要在这个世道中生存还真是不轻松呢。可即便如此,他就能随随便便地录音了吗?至少应该征得我们的同意吧?”
“可能是考虑到会被我们拒绝,他大概没带备用的录音机。”
“备用?”
“一台事先打开开关藏在胸前,还有一台放在对方看得见的地方,征求对方同意。如果对方拒绝,就把放在外面的那台收起来。因为胸前的那台还在运作,所以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录音。”
“这么说起来,被杀的长冈先生也应该经常随身携带两台录音机吧。”
“他是个自由撰稿人,这是理所当然的吧。理论上是在显而易见的地方放置一台,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再放置一台,因为他可以故意把看得见的那台录音机关掉,让对方放松警惕,不知不觉说出秘密。”
“的确如此。”薰咕哝道,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啊的惊呼起来。
“怎么了?”汤川问。
“我们也许漏掉了一条重要的线索!”薰一边掏出手机,一边站起身,“我先失陪了。”说着她走出了咖啡店。
13
“录音机?没有那种东西。”面对后辈刑警的提问,草薙答道。
“应该有啊!被害人是一个自由撰稿人。如果因为工作关系要和罪犯见面的话,应该会使用录音机把对话记录下来吧。”电话中传来的内海薰的声音听起来很尖锐。
“你说的没错,可在现场没有发现录音机。大概是和记事本、平板电脑一样,被罪犯拿走了吧。”
“也许吧,不过我想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可能性。”
“什么?”
“不是还有一台对方不知道它存在的录音机嘛,听说一般会事先放入外套的内袋中。不过,被害人死亡时穿的是运动服,并没有穿外套。”
“因为是在自己家中,所以不需要穿外套吧。”
“没错,在、自己的、房间里——”内海薰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他才能在对方来之前,把录音机藏在自己喜欢的地方。”
草薙恍然大悟,他知道年轻女刑警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了。
“你是说他把录音机藏在另一个房间里了。”
“我想有这种可能性。”
这并不是一个不靠谱的想法——时至今日竟然没有人想到有这种可能性才真是不可思议。
一手拿着电话,走到白板面前,板上贴了好几张现场的照片,草薙的目光在上面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其中一张上。照片上是一张餐桌,上面放着瓶装乌龙茶、一次性纸杯、周刊杂志、数字式闹钟。
他响亮地咂了一下嘴。在那种地方为什么会放着一只闹钟呢?一般情况下应该放在卧室的枕边吧。
“岸谷!”他呼唤后辈的名字,“联络一下鉴识课。”
草薙的着眼点是正确的。检查那只可疑的闹钟后,在里面发现了一只电池告罄的微型录音机。
在管理官多多良、股长间宫以及众多搜查人员的注目下,草薙播放了录音机中的录音。可是刚一开始播放,大家的脸上都浮现出失望的神色。
“这个就不能再想想办法吗?”多多良忍不住出言道。
可能是被安装在闹钟里的缘故吧,即便把音量调到最大,依然听不清录音内容。只能勉强听出说话的是个男人,至于究竟是长冈修的声音还是罪犯的声音就分辨不清了。当然,对话的内容就更加不知所云了。
鉴识课的意见是如果拜托科研搜的话,应该可以去除杂音,增大音量。
“知道了,那么我们只能等待结果了。”听着净是杂音的录音,多多良皱起眉头作出判断。
正当鉴识课的课员想要按下录音机的停止键时,在一阵持续不断、难以听清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中突然传出一声破裂音——鉴识课课员的手停下了。
在场的所有人员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只录音机上。此时,又响起了一声破裂音。
“是什么?这个声音。”多多良问道。
草薙觉得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下一个瞬间,他想了起来。咳咳、咳咳咳——这是咳嗽声。他猛地站起身来,强劲的冲力带倒了身下的钢管椅。
14
胜田干生很快就弃甲投降了。当警方告诉他从长冈修的房间里发现了录音机,因为想要对比一下声纹,所以希望他能予以配合后,他便竹筒倒豆子般招供了自己的犯罪行为。
“我本来以为这一天会来得更早些,可没想到搜查工作还颇费了一番工夫呢。”他的脸上浮起一抹浅笑,一边如此吁叹道。
在审讯室中,当草薙问他作案动机是什么时,胜田满脸戏谑的表情,答道:“当然是高新科技城,不想让他妨碍那个计划。”
“你不是反对派吗?”
对草薙的提问,他长叹一声道:“发生了很多状况……”
据胜田供述,他最初是反对超高新科技城计划的。毕竟迁移到其他地方,从零开始经营农业并非易事。而且,使用老家自产的无农药蔬菜是他餐厅的卖点,哪怕只是暂时要从别的地方采购,他也觉得很不情愿。不过,最重要的理由是材料费会造成不必要的增长。
然而,从几年前开始,餐厅的经营状况就江河日下,无法再从长计议。债台高筑的他陷入了困境,如果不尽快采取措施,他就不得不把餐厅拱手让人。
此时,某人与他取得了联系。那个男人并没有讲明自己详细的身份,但无疑是推进派那一阵营的人。来人自报家门,说是姓石原,不过很可能是假名。
石原对胜田的窘况了如指掌,提出如果他听从自己的指示,就会帮他重建餐厅。
对方提出的金额相当诱人。石原还说要是钱不够,还能再替他想想办法。
指示的内容极其简洁明了——希望他将反对派集结起来。当时,虽然对于超高新科技城的计划众说纷纭,但反对派还是一盘散沙,并没有被组织起来。
胜田颇感诧异,反对派如果结成了联盟,那对于推进派而言,难道不是一件棘手的事情吗?可石原却笑着说:“胜田先生,请设想一下我们正在进行一场战争。没有主力部队的游击队要是东打一枪西打一枪,就不能把他们一网打尽了。这次的事也一样,如果反对派在这里哇哇地叫两声,在那里喳喳地吵几句,我们将束手无策,无法推进计划。反正到最后都是用钱来解决问题,还是确立起一个组织比较好办。而且,还是一个对我们有利的组织。”
简而言之,就是想要让胜田掌管反对派,而他们这一方则随心所欲地操控胜田。
“这种事情并不少见。”石原轻描淡写地说,“实行某个计划时,这可是经常使用的手段。反对运动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有一个组织的话让人感觉可以尽情发表言论,但关键在于如何收手。即便是反对派,也总有一天不得不偃旗息鼓。到那时,如果领导人是那种不会审时度势的人,只想着把事情拖延下去,那么对双方来说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所以,胜田先生,必须要有一个像您这样的人出面。”
胜田不安起来,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要担任反对派的领导人了吗?
“没关系,我们会安排的。胜田先生只需要照着我们说的去做就行了,不需要担心。”
被石原这样充满自信地一说,胜田终于下定了决心。事实上,除此之外他也并没有其他选择。
那之后不久,胜田领头组建了反对派的阵营。把之前四分五裂、各自为营的人们聚集起来,整理安排了活动内容。大家都盛赞他具有领导才能,他却在暗中嗤笑——他只过不是照着石原的指示行事而已。
反对集会、谈论会,各种形式的反对运动接连不断。那些活动看起来似乎卓有成效,以至于胜田担心再这样下去,反对势头如果越来越高涨的话,真的会重挫超高新科技城的计划。
不过,实际上当然不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胜田不仅一手掌控了反对派的阵营,而且把成员们的信息全都透露给了石原。态度强硬、表现积极的成员像缺齿的梳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脱离了组织——一定是被分别笼络了。
长冈修是胜田不得不注意的人物之一。他表面上是站在中立的立场,并不属于反对派,却比任何一个人都了解超高新科技城的缺陷。他对什么样的特权是如何交缠在一起的这类内幕了如指掌,并且一直在怀疑那是一个只有一部分的人才能尝到甜头的计划。尤其麻烦的是,他把大贺仁策个人当做了靶子,因为他深知这个计划如果没有大贺是绝对无法推进的吧。
胜田决定戴着反对派领导人的假面具和长冈修接触,探一探他手中到底握着什么牌。当然,这也是石原的指示。
长冈虽然发现了超高新科技城计划牵扯的各种灰色地带,却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些灰色地带中的任何一块是违法的。不过,在最近打来的电话中,他竟然这样说道:“关于大贺仁策,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弄不好能够让他从一线位置上销声匿迹。”
他的口气非常兴奋,问胜田最近能否见个面,想要和他说说详细的情况。
胜田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倒不如说,他巴不得早一刻听听长冈要说些什么。那个惊天大秘密究竟是什么呢?区区一介自由撰稿人,真的能让大贺这样的大人物下台吗?
为防隔墙有耳,所以他们约定在长冈家见面。挂断电话之后,胜田立刻和石原取得了联系,询问下一步该采取什么行动。
“那家伙可真不好对付啊。”听了胜田的话,石原说,“不管是什么惊天大秘密,如果有一丝半点的火星沾上大贺先生可就不妙了。胜田先生,你要做的就是千万不能让长冈把那个秘密公之于众!”
“该怎么办呢?长冈自信满满的,瞧那劲头,好像马上要把那个秘密拿去什么周刊杂志兜售呢。”
“所以,打消他的念头是你的工作。我们正是为了这种时刻才在你的身上投资的,所以请不要辜负我们的期待。我要回去和同伴们商量一下作战策略,在我们决定作战方针之前,你应该有办法阻止他吧,劝他说不要随随便便就公布之类的——总之,必须要争取时间。请留给我们拿出对策的时间,知道了吗?”
“知道了。”胜田回答,却没什么自信。如果不能说服长冈的话,该如何是好?
怀着这种举棋不定的心情,胜田来到了长冈家。见面后,两人草草寒暄了几句,长冈拿出平板电脑,也不做任何解释,突然就播放了一段录音。
电脑中传出来的是两个男人的对话。好像是在通电话,其中一人是个年轻男子,声音很陌生。但当另一个人的声音传入耳中时,胜田的身体一下子僵硬起来,因为那是大贺仁策的声音。
因为太过吃惊,他并没有听清对话的内容。可能是发现了这一点,长冈又播放了一遍录音。
这次听清楚了。自我介绍是警察的那个年轻男子正在询问一个名叫古芝秋穗的女人的相关情况,回答问题的那个老年男人,大概就是大贺仁策吧,正在斥责警察,让他别多此一举。
“这是什么呀?”胜田问长冈。长冈笑了一下,说出了一番让人大吃一惊的话来。
古芝秋穗正是去年四月在东京都内宾馆中猝死的女性,是大贺的专任记者,事实上也是他的情妇。虽然很有可能获救,但当时和她在一起的大贺却坐视不理,独自逃走,结果造成了古芝秋穗的死亡。
那段录音是古芝秋穗的弟弟与大贺通话时录下的,好像是从姐姐手机中的电话簿里找到了大贺的电话号码。
胜田问长冈是如何弄到这东西的,长冈只说是自己有特别的路子。
“这不是捏造出来的东西,是从和古芝秋穗小姐的弟弟非常亲近的人那里弄到的。本来,如果能和那位弟弟直接对话会更好,但眼下出了点状况,很难做到。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其他证据。比如古芝秋穗小姐死亡的那一天,大贺的确在那间屋子里的证据。连房间号码我都知道,足够写一篇报道了。”
胜田听着长冈的话,大脑中一片混乱。所谓的惊天大秘密,原来是桃色新闻啊?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一直以为是和金钱交易相关的丑闻呢。正因为如此,他越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胜田问长冈打算什么时候公开,长冈回答要视准备的情况来决定。
“正因为攻击的靶子是大人物,所以必须慎重展开行动。现在我正在研究该往哪个编辑部投稿,因为不能交给那种胆小怕事、半途退缩的地方。”
长冈补充道,自己还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胜田焦急不已,必须要阻止他,如果报道面世,石原一定会责骂自己,也许会勒令自己退回迄今为止收受的钱款。
争取时间——对了,必须要想法设法拖住他!
胜田对长冈说,希望他能等一段时间再投出那篇报道,因为自己想要和当地的同伴们商量一下。长冈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般,连连眨眼,“还有必要商量吗?大贺的丑闻一经推出,对你们来说,应该是巨大的助力。而且,那并不是和超高新科技城直接相关的事情,说到底是大贺个人的隐私。本来和你们就没什么关系,我只是出于好意才和你沟通的。”
“但是……”胜田竭力想说服长冈,“我们这一边也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希望您不要随便做决定。”
“什么样的事情?我哪里随便啦?您说的话还真奇怪呢。”长冈说完后,一动不动地盯着胜田的脸,“您是怎么了?为什么一脸害怕的表情?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看到您这副样子,我不得不怀疑那些传言的真伪,那些奇怪的传言。”
“奇怪的传言?”
“我是在您的居住地听到的,说胜田干生或许打算倒戈投向推进派的阵营了吧?不——甚至有人说您其实原本就是推进派的间谍。”
胜田竭尽全力掩藏狼狈的神情,拼命申辩道:“怎么会有那种滑稽的事情呢?怎么可能呢?”但他不确定能不能把长冈糊弄过去。
“嗯,我也相信那只不过是谣言而已,所以,这次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才会放心地告诉您。”
胜田的直觉对他说,长冈在撒谎。这个男人已经隐约察觉到了胜田的真面目,察觉之后,才故意告诉他大贺的丑闻,想要借此探查胜田会如何应对。
这样下去,事态将无法挽回,胜田想,必须要想出办法,必须要阻止这个男人!
谈话进行到一半时,胜田的眼角就已经捕捉到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条领带,办公桌前椅子的椅背上随意地搭着脱下的白衬衫和领带。
长冈转身去泡咖啡。
就是现在!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自己就将身败名裂——
他拿起领带,从背后发起突袭。将领带套在长冈的脖子上,在颈后交叉,全力拉紧。长冈发出呻吟声,两膝跪在地板上。胜田一边勒紧领带,一边把整个身体都压在长冈背上,那可是超过九十公斤的体重。
长冈拼命抵抗,摇晃身体,想要把胜田的身体晃下来。但胜田可不打算放过对方,这个时候要是功亏一篑的话,那就万事休矣。
他不记得自己勒了多长时间,恢复意识时,长冈已经一动也不动了。应该是趴在了地上,整个人呈现俯卧的姿势,两条腿直直地伸着。
胜田战战兢兢地查看长冈的脸,长冈的眼睛睁着,从张开的嘴里流出大量的唾液,已经没有呼吸了。
胜田坐在地板上发了一阵子呆。他没有杀人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干了件大事,不过却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之所以回过神来,是因为闻到了一股恶臭。黄色的尿液从长冈的两腿间蔓延开来,散发出骚臭味。
他终于发现了自己应该做的事。胜田站起身,伸手拿过边上的纸巾,抽出几张,开始擦拭自己曾经碰触过的地方。擦完之后的纸巾并不扔进垃圾箱,而是塞进了自己的包里。因为他觉得纸巾也很有可能成为追查到他身上的线索。他把自己喝过的咖啡杯也放进包里,要是唾液被检测出来就大事不妙了。当做凶器使用的领带也小心翼翼地从长冈的脖子上拿下来,放进包中。
他身边放着长冈的一只拎包,胜田一边注意着不留下指纹,一边探手入内摸索。把在包内发现的记事本和数码相机,连同平板电脑一起也放进了自己的包里。桌上放着一台录音机,长冈说要把两人的谈话记录下来。不用说,胜田把录音机也塞进了包里。他压根没想到还有另一台录音机被放在了隐蔽的地方。
胜田抱起包,尽量注意不触碰任何东西,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
在回家的列车上,恐惧感才一下子涌了上来。断气之后的长冈的双眼在他的视网膜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记,永远也不会消失。
回到老家,在自家的餐厅中烧鱼,当那一双鱼眼映入他眼帘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向他袭来。他立马蹲下,一边呕吐,一边怔怔地想,这下完了,自己一定会被逮住的。
15
一篇不漏地查找因特网上的报道,但没有发现有关长冈被谋杀的文章。不知道是因为搜查工作毫无进展呢?还是因为虽然有所进展,但却还不到能够公开消息的阶段。因此,古芝伸吾认定警察已经掌握了自己的计划。
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副驾驶座,视线落在腕表上。深夜十一点刚过。距离刚才看表还不到十分钟。古芝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脸。胃有点痛,可能是肚子饿的关系吧。已经超过十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虽然手边有从便利店买来的三明治和罐装咖啡,可他却毫无食欲。
怀念秋穗亲手做的料理。她的烹饪手艺绝对称不上高明,不过即便工作繁忙的时候,也会为弟弟做饭。炖菜汉堡肉排是她的拿手菜之一。
“虽说你在家庭餐厅打工,但老吃餐厅里的食物可不好。那些东西几乎都是冷冻的吧?不是认认真真做出来的料理,很难取得均衡的营养。”姐姐曾经一边那样说,一边把汉堡肉排满满地堆在他的盘子里。那是伸吾进了大学,刚开始打工的时候。
“可光吃汉堡肉排的话,营养也很难均衡吧?”
“你还真挑剔,我的汉堡肉排可是与众不同的。因为里面加入了特别的调料——姐姐的爱。别再抱怨了,快吃吧!”
一回忆起当时的情况,伸吾的眼泪就夺眶而出。一周之后,姐姐就踏上了不归之路。
打开车门,离开驾驶座,走到车外。确认了周围没有人影之后,拉开拉门,钻进车厢内。这辆面包车的后部全被改造成了载货台。那里放着一台他高中时代制作的装置。
枪管长约一米,总重量超过一百公斤,所以,如果没有车的话是不可能移动它的。从制定好计划开始,他就明白这一点,所以决定先考取驾照。那是第一步。
之所以选择轨道炮作为招募新会员的公开演示,是希望镇住那些一年级新生,不过,制作轨道炮确实极具挑战性,而且也很有趣。轨道炮的构造本身很简单,就算是高中生也能制作。可是,听说用不同的方法制造出来的轨道炮,其水准有着很大的差异。伸吾想要确认一下,如果借助汤川这位专业科学家的力量,究竟能够制造出什么样的机器。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制造轨道炮时,如何把储存在蓄电器中的电能没有损失地转换为发射子弹的能量至关重要,但汤川却掌握了若干能实现这一目的的想法以及技术窍门。据说,他收集了许多有关世界最高水准的轨道炮的资料。伸吾大吃一惊,他问汤川,这只不过是一项高中生的活动,有必要做到那样吗?对于他的疑问,汤川是这样回答的——没有理由不以最高水准为目标。
伸吾再次感激不已,自己有幸能够接受如此优秀的老师的指导。
制造完成的轨道炮可以轻松射穿距离数米之远的平底锅。它的威力和爆破声足够吸引新生们的关注。不过,公开演示后,担任顾问的老师和他讲定今后除了某些特殊情况,必须严格控制轨道炮的使用。说是万一伤了人就糟糕了。伸吾虽然无奈遵守了顾问老师的指示,但却心怀不满,没给予什么有用的指导,只会在一边指手画脚。
轨道炮被分拆后放入了储物室,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天日。他一直认为这台装置将会成为自己高中生活的一个美好回忆,在那个噩梦般的日子到来之前——
伸吾觉得自己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在警局的遗体安置室内看到秋穗的那一刻。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他其实想要忘记,忘记姐姐那可怜、惨不忍睹的样子。
秋穗的脸与其说是苍白,不如说更接近于铁灰色。双眼凹陷,丰润的脸颊不见了。身为政治部的记者,总是风风火火四处奔走的风采也已消失殆尽。伸吾愕然,人类的脸庞一夕之间就能变得如此截然不同吗?
因为被叫到了警局,所以他以为姐姐是被卷入了某起案件。然而,之后听到的话,却超出伸吾的想象。
警方认为秋穗是宫外孕引起输卵管破裂,造成大量出血,因而休克死亡。
伸吾茫然不知所措。警察到底是在说谁呢?怀孕?姐姐吗?秋穗吗?自己完全不知道。他甚至从未听说过她有正在交往的男友。
告诉他这些话的刑警说警方自然打算寻找那个男人。因为如果是扔下濒死之人而逃走的话,那就犯了保护责任者遗弃致死罪。
“不过……”那位刑警一脸为难地继续道,“要证明这一点也许很困难。因为即便找到了那个男人,如果他坚持秋穗小姐是在他离开房间之后摔倒的,那警方也拿他没办法。”刑警说着撇了撇嘴,表现出专业人士的样子来。
就算不能判决有罪,也希望以某种形式让那个男人负起责任。因为让秋穗怀孕的肯定也是他。伸吾期待着警察能找出那个男人。
可是,秋穗死后没几天,刑警就把她的随身物品交还给伸吾。说是这并非刑事案件,所以搜查工作已经被停止了。
“虽然很难接受,不过我们也不能违反上头的命令。”刑警充满歉意地说道。
真的是难以接受。钱包、手机还有化妆包——看到刑警还给他的物品,伸吾又是懊恼又是伤心,不由得流下泪来。
事已至此,他决定凭借一己之力找出那个男人。伸吾首先彻底调查了手机中储存的各种数据。结果一个文字引起了他的关注。是英文字母“J”。他觉得那应该是某人的略称。无论是去电还是来电显示中都留下了记录。并且,在秋穗入住宾馆的那天夜里十一点过后,向那个标记为“J”的电话发送了一条内容为“1820”的短信。
伸吾的大脑中灵光一闪,也许这就是宾馆的房间号码吧?应该是办完入住手续后,用短信把房间号码发给了那个男人。而男人看了短信后,就直接去了房间。
他想要确认一下,便决定前往宾馆。反正他也早想着要去询问一下详细的情况。伸吾来到前台,老老实实地自报家门,要求见一见发现尸体的人。
前台的接待小姐非常热情。说如果是那样的话,会安排他和那个男服务员在房间里谈话。
名叫松下的客房服务员看上去比伸吾年长几岁。他谨慎地遣词用句,平静地诉说了发现秋穗时的状况。伸吾由此了解了好几件事情。其一,桌上放着啤酒瓶和两个玻璃杯。两个杯子里都倒着啤酒。其二,秋穗是穿着衣服的。连长筒袜都穿得好好的。其三,房间几乎没有被使用过。所有的毛巾都没有用过的迹象。大床上也好端端地罩着床罩。
还有第四件,房间号码是1820。
用不输于服务员的文雅措辞道谢后,伸吾离开了宾馆。收获很大。
从桌上有两个玻璃杯这一点来看,秋穗并不是孤身一人。换而言之,那个男人毫无疑问也在房间里。当然,那时秋穗还活着。不过,从床上罩着床罩这一情况来看,两人没有发生性关系。秋穗死亡时穿着衣服也证明了这一点。
很难想象,深夜时分,一男一女在宾馆的套房中幽会,没有发生关系,男人却率先离开。如果真是如此,那一定是有什么突发状况。
看到秋穗的身体发生骤变,男人逃走了。这种想法非常合理。也许他不知道是宫外孕造成的输卵管破裂。不过,他应该看见了大量的出血,尽管如此,那个男人却连救护车都没有叫。
伸吾由于愤怒而浑身颤抖。绝对无法原谅这种事。父亲死后,秋穗代替双亲照顾着伸吾的生活。之所以能考进大学,也都是因为她的全力支持。再艰难的时刻,秋穗也从不诉苦。抱怨、发牢骚的人往往是伸吾。而每当这种时候,斥责、鼓励弟弟的也总是秋穗。
伸吾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找出那个男人。至于该如何审判他,则是找到他之后才去思考的问题。
伸吾已经掌握了线索。从房间号码来判断,很显然“J”就是那个男人。那么,该如何挖出“J”的真面目呢?自己手里只有他的手机号码和邮箱地址。如果是警察的话,仅凭这些东西就能很轻松地确认那个男人的身份,但那帮家伙已经撒手不管了。正当伸吾如此思考的时候,一个想法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伸吾给“J”打了电话。当然,他不会使用秋穗的手机。因为对方也许会出于戒备而不接电话。
本以为对方很可能会停机,但电话却顺利地接通了。伸吾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听着呼叫音。心跳无法抑制地加速。
不一会儿,有人接起了电话。“您好,哪一位?”伸吾的耳边响起一个浑厚威严的声音。
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伸吾应道:“我是警视厅的。”
“警视厅?找我有什么事吗?”沉着的语调纹丝未改。即便听到来电的是警察,也没有显示出任何狼狈的样子。
“实际上我有些事想要询问您。您认识古芝秋穗小姐吧。她的手机中留有您的电话号码……”
刚说到这儿,对方打断了他的话,“喂,您到底是哪一位?”
“我是警视厅的。”
“请你报出姓名。是哪个警察署的?是刑事课的吗?”
这个声音——
伸吾觉得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自己一定认识这个人。但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
“我是刑事课的……”他脱口而出。
从电话的那端传来一声响亮的咂舌声,“我应该已经对你们署长说过,不要再多此一举了。也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明白了吗?!”话音刚落,对方便自顾自挂断了电话。
伸吾握紧电话,半晌无法动弹。回过神时,全身冷汗淋漓。
本以为说自己是警察,对方便会唯唯诺诺,意识到撒谎也没用,一定会老老实实地报上自己的本名。然而他的预想大错特错。对方哪里是唯唯诺诺,面对警察完全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口吻。
事实上,伸吾把电话中的对话全都录了音。反复听了无数次。为了想出那个声音的主人。每听一次,那句让他难以释怀的对白都分外刺耳。
我应该已经对你们署长说过,不要再多此一举了——
这是什么意思?多此一举指的是什么?
没一会儿,伸吾就知道了答案。告诉他答案的是电视里的国会转播。在食堂里吃咖喱饭的时候,那个声音突然飞进了他的耳朵。
伸吾凝视画面。画面中正在发言的是原文部科学省大臣大贺仁策。
一瞬间,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秋穗是大贺的专任记者。无论大贺去哪里,她都会随行采访。难怪他会觉得那个声音似曾相识。秋穗经常在自己家听录音机。从那里面传出来的几乎都是大贺的发言。
大贺就是秋穗交往的对象吗?
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即便自己真是警察,他也不会觉得害怕吧。非但如此,他还向警方施加压力,企图把所有的一切都掩盖起来。
大贺是已婚男子,很受女性欢迎。要是被别人知道他在婚外情对象由于大量出血而病情危笃的情况下却撒手不管、独自逃跑的话,他的形象一定会一落千丈。
憎恨的火焰越燃越高。大贺为了保住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将秋穗弃而不顾。并且,对这件事毫无反省之意。
伸吾流下泪来。秋穗就委身于这样一个男人吗?她实在是太可悲了。
还有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就是伸吾的奖学金。因为秋穗的尽力争取,他获得了条件极其严苛的奖学金。她似乎说过,由于大臣级别的有力人士出手安排,所以奖学金的事绝对没问题。
伸吾感到天旋地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己之所以能成为一名大学生,难道都是托了那个害姐姐枉死的男人的福吗?自己难道还要对那个男人感恩戴德吗?
他快要疯了。把快要冲口而出的狂叫拼命忍了下去。伸吾蹲下身来,思索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一连好几天,他都茶饭不思,一个劲地想着。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持自己神志清醒。
伸吾的答案是——复仇,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他决定退学。虽说真相究竟如何,他一无所知,但他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恶,总觉得是那个男人让他上了大学。
关键是复仇的方式。不管怎么说,对方是个颇具影响力的国会议员。在各种场合,几乎都有部下陪伴左右。即便用利刃袭击,恐怕也无法伤到他一根毫毛——话虽如此,伸吾根本没办法弄到任何枪械。
会想到轨道炮也是极其自然的——因为除此之外,他别无选择。
然而,伸吾知道,要将轨道炮投入实际使用并非易事。为了将它改装成精巧的工具,必须要有相应的操作机械以及场地。
为了复仇这个目的,伸吾决定去一家专门从事金属加工的公司工作,那就是“仓坂工机”。工资微薄得让人吃惊,但这家小小的街道工场,却拥有齐全的最新型机械。
工作很开心。他原本就喜欢摆弄机械,做做这做做那。即便是单纯的切割金属,他也干得不亦乐乎。伸吾再次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汤川那样的研究者,而更适合成为在现场工作的技术者。
但是,他并没有陶醉其中。他的脑海中时常浮现出大贺仁策的脸,无数次想象在轨道炮的射击下,那张脸灰飞烟灭的样子。
“仓坂工机”是一家主要承接单品订单加工的公司,所以大部分员工都不知道其他同事干的是什么样的活儿。伸吾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偷偷地制造轨道炮所必需的零件,每天的业务一完成,他就说自己想要练习一下工作机械的操作,获得社长的特许让他留在工场内。社长的家在工场外,无论他在场内干什么都不会被发现。
到了十月,伸吾开始进行正式的实验。当轨道炮射穿了两毫米的钢板时,他激动得浑身颤抖。
不过当某个人看到了他的实验现场时,他颤抖得更厉害。
伸吾至今没搞清楚自己被人发现这件事究竟是凶是吉。在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之前,无法知晓答案。
16
听完薰的讲述之后,汤川阴郁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向窗外。手里虽然拿着泡了速溶咖啡的马克杯,却许久没有喝上一口。
“汤川老师,”薰在他背后说,“太好了,总算是洗清了古芝君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