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向加洛。他一副「我就说吧」的神情,尾巴摇晃,表示「不出我所料」。
「好,就搬过去。」独眼兵长向士兵下令后,扬声宣布:「这座城市的居民听着,所有人都得乖乖待在家里!」
这句话犹如枪声,周围的群众瞬间安静下来。
「听好,别逼我们行使暴力。我们很累,希望能不动粗就不动粗。」独眼兵长接着说,然后严厉地吩咐士兵:「听好,预定有变,还不能松懈,要重拟计划。」士兵们闻言,顿时浑身紧绷。
重拟计划?为什么?我真想问。能不能告诉我们原本的内容?
「不想动粗?你们都那样对待冠人了!」枇枇反驳。不过,独眼兵长只冷冷瞥她一眼,便指着酸人叫唤:「喂,小子。」
遭点名的酸人一僵。看到向来趾高气昂的酸人像个挨骂的小孩,内心虽然痛快,却也深深感到事态多么异常。因为平日的酸人不可能如此畏怯。
「接下来,不准城里的人出门。全面禁止外出。要是我们发现有人在外头闲晃,不仅那家伙会被枪毙,你也会挨刀。城里的人没听从我们的指示,就当你没做好分内的工作。」
酸人默默站在原地,也不点头,一动也不动。
「还有,这东西交给我。」独眼兵长话声刚落,已抽走酸人腰际的长柄刀。
失去武器,酸人虚弱地「啊」一声。站在铁国的立场,没收敌人的武器是理所当然的举动吧。
「今天真是酸人的纪念日。」加洛开口。
「纪念什么?」总不会是纪念父亲遇害吧?
「纪念生平头一次挨骂。」
「哦,的确。」放眼望去,酸人似乎缩小一圈。
独眼兵长继续交代酸人:「另外,关城门,放上门闩。」
一脸苍白的酸人用力点头,小声应道:「是。」
「头一次回答『是』的纪念日。」加洛低语。
「确实。」
「可是,多姆,干嘛要放上门闩?」加洛困惑地问。
「嗯?」
「那家伙不是命令酸人关城门?」
「这没什么奇怪的吧。」
「不奇怪吗?」
广场上,褐色的马重新迈步前进,拖着冠人的尸体离去。弦没再追上去。
「你不要紧吧?」枇枇问弦。
弦拍掉跌倒时沾上的泥沙,温顺地道歉:「对不起,给你添麻烦。」弦的太太美璃慌忙跑近,「你未免太乱来!」她一脸泫然欲泣,「我还以为你死定了,怕得动都不敢动。」接着,她转向枇枇:「谢谢你帮弦解围。」
其他人类也聚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弦实在太鲁莽」、「幸好人平安」、「枇枇也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在场众人虽然压低音量,但不晓得是不是出于恐惧,都变得特别饶舌。
「喂,你们赶快回家!」酸人扯开嗓门喊着,又恢复盛气凌人的态度。大概是急着让众人遵守禁止外出的规定吧。
大伙都瞪着酸人。酸人打算抽出长柄刀,才想起武器已遭没收。然而,他并未收敛态度,反倒横眉竖目,恐吓周围的人:「快回去!」
「混帐酸人,你究竟站在哪一边?」有人嘟嚷着。虽然很小声,但也有人责备「你爸可是被杀了」、「手上有刀,怎么不砍敌人」。
「禁止外出,怎么到河边洗澡?」其他人提问,「也得去井口汲饮用水啊。」
「洗澡就忍忍吧,饮用水……」酸人支支吾吾,或许是觉得不准喝水太蛮横。
「上厕所呢?」也有人质疑。对呀,大小便怎么办?禁止外出,岂不是不能上厕所?大伙抱怨连连。
厕所位在贯穿全城的圆道沿线。呈同心圆排列的几条环状道路,每一条上都设有厕所。厕所是用石头和木板组成的墙壁围出的小空间,挖有排泄用的沟槽。
「多姆,你知道吗?那些厕所好像是几十年前,冠人年轻时盖的。」加洛出声。只见加洛背部摩擦地面,滚来滚去。要是身体痒,这样挺舒服的。
「厕所是冠人盖的?我不晓得。」我也躺倒,学加洛翻滚。
「应该没错,冠人的点子很多。」
「他还加高城墙。」
真是了不起——我们称赞着冠人,左翻右滚。
「虽然最后仍落得一死。」
「再了不起,该死的时候还是会死嘛。」加洛被自己的话感动,「嗯、嗯」地颔首爬起。「既然那么厉害,要是把酸人教育得像话些就好了。」
「大家都这么想。」
我们批评时,酸人扯着喉咙喊道:「不是有桶子吗?想上厕所,先随便找个桶子解决。」
酸人眨眼的次数增加,这是他失去耐心的征兆。「总之,禁止外出。听懂没?待会儿我巡逻时,要是发现谁在外头,见一个砍一个。」
「你的刀不是被没收了?」有人反讥。
酸人冷哼一声,「我自有办法。」
没人再提饮用水的问题。大家都清楚无法指望不负责任的酸人,认为只能自力救济吧。
酸人刚要离去,却有人叹道:「受不了,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事情发生在转瞬之间。酸人手一挥,戳向那名男子的双眸。男子慌忙仰身闪避,但酸人的两根手指似乎擦过他的眼球。男子呻吟着,按住双眸蹲下。
「喂,你干什么!」周围的人都吓一大跳。
「不让你们尝尝痛苦和恐怖,你们就搞不清楚状况。」酸人一脸满不在乎。
男子一直没站起,不停呻吟着:「我的眼睛……」
在一片闹哄哄中,酸人冷哼着丢下一句「总之,你们乖乖待在家里」,便毫不理会痛苦哀号的男子,扬长而去。
人们深深叹气。
连旁观的我都不禁想叹气,我翻身站起。
酸人的任性妄为与过度嗜虐,若说是老样子,也的确是老样子。不过,父亲遇害,国家面临危机的关头,不能收敛一下私欲吗?「现在哪是搞那种事的时候啊。」难怪加洛会这么感叹。
被戳伤双眸的男子总算起身。虽然量不多,但按住眼睛的手淌下血。「带他去医医雄那里吧。」有人建议。
医医雄是帮忙诊治病患与伤者的男人。虽然清瘦,却十分冷静沉着,很难揣测他的思绪。
「啊,这么说来,」弦开口:「刚才那动物出现时,没看到骑士,但有人跳下的声响。」
「哦,你是指马。」回话的嗓音略为浑厚,大概是丸壶。尽管动作迟钝,丸壶总是神气活现,爱装内行。「可是,马背上又没人。」
「上面没坐人。」其他人也附和。
「虽然如此,却有『咚』地一声,像是谁跳下马。」弦低调主张。
「啊,我似乎也听见了。」这次换枇枇开口。
「有吗?」「没有啊。」「我也隐约听到什么动静。」这类的对话持续着。
我和加洛待在稍远处。加洛望着我,「多姆,真的有那样的声响吗?」
「其实我也听见了。」我坦白回答。虽然音量不大,确实有人着地的震动。
「是噢?明明没人骑在上面。」
「不过有声响,货物也摇摇晃晃。」
「怎样的声响?」
「如同弦的形容,很像人跳下马背。」
加洛歪着头,一脸困惑。「可是,马上空无一人。」
蓦地,我灵光一闪。「难道……」原要开口,又怕会被笑是异想天开,我吞下到嘴边的话。巧的是,弦几乎是同时说出我的猜测:「会不会是库帕的士兵?」
「库帕?」有人惊呼,但加洛的反应也一样。「库帕,是指那个库帕吗?」
「喂喂喂,怎么突然扯到库帕的士兵?」丸壶笑道,浑圆的身体随着呼吸膨胀一圈。
「库帕的士兵,」弦和我异口同声:「不是会变得透明?」
人们倒抽口气,议论纷纷。「透明的库帕士兵来了吗?」「骑着那匹马?」
「然后跳下马。」
「为什么?」有人发出疑问。对啊,为什么?各种猜测此起彼落。
人们讨论不出结果,话题无疾而终。「当然是来救城里的人呀。」我好想回答他们。
「多姆,你是认真的吗?」
「晚到的那只马出现时,铁国的独眼兵长吓一跳,一副不晓得是谁骑来的表情。所以,对方应该是意料之外的人吧。」
「就算是那样……」
我自然也半信半疑,却藏不住话。「传闻不是说,总有一天,库帕的士兵会回来解救陷入困境的城市吗?」
「城里的人陷入困境了吗?」
加洛的反应令我吃惊。「这个国家打输战争,敌国的士兵进城杀掉冠人,还有更糟的状况吗?」
「可是,我们又不怎么困扰。」加洛语气冷淡,「要说困扰,喏,背痒得要命,却搔不到痒处困扰得多。这种时候透明人来帮忙抓痒,才派得上用场。」
「唔,的确,如果有人来帮忙抓痒就太好了。」我也同意。
「呃,库帕是……?」我忍不住问。虽然明白应该尽量不要插口,好好聆听猫的话,但我实在介意「库帕」、「库帕的士兵」、「库帕的透明士兵」之类未知的词汇。猫的话里提到许多陌生的专有名词,「库帕」尤其与众不同,我格外挂心。
猫讶异地看着我。当然,我不认为自己能辨识猫的表情,但原本滔滔不绝的他打住话,似乎在观察我。他大概很习惯解读人类的神色吧。
「库帕是树。」一会儿后他开口,胡须跟着摇晃。拿来当手机吊饰大了点,但那模样太可爱,真想当装饰品挂起来。
「树?树有名字啊。」
「唔……」猫语带迟疑。「树是树,但似乎不是一般的树。你知道杉树吗?」
「我住的地方也有杉树。」眼前浮现笔挺的树干伸出许多枝橙,绿叶繁茂的树影。
「它会动。」
「动?随风摇曳吗?」我想像着在强风吹拂下,剧烈摇晃的杉树,霎时忆起去印度旅行时,望见高耸的杉树左右摇晃,仿佛在清扫天空的情景。
「不是啦,它会抽出埋在土里的根,摇摆着身上的枝叶,到处动来动去。就像我们猫或你们人类一样。」
「比起『动』,更接近『走』吧?」
「没错,是『走』。正确地说,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杉树。可能是形似杉树的别种生物。」
我联想到乍看像树枝和树叶的昆虫,是指那种情况吗?那是不是叫做『拟态』?
「我也不曾亲眼目睹,不过,我们国家的人类从以前就不断派士兵去消灭库帕。」
「库帕在哪里?」我问,害怕会被突然出现的杉树魔人踩扁。
「从城里往西北方前进,人类要走十天到二十天左右的地方。」
「十天和二十天也差太多。」
「我又不是记得那么清楚,也没实际去过。总之,据说那里有座山谷。」
「意思是,在你的国家内?」根据猫的描述,他的国家呈半圆形,其中散布着几座城市。从他住的城市出发旅行十天,就能抵达什么地方吗?
「不晓得在国内还是国外,说法很多。也有人认为是在和铁国的边界。」
「边界?不会是在战场上吧?」我在脑中描绘两国士兵互相厮杀、血流成河的地方,一棵巨大杉树猛攻上去的情景。
「战争是在库帕消失后爆发的,顺序颠倒了。」
「这样啊,顺序很重要。」
「所以,曾经有人说『或许是库帕不见,铁国才会攻进来』。也不是曾经,现在仍有人这么说。弦的太太美璃不久前就提过。」
「库帕不见,才发生战争吗?」我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以往,即使铁国想攻打你的国家,也碍于库帕作梗,没办法越界吗?」
「不无可能。」
此时,我想起前几天读到的报导。海底发现新的天然气,却因有毒,无法靠近。假如没毒性,就能取得大量能源,部分官僚扼腕不已。到底要不要买新资源相关公司的股票,我烦恼好一阵子。
对铁国而言,库帕是不是类似那种有毒气体?攻打邻国时,库帕或许是棘手的障碍。
「那里有座巨大的山谷,附近是成片杉林。究竟是库帕躲在杉林中,还是杉树变成库帕?没人知道。」
接下来,猫描述的情景实在妙不可喻。
几十棵杉树聚在一起,每当夏天来临前,其中几棵就会微微摇晃。
树枝痉挛般震颤,抖掉绿叶。「喏,跟生物的肚子微微抖动一样。」
树皮龟裂似地纷纷脱落,露出底下淡褐色……或者说是半透明的树干。
「半透明的树干?」
「树枝也会变成淡褐色。」
「会变色是树皮剥落的缘故吗?」居然有这种杉树?虽然有也不奇怪,但猫竟用「蛹」来形容,我大吃一惊。
「蛹?」
「我告诉你的,是这个国家流传至今的库帕士兵传说,并非我亲眼所见。不过,据传库帕会先变成蛹,包裹在褐色薄皮中,若有似无地颤动,就和脉搏一样。由于根扎在泥土下,不能移动,但偶尔会扭腰般摆动。淡褐色的皮肤里,水分逐渐增加,唔,好像会变得软QQ的。」
蓦地,我脑海浮现只养过一次的独角仙。在土中制作蛹室的幼虫,身体会变成半透明的褐色,有时会蠕动,类似绑着双手脱下裤子的模样。皮下仿佛有新的生物在胎动,既诡谲又神秘,尽管觉得恐怖,却教人移不开目光。
这很接近猫的描述。巨大杉树会变得跟蛹一样?真是难以想像。
「十天后,蛹会变白。大概是薄皮下的躯体变白,透出颜色。」
「独角仙会变黑。」
「库帕不是虫。」
「呃,也不是杉树吧?」
「总之,蛹会扭动躯体。等淡褐色的皮褪去,便轮到全身白色的库帕登场。库帕会摇晃着把根抽出地面。」
「就算褪掉树皮,外表依然是杉树吗?白色的杉树?」
「没错,好像是变白的杉树,还会长白色的叶子。皮也是,喏,维持那种凹凹凸凸、粗糙的质感,完全就是杉树的树皮。你知道杉树会结出人类拳头大、宛如鸡蛋的果实吗?库帕一样会结果。」
「是松球啊。」我说。果真如此,库帕就不是一般杉科的杉树,很可能是喜马拉雅雪松的亲戚。
喜马拉雅雪松在日语中虽然叫做「喜马拉雅杉」,其实是松科,所以会结松球。与一般的松球相比,尺寸大很多,形状颇像手榴弹,魄力十足。
「那就是库帕。」
那就是库帕,好了,接下来交给你——没这么简单,我还有一箩筐想知道的事。「库帕成虫后……不,我不晓得说『成虫』正不正确,不过它会动吗?」
「嗯,接着它会动起来。长着许多树枝的巨大杉树开始作乱。」
「作乱?」
这是由于某些缘故,比方最常见的解释就是基因异常,导致生长受到阻碍的植物,其成长过程转化为活动吗?
「库帕会冲出杉林,如果置之不理,就会跑到这个城市。虽然是很久以前,但城市曾遭到破坏。」
此时,我反射性地想起在公家机关的工作。我常接到与当地自治会相关的申诉与谘询电话,幸亏没有「杉树动起来了」之类的内容、幸好我们市内没库帕——我半认真地松口气。光要思考对策,拟定方针,就是超乎想像的麻烦差事。
恐怕需要成立一个处理库帕问题的部门。
「每年一到库帕即将出没的时期,我们国家挑选的人就会动身去打倒库帕。」
我觉得呼吸有点困难,是一直躺在地上的关系吗?刚这么想,就发现多姆猫不知不觉坐回我的胸口。他先前曾跳下地面,方才还在脸旁跟我说话,现在似乎又转移阵地。
「库帕每年都会出现吗?」
「每年一棵。不晓得该叫一棵或一只,总之,杉林里只有一个会变成库帕。」
「只有一个?」
「虽然有好几个会变成蛹,但真正脱壳——该说脱壳还是脱皮?反正,只有一个会脱下外面那层东西,跑出来作乱。」
「只有一个?」我忍不住重复问。
「是啊。不管有多少个蛹,只有一个能变成库帕。」
众多候补生中,最后仅仅选出一人,其余消灭。是这种机制吗?一棵树独占土地的养分?
「所以,士兵得打倒那唯一的库帕,推落谷底。」
「你提到士兵变透明,是什么意思?库帕的士兵会变透明?」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士兵会变透明。传说,士兵齐心协力把库帕推落谷底后,身体会变透明。」
「身体变透明?会消失吗?」
「摔落谷底的库帕会四分五裂,哗啦啦地喷出类似水的液体,瞬间淹没四周。然后,不小心淋到的人类就会变透明。」
「每个人都会变透明吗?」
「啊,有例外。像是复眼队长,他一直没变透明。」
「复眼队长?」
「负责选出库帕的士兵,带走他们的队长。只有他每年都会回来,不过……」
「不过?」
「唔,很复杂啦。」
「那个队长为何没变透明?」
「我也不清楚。很久以前,顽爷说过很有意思的事。」
「说什么?」
「复眼队长的体质,可能淋到库帕的液体也不容易变透明。」
「体质?」
「复眼队长的职务是由许多人继承下来的,搞不好选的都是那种体质的男人。」
然后,猫讲起「库帕士兵的故事」。这似乎是他们国家的传说。
「这是代代相传的故事,听过大概就能了解库帕士兵是怎么被选上,又是怎么与库帕作战。」
他接着告诉我的内容,近似浓缩简洁版。我怀着儿时听民间故事的心情听着。
不知为何,我不禁想着妻子现下在做什么。「我已从外遇中清醒。当时我被冲昏头,实在是不能自已。我们重新来过吧。」妻子为她的花心忏悔。从几年前起,妻子就借口跟朋友一起学才艺,白天经常外出去找年轻男人。他们好像交往很久,但妻子辩称她会拿钱给对方,比起真实的恋爱,或许更接近玩玩。发现妻子外遇时,我为长期遭到欺骗的事实感到震惊,顿时茫然失措。原来我看到的家庭表象都是幻影?我蓦然醒悟,在为企业的股价忽喜忽忧之际,自家的股价早暴跌谷底。
「可是,你根本不理我,老推托工作忙……」
「我是真的很忙。」公务员下班时间一到就能走人的时代,已是遥远的往事。我听得目瞪口呆,那是哪个时代的观念?我待的部门负责支援市内各地区的自治事务,每天都为了找上门来的各种谘询问题劳心费神,准备各地区的活动之际,还得抽空开会审核新设施。
「你回到家也只顾着看股票,我好寂寞。即使我去找别的男人,在你心中,顶多就像自家公司被其他企业收购吧?」妻子接着说,看不出在真心反省。不过,她的比喻确实很接近我当下的感受。或许我不是震惊于和妻子之间出现裂缝,而是资产不知不觉遭到侵占。
坐在我胸口的猫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