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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蚂塔伊自传》第二十三章.8

作者:日-松本清张/译者:叶荣鼎 当前章节:1503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4:06

“电影从开场到最高潮影片放了约三十分钟时间,也就是当电影最高潮持续不断时,那女的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沿着走廊离开了,那男的仍坐在原来的座位上。由此看来,我的判断是正确的,他俩是为了说些什么才来影剧院的。”

“当她沿着走廊向我们旁边走廊走来的时候,我们望了一眼那身材苗条的女人脸庞。巴拿马式宽檐帽的下边,长相楚楚动人,称得上顶尖美人。由于光线昏暗无法看仔细,但年龄二十七八岁上下。因距离较远且光线黯淡,估计实际年龄也许要大些。这是因为最近的报刊和电视台纷纷报道了香才里才影剧院的杀人事件,称被害人山口和子的年龄是三十一岁。”

“我们所看到的那顶白帽子和她的脸,与报上刊登的山口和子照片一模一样。我们一看到报道内容,估计山口和子那天出现后,又在四周后来到影剧院,在观看同样电影的过程中被人害了。”

“据我们外行判断,那个陪同山口和子的男人就是罪犯。在影剧院里交谈,说话的内容别人难以听见。而他俩选择如此特殊的环境交流思想,说明交谈的内容不可告人。我们作了种种假设,比如感情上的纠纷,离别附加条件之类的谈判。看到那女的突然起身离开影剧院,我们猜测他俩之间的谈判发生僵持和破裂。”

“那女人走后,陪同一起来的男子独自一人在座位上看了一会电影。但是,我们总觉得他不是在真的看电影,享受电影带来的乐趣。从背后看上去,他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好像在用心思索女人的一番话,尽量克制心中的愤怒。”

“那男人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低着头,沿着走廊朝我们附近的走廊走来,一边思索,一边迈着沉重的脚步。”

“我坐在座位上脸稍转动了一下,顺便朝那男的望了一眼,但光线太暗难以看清。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年龄很大,约五六十岁的样子。论长相,不怎么样,也没有印象很深的特征,看上去忠厚老实,头发已一半白了,上身穿着西装,体形也不是很好。”

“我听说,貌似忠厚老实的人犯罪手段格外残酷,务请查出这个人。”

“我用匿名写这封信,是担心被太太发现我带女友看电影后心情会不好受。信上所写内容绝没有半点的掺假和夸张。完全是事实。”

专案小组总部视这封信为有力线索之一。

七月二十三日是案发四周前,选择那种时候把影剧院作为秘密交谈地点,事实上是挑选杀人场所的一次模拟实验。

相同的影剧院,相同的影片,有可能选择自由席并挑选《狂热的男人》的哪个镜头是最适合杀人的时机。可以认定,罪犯在当时选定了银幕上出现迪斯科镜头时为最佳杀人时机。

仅仅是四谷邮政局的印戳,没有真实姓名和真实地址,太让人遗憾了。圆溜溜的肩膀,没有什么特征,长相一般。这神奇人物一定秘密地出现在山口和子周围!专案小组总部派警官四处打听,却一点线索也没有。

还收到一个奇怪信息。

这也是一封信,是剪下杂志上一个一个活字贴在信笺上拼成的一篇文章。这信笺是市面上到处能买到的,那一个个活字是从周刊杂志上剪下的:

“叫‘原田’的那个男子是杀害山口和子最大的嫌疑犯,请务必抓住他。年龄在三十五至六十左右,略肥胖,圆脸,戴一副眼镜,油嘴滑舌,能说会道,自称专门为银座夜总会物色服务小姐,但真实身份不清楚。这男子很早就尾随跟踪山口和子,像股东大会雇用的爪牙、包打听之类的人物。这推断也许不正确,总之是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这个叫‘原田’的男人是一个可疑的家伙。退一步说,若他不是罪犯,我想也能够从他嘴里掏出许多有利于寻找杀害山口和子真正凶手的线索。”

落款是“一个市民”。

查验寄信人的指纹,却一无所获。用活字拼贴完文章后,似乎用一块柔软的布之类的东西擦掉了信上的指纹。

正因为这封匿名信,写信人施展了聪明才能,其内容引起专案组总部的高度重视。

另外,信中出现了长相的描写和姓名“原田”。到山口和子住宅附近的自由丘巴黎女装店打听和子住院情况的,是自称斯库多酒厂的送酒员,事实上,京桥那里根本没有这家酒厂。

再一次去女装店店主那里打听,再一次证实那人的长相特征。不过,还了解到与那个男人一起结伴同行的是三十二三岁身穿漂亮西装的男人。

那个在山口和子家当过保姆的石田春也是同样说法。警方再派侦察员前往石田春那里核实,这一次回答比上次更加清楚。

“确实有一个自称斯库多酒厂送货员,长相特征差不多的那个叫‘原田’。第一次上我这儿来打听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三十二三岁的青年人。他向我打听山口和子服用过量安眠药住院的情况。那个叫原田的男子很会套我的话!说话时彬彬有礼,机敏过人,双眼皮,大下巴,戴一副眼镜,身高一米六十左右。作为男人,个头太矮。他说是斯库多酒厂的供货员,我深信不疑,没想到竟然被他骗了。”

石田春能说善辩,口才不亚于原田。

“第二次与他见面,是我在等等力家当保姆正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接到他打来的电话,并要我在附近与他会面。一碰上我先是笑哈哈的,而后说许多奉承的话。我完全相信他是酒厂的送货员。当时,他问起我有关高柳君的情况,比问起山口和子服安眠药的事情还要仔细和认真……啊,果然是那个叫原田的人杀了山口和子?”

“谁是杀人凶手尚未最后确定哟!”警官答道。

“我上次也说过,认定原田是罪犯毫不奇怪!他花言巧语,骗取我的信任,真狠毒啊!”

石田春瞪起三角眼,说话的语调很强硬。专案组总部商定,把原田列为搜查重点。用活字拼贴的举报匿名信可信度比较强,因为它也提到原田的名字。

原田到底是何人?匿名信上写道:原田自称专门为银座夜总会物色服务小姐的,但又像是股东大会派出的包打听。

“即使说谎,但他既然自称是专门物色服务小姐的,也许与银座一些高级夜总会、酒吧有某种联系,应该火速与牡安夜总会的经理见一次面讯问情况。山田警官,田中警官,你俩上次已经去过,应该认得经理吧?”

“认得,明白了!”两位侦查警官异口同声。

晚上七点左右,他俩来到牡安夜总会,径直走进经理办公室。

“呀啊,请进。”

此刻,横内三郎经理正坐在大办公桌前认认真真地看着账簿,见两名警官进来立即起身热情迎接。

“又来打搅你了。”

“请请,别客气。无论什么时候都欢迎你们来,我们做生意的离不开警察的关照。”横内三郎讨好地说。

“为牡安夜总会妈妈桑不幸事件而这么晚来打搅你,实在对不起。”

“怎么,还没有找到线索?”横内三郎皱起了眉头。

“你如果说假话可不好办哟!妈妈桑的经济后台果然是高柳先生。他本人也承认了这一点,你这个经理不知道这点是不可能的吧?!”

“对不起……我实在是……那么,高柳总经理提供什么线索了?”

“那暂且不谈。从现在起,请你配合警方侦破此案。”

“是,明白了。请您们在最短的时间里抓住杀害妈妈桑的凶手。”

横内三郎向警官鞠了一个躬,脸上露出异常表情。

“你知道叫原田的人吗?专门为夜总会物色服务小姐的那个。”

打头阵的山田警官问横内经理。

“原田?”

横内三郎斜着脑袋,同样的姿势重复了两三次。

“银座那些专门从事这项工作的人,大部分我都认识。可我不知道有原田这个名字。”

“不知道原田是否为那个人的真实姓名,可能用的是假名。专门物色服务小姐,这话也是他自己说的,也许是说谎。就是那个专门为牡安夜总会提供洋酒的那家斯库多酒厂的送货员!”

“哦,原来是那么一回事,这我就说不清了。”

“年龄大约三十五六岁,略胖,戴一副眼镜,双眼皮,大下巴,身高一米六十,聪明机警,能说会道,就是这些特征。”

“……”

“像这样的人作为顾客,曾来过夜总会吗?”

“……”

横内三郎紧闭双眼沉思了一会,再三摇头。

“实在是……”

经理终于开口说话了:

“实在是想像不出,像那种特征的人。”

“是说没有?”

“是的。”

两位警官感到非常失望。

倘若此时此刻,侦查警官再稍稍注意一下,观察再稍稍敏锐一点,也许就不难察觉到横内三郎的脸部表情。他在苦苦思索中似乎悟到了什么,瞬间又极力抑制着内心的慌张,担心被警官察觉。然而遗憾的是,两位警官没有细心观察横内三郎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

两位侦查警官离开了牡安夜总会。这时候,他们碰上站在大厦门前那条大街上戴着大檐帽的乔君。由于他们也曾经向乔君打听过情况,彼此已经有点熟悉了。

“你知不知道原田这么一个人?”

“是原田……吗?”

“自称专门从事为银座夜总会物色服务小姐的生意,那说法不太可能,原田也许不是他的真名,年龄三十五六岁,身高一米六十公分,长相和特征大致就是这些。”

山田警官解释道。

乔君吃了一惊,紧盯着对面大楼屋檐下刚打开电源的霓虹灯光。虽盛夏已经过去,此时已经过了七点,但光线还是

很亮。

“啊呀,我不知道。”

乔君思忖几秒钟后答道。因为隔了好几秒钟,两位侦查警官还以为他想起来了,连忙进一步解释道:

“这个叫原田的人,自称为牡安夜总会提供洋酒的斯库多酒厂的送货员,与自由丘山口和子家的保姆和那附近女装店的店主见过面。”

“……”

乔君一声不吭地仍然紧盯着对面的霓虹灯,犹如电器公司的修理工,正在用肉眼检查霓虹灯安装后的效果。

“实在是想……”

乔君终于用无精打采的声音回绝了:

“……想不起来。”

自缢男尸

从东京都内到奥多摩湖,必须乘坐立川车站始发的青梅线电车。

近几年来,随着公路的延伸、扩建和新建,车辆急剧增加。去奥多摩湖的游客,凡拥有自备车的多半驾车走青梅公路。青梅公路与铁路平行。

平时利用电车的,三分之一是游客,三分之二是附近的居民。每逢春天樱花盛开,夏天野营和秋天枫叶漫山遍野的时候,电车里都挤满了游客。

九月十五日是敬老日,正逢夏天结束而秋天枫叶尚未漫山遍野的时候。虽然是节日,但电车里的游客并没有多少。在路基下的青梅公路上,飞驰的自备车数量似乎比平时的星期日要少得多。

沿着青梅公路驶过御岳,多摩河逐渐变成了溪谷,两侧的峭壁从鸠巢向前延伸。溪流深邃,一眼望不到底,溪流蜿蜒崎岖,美不胜收。终点是奥多摩电车站,原名叫冰川站,标高三百四十三公尺,四周是山林。

车站广场停着开往丹波的公共汽车,上午、下午各往返一趟。现在正值下午两点三十分发车,车上坐着三十二名乘客。家庭游客和恋人游客共有十人,手拿钓鱼竿的有五人,身背旅行背包的徒步旅行者有一个,剩下的都是在新宿一带百货商店购物后回家的村民,手提着印有某某百货商店字样的纸袋。

公共汽车沿着两侧被桧树、杉树遮没的青梅公路向西奔驰,多摩河沿着公路的南侧也向前延伸,穿过桧村,经过道所。这时候,河流开始稍稍离开公路南侧继续向前伸展。这里有两条隧道。驶出隧道,湖面东端的水面波纹涟漪,闪着银光。小河里有水库,妖媚多姿的溪谷被深深地埋没了。这一带被命名为奥多摩湖,是人工开挖的。公元一九三七年(昭和十三年),为确保当时东京的用水而着手施工。为此,有好几个村庄被埋在湖底。每当翻阅石川达三写的《日阴之村》一书时,当时住民的悲伤情景便浮现在眼前。

人造奥多摩湖由东向西,一望无际。由于地形缘故,呈“心”字形状,湖面延伸到山梨县北都留郡的丹波山和小菅的两个村庄,流域面积达一百六十三平方公里。水库蓄满后可延长十四公里,湖水周长是四十五公里,湖面满水时的标高是五百三十米,总蓄水量是一亿八千五百万立方米。

湖畔周围没有遮阴避暑的场所。青梅公路的北岸沿线,到处都是商店、旅馆和设有停车场的大众饭店以及小别墅式的宾和停车场等。九月中旬的阳光洒落在清澈的湖面上,映照出一排排高低错落的彩色屋檐,犹如美妙的五线谱。汇入北岸湖面的多摩河上,架有好几座拱型的红色浮桥,以方便北岸的人们过桥到南岸。红色的浮桥沐浴在金秋的阳光下,闪烁出金子般的光泽。南岸上有许许多多的观光设施,与周边茂密山林一起倒映在静静的湖面上,呈现出微微泛黄的金色碧波。浮现出白色断云的湛蓝苍穹映照在清澈荡漾的湖面上,把整个奥多摩湖装点得蔚蓝澄静风景如画。

到了峰谷桥车站,有二十多个游客和村民在这里下车。流入湖西的小河,从大菩萨北麓汇入丹波河,而青梅公路则顺着丹波河岸继续向前延伸。在鸭泽地带,三个手持钓鱼竿的人一边大声说话,一边往下走着。在刚步入上游的瀑布那里,有两个怀抱钓鱼竿的也往下走着,他们来这里钓鱼。

到达终点丹波车站时,是下午三点三十四分,有九位乘客下车,几乎都是去新宿购物回家的村民,其间有一位身背旅行背包的徒步旅行者。

他头戴茶色登山帽,身穿茶色茄克衫,颈脖子上露出藏青色的短袖衬衫领子,下身是黄褐色的葛巴丁长裤,裤角藏在高帮旅游鞋里。

从帽檐下的脸庞,可以看出是一个五十七八的男人,脸色白净,态度温和。从年龄来看,不像单独登山、在山路上徒步旅行的人。他在奥多摩车站广场买了一根登山杖。

丹波在山梨县的北都留郡,一面朝着多摩河的上游,另三面是被大山围绕着的盆地,盛产魔芋和山俞菜,是非常悠静的山村。作为甲州背后的街道,至今还有人叫它“驿站”。如今奥多摩湖变成了观光地,旅馆也应运而生。在许多农家的门口左侧,挂着“小旅馆”的招牌。在从奥多摩车站开往峰谷桥的公共汽车上,同车的乘客问那位上年岁的徒步旅行者去哪里。

“到丹波。”

他满脸微笑地说。

在丹波下车后,他又被人问及到什么地方。

“到藤尾。”

他仍然是满脸微笑着答道。

“到藤尾?”

一个住在当地的村民赶紧问道:

“如果您是打一个来回,最好今天在这里住下,明天早上出发如何呀?不然的话,从藤尾返回的一路上光线昏暗,连路也看不见哟!”

此刻快要下午四点了,太阳向西倾斜也快要落山了。

“不用了,谢谢。”

“今晚上就在这里住,明天早晨出发登山如何呀?”

旅店主人简直无法想像,这位看上去已上年岁的人竟然独自一人攀登大菩萨山峰。如果步行还要翻过犬切峰,那里是落叶松和白桦树漫山遍野的高原,仅凭老人背上的那点装备在那一带宿营,是无论如何不可行的。

“请别担心,在藤尾那一带有许多当地村民是我的朋友。”

徒步旅行的老人镇静地答道。

“噢,原来是这样,那样我们就放心了。那,就请你一路走好。”

徒步旅行的老人摘下登山帽轻轻地点点头。这时候才看清他已有三分之二的头发变白了。

徒步旅行的老人独自沿着青梅公路朝西行去,一路上遇见好多人。

有一个农夫和媳妇正在山斜坡的旱地里挖地瓜。老人拄着登山杖在树丛里沿山路朝上攀登,步伐十分稳健。从上面望上去,只能看见那顶登山帽在向上蠕动。那一老一少从上望下去,还以为是年轻人。

有一辆车飞快地从背后驶来,司机瞟了他一眼。徒步登山老人立即站在路边避开车辆。眼看太阳就要下山了,茂密的森林遮挡着即将步入夜色前的自然光线。这时,老人脸上几乎暗得辨不清了。那辆超上去的小车驾驶员很有礼貌地打开窗户举手示意,老人也举起拐杖表示回礼。

从丹波往西两公里的路上,有一座余庆桥,桥对面驶来一辆装满木材的卡车。桥对面一直向前的深处,有一条叫大常的林荫道。这条道路一直往前,在弗指与另一条路汇合。一路上,到处是杉树和桧树。奥多摩一带盛产木材,年产量达二十二万立方米。古时候,这一带靠马背把这里盛产的木炭驮往江户(现在称东京〕而得名于天下。现在,这条青梅公路一带生产木炭显着减少。

坐在堆满木材卡车上的两个青年,挥手向站在路边等卡车通行的徒步登山老人示意。他也挥手回礼,看上去毫无紧张和焦急的神情。

公路从余庆桥延伸到丹波河的右岸,可以望见对岸滑静山谷的汇合处。那儿被称为石门,周围是悬崖陡壁,怪石嶙峋。这一带的丹波河,形如“V”字形状的峡谷。

步行了一会儿遇到一座吊桥,叫船越桥。走过吊桥,那里有一条羊肠小道,是原来的老路。徒步登山老人顺着右侧的新路,继续向上攀登。

在三岔路口碰上从老路回来的三个徒步旅行者,一个男的,两个女的。

“大叔,您到哪里去?”

一位年轻小姐端详这位头戴登山帽的看似有一定岁数的徒步旅行者问道。

“我到藤尾。”

他说话的语气非常和蔼。

“是到藤尾吗?途中有难走的山路,趁天色还没有完全黑快走啊!”

“有难走的山路?”

“是啊,您不知道?是在断崖绝壁上通过哟!”

“……”

“不要过分地吓唬人!”

年轻小伙子一边笑一边上前说道。

“别担心,那条道路的宽度车可以通车。不过,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请尽量沿着靠山边的道路行走,因为靠河一侧的道路下端是绝壁。”

“谢谢你们的提醒。”

“您是说去藤尾,我想您一定是多次走过这条路,熟悉这里的地形。”

“不,是初次来这里。到达藤尾就可以了,那儿有我许多朋友。”

分手的时候,那三个年轻男女嘴里喊着“拜拜”神情活泼地向徒步登山老人挥手告别。一路上有许多桥:有手盘桥,有中尾桥,有长瀑桥,有赤立桥,有绫织桥,有牛金桥,最后泉水谷汇合。沿着泉水谷南行,直达大菩萨山北边的泉水谷林荫道。

沿着新筑的青梅公路笔直朝前,那里的路坐落在绝壁上,犹如刀切似的。沿原来在右岸的老路绕一个大弯,从那里望过去,左侧是黑川谷流入的丹波河。两边是断崖,山势令人毛骨悚然。

最初出现的深渊是犬返渊;然后,围绕着逆层断崖的是和尚渊。两岸又深又陡,无法看到这座深渊的全貌。

这位孤独老人一刻不停地低着头,精神抖擞地向前走着,还不时地停下脚步作一下深呼吸,再环视一下幽静的周围。这座海拔一千米的山林里,杉树渐渐减少,落叶松和白桦树渐渐增多。此刻,太阳下山了。

老人来到水声轰鸣的地方,这里是铫子瀑布,那下面是妓女渊。

大菩萨山附近的黑川鸡冠山,古时候是黄金产地,因此得名为黑川金山,又名信玄隐金山。据说在黑川金山繁荣的近代初叶,开设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妓女院,而由此得“黑川千轩”的美名。地下黄金没有了,矿工远走高飞,妓女院犹如秋天的花朵凋谢了。感到困惑的妓院老板们,无法养活手下这么多的妓女,在深渊边上设置上吊台,用花言巧语哄骗妓女来这里赏月。正当宴会进入高潮的时候,割断拽住上吊台的绳子,于是,妓女们随着吊台一侧的倾斜而翻落,一个个掉到这座一望无底的万丈深渊,惨遭身亡。从而,这条深渊得名为妓女渊。

妓女渊的前端是藤尾桥,狭窄的公路朝那里延伸。

两位看护山林的中年男子在这里遇上徒步登山老人。

“您上哪里去啊?”

“到藤尾大约还有一公里不到的路。”

没想到发问的人竟像向导似的,将剩下的路程告诉老人。

在黑压压的森林间的狭窄公路上,夜幕正式降临了。

打那天起又过了三天。

上午十时左右,到小河上游钓鱼的男子发现一具自缢身亡的尸体。

距离妓女渊稍稍往前的地方,有一座架在濑河上的濑桥。再沿着濑河朝北走一点,那里有两条小溪流。到那里钓鱼的人,发现右岸茂密的落叶松树林里的一棵落叶松树枝上,悬挂着一具上身穿茶色茄克衫、下身穿藏青色长裤和脚穿旅游鞋的男性尸体。脑袋朝前下垂,登山帽掉在地上,草地上有旅行背包和登山杖。

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异臭的气味。地方警署是上野原警署,接到钓鱼人电话后,派出十三名警察分乘三辆吉普车火速赶到现场。

自杀者上吊的绳子是麻绳,是事先放在旅行包里的。警察们赶到出事地点后,首先拍摄现场,其次将尸体放在草席上检测,发现颈部留有被勒得很深的麻绳沟痕迹。根据检测结论,死者的死亡时间被推断为三日前,即九月十五日的傍晚。

草地周围有十五只散乱的烟头。自杀前,死者无疑思考了许久,深感日暮途穷,于是抱定自杀的念头。吸烟时担心火灾殃及树林,所有烟头都被鞋子踩瘪了。

茄克衫口袋里还有两支烟和打火机,衬衫口袋里什么也没有,裤子口袋里有一个钱包,里面装有五十多万日元的纸币和一些零星硬币,口袋里还有三块手帕,其中两块巳被汗水弄脏了。

旅行背包里,有身份证,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两只饼干盒,两听饮料和一个手电筒。这足以证明,死者生前从害怕自杀到下定决心自杀有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他还做好野地宿营的准备。总之,考虑得非常周密。

最周到的是莫过于死者事先写的一封信,夹在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里。信封上的收信人,是“当地警署署长台启”。拆开信封口后,从里面滑出一张名片:

东洋商社总经理高柳秀夫

还有两张信笺,上面是这样写的:

诸多麻烦,谨此致歉。致家属的遗书在鄙人寒舍的手提保险箱里。请把它转达给我妻子。钱包里的五十万日元,是用于鄙人遗体处理以及责警署花费的其他费用。敬请笑纳。百忙打搅,谨此叩谢。谨呈

当地警署署长台启

高柳秀夫叩上

听说有人上吊自杀,附近的村民们纷纷涌向这里。

“这场所真不吉利!”

有人指着妓女渊说。

“也许那些冤死的妓女阴魂不散,在这里招死者吧!”

这种说法,把几百年前的因果关系与死者联系起来。如今,这妓女渊与附近的和尚渊被视为兄妹渊,闹鬼渊。

所谓和尚渊,是织田信长君在攻打武田胜濑的时候,把十二名黑川金山的和尚扔进这座万丈深渊,故由此得名。从上往下看也是一眼望不到底,望不到和尚渊的全貌。当地人们,把它视为妖气弥漫的和尚渊。

沿青梅公路再往西去,再从藤尾到落合,从那里再翻过抑泽峰,经过五郎田合裂石,最终到达盐山终点站。这就是青梅公路的整个过程。

从盐山到西北方向的公路,同样可以到达东山梨郡的笛吹河上游,即汤山温泉。汤山温泉就是那个化名“原田”的山越贞一上次到过的地方,并在那里看到一个陪伴老情郎度蜜假的女人。

如今再朝那方向眺望,在初秋湛蓝的天空下,发源于在菩萨顶上的溪流一层又一层地向上盘旋,遮挡了人们的视线,显得越来越神秘和离奇。

东阳商社

九月十九日,各家日报的社会版面,作为头条新闻刊登了东洋商社总经理高柳秀夫自杀的消息,标题用两排大号印刷字体组成,十分醒目:

“高柳君以死引咎公司破产倒闭的责任。”

报道的主要内容如下:

十八日上午十点左右,在山梨县北都留郡丹波山村藤尾的深山老林里,有一位钓鱼爱好者发现一棵大树的树枝上悬挂着一具男性尸体,年龄六十岁左右。这位钓鱼者立即打电话通知当地警方。经过验尸,属于自杀,死后已有三天,并且尸体开始腐烂。根据随身旅行背包里的名片,自杀者系东洋商社总经理高柳秀夫,年龄五十八岁,公司地址是东京都中央区京桥。

高柳秀夫的住所,是都内文京区根津一路三十七号。接到上野原警署的电话通知,该公司派员赶到高柳秀夫住所,与夫人梅子一起打开放在二楼卧室里的手提保险箱。保险箱里,装有十多封死者生前事先写好的遗书。有写给夫人的,有写给东洋商社全体高层干部的,有写给一些有关商业公司以及各开户银行的。遗书内容基本相同,都是有关该公司破产倒闭而向各位谢罪,作为总经理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只能以死向各位致歉。

夫人梅子是这样说的:

十五日上午十时左右,丈夫对我说好久没有外出野营了,决定去秩可方面徒步登山。打点行装后,他就身背旅行背包出门了。那天出发的时候,他好久没有那么高兴过,还对我说,如果三天后还没有回家,请报告警方寻找。可我绝没有想到他会走这条路!他最近一段时间一直愁眉苦脸,说公司经营情况不佳,但却闭口不说公司巳经步入濒临破产倒闭的境地。

高柳总经理的简历也在报上作了详细介绍。

紧接着是一个令人大吃一惊的标题:

“东洋商社破产倒闭,负债总额大约三百五十亿曰元,该公司所有支票一律无效。”

具体摘要如下:

社会上早已流传的经营危机四伏的中坚综合商业企业―东洋商社终于倒闭。

该公司于十四日付出的十五亿日元的转账支票,由于账户里的余款缺额为十亿日元左右,开户银行拒付。加之八月底的五亿日元转账支票也被开户银行拒付,合计两次遭银行拒付。根据有关规定,该开户银行向该公司索要巨额罚款。

东洋商社的注册资金为十五亿二千五百万日元,总资产为三百五十亿日元左右,纯资产为三十五亿五千万日元左右,最近的贷款额为一百五十亿日元左右,金融收支为十五亿四千三百万的赤字(A经济调查研究所提供),股值单价为一百日元左右,连续三年没有分红。

该公司于一九〇四年(昭和十五年),由冈部守男创建,专营纤维的销售和批发。战争结束后,纤维销售额迅猛上升,一跃成为同行中的大型企业。可没隔多久纤维销售行业不景气,企业经营业缋直线下降,最终停滞不前。当时由第二代总经理江藤达次接任,接着由第三代总经理高柳秀夫继任。在高柳秀夫的总经理时代,除保持原有的纤维销售外,还新设建材销售,力图挽回不景气的经营局面。从而,把企业改变成综合性的商业企业。

建材销售的一开始取得长足发展,可兔子尾巴好景不长,最近整个建材行业都在走下坡路。东洋商社也不例外,销售额每况愈下。高柳总经理为挽回步入困境的东洋商社,借入巨额的高利贷,但企业经营情况仍然继续滑坡,从而无力偿还债务,加之资不抵负,终于导致企业破产倒闭。

根据经济专家提供的数据,八月底,东洋商社向外支付十五亿日元的转账支票,因账户上余款缺额五亿左右的日元遭银行拒付。这是一个有力的事实。

另外,本月十四日,第二次付出的支票也因缺额又一次遭银行拒付。该拒付款高达十五亿日元左右。由于该公司第一次向外开出缺额五亿日元的空头支票遭到拒付,各开户银行对该公司开出交割的所有支票提高了警惕。并规定,该公司开具的所有支票必须由实物担保,不需提供担保的金额支票不能超过十亿日元。东洋商社鉴于开户银行宣布拒付,事实上已处在捉襟见肘不得不倒闭的困境。

负偾总额被认为不低于三百五十亿曰元,该数额从表面上与资产总额相抵持平。但现有资产拍卖后得到的实际金额,是无法抵消负债总额的。

资产拍卖(比账面上记载的金额要低得多)后所能抵消的负倩总额,大约在一百七十亿日元到一百八十亿日元之间。初步推断的实际负倩总额,高达一百七十至一百八十亿日元。

可以推定,在第一次遭到银行拒付的两三个月前,高柳总经理已经预感到商社难逃破产的厄运。于是,在这两三个月里,东洋商社几乎用完了账户里仅有的余款。

该商社不得不倒闭的主要原因,在于没有主力银行。该商社按照原来的一贯方针,继续与各开户银行保持同等距离。如果该公司选定一两家主力银行,该银行必然参与经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企业的经营方针和规章制度等都将受到主力银行的制约,经营者的自主权在一定程度上有所削弱。但是,倘若经营态势良好,不设主力银行的方针也确实可以给企业带来许多实惠。然而,一旦产生资金短缺和严重不足,意想不到的危险就出现了。各开户银行都袖手旁观,不会给予特别贷款和紧急融资,相反都加强警惕,以致企业最终因孤立无援而宣布倒闭。

该企业是否向有关部门提出企业更生的申请?目前尚未明确。

山越贞一是在自己那间简陋的房屋里看到这条新闻的。他趴在床上翻阅起太太早晨放在他枕边的日报,心不在焉地翻到社会版。突然,一条醒目的骇人听闻的标题飞入他的眼帘,他立即从床上一骨碌地跳了起来。

东洋商社的总经理高柳秀夫自杀了!是在山梨县东部的深山老林里的一棵大树上自缢身亡!

山越君紧紧抓住报纸迅速往下看报道内容,一遍又一遍地反复看。

终于……走上了这条路!

从他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里,曾有过这样的预感。但这仅仅在于了解了东洋商社的实际情况后才那样想的。太出乎意料了!事实上,高柳君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走上这条自杀绝路的。

高柳君实际身背高达一百七八十亿日元的债务,带领东洋商社如履薄冰勉强维持到今天。尽管形势险峻,前途渺茫,仍抱着侥幸心理,幻想有朝一日能偿清债务,东山再起。然而,商社的经营情况非但没有出现丝毫好转的变化,相反急剧下滑。加之银行高利贷的重压,他那坚强的意志终于崩溃了,那抱有的侥幸希望也终于彻底地破灭了。没有主力银行在财力上的支持,没有特别融资的渠道,加之第一次遭开户银行拒付的大额支票,高柳秀夫幵始绝望。

欠银行的债款恐怕都是开户银行的。不久前,山越贞一曾参加了《经济论坛》月刊杂志社社长兼总编清水四郎太和编辑部肋坂主任之间的谈话。

“据说东洋商社虽没有从开户银行那里获得特别融资,但该公司曾向这些银行提出过这样的要求。其结果,银行也许拒绝那样的要求。日本热工公司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我不得不想联想到这个问题。”

清水社长继续说:

“日本热工公司与开户银行之间也是采取同样的对等距离,随着经营情况的急剧恶化,惊慌失措,希望各开户银行给予特别融资。可这些银行对该企业的支票现金的交割加强警戒并拒绝该企业总经理的请求,相反提高利息,还提出有形资产抵押担保,结果该公司不得不宣布破产倒闭。”

清水社长认为东洋商社在步日本热工公司的后尘。

“要掌握该情况,必须悄悄向东洋商社的各开户银行打听,银行方面大概会拒绝回答,不过,必须试试看。”

清水社长命令肋坂主任。

“明白了。”

肋坂主任恭恭敬敬地回答。

“假设东洋商社曾向银行以外的单位借款,那可能是什么性质的企业呢?这笔贷款数额肯定不小,初步估计是十亿日元。”

清水社长胸有成竹地说。

“是十亿日元。”

“为维持举步艰难的企业,至少已经借了这些。”

“可是,社长,东洋商社是有限制性的股票上市企业,肯定按时向东证股票管理公司义务提供有价证券报告。因此,该企业的经营内容应向社会公开。然而,公开的书面报告上却不见那十亿日元借款入账的痕迹。”

“看来是在玩弄‘魔术’。”

“大概不会从街道金融业者那里借款吧?!”编辑主任说。

“那是高利贷,东洋商社一旦借入那种黑心钱,就难逃企业倒闭的厄运!可能不是那样的融资吧?!”

“不过,我还没有听说东洋商社获得过类似高利贷的特别融资。”

“假设有,东洋商社一定是在背地里做手脚!山越君,这方面太有报道价值了,要打破沙锅查清楚,不要光评价高柳君本人有什么手腕。”

山越君接到清水社长的命令后,为弄清东洋商社在融资方面的情况拜访居住在北泽的江藤达次。当时,江藤先生还在东洋商社董事长位置上。

“如果借入高利贷,公司就没有救了。”

江藤董事长对山越君说。

“只要借上一次这种变本加厉的黑心钱,就难以还清。尽管克服了眼前的资金短缺困难,而利滚利再变本加厉,高昂的利息加上借款犹如在冰天雪地里滚雪球,越滚越大。所以我断定,像如此恐惧的借款,本企业是不会发生的。倘若借过高利贷,无疑是谣传,这也不可能长期隐瞒。”

“如果借来的不是高利贷,而是只有一定数额的秘密借款,这种可能性有吗?是只有几个人知晓的借款。”

“那种情况很有可能,特别在过去,金融界里有那么一些慷慨人士遇上高柳君有那样要求,很有可能满足他。但现在谈何容易,根本不可能。”

“我再问一下别的情况,在东洋商社众多的开户银行中间,有地方银行、都市银行和一家相互银行。那家相互银行是否叫南海相互银行?”

“是的,南海相互银行是九州的农业相互银行。在那家银行里,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资金进出,仅仅是一种礼节上的交往而已。相互银行融资有限,总贷款额也只不过是都市银行或者地方银行的十分之一。”

山越君放下报纸,认认真真地回忆了两次谈话的全过程。妻子因为要收拾整理房间,便在对面的房间里大声地嚷:

“快去洗脸刷牙呀!完了以后快去上班哟!”

山越君掏出笔记本翻开上两次记录,苦苦思索起来。

《经济论坛》月刊杂志社的清水社长与编辑部主任肋坂都丝毫没有察觉,东洋商社的高柳总经理有特殊融资渠道。

清水社长说,假设东洋商社已经向银行以外的企业借入特殊贷款,那是什么样的企业呢?要维持企业暂时的经营阶段,至少需要十亿日元的贷款。还说,恐怕是从街道金融业者那里借的。应该说,清水社长的估计十分准确。

当时还在董事长位置上的江藤达次说,东洋商社绝对不会借那种高利贷,否则必将破产倒闭。由于高柳君执行独裁式的经营管理,使得江藤先生变成徒有虚名的董事长,根本无法了解和掌握企业内部的真实情况。他成了一名与自己企业无关的傀儡董事长。

江藤先生继续固执己见地说:

“不会有那样的事,无论高柳君怎么专横跋扈,要动用公司的固定资产,必须与我商量,不经过我同意是不行的。在这方面,法律上有明文规定,必须盖上我的章和我亲笔同意的书面意见,不然的话,随心所欲处置是要犯渎职罪的。”

江藤先生没有把这种事放在心上。江藤先生是被撤消法定代表人资格的董事长,根据企业法,有法人代表资格的总经理在企业权力方面优先。

“有什么其他固定资产吗?”

“啊啊,有,是山梨县东山梨郡的那片山林,大约有一百八十万坪。”

“那片山林可能作为贷款抵押,被抵入董事长不知道的贷款公司?”

“那不可能。”

……但,山越君已经充分估计到,那片山林被高柳君悄悄抵押给某特殊贷款的企业。

不可思议的是,那一百八十万坪的山林土地没有任何被抵押的蛛丝马迹。那片土地在盐山市稍北八公里处,随时都会有被幵发的可能。自己也亲眼目睹那片长着茂密山林的土地,也亲赴甲府司法局办事处核实土地登记的台账,根本没有被抵押的记录。抵押记录栏上,是空白的。为慎重起见,还特地付钱复印了一份带给江藤先生。

根据报上报道的内容,开户银行自第一次拒绝支付东洋商社的支票后,加强了对该企业的防备,并规定该商社所有开具的支票必须要有担保。如此看来,各银行已把东洋商社的资产全列入担保范围。然而,山梨县境内的那一百八十万坪土地,却侥幸没有列入抵押的黑名单。大概从各开户银行的眼皮底下溜了过去?

然而,那也不太可能!因为这大片土地已经抵押给其他秘密贷款企业。于是,各开户银行尽管虎视眈眈,也只得望洋兴叹。

假设真是这样,土地登记那台账上现在记录的情况就不太清楚了。如果仍然未列入抵押范围,那又是怎么回事呢?山越君的头脑里又冒出一个念头,追查东洋商社破产的直接原因。

那身份不明的秘密融资企业,突然停止给东洋商社的融资,并单方面地强行提高活期贷款利息的融资,导致第一次因五亿日元资金短缺,而出现东洋商社开出的支票被银行拒付的悲惨局面。

“东洋商社如果获得银行以外企业的秘密融资,至少是十亿日元。”

《经济论坛》月刊杂志社清水社长的这番话,此时出现在山越君的脑海里。这判断究竟是偶然还是怎么回事?总之,这数字比较接近。

不用说,那家秘密融资企业实际出借给东洋商社的高利贷要远远超过十亿日元。由于东洋商社已经不能再从设在开户银行的账户里取出余款,只得转向这家秘密融资企业,用那片山林土地作为贷款抵押物来维持企业。不用说,这一百八十万坪的山林土地早已不归东洋商社所有,至于司法局办事处那儿,只需去履行更改登记的手续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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