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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日-松本清张/译者:叶荣鼎 当前章节:15181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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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色的河流(上下)

译者: 叶荣鼎

作者: (日)松本清张

ISBN: 9787536660137

页数: 409

定价: 39.8

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装帧: 平装

出版年: 2002-11-1

故事简介 · · · · · ·

东京银座牡安夜总会的妈妈桑山口和子惨死在香才里才影剧院内;不日,被人们认为是山口和子经济后台的东洋商社社长高柳秀夫自缢身亡。一直深入调查此事的《经济论坛》编外记者山越贞一也莫名其妙失足坠死在断崖下。山口和子的昔日情人井川正治郎从山越之死入手,在山越遗孀山越静子和重要知情人田中让二的帮助下,上演了一出请君入瓮并让凶手自我暴露的好戏……

作者简介 · · · · · ·

松本清张,日本社会派侦探推理小说奠基人,曾任日本推理作家协会理事长,获NHK广播电视文化奖和一九八九年朝日奖等多项日本坛大奖,在日本文坛与夏目簌石和江户川乱步齐名。《彩色的河流》为其晚年创作生涯中炉火纯青的巨著,已是第六次印刷:以之改编创作的电影拷贝、录像带和CD十分畅销,拥有广泛的读者、观众群,并获评论家和同行高度评价。

译者简介 · · · · · ·

叶荣鼎,硕士(日本青森大学大学院)翻译家(上海市翻译家协会会员),曾任宝钢和西冷印社日语翻译,目前从事日本环境教育、经营管理教育和日本文学、日本语语法及其结构的研究。受其父亲影响爱好日本文学,一九八三年起发表日本文学中短篇翻译作品一百多篇,出版日本文学译著五十多卷,获上海市翻译家协会二00二年荣誉证书。其中《少年大侦系列》(二十六卷)荣获二00二年APPA国际金奖、新闻出版总署二00一年铜奖。

日本社会派侦探推理小说的奠基人——松本清张

叶荣鼎

松本清张,日本福冈县企救郡板柜村(现改为北九州市小仓北区)人,生于一九〇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逝于一九九二年八月四日。从小家境贫寒,没有上过初中、高中和大学。读小学时三次转学,十五岁那年毕业于板柜寻常高等小学(现改名为清水小学)。小学毕业后,先后就职于川北电器有限公司小仓办事处和高崎印刷厂。二十岁那年,因与文学同仁宣讲无产阶级理论而被列为红色人物关押在小仓警署,拘留了十多天。此后,相继在福冈市鸟井印刷厂和朝日新闻报社九州分社广告部工作,直到三十三岁那年才转为正式职工。可一年后被强行服役去朝鲜战场,三十六岁时即一九四五年回国。自小学毕业后,松本清张没有放弃过业余学习,时常挑灯读书,写读书笔记和练习写作。

步入不惑之年的第二年,松本清张参加了“周刊朝日”主办的百万人小说征稿活动,以《西乡札》小说荣获三等奖,崭露头角。仅隔了一年,他的《为石花菜》小说闪亮登场,获次席推荐奖。又隔了一年,他创作的《小仓日记》脱颖而出,被刊登在当时著名的《三田文学》杂志上,在日本文坛尤其是在纯文学界引起了震撼;并荣获日本纯文学最有影响的第二十八届芥川奖。同年,他被推选为日本宣传美术协会九州地区委员。四十四岁那年被调至朝日新闻报总社工作,可三年后,松本清张毅然辞去朝日新闻报社的工作,以写作谋生正式步入文坛。

松本清张在长达四十年的作家生涯中,先后创作了逾千部脍炙人口的短篇和长篇作品,有纯文学小说,有侦探推理小说,有历史小说,还撰写了许多评论。他的作品内容涉及面广,时间跨度大,拥有广大的不同领域的不同年龄的读者,并相继获得“周刊朝日举办的百万人小说征稿活动三等奖”、“第二十八届芥川奖”、“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第五届日本记者会议奖”、“第一届吉川英治文学奖”、“第十八届菊池宽奖”、“第二十九届NHK广播电视文化奖”和“一九八九年朝日奖”等在日本文坛颇有影响的大奖。

他的力作《点与线》刷新了日本的侦探推理文坛,开创了社会派侦探推理小说的先河。他创作的《眼壁》、《日本的黑雾》、《深层海流》和《现代官僚论》等作品,在日本文坛也是独领风骚,产生了极大反响。他的名作《点与线》、《砂器》和《日本的黑雾》,曾在我国轰动一时,臝得了众多的读者。

纵观松本清张的推理小说作品,在继承了前辈江户川乱步开创的正统侦探推理小说的基础上,博采国内外侦探推理大家之众长,独辟蹊径,自成一家,为日本侦探推理文学树起了新的里程碑。

他的作品注重社会性,着重揭露日本上层的黑暗内幕,诉说生活在底层的工薪阶层的疾苦。他对美军占领日本期间发生的冤案、惨案等,用侦探推理的写作手段进行了淋漓尽致的剖析。他曾撰写了《半生记》,倾诉了其步入文坛前四十三年充满坎坷、辛酸和艰难的生活,催人泪下,令人难以忘怀,让读者看到这位大器晚成的文学巨人锲而不舍的精神。也许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生活经历,才使得他的创作风格更趋平民化,更贴近生活,更贴近大众的心灵。

松本清张的作品还有一大特点,就是把侦探推理的战场扩大到日本全国,不仅地点和方位描写得一清二楚,就连列车、电车的时刻表以及中途停靠的站名和周围情景都交待得与实际不差分毫。他用文字向读者绘制了一幅幅鸟语花香、气壮山河的风景画,激发了读者的爱国情。

从一九七一年至一九七四年期间,松本清张出任日本侦探推理作家协会理事长,为日本侦探推理文学的继续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在日本侦探推理文学界,其声名仅次于江户川乱步。在日本文坛上,松本清张享有崇高威望,与大文豪夏目簌石等一起出现在前十名行列里,远远排在曾贬低和蔑视他的大作家井上靖的前面。在他的家乡北九州市小仓北区,建有松本清张纪念馆和纪念碑。

松本清张是超越所有规范的作家,知识渊博且个性鲜明。他主张创作应由主题来决定写作形式和表现方法,并强调文学范畤仅限于纯文学和通俗文学。他给侦探推理小说下定义时说,文学作品应该是属于大众的,无论纯文学作品还是通俗文学作品,检验基准只有一个,就是看它是否拥有广大读者以及能否流芳百世。

《彩色的河流》系上下卷,五十多万字,是其晚年创作生涯中炉火纯青的巨着之一,不仅社会性、思想性、文学性、艺术性和推理性极强,而且故事结构极其严密,在日本国内羸得了不计其数的读者的青睐以及评论家和同行的高度评价。‘

本书讲述的是:日本东京名街银座有一家叫牡安的夜总会,妈妈桑山口和子因自杀未遂而隐居。可不久,山口和子却惨死在香才里才影剧院。不日,被视为山口和子经济后台的高柳秀夫自缢身亡,并在遗书中宣布他领导的东洋商社破产倒闭。同时,该商社拥有的大片山林不动产以及山口和子生前的别墅,都被秘密划入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皮包”公司名下。

《经济论坛》杂志记者山越贞一察觉到其中有诈便深入调査,得知高柳秀夫并非山口和子的经济后台,而是某大人物的替身和挡箭牌。同时,山越贞一还了解到那家皮包不动产公司是该大人物的个人秘密金库,并且,那个大人物还在自己的企业里巧立名目侵吞了大量资产。可遗憾的是,掌握了确凿证据的山越贞一没有主动协助警方侦破凶杀案,而是敲诈勒索,与该大人物暗中交易,不料落入该大人物设下的美人计圈套而坠死在断崖下。

曾爱过山口和子的井川正治郎,是高速公路收费所的收费员,曾担任过东洋商社的董事兼总务部长。他分析了山口和子、高柳秀夫和山越贞一的相继死亡事件后,经过一番调查,嗅出了山越贞一的死因是他掌握了凶手的证据和贪财所致,便说服山越贞一的遗孀山越静子以厕所保洁工的名义应聘潜入有重大疑点的夜总会侦查。当山越静子的秘密侦查获得重大进展的时候,不幸在自己的住所惨遭杀害。

井川正治郎尽管本人也已经遭到监视,可他仔细分析了山越静子生前寄给自己的信件,经过一番周折终于找到了曾向山越静子提供重要线索的知情人。他俩联袂上演了请君入瓮并让凶手自我暴露的戏中戏,对企业大蛀虫及其帮凶进行了彻底清算,伸张了正义。

《彩色的河流》集中反映了松本清张独树一帜的社会派创作风格,深刻地挖掘了日本的现实社会,十分感人,特介绍给我国的广大读者。

久别重逢

五月十六日晚上九时左右,正值首都高速公路霞关收费站空闲的时候。再过一个半小时,这里将呈现一派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一到晚上十一点,通过霞关收费站的车流数量将急剧猛增,高峰突起。这种混乱不堪、争先恐后的场面,一直要持续到次日凌晨的一点。在这两个小时的交通高峰时间段里,光顾霞关收费站的客人们,主要来自银座大街的夜总会、俱乐部、酒吧以及酒店。

一到车流高峰,通过四个收费口的轿车一辆接一辆,简直没有尽头,一改白天秩序井然、有条不紊的状态。司机们纷纷伸出手把钱或通行券递向窗口,尔后一溜烟驶出收费口沿着通道直冲高速公路。这四个收费口犹如四节瘦长的列车车厢,火红的颜色给人以一种温暖的感觉。四个收费通道分别为,两条内环线和两条外环线,全天二十四小时畅通。

四条风驰电掣般的车流,在霞关收费站前徐徐减速,会师后继而涌向收费口。经过收费站后,穿过隧道直奔髙速公路。远远望去,犹如四股扑向水库闸门的洪流。在这里会合的四条车流,第一条是沿着南面官厅街的上坡道驶向这里;第二条是从西南面的虎门那儿奔向这里;第三条是从西面的赤坂方向快速驶来;第四条是来自东面的有乐街,途中必须绕过国会议事堂门前。

驰过霞关收费站,前方是呈下坡道状的隧道口。长蛇般的车流仿佛水管破裂泛滥漫溢的水,被狭窄的隧道缓缓吸入。收费口车厢里更是一派繁忙景象,花甲年龄的收费员们正忙着收钱、检票和找零钱。

当时针指向次日凌晨一点的时候,尽管长达两个小时的交通高峰终于过去,仍没有明显好转。虽说驶过收费站的车流流量还在源源不断,但一窝蜂似的局面不复存在。收费员们开始有空闲打望窗外景色,欣赏下坡不远处路灯通明的街道。国会议事堂门前的一长排路灯,耸立在黑色夜空里,宛如树林里一棵棵挺拔的大树。

此刻,收费员井川正治郎站在内环线上的红色车厢里,收取车辆过关费。

收费口的红色车厢是模仿列车车厢制作的,车厢前三分之一面积是收费室,后三分之二面积是按照软卧车厢的布局分隔,内侧是狭窄的走廊,外侧分别是保险箱室、更衣室、浴室和厕所。通常,每个收费口安排两名收费员。

一名收费员站在窗口,从司机手中收取通行券或者现金四百日元,给司机一张报销单。碰上购买一百张通行券的,则收取现金四万日元,给司机一本通行券簿和报销单。窗口旁边有一张写字桌,桌上放有算盘和找零用的纸币、硬币,另一名收费员坐在桌前担任出纳员。有的司机递上一张一万日元的纸币,则要找上零钱:一张五千日元的纸币,四张一千日元的纸币,六枚一百日元的硬币。

站着的收费员与坐着的出纳员,相互每三十分钟替换一次。因此,备有两个放有零钱的抽屉。这些零钱,是收费员于早晨八点上班前从公司财务所领来的。收费工作,每一班是二十四个小时。从早晨八点一直到次日早晨八点,下班时的这一天和第二天是公休。至于第三天的上班地点,则根据当日通知到公司指定的收费所。也就是说,不是固定在某一个收费站上班。

在收费站工作的收费员,行政上不隶属首都高速公路国营管理机构,而是隶属承包该收费业务的民营公司。像此类民营收费公司一共有十三家,每家公司承担八九个收费站的收费任务。因此,收费员在该公司承包的各收费站转上一圈,通常需要二十四天到二十七天。

一年前,井川正治郎去其中一家民营收费公司应聘被录用了。

这些收费员几乎都是退休人员,而这项工作也是面向花甲老人的。一开始,月薪为十三万日元。以后,随着工龄的增加,月薪可上升到十八万日元。年终奖大约五十三万日元,年收入在两百多万日元左右。对于希望再就业的花甲老人来说,称得上待遇优厚的工作。录用条件如下:

一、性格温和,忠厚;

二、身份和住所确实。

一般来说,五十五岁以上的人大多性格温和,棱角已经磨平,十分珍惜来之不易的“末班车就业”。再就业的基本理由归纳起来大致如下:

一、觉得在家东游西荡无聊;

二、在家缺乏运动容易使大脑老化;

三、身体还可以,希望再工作一段时间,靠自己的手挣点零花钱。

招聘的那家民营公司的人事科长翻阅了井川君填写的履历表,对井川正治郎说:

“贵庚今年五十六岁了,毕业于京都大学经济系。呵!五十岁时就辞去了东洋商社的董亊兼管理部长的职务。提起东洋商社,大名鼎鼎,东京人谁不知道!在商业行业属于一流企业!可是,您为什么辞职呀?”

“是根据自身情况选择辞职的。说得具体一点,即使被提拔为高层管理干部也还是在原来公司工作。比较起来,我还是想干自己喜欢的工作。再说我那点才能,也已经毫无希望晋升为常务董事。与其说超过五十岁被解聘董事,倒不如孤注一掷创办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

“您在大阪创办过一家贸易公司?”

“正像履历表上所写的那样,我出生在兵库县,在大阪那里有许多的同学和朋友,上京都大学读书也是出于这一原因。”

“可您建立的那家公司,只经营了三年就结束了?”

“仍然是预测过于乐观。在大公司里工作与孤身一人闯荡世界,比较起来,无论哪一方面都截然不同。公司解散后,我带上妻子来到东京,那后来在家足足呆了两年。”

“收费站工作,说到底不是您所想象的那么轻松,每三天上一班,每班长达二十四小时哟!如果您认为这等同于隐居、悠闲的工作,那可是大错特错的呀!”

人事科长望着井川正治郎那张六十岁模样的脸,说道。

“即使现在,我对自己的身体也充满了自信。我家住中央地铁线的国分寺,平日里每天清晨在大街上长跑一个小时。说到收费工作,三天才上一个二十四小时的班,我完全能胜任。我还没有想过要隐居,不过,半夜里大概可以临时打个盹吧?”

井川正治郎挺了挺背脊,问人事科长。

“可以轮流休息五个小时左右,有床。”

“那样的话,一点问题也没有了。另外,一下班还能公休两天。如果继续像现在这样在家里闲着,精神和身体都会垮的!因此,无论如何请批准我加盟贵公司工作。”

井川所说的一席话,与其他应聘者没有什么两样。在人事科长看来,纯属老生常谈。

“但是,我觉得您主动辞去东洋商社的重要职务真是太可惜了!”

人事科长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履历书,感叹道。

井川没有立即回答。从人事科长的脸部表情不难看出他的估计:井川主动辞去一流公司的重要职务,说明这位应聘者是公司内部派系斗争的牺牲品。井川君刚才说是因为升任常务董事的希望破灭,其实,这话已经暗示了老资格的人事科长。事实,也正是如此。

“我们公司的收费员中间,有曾经是大企业的干部的;有过去是企业部长级以上的高层管理干部的;还有曾经是新闻记者和政府官员的。”

人事科长从那些人的经历,察觉到井川君与他们基本相似。

“你们这些人曾经都有过辉煌的历史,可我们是企业,无法一一特别照顾。如今,你们都加盟到我们公司,我们衷心地表示欢迎!是呵,在我们这里,与军队里一样都相互平等,一视同仁。也希望你别以过去的地位自居,全身心地投入到平凡的收费工作之中。”

井川君再次向人事科长强调:自己是失败者。

“我想我们这些人都早已忘记了过去,请别担心。请问,这里的退休年龄是六十岁吧?这样,我还可以足足干上四年的时间。”

“虽然退休年龄是六十岁,但身体健康的收费员可以延长到六十五岁。”

进入公司后,是两个星期左右的培训期。一结业被立即分配到收费站实习,紧接着在各收费站轮转上班。

车流量拥挤的收费站,其收费室的车厢面积较大;车流量小的收费所,其收费室的车厢面积较小。收费员们给大车厢起了一个“巡洋舰”的美称;给小车厢起了一个“驱逐舰”的美称。这些收费员中间,有相当一部分曾经在军队服过役,习惯于这样的称呼。井川君想起人事科长曾经说过的一席话,“一进入公司几乎与军队一样,都要忘掉过去的历史,一律平等。”

一走进车厢式的收费室,新来的收费员立即明白了一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把相互友好和互相尊重放在同事交往的首位。

彼此之间都上了年纪,加之过去的遭遇都十分相似,从而更加亲切。由于大家都看破了红尘,因而与世无争。再说第二次参加工作,都是出于某种无奈和窘迫。

倘若再就业的目的是出于摆脱闲居在家中的无聊或者为了身心健康,同事之间就不会有任何争吵。在这种收费站工作,既没有飞黄腾达的通道,也不存在派系斗争。

但维系这种团结、和善的纽带仅仅是一张纸,一旦捅破,那难以启齿的伤心经历则暴落无遗,易于陷入自暴自弃的境地。因此,他们之间难以深交,友谊仅仅停留在车厢式的收费站里,一下班便烟消云散。说穿了,他们之间是一种平淡无味的同事关系。

闲聊时,尽量避免剌痛对方的“伤疤”。

“衷心感谢您的光临!”

“您辛苦了!”

站在收费室窗前的收费员,一边接过通行券或现金,一边问候司机。正因为面对面为客人服务,所以,更应讲礼貌,主动与每一位司机打招呼。这是刚进公司参加研修时接受的规范服务教育。普通卡车的驾驶员与收费窗口差不多高度,收费员与驾驶员的脸正好平行相对。遇上大卡车,收费员不得不抬起脸来。而轿车窗口比收费室窗口低得多,收费员服务起来比较舒服,并且连轿车后排座位的情况也一目了然。这是井川君自参加工作以来的体会。

一般来说,司机只是将握着通行券的手伸向窗口,眼睛仍然望着车辆的正前方,似乎无视收费员的存在。递上现金或者收到找头、发票的时候,眼睛仍然紧盯着前方。此刻司机的心理,一是希望尽快通过收费口,哪怕提前一秒钟也好;二是觉得这些收费员头带大盖帽,身体埋在制服里,呆头呆脑,与机器人同属一种类型,视线完全没有必要在他们的身上停留。这些收费员与铁路站员、地铁站员、邮递员、宾馆服务员以及警察差不了多少,在大盖帽和制服的包裹下,巳经完全失去了做人的意义。有人讽刺说,他们是不属于人类的木偶生物。

并且,坐在后排的乘客以及收费站附近的人们也从不望他们一眼。那顶大盖帽压在头上,盖住了发型、眉毛,以致额头的特征也消失了,无法辨认究竟是谁。试想,一个人的脸部如果失去三分之一,就等于此人已经离开人间。无论收费员们过去如何辉煌如何威风,也无人问津和关心。

他们的存在,犹如自然界的无机物,给他们带来无限的空虚和苦闷。工作也很单调,仿佛自动售票机。虽说克制自己不再想起过去,却无法赶走内心的凄凉。

为此,有的同事开始学习语言,不是为了学以致用,而是填补那块”空白“。如今这位同事已经能看懂《伦敦时报》,达到相当的英语水准,还攻读了法语、德语和西班牙语。有的同事学习哲学,有的同事还结合汉语《辞海》通读了《史记》、《论语》、《淮南子》和《文选》等等。这位通读《史记》的同事就是今晚井川君的拍档,叫中田君。中田君一摘下大盖帽,那尖尖的秃顶上不粘一发,犹如小太阳灯泡。刻苦学习带来的成功,完全归功于他心里的那块坚实的基石。他嘴上常说:“训练大脑是防止老化最有效的办法。”

时针指向晚上九点,他俩正在霞关收费站的内环线收费室值勤。

这条内环线与芝、饭仓和涉谷方面相连。一到晚上五点便做准备工作,迎接晚上九点开始的繁忙。同时,每个车厢收费室的人数从两名增加到四名,其中两名到休息室的床上打盹,可以从晚上七点钟睡到半夜十二点,然后起来接班。这种轮换休息的顺序,由大家民主协商自行安排。此刻,坐在写字桌前担任出纳员的是中田君。眼下的一分钟里只通过三辆车,离高峰尚有一段时间,还有空闲能说上“衷心感谢光临!“和”您辛苦了!“的问候语;一旦进入车流高峰,连话都顾不上说,也就省略了问候语,只是用不停地点头向司机示意。

这时候驶来一辆白色的轿车,其身后跟着驶来一辆红色的轿车,是国产车。看上去是一辆与进口车价格不相上下的高级轿车,驾驶席上坐着一个女司机,副驾驶席上坐着一个男乘客。女司机鼻梁上架着一副深墨色的太阳镜,一头漂亮的波浪式卷发,身着色彩鲜艳的进口服装。这辆红色轿车驶到收费室窗口前停住了,那只握着一万日元纸币的纤细白净的手笔直地凑了上来,另一只手仍握着方向盘。“请售给我九张通行券。”

她与其他司机一样没有朝收费员望一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此刻,这辆红色轿车完全处在收费员俯视的视线范围。

瞧!她是和子小姐!刹那间,井川君完全看清楚了女司机那张熟悉的瓜子脸。顿时,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了。打离开东洋商社七年来,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山口和子。

井川君使出吃奶的劲儿屏住呼吸,一声不吭地接过一万日元的纸币,迅速交给旁边的中田君。趁中田君低头在桌上数找头的当儿,井川君赶紧把帽檐压到眉毛与眼睛之间。

忽然间,一种突发奇想闪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在售出的九张通行券上的第一张表面,用铅笔敏捷地画了一个记号。购买九张通行券是三千六百日元,加上这回通过收费口的四百日元,合起来正好是四千日元。中田君计算后点齐了找头,把六张一千日元的纸币交给井川君。井川君小心翼翼地把九张通行券、报销单和找头一起递到女人的手里,手指不由自主地直打哆嗦,那女人接钱的手指也触及了井川君正在颤抖的手。他俩之间的肌肤接触,还是分别七年以来的头一回。

然而,那女人并没有感觉到什么,若无其事地把通行券和找头等塞进漂亮的小皮包里。她只略看了一下找头,也没有顾得上看通行券表面上的记号,紧接着用脚轻轻地踩在油门上开车走了。

井川君从窗口探出脸眺望车尾,当这辆车正要驶入隧道口的时候,照明灯光映照出白色牌照上的黑色阿拉伯数字。

他迅速地记下那辆红色轿车的牌照号码后,才将脑袋缩回收费室。

心跳还在加速,呼吸跟着急促起来。那个坐在副驾驶席上的男乘客,也是七年以来第一次看见。如今,摇身一变当上东洋商社的总经理,他叫高柳秀夫。七年前,他与井川君平起平坐,担任公司的财务部部长。与那时候相比,他现在完全发福了,大腹便便,派头十足。

不只是那样,瞧他坐在和子身边的那副悠然自得、毫不做作的神情,足以说明他俩亲密无间的男女关系。就连和子接过找头和通行券的时候,他也没有主动向她搭讪什么,大大方方的模样。

镇定自若,俨如形影不离的夫妻。倘若坐在她边上的不是高柳秀夫,井川君的脑海里也许不会冒出在通行券表面书写记号的念头。多半是把过去的一切永远地埋葬在心底里,默默地目送和子小姐远去,消失。事实上,那潦草的记号是他俩之间的通信暗号。七年前,山口和子在一家夜总会当女招待。就是那时候,她与井川君共同设计的。有了那样的通信暗号,可以从容不迫地在其他客人面前相互表达爱情。井川君这一次在通行券表面上书写的记号,就是通信暗号语的其中一个,意思是:“从现在起,我永远等着您。”

井川君开始浮想联翩,明天或者后天,当和子小姐掏出通行券时一定能发现这久别的暗号!“你也许认识那车上的美女吧?”中田君大概不会察觉那通行券上的暗号吧?可井川君把脸探出窗口目送和子小姐远去时的痴迷表情,却没有逃过中田君的眼睛。

“不!只是随便看看。”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时候,又有一辆轿车驶到收费室窗前,司机的手又伸到井川君的眼前。嘿!后面的车一辆连着一辆地接踵而来,收费室开始繁忙起来。这一回,轮到井川君坐在桌前做出纳员了。可他那圆滚滚的脑袋似乎处在半真空的状态,神情恍惚,目光呆痴,连算盘珠也不会拨打了。站在窗前的中田君见状,递给井川君一张小纸条,那上面写道:

“回忆南方的树枝,眷恋飞去的小鸟。——摘自《文选》”

和子有家

上午八点,霞关收费站的交接班结束。公司的大巴士沿着下属收费站转了一圈,把上班的收费员送到指定的收费站,再把下班的收费员送到港区芝白金的东都高速公路收费公司财务所结账,然后各自坐车回家。

经过长达二十四个小时的疲劳工作,这些五十五到六十五岁的老头们坐在大巴士的靠椅上鼾声如雷。肿胀的眼睛,油脂斑驳的黑色皮肤,经过一天一夜的疲劳,脸上的皱纹刻得更深了。纵然有五个小时的瞌睡,仍旧无法赶走近二十个小时的辛劳。年龄不饶人!头上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根。

换上便服的井川正治郎走出财务所大门,打算抓紧回家好好地睡上一觉,明天再休养休养,后天有可能去高树收费站工作。

也许平日里,他会立即乘上开往国分寺的电车径直往家赶路。可今天却没有这个念头,他来到财务所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点了一份咖啡和烤面包的优惠套餐。还没有吃上一半便走到店里的红色电话机前,打电话给自己的夫人秋子。

“秋子,我有一点急事需要到别处去一趟,傍晚才能回到家。”

“您尽管去吧,可要早点回来哟,别累垮身体!”妻子唠里唠叨的,也许是上年纪的缘故。其实,休息室里五个小时的小睡,井川君毫无倦意,直愣着两眼。那红色轿车里与和子小姐并排坐着的高柳秀夫的脸时隐时现,仿佛幽灵在井川君的眼前徘徊。七年前,正是由于“幽灵”玩弄卑鄙的手法,井川君才遭到了决定命运的惨败。

那悲惨的一幕幕,犹如银幕上翻腾的大海,令他心潮起伏,久久难以平静。躺在休息室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大脑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

那写在通行券上的通信暗号,和子小姐什么时候能看到呢?明天还是后天?还是其他什么时候?那天晚上,她太粗心了!连购买的通行券也没有看上一眼,就把它塞入皮包走了。

她既没有望一眼通行券,也没有瞟一眼收费室的收费员。按理说,她也没有必要注视收费室里的这些大盖帽老头。相反,井川君却从帽檐下仔细欣赏了她那张西施般美丽无瑕的脸蛋。那七年前彩色河流般的经历,似乎又从头开始了。山口和子在夜总会当女招待的岁月里,当时还是一个贫穷寒酸的女子。如今截然相反,全身上下透露出一股高贵、阔绰的气质。当时芳龄是二十五岁,照此推算,现在应该是三十二岁。现在,她体形丰满,衣着华丽,加之耀眼的首饰,显得格外地光彩照人。脸部虽然只做了简易化妆,但白皙的皮肤向外透出异样的光彩。

她能拥有今天,完全依赖于那个副驾驶席上的男人一高柳秀夫的经济资助。从递上一万日元纸币到接过通行券的一瞬间,他俩脸上的表情虽各不一样,却给井川君留下了夫妻般的感觉。因为是夫妻,也就不必在车上过分亲热或者说个不停。

不用说,高柳秀夫的总经理交际费是相当可观的。井川君曾经担任过该公司的董事、总务部长兼管理部长,对总经理交际费的具体数字了如指掌。当时,高柳秀夫是财务部长还不是总经理,用起钱来已经大手大脚。

一定是高柳秀夫强迫和子小姐掌管银座的某夜总会!夜总会的开办费、固定资产以及流动资金,也一定是来源于高柳君的总经理交际费!不过,夜总会的规模不会怎么样。高柳总经理深知利害关系,过于引人注目会招来怀疑甚至横祸。作为总经理,应该永远避开来自别人的怀疑。

井川君对于自己与和子小姐之间的那种“关系”,非常慎重,直至辞职前也没有向任何人公开,再说,给女招待零花钱也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由于辞职以后毅然去了大阪,与和子小姐之间的关系也就自然而然地终止了。恐怕高柳秀夫压根儿不知道有那回事?!不用说,和子小姐也早就把那“关系”深深埋在了心底里。

当时,她当女招待的那家“罗阿鲁夜总会”,高柳君也常去那里。井川君是在床上从睡在身边的和子小姐嘴里,听到高柳君经常花言巧语或者用金钱引诱她。每一次谈到高柳君,和子小姐总是讥笑、挖苦,说他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种胜过高柳君一筹的快感,在井川君的心中油然而生。他至今还记得他俩躺在床上,和子小姐数落高柳君时幽默的讽刺和嘲笑的情景。

在大阪期间,井川君并不知道高柳君已经占有了和子小姐。这大概不是高柳君强迫的,而是这女人主动献殷情、以身相许的。由于当时的特殊情况,和子小姐与自己的那种缘分已经“寿终正寝”。就目前来说,自己也毫无资格向和子小姐提出任何抗议。被抛弃的和子小姐,投向某个有钱有势的男人怀抱也是理所当然无可厚非的。只因为那男人曾经是自己在东洋商社工作期间的死对头。这对于井川君来说,确实算残酷无比的打击。

假设和子小姐是那家夜总会的妈妈桑,那一定是在银座大街的某个地方。他俩昨晚经过霞关收费关卡时,刚过九点。通常,俱乐部、夜总会和夜酒吧的经营者要等到客人全部回家方能离开。客人回家的时间,一般是夜里十一点到次日凌晨一点之间。昨晚这么早离开夜总会,一定是有什么急事?或者高柳秀夫心血来潮,带和子小姐去某个地方享乐。瞧和子小姐脸上的化妆和身上的衣装,显然是去夜总会上班的打扮。

如果说他们到某个地方去,已经晚上九点钟了,要去也只有宾馆?或许是和子小姐的住宅?可是,和子小姐的家在哪里呢?

那辆高级轿车驶入内环线高速公路,出口应该是浜崎桥收费站。如果沿着高速公路二号线途中驶入一条岔路,经过天现寺、目黑和户越。按理说,这条路线与第二京浜国道连接。如果沿着高速公路三号线经过高树町、涉谷、池屁、三轩茶屋和用贺,那条路线应该与东名高速公路相接。

也许和子小姐昨晚回到家里打开皮包时察觉到了那个暗号?或许今天白天发现了?

这通信暗号是井川君与和子小姐共同制定的,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暗号一共有五六种之多,从“深深地爱着您!”开始,到“一起回家!”和“从现在起我永远等着您!”表示行动一致的内容。通信暗号的模样,粗看就像恶作剧,细看却像简单的五线谱。例如火柴盒的侧面,面巾纸的角落等物现成的边角上,画上这类铅笔线条,谁都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昨晚写给和子小姐的暗号是:“从现在起我永远等着您!”

当暗号闯入和子小姐眼帘的一刹那间,不乏是心灵的震撼!如果不是怀疑自己的眼睛,这跃然纸面的暗号宛如亡灵再现,将引起她痛苦的回忆。相隔长达七年的暗号的突然再现,无疑是来自霞关的收费室。那个曾经对自己信誓旦旦的男子,在大檐帽、制服的全副武装下,与亡灵没有多大区别。亡灵般的男子,利用短暂的停留时间一定恶狠狠地朝自己身旁的高柳君瞪了几眼。

这痛苦的回忆,宛如严冬里被浇了一盆冰水,战战兢兢,直打哆嗦。她再也没有勇气去收费站核实井川君,更不可能向高柳君坦白自己与井川君的那段历史。一旦坦白,她今天拥有的一切将毁于一旦。

“永远等着您!”的暗号,其约会地点是新宿背后的“拉鲁宾馆”。现在,她可能已经有自己的家了?暗号,无疑给她带去恐惧和悲哀。

和子小姐究竟是怎样的反应呢?也许她打电话到公路管理机构询问,再打电话到井川君所在的收费公司核实。其意图当然不是重归于好,显然是正式表达分别。七年前,彼此之间没有话别。井川君去了大阪,相互间再也没有来往,那份友情也就自然而然地暂时消失了。但是,没有明确话别的友情,仅仅意味着中断。中断了的男女之情,是可以恢复和继续的。并川君发出的暗号,等于向和子小姐发出重归于好的信号,是合乎情理的。

不过,和子小姐打电话寻找井川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为,她意识到这样做等于毁了自己,等于断送美好的前程,多半是保持永远的沉默。

井川君自来到收费所工作快一年了。可令他不可思议的是,长达一年的时间里,从没有发现过这辆红色轿车在自己的眼皮下驶过。不过,这么多的收费站和这么多的收费口,自己碰不上她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收费工作,不是固定在一个收费站,而是在各收费站轮转值勤。轮到霞关收费站值勤,两个月才碰上三次。而且,许多时候是坐在桌前当出纳员,再加上五个小时的睡觉。即便站在窗前收费,遇上高峰时也根本无暇顾及司机的脸长得什么模样,而是全神贯注地注视现金、报销单和通行券交接时的情况。昨晚九点,凑巧是收费站最空闲的时候,和子小姐驾着轿车驶来了,这才得以看清她的脸、身上的打扮和车里的情况。既然和子小姐打电话来的可能性不大,自己就应该主动接近。终于,井川君感悟到了。

此刻的井川君也根本没有与她恢复情人关系的打算。自己是别人的手下败将,眼下也不具备丝毫的竞争实力。就原来的想法,隐居才是自己最好的选择。因此,才决定前往收费公司应聘的。

然而,自己毕竟是男人,必须通过某种形式告知对方自己还存在。不这样做,井川君觉得太委屈自己了。

在咖啡馆里,他向服务员借了一本《个人电话簿》查阅起来。她在罗阿鲁夜总会时使用的名字是“铃子”,可井川君清楚地记得她的真实姓名叫“山口和子”。

《个人电话簿》上有六个山口和子:第一个山口和子的住所是丰岛区驹笼二路十九号;第二个山口和子的住所是涉谷区广尾二路五十六号;第三个山口和子的住所是板桥区赤琢二路三十五号;第四个山口和子的住所是目黑区自由丘二路三十二号;第五个山口和子的住所是大田区田园调布四路七号;最后一个山口和子的住所是足立区本木南一路二十四好。

根据他俩那天晚上使用霞关关卡的行驶路线,可以排除居住在丰岛区、板桥区和足立区的三个山口和子。剩下的是三个居住在涉谷区广尾二路、目黑区自由丘二路和大田区田园调布四路的山口和子。这三个居住地,很可能都是高级住宅区。

井川君按照顺序逐个拨通了这三个电话。广尾二路的住宅电话里传出的是男人声音,他一声不吭地挂断了。自由丘二路的住宅电话里传来的是老妇人声音,而田园调布四路的住宅电话里说话的是小孩子声音,他先后都默默无言地挂断了。

广尾二路住宅电话里的那个男人声音,也许是高柳秀夫?他已经记不清高柳君说话的声音了,何况电话里的声音与本人的实际声音是有区别的。现在是上午九点,高柳君昨晚一定是住在和子小姐的家中还没有离开,或许是正准备出发去公司。

如果是和子小姐的声音,他能准确无误地辨别。七年前,他俩经常是电话来电话去的,听惯了她的声音。昨晚上她说的“请售给我九张通行券”那句话,与七年前的声音一模一样,还是那样娇柔,悦耳。惟一不同的是,声音里夹杂着一种阔太太的口吻。

自由丘二路的住宅电话里,是大大咧咧的嗓门,听上去是一个五十开外的妇人声音。听和子小姐说,她妈妈早就离开了人间,这一家也不太可能。田园调布四路的住宅电话里是一个小孩的声音,和子小姐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孩子。退一步说,即便她与高柳君有孩子,充其量也只不过三四岁。

十点一到,井川君离开了咖啡馆。他打算先寻找离白金最近的广尾二路上那个门牌号,暗中打量一下那幢住宅的外表就回家。

广尾二路离天现寺收费所很近。广尾二路两侧的房屋仍然与以前一样,没有多大的变化。缓缓的斜坡道路两边是一长溜的围墙,围墙里绿树成荫,枝叶茂盛,高级住宅鳞次栉比,一长排住宅楼的尽头便是圣心女子大学。

既然是和子小姐一人居住的楼房,应该是小巧玲珑的住宅,或者是带有电梯的小高层住宅。井川君找到那个门牌号,既不是住宅楼,更没有小巷。虽然那门上挂着的是“山口和子”门牌,却是传统的日本老式住宅。

井川君来到涉谷车站,坐上东横线电车朝自由丘出发。在电车里他感到全身倦怠,一点也不想动弹。他伸了一个懒腰,忽然全身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起来。

如果自由丘是高速公路经过的地方,那一定是在目黑收费站附近。

到达自由丘车站时已经是正午时分,车站广场上有昭和相互银行的支行,陈列橱窗里挂着“人类信爱”的宣传标语。刚才在广尾二路上寻找门牌号时浪费了许多时间,两条腿又酸又累,几乎麻木。他打算到附近咖啡馆休息一下,也不想吃什么,只希望有一杯咖啡刺激一下大脑神经即可。

井川君向女招待打听自由丘二路,被告知在北边的方向。自由丘二路是商业街,虽不宽敞,却给人一种高档的感觉。饭店、商店和服装店等等,一家连一家。一走完上坡道,店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住宅街。这一带也是绿色世界,生机勃勃。每驶过一辆小车,井川君便不由自主地向驾驶室里张望,直到车尾牌照看不见为止。和子小姐的车牌号是昨晚在收费室记住的,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这一片有许多大型住宅,家家院子里都盛开着鲜艳的杜鹃花。昔日传说中神话般的住宅街已经无影无踪,被取代的是面目一新的近代建筑群,中间还夹杂着好多当铺。高级住宅街上开设当铺,好像是一种时尚,也不失为一种点缀。当铺外墙是采用红色面砖铺贴的,大门上沿横挂着一块蓝色布帘,代替招牌,写有某某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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