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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蚂塔伊自传》第二十三章.11

作者:日-松本清张/译者:叶荣鼎 当前章节:14934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4:06

山越君呷了一口咖啡,吸了一口烟,透过玻璃幕墙远眺,人行道上尽是一些看上去心情不佳的行人来来往往。山越君的餐桌旁边有一条狭小走廊,走廊对过排列着三张餐桌。其中一张餐桌坐着两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在相互说话,看上去像某公司推销员的打扮。从他俩说话的表情来看,推销业绩不怎么样。他俩旁边的一张餐桌上坐着四位中年妇女,有说有笑,好像在背后议论某个人。另一张餐桌上,是一位老绅士模样和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妇女。

车厢式座位,高高的靠背,只能看到其他客人的脑袋部分。沿着玻璃幕墙的餐桌,其中一张餐桌坐着一对恋人;其邻桌是一位上年纪的人,正在看报;另一张餐桌,坐着母子俩。如今,店内设有舞台装置,座位都是按照剧院的模式排列的。

“寿永开发有限公司,设在涉谷区惠比寿车站附近的某幢大厦里。单从名称来看,可以理解为经营不动产业。可从业人员的数量,包括总经理、女文书在内充其量四至五名。其规模,就像铁路沿线到处都能见到的房产中介公司。像那样的小公司,橱窗上、无框玻璃门上贴满了房屋租赁广告,纯属房屋租赁中介性质的小企业。一旦总经理以及仅有的两三名业务员外出,女文书则成了电话接线员兼业务接待员。可见,寿永开发公司的主要通讯工具就是女文书手中的那部电话。可事实却相反,如此小型的中介公司,却干着与其经营规模不相吻合的超大型的不动产买卖……”

……行!就这样写。

山越君打定主意,按照这样的文章结构写下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记事簿和八张一叠的粗糙纸。通常,自由采访记者喜欢粗糙的纸张,在他们看来,只有这样的粗糙纸才称得上文稿纸,才能找到写文章的灵感。使用店里买来的正规文稿纸,让人感到是门外汉、大外行。书写工具不是钢笔和圆珠笔,而是柔软的8铅笔,字都写得很大。

山越君的上衣口袋里,还有一样重要的书面证据,那便是前不久从司法局所属甲府办事处得到的那份有关东山梨郡一百八十万坪山林的过户登记复印件。

山越君翻开记事簿,上面记载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是迄今调查的所有材料,有好几页,凝聚了山越君的心血。书稿开头,是已经打好的腹稿。

他一边看着记事簿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一边写了起来:

……寿永开发有限公司经营的所谓大买卖是什么?请往下看一切就明白了!

读者一定还记得八月二十日下午到晚上之间,在香才里才影剧院二楼指定席遭到暗杀的山口和子?!她是银座牡安夜总会的妈妈桑,也是银座漂亮的女经营者,可她却竟在全东京档次最高的影剧院被害,实在是骇人听闻。虽警视厅和驻地警署组成了侦破专案组,夜以继日地逬行了刑事侦查,可凶手至今没有被捉拿归案。

再说,被害人山口和子的家在目黑区自由丘闹中取静的住宅街上,那是一幢十分漂亮别致的两层楼别墅式建筑。山口和子一人居住在这幢楼房里,雇了一名二十四小时居住在她家的保姆。这土地是山口和子出钱买下的,这楼房是山口和子出钱建造的,生活得十分奢侈。读者看到这里一定会认为:银座一流夜总会的妈妈桑收入可观,买地建房过高档生活是理所当然的。可事实恰恰相反,其背后有着不可告人的“罪恶”和“阴谋”,而罪恶和阴谋的主体不是山口和子,是另外一个人,是谁?容我后述……

所谓“后述”这句话,理应让下田忠雄大吃一惊。当事人一读到这句话,也许急于看下文吧?!那只能请当事人耐心等待,叙述是有顺序的。

这时,老绅士和中年妇女离幵了咖啡馆。那张腾出的餐桌,即刻被一个有大人小孩的家庭占据了。那四位捣别人脊梁骨的中年妇女,还在津津有味地说着。两位推销员模样的男子也结束了业务不佳的对话,在账台前各自付款。店内座无虚席,稠人满座。账台一侧有四位学生模样的女孩子站在那里排队,四双眼睛直怔怔地盯着两位推销员离去的空桌,等候服务小姐的安排。

山越君独自一人占据四人的席位,叉开双腿,示意服务小姐我没有离开座位的打算。

山越君查看了一下记事簿,那支柔软的铅笔又在纸面上“沙沙沙”地响了起来:

还有,这幢原本属于山口和子的自由丘楼房,在她遭到暗杀后的第八天,却被转移到长谷川勇三郎的名下。听长谷川先生说,这片土地和这幢建筑是他从寿永开发有限公司那里买下的,成交价是一亿两千万日元,合同签署日期是八月二十八日。记者看了合同全文,合同上签署的八月二十八日,正是山口和子在影剧院被害后的第八天。

出于采访需要,记者曾到司法局目黑办事处查阅了山口和子持有的土地建筑的台账,那上面没有抵押记录。可不知何日竟变成寿永开发有限公司的财产,而且寿永开发有限公司竟把它转卖给长谷川勇三郎,不可思议!

根据长谷川先生的叙述,记者又到司法局目黑办事处查阅了该土地、建筑的登记台账,结果大吃一惊。该土地和建筑,早就抵押给了寿永开发有限公司。试问,记者曾经查阅的时候,登记台账上为何没有记录?

听司法局目黑办事处的官员说,寿永开发有限公司早就控制了作为抵押品的这片土地和建筑,却一直保留着抵押登记的权力。保留抵押登记的权力,可以根据当事人之间达成的书面协议,故而台账上没有有关这方面的记录。事实上,即使一无所知的读者只要目睹了登记台账,其背后的“罪恶”和“阴谋”即可一目了然。

如前所述,山口和子于八月二十日在影剧院惨遭暗害。没隔几天,寿永开发有限公司干起了该土地和建筑的抵押权登记勾当。据说,是由于欠债人山口和子死亡而无力偿还借款,债权人寿永开发有限公司根据预定的偿还日期将该土地和建筑的所有权过户到该公司名下。并且,寿永开发公司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于八月二十八日将那片土地和建筑转卖给长谷川勇三郎……

山越君一口气写到这里搁下铅笔,点燃一支烟。他一边抽烟,一边从头到尾看了起来。

这时候,那四位热衷于说别人坏话的中年妇女,嘻嘻哈哈地离开座位走了,那三位等了好长时间的青年在服务小姐引导下,占据了空席。沿着玻璃幕墙的三张餐桌,也相继更换了一批新客人,只是那对情人坐的席位没有更换客人。人行道上的街头风景穿过透明的玻璃幕墙,与风鸟堂咖啡馆内的热闹场面连成一体,织成了一道静中有动、静动相间的风景线。

四位女学生吃着冰淇淋,互相愉快地说着什么。其中一个女学生的侧面酷似梅野安子。她们伸展在桌下的大腿上,穿着透明的长丝袜。山越君趁搁下铅笔休息的片刻,欣赏着四个女学生稚嫩的脸蛋。一想起和女人大腿的接触,他浑身痒痒的。

眼下可不能有丝毫的邪念!山越君晃了一下脑袋,又攥紧了铅笔:

出于采访的需要,记者曾经调查了东洋商社的资产。该公司刚于前几天宣布破产倒闭,总经理高柳秀夫在奥多摩湖的西侧、山梨县境内的山林中自缢身亡,各大报刊纷纷进行了报道。记者是在该公司倒闭前进行调查的,根据当时的调查情况来看,得知该公司的固定资产中,拥有从山梨县东山梨郡内牧町仙科到该郡五原村落合的大片山林,共计一百八十万坪(近六百万平方米)。该公司前任董事长江藤达次先生明确对我说,这大片山林系该公司创始者第一任总经理购置的。记者曾经出差到甲府查阅了司法局甲府办事处的登记台账,当时台账上的记事栏里也是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抵押记录。我深信高柳总经理念创始者之情,在公司经营状况极其恶劣的情况下,仍然率领全体员工奋力拼搏,坚决保住那片山林完好无损。

鉴于山口和子的土地和建筑的变卖事件发生,记者触景生情,不免担心起东洋商社的那片山林。记者提心吊胆地来到甲府,翻阅了司法局甲府办事处的台账。果然不出所料,那一百八十万坪的山林最终……

写到这里,山越君又从上衣口袋里取出登记台账的复印件,把上面的记录一字不漏地照抄下来:

八月二十二日,涉谷区惠比寿第五街六十五号寿永开发有限公司登记抵押权。八月二十三日,东洋商社由于无力偿还抵押债款,其充作抵押物的一百八十万坪山林的所有权过户到债权人一寿永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下。请读者记住,这与自由丘山口和子的土地建筑被阴谋更名的做法如出一辙,不得不发人深省。更让人感到诧异的是,东山梨郡的那片山林的抵押权登记也是和子被害后的第二天办理的。次日,即八月二十三日,那片一百八十万坪的山林也成了寿永开发有限公司的不动产……

此刻,咖啡馆最里侧的车厢式座位上的客人更换频繁,男服务员来往不息,每当路过山越君餐桌旁边的走廊时,用余光偷看稿件的内容。可山越君丝毫没有察觉,还在埋头疾书。此刻,也正是他思路泉涌的时候:

……由此可见,寿永开发有限公司不是只有一部电话机的房屋租赁中介公司,而是能进行获得一百八十万坪土地担保的大规模借贷企业。而这大量资金,究竟是否为寿永开发有限公司的自有资金?还是充当其他金融机构的幌子进行融资?鉴于抵押权登记的办理时间,与山口和子被害时间极其接近,可见寿永开发有限公司的做法与山口和子的被害多少有点关联!我是这样推断的,我坚信读者也与我深有同感……

山越君用左手支撑着脸庞,构思接下来的部分。他独自一人占据四人席位,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客人一批批更换,已经换了好几回。靠玻璃幕墙原先坐着一对情人的座位上,只剩下中年男子。他一边喝咖啡,一边望着外面的大街,似乎在等什么人。

再切换到山口和子的话题,也就是我在前面所说的后述部分。

和子小姐的背后有经济后台!银座夜总会女经营者的背后有经济后台,不是什么新鲜话题。可和子小姐周围熟悉的人,曾经都认定东洋商社的总经理高柳秀夫是经济后台。说到高柳秀夫,不得不涉及东洋商社有限公司倒闭的话题。

东洋商社,没有紧密合作的开户银行。其公司的一贯方针,与各开户银行保持对等距离。其主要原因,是忌讳开户银行介入公司经营。当企业经营情况良好的时候,该方针固然行得通。一旦经营状况直线滑坡时,资金的融资渠道则成了最大难题。当时,该公司没有紧密合作的开户银行,融资困难,悲困交加。事实上,尽管表面上看来,除对等距离的开户银行外没有贷款机构,而暗地里却隐藏着特别融资机构,那就是某相互银行。正因为有了这家相互银行,已经濒临破产、危机四伏的东洋商社被赶上了绝路。

卑鄙的是,该相互银行的行长不直接向东洋商社融资。该行长在自己的相互银行里,以太上皇自居,手握大权,太上皇称号则是出自于他标榜自己是基督教信徒。在其总行和下属支行的橱窗里以及宣传手册里,使用基督教的宣传字句。记者要告诉读者的是,他是冒牌的基督教徒,仅仅是用基督教的个别字句遮人耳目、招揽顾客。

操纵秘密企业,将自己相互银行的资金以高利贷形式出借给东洋商社,而抵押物就是前面所说的东山梨郡的那片一百八十万坪的山林土地。由于东洋商社总经理高柳秀夫的苦苦哀求,该相互银行的行长没有向司法局部门办理台账登记,而保留了抵押权登记。这样做,对于东洋商社无疑是一种恩惠,同样是一种恐吓!只要某相互银行行长一不高兴,就可挥舞用一百八十万坪山林制作的大棒,威胁东洋商社,威胁高柳秀夫。

该相互银行行长通过秘密企业一寿永开发有限公司,侵吞资金,中饱私囊。其手段,记者将会一一公布于众。

如果说该行长的情妇是山口和子,那么,可能大部分读者会怀疑自己的耳朵。但记者掌握了这些铁一般的证据,高柳总经理不是山口和子背后的经济后台,相反,高柳总经理仅仅是该相互银行行长的“替身”而巳。

那么,该相互银行的行长为何隐蔽在背后呢?那是因为作为其相互银行象征的,是基督教信徒那块金字招牌。相对而言,一旦肮脏的“护脸面纱”被揭开,其本人及其领导的相互银行将在广大客户中的信誉一落千丈。为此,经济后台的替身,必须由东洋商社总经理高柳秀夫扮演。

山越君猛吸了一口气,又继续写道:

值此一语道破天机!山口和子的死与该相互银行行长有关。寿永开发有限公司没收和变卖山口和子的土地、建筑,以及阴谋转移东洋商社在东山梨郡一百八十万坪的山林资产,所有这一切,都是该相互银行行长的幕后操纵所致。为什么呢?那是因为寿永开发公司是他个人的私有企业。东洋商社高柳总经理的自杀身亡,也是该相互银行行长的专横跋扈所致。

为什么要在这里几次三番隆重地推出该相互银行的行长呢?都是因为他拥有永远不能满足的“情欲”,与其说是满足爱情,倒不如说是满足他的兽欲。他喜新厌旧,见异思迁,无故拋弃山口和子,把新欢移到另一个情妇的怀里。这就是根本原因……

靠在玻璃幕墙边餐桌旁的,仍然是一个男子。他不时地望望手表,显示了极大的忍耐毅力,好像幽会的对方久久没有到来。

受宠若惊

山越君放下铅笔吸了一口气,见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喝完,顺手拿起玻璃杯呷了一口冰水,吸了一口烟。

风鸟堂咖啡馆里,客人来来往往,每张茶桌都换了好几批客人。惟独山越君占据的那张餐桌依然冷冷清清,没有新来客人。

另一张靠近玻璃幕墙的餐桌上,坐着一位似乎正在等恋人的男子,而且已经等了好长时间,可他坐的那张餐桌上已经座无虚席。看他的外表,三十岁光景,高个,两腮向前鼓起,鼻梁上架着一副太阳镜。他不时地看着手表,已经等了三十多分钟,看上去也像一个忍耐力极强的男子。

山越君开始写最后一段:

今年五月二十五日的晚上,银座牡安夜总会的妈妈桑山口和子在自己的自由丘住宅里,因过量服用安眠药被救护车送到附近的柿木坂的山濑医院抢救。从现象看是过量服用了安眠药,而事实并非如此,是山口和子企图以自杀相威胁。其根本原因,山口和子发现该相互银行行长喜新厌旧,巳经另有新欢,顿时妒火中烧,但是她仍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想以自杀来唤回该相互银行行长对她昔日的爱情和良知。这是天底下所有女人的本能。

可那位相互银行行长不思悔改,一意孤行。山口和子无可奈何,使出了最后手段,放火烧那位行长的住宅。

读者也许还记得八月十三日日报上的报道?八月十二日晚八时许,涉谷区松涛的某相互银行行长的住宅,发生了不大的火灾。根据报道,火是从住宅背后的垃圾箱里燃烧起来的,紧靠垃圾箱内住宅的一部分板墙被烧成木炭一般,没有酿成大火灾而顷刻间熄灭了。既然是垃圾箱里引出的火灾,就可断定是有人纵火。

必须提醒读者的是,如果纵火者真的要把那幢住宅化为灰烬,其目标不会是垃圾箱,而应该是潜入住宅内部点燃住宅的主屋。还有,更不会把放火时间定在晚上八点半。因为这种时候,是大多数人尚无睡意处在闲聊或看电视的时间段。如果选择夜深人静的时间岂不是更好吗?很显然纵火者的目的是希望附近的居民能发现火情,然后通知消防车赶来救火。事态的发展果然像纵火者事先企盼的那样,附近居民发现了火情后立刻用电话喊来消防车,于是,那点点小火顷刻被扑灭了。

山口和子选择住宅背后的垃圾箱以及晚上八点半的时间纵火,其本意是以小火向他发出警告。以自杀相威胁,也是希望该相互银行行长能回心转意。可事与愿违,山口和子只得采取了纵火这一她本不情愿的非常手段。一个痴情女人被逼到这种地步,其内心痛苦和悲伤难以用言语形容。

地方警署对纵火事件进行搜索和侦查,纵火者至今尚未归案。可记者手中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纵火犯是山口和子。

那位某相互银行的行长心里自然也很清楚,纵火者就是山口和子。和子小姐的自杀行为和放火行为,在他看来无疑是一种威胁,更是一种恐怖。如果任其发展,后果不堪设想,山口和子下一步将会采取更加过激的手段。如果这女人什么都不顾把他俩的艳史暴露在世人面前,他那张基督教信徒的假面具将会瞬间被撕得粉碎而无地自容。随之,他为相互银行涂脂抹粉的“人类信爱”招牌也将受到重创。最让他担忧的是,许多存款大户因为他是位热心基督教徒才把巨款存入他的相互银行;一旦艳史败露,那些大客户对银行就会产生信任危机,随之而来的是存户数量和存款数量锐减,他的相互银行将一蹶不振。最近在同行中间,该相互银行的威信巳经有所下降。倘若丑闻再一公布,该相互银行与该行长本人将陷入危机四伏风声鹤唳的境地。为把祸根扼杀在萌芽状态之中,必须尽快斩草除根,让山口和子永远消失在身边,消失在这个地球上。某相互银行行长显露这一杀机,也是顺理成章的……

山越君一口气写到这里,稍稍休息了一会儿,接着点燃一支烟。

这样写就可直刺下田忠雄的肺腑。文章的最得意之笔,是只写某相互银行行长,而不点下田忠雄的姓名。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是发表在杂志上的体裁。别说发表,只要下田忠雄本人从头到尾看一遍就够他好受的。山越君思索了一下,应该穷追猛打,刺上最关键最致命的一剑。

某相互银行行长被山口和子的两次威胁逼上了梁山,只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记者希望读者再回忆一下去年八月二十日,牡安夜总会的妈妈桑山口和子在香才里才影剧院二楼指定席上惨遭杀害的事件。

当时,该剧院的指定席上除山口和子一个观众以外没有其他人。那部进口大片摇滚乐电影《狂热的男人》上映巳进入第十一周,尽管当时楼下的自由席座位还有相当一部分观众,可二楼的指定席却空无一人,从而使山口和子被害当天无法找到现场目击者。

该电影自始至终是惊险的驾车特技作为背景,由疯狂的摇滚乐作为烘托,使整个影剧院置身于摇滚乐和惊险的包围之中,以致山口和子被害时的凄惨叫声无法传到楼下观众席,再说楼上也没有影剧院的工作人员。

罪犯根据影剧院的地形、状况进行了周密的策划,制造了残酷的杀人事件。警察当局还未破获此案,罪犯至今逍遥法外。

通常,杀人动机与利害关系紧紧相连,这是杀人犯的特征。在推理小说中经常出现,读者也一定不会感到陌生……杀害山口和子后,谁获得了最大利益?不用说,是某相互银行的行长!其理由,记者巳经阐明不再赘述。记者深信无疑的是,某相互银行行长就是杀害和子的凶手。

但那位比狐狸还狡猾的行长,决不会亲自到香才里才影剧院去杀害山口和子。这样做,是最愚蠢不过的。在八月二十日早晨到晚上九点半山口和子尸体被发现的时间段里,他肯定在某个公开的地方,以使许多人能证明他没有作案的时间。也就是说,该行长并没有直接插手凶杀事件。而实际参与杀害山口和子的,无疑是行长的属下。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他,正如前面所说的那样,操纵秘密企业一寿永开发有限公司,暗箱运作他的相互银行的资金,中饱私囊。只要让山口和子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不管出多少钱雇用杀手都在所不惜。就记者的推测,经营不动产业的寿永开发有限公司与暴力集团有勾结。

最让人感到惋惜的是东洋商社的高柳秀夫总经理。他既充当某行长的替身,又扮演保镖监视山口和子行动的角色。由于没能出色完成所交给的任务,让山口和子玩了两次“火”,而遭到严厉的训斥。为此,某相互银行属下的秘密企业一寿永开发有限公司釜底抽薪,切断了融资的渠道,东洋商社只得付出惨重代价宣布倒闭。高柳总经理不仅引咎辞职,并在山梨县东部的山林里上吊自尽。并且,该公司拥有的东梨山郡的一百八十万坪的山林被作为负债抵押物,被寿永开发有限公司全部侵吞。这与被划入某相互银行行长的名下,是换汤不换药。

综上所述,某相互银行行长的狡猾手法可以定性为前所未有。他甚至于通过秘密企业,命令杀手进行疯狂的暗杀。文章写到这里,也许还不能引导读者离开怀疑的范围。但记者手中,已经牢牢握有确凿的证据,正准备提供给警察当局……

山越君写到这里思忖了一会儿,最后的结尾似乎语气过重。可没有一定分量的语气,那骄横无度的下田忠雄会不痛不痒,无动于衷,根本谈不上有半点恐惧。

这样的文章,下田忠雄看了以后大概会出多少钱?是一百五十万日元还是二百万日元?这些内容值这些钱,它与下田行长前途密切相关。

此刻,山越君眼前仿佛出现了梅野安子那漂亮的脸蛋和丰腴的身材。

那个靠窗坐的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仍不见要走的样子,还在一心一意地等着恋人的出现。那恋人长得怎么样,即使大美人也犯不着如此痴等。

山越贞一离开风鸟堂咖啡馆,来到日本桥的昭明相互银行总行大厅。

这是一幢特大型建筑,十二层,坐落在十字路口一侧拐角,占据了半个街区。其气派之大,就连都市银行的总行与之相比也相形见绌。从一楼到十二楼,没有商店和餐馆之类的店铺,都是与昭明相互银行有关的业务公司。这些公司的名称被集中在大厅的出入口墙上,按理说,其中应该有“寿永开发有限公司”的名称。也许这些秘密企业放在墙上不太雅观,容易暴露罪恶勾当而全被撤下。这里是总行,至于银行的业务部门在隔壁大厦办公。

豪华大厅的正面墙上,横挂着“人类信爱”的大幅横匾。正因为是总行,标语字体整洁、庄重。那大幅照片上的人前额部到脑门中央,光秃秃,亮堂堂,似乎给大厅增添了强烈的光线。行长办公室不是四楼就是五楼。

行长办公室的隔壁大概是秘书室,再隔壁可能是按照高层干部办公室、高层干部会议室、贵宾接待室以及总务部办公室的顺序排列?!

大厅总服务台内侧站着四位漂亮小姐。山越君递上正式名片,上面印有“《经济论坛》月刊杂志社记者”等字样。

“请问行长在办公室吗?”

采访的记者多半带有点过分的亲热,却不是很有礼貌的口吻。

“请稍等片刻!”

小姐拿起电话机上的听筒,边看着名片边低声与电话那头说话。电话那头多半是行长秘书室。

“请!”

小姐把送话器放回电话机上,笑容可掬地说:

“请坐电梯上四楼,接待员在四楼电梯口恭候你。”

听说是《经济论坛》月刊杂志社的记者,秘书室可能十分乐意接待。也许对方期待本记者为该行捧场吧!山越君暗自笑了起来。

电梯上到四楼,门开了,一位年轻男子正站在电梯门口恭候。他用眼睛望着山越君的脸,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跟我来!”

走廊里铺设着绛红色地毯,那男子打开走廊一侧中间的接待室大门。

是一间很小的接待室,墙上没有画,墙角也没有大花瓶。出乎山越君意料的是,这么大银行的行长竟在这么简陋的接待室里接待杂志社记者,他转过脸来问向导:

“嗯,行长呢?”

“总务部长马上来接待您。”

向导走了。

山越君等了好一会儿。与记者会见,怎么能让总务部长代替行长?真不可思议!也有可能先让总务部长来问一下具体情况,下田行长绝对没有离开办公室!如果不在,服务小姐首先会明确告诉自己。

山越君感到纳闷,用手触摸了一下上衣的左侧,那一厚叠在风鸟堂咖啡馆里花两个小时写完的稿件,确确实实在口袋里。

三分钟过去了,走进来一位满头白发,四方脸,肩膀很宽的男子,脸上挂满了笑意。他的一只手上,夹着山越君递给服务总台小姐的名片。

“欢迎光临!”

白发男子坐在山越君对面的椅子上。

“我是总务部长,请多多关照。”

他介绍完毕,略略低了一下满头白发的脑袋,脸上仍然笑嘻嘻的。

“嗯,行长呢?”

山越君神情严肃地问总务部长。

“哦,行长正在会见其他来客。”

“那我就在这里等吧,等到他会见客人结束。”

“那些来客是本行的重要业务客户,他们与行长之间还有重要会谈,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故而行长无法脱身。我把您的名片递给他看了,他要我代替他拜见您。我是受行长本人的委托,请不要有顾虑。”

总务部长仍然微笑着说。

山越君踌躇再三,来者既然是下田忠雄的心腹,请他传言比直接会晤下田行长更能开门见山,直截了当。

“那好,我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请您把这些书面材料交给行长本人。”

山越君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只信封,再从信封里取出一叠文稿。

“请立即把它交给行长,请他看一遍。”

“怎么,是稿件?”

总务部长坐在对面瞟了一眼那堆稿件,信封没有封门,稿件的一部分露在信封外面。

“是的,这是准备刊登在杂志上的原稿。”

“您说刊登在杂志上?是否刊登在您供职的《经济论坛》杂志上?”

“不,不,我打算把它刊登在别的杂志上。这些稿件与《经济论坛》杂志没有任何关系。”

山越君说这话时,显得有点紧张。

“是吗?”

总务部长目不转睛地望着山越君的脸,少顷,向山越君深深鞠了一躬。

“明白了,我先收下,等一下请行长拜读。”

总务部长一手拿着鼓鼓的信封走出接待室,随手重重地关上大门,声音很响。

山越君坐在简陋的小接待室里等候,也没有小姐送茶。听总务部长说,下田行长正在会见重要客人,不知是真还是假。总之,下田行长不在办公室里。

此时此刻,下田行长读了那叠稿件后不知有何感想?山越君在回味自己书写的稿件,哪些部分能使下田行长暴跳如雷,哪些部分会使下田行长痛苦呻吟,哪些部分能使下田行长胆战心惊……山越君站在下田行长的立场上,设身处地猜测这位行长此刻的心情。

下田行长可能已经看完稿件,正在估算它的价值准备付钱。想到这里,山越君的心紧张地跳动着。

十五分钟后,总务部长那张四方脸出现在门口。他那张脸上仍然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连连朝山越君弯腰行礼。山越君的视线敏捷地跟着总务部长的手晃动,他手里拿的不是装有稿件的信封,而是一手拿一只,一共是两只茶色信封,信封里塞得满满的。

“山越先生。”

总务部长例行公事的口吻。

“我向您转达行长的话,请把这两只信封带回去。”

说完,他把很有重量感的大信封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一共是六百万日元。”

“什么?”

“请收下它。”

总务部长从两只大信封里先后取出六叠纸币排列在桌上,每叠有一百张纸币,每张纸币面值一万日元,总计价值六百万日元。纸币上的纸制扎带上,不是昭明相互银行的检验印戳,而是其他都市银行的检验印戳。

“总务部长先生。”

“什么事?”

“行长看了那叠稿件后说了一些什么?”

山越君感到有点紧张,问道。

“是啊,他说了。”

“怎么说的?”

“哦,他拜读后好像说了这是一部非常有趣的小说。”

独立宣言

从接待室到电梯须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总务部长站在接待室门前一直目送着山越君的背影。

电梯是从楼上下来,里面有三个男子。山越君身后还站着两个男子,与山越君一起从四楼乘上电梯。山越君不知道他们是银行职员还是客人,总之,似乎陷入五个男子的重围。山越君把两只手紧紧按住上装内口袋的外侧,保护巨款。两只各装三百万日元的大信封,分别放在上装左右的两只内口袋。信封装得鼓鼓的,口袋外侧的上装也向外高高隆起。这五个男子相互间也许不熟悉,相互间没有交谈,各自望着不同方向。不管怎么说,那模样那表情都属于那种凶神恶煞类型的人物。

一楼到了,他们与山越君一起走出电梯。两个人沿着走廊朝相反方向走去,另外三个人跟在山越君的身后走着,皮鞋跟在大理石上发出“刷刷刷”的响声。一走出正西大门,一男子沿着人行道朝相反方向走去,另两个人与山越君同行了一段时间。

山越君战战兢兢,急急忙忙地喊了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身后跟着的两个从昭明相互银行出来的男子,也没有看山越君一眼,笔直朝前走着,少顷,消失在人行道上的人群中间。

山越君从昭明相互银行出来,尽管一路顺风,但毕竟身上带着巨款,不时地瞻前顾后,心惊胆战,草木皆兵。

出租车在风鸟堂咖啡馆门口停下,山越君又回到先前的咖啡馆,选择没有客人就坐的餐桌,向服务小姐点了一杯咖啡。直到这时候,他那忐忑不安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下田行长竟给了他六百万日元,这么大的数目完全出乎山越君的意料。由于那叠稿件给了他意想不到的致命打击,才促使那老奸巨猾的下田忠雄慷慨解囊,俯首称臣。不知怎么的,山越君突然想起总务部长的那席话:

“行长说,是一部非常有趣的小说。”

胡说什么!哪有值六百万的小说?!把那些稿件轻描淡写地说成是小说,相反证明下田行长受到了重创,以至山越君凯旋而归,且满载而归。

透过宽敞的透明玻璃幕墙,行人来往如梭的街头景色犹如硕大的鱼缸。过往行人无精打采的面容,仿佛在人行道上游泳。行人们好像大鱼缸里漫无目标游来游去的鱼群,重复着同样的枯燥无味的动作。

玻璃幕墙内侧,手持巨款的男子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观赏着外面人行道上的风景。他默默地想像着自己,仅一小时前也是一条迷途的鱼。运气就是这样的东西,时来运转的时候挡也挡不住,可以瞬间改变你的一切。

斜对面的餐桌,坐着一对老年夫妇。山越君朝他们坐的地方深情地望了一眼,刚才就是把那张餐桌当写字桌,花了大约两个小时的时间写好那叠稿件。整个伏案疾书的过程只喝了一杯咖啡,辛苦劳作换来了意想不到的自身价值。太谢谢了,谢谢风鸟堂咖啡馆!他点了一客蛋糕,表示对风鸟堂咖啡馆的酬谢。

这六百万日元巨款如何使用呢?他决定把其中一百万日元交给妻子,正因为早晨与她吵架后才匆匆离家一直忙到现在,这也是一种满意的回报。妻子一看到那么多钱,一定会欣喜若狂,说不定还会露出傻乎乎的神情。

其次,必须拿出一笔交际费,用于正在汤山温泉马场庄宾馆干临时工的梅野安子身上。这是一件正事,比交给妻子更为重要。

与梅野安子度蜜月的第一个晚上约定在石和温泉,应该阔气一些,选择五万日元一晚上的套间。在石和一带,应该有那样的豪华套房。次日再带她到别处去,信州的下趣访温泉也不比石和温泉差。再接下来,带她到名古屋、京都以及奈良转上一圈,合计三个晚上加四个白天,预算四十万日元应该足够了。此外,再拿出三十万日元送给梅野安子。对于这样的安排,山越君已经是盼星星盼月亮似的,有点坐立不安了。

山越君没有忘记新事业的策划,经过较详细预算,准备用四百万日元作为新事业的注册资金。虽然还不很够,但只要不停地拜访下田忠雄这棵摇钱树,财源还会从昭明相互银行那里朝自己滚滚而来。他的目标,打算从下田忠雄那里得到二千万日元。

山越君看了一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半。这时候,应该是配有专车的清水社长返回《经济论坛》月刊杂志社的时候。社长兼总编辑的清水四郎太在外游逛,主要是与企业的高层人士会晤,以广告赞助名义名正言顺地搞黑心钱。此外,与政界人士和金融界人士频频会晤。这些外交活动,与清水社长高明的经营方式紧紧相连。

山越君离开座位,走到店内公用电话机旁,打电话给《经济论坛》杂志社的编辑部肋坂主任。

“我是山越,我想马上与社长见面,请问社长在吗?”

“在呀!”

肋坂君回答的语气很冷淡。

“是谈我个人的事情,这比采访来的新闻材料更为重要,我想见社长。”

“你说什么?”

“总之,我有话对社长说。”

碟子里高高叠起的蛋糕,他连一口都没有吃,走到账台那儿结完账就离开了。账台小姐瞪大眼睛看着他,感到困惑。然而,山越君却在心里默默想着,这蛋糕就算是我馈赠给风鸟堂咖啡馆的礼品吧!

他走到附近商店,买了一只结实的手提包,走进厕所插上门保险,把装在上衣内口袋里的六百万日元放入手提包。瞬间,手提包鼓了起来,上装却瘪了下来,走起路来感到轻松了。

走出厕所环视一下四周,没有尾巴。他在商店门前喊了一辆出租车前往杂志社。杂志社在宝满大厦,从新桥车站步行到那里仅十分钟的路程。

山越君走到编辑部门口时朝里面悄悄看了一下,坐在最里侧中间的肋坂主任突然抬起头来,当他认出是山越君便站了起来。

“社长正在办公室里!”

“是吗?我这就去。”

山越君正打算关上编辑部的房门,不料肋坂主任也来到走廊,满不在乎地跟在山越君的身后朝社长办公室走去。

走到社长办公室门前,肋坂主任抢在山越君的前面轻轻的敲门。

清水社长正伏在大办公桌上写稿件,连头都没有抬。肋坂主任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盘着两腿,俨如旁听者的模样。

铅笔在文稿纸上飞快地走着,速度很快。文稿纸边上是一本翻开的记事簿,记事簿上挤满了文字和数字。清水社长不时地看着记事簿不停地书写,在他座位后边,那根与他形影不离的粗粗的斯的克靠在墙边。

两分钟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抬起头。“啪!”的一声,他把粘在一起的文稿纸撕开继续往下写。

“什么事?”

清水社长头没抬,手也没停,幵口问道。“我想解除与贵社签订的合同。”山越君话一出口,内心感到有点紧张,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坐在窗户边上的肋坂主任望了山越君一眼。

“嗯,嗯。”

清水社长用鼻子哼了两声,山越君不知道那是回答还是在考虑文章时发出的鼻音。他手中的那支铅笔仍在飞快地走动,传来沙沙沙的声音。

就在山越君刚要喊“社长”的时候,清水社长又“啪丨”的一声撕开粘有糨糊的文稿纸,开始写新的一行。

“是合同吧,你想解除?嗯,嗯。”

他还是没有抬起头,自言自语,手不停地写着。

开始写第三行的时候,问道:

“理由呢?”

与刚才同样的语气。

“出乎我的意料,竟在贵社干了那么长时间的编外采访记者。说心里话,我想充实自己,谨此感谢多年来的关照。解除合同后,打算一个人单干。”

山越君一打开话匣,便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清水社长听完,第一次抬起头来望着山越君,那高髙隆起的颧骨,消瘦的脸颊,细长的眼睛,目光锐利。他把两肘撑在桌上,合起手掌,不停地转着铅笔。

“行。”

声音非常干脆。

“作为人来说,下决心自力更生固然重要。辞职以后打算怎么干?”

“我早就想创办一家经济杂志刊物。”

“啊!”

清水社长的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坐在窗边的肋坂主任换了一下盘腿的姿势。

“对于我来说,既没有资本又没有经验,纯属冒险。一开始打算办一张四页小报,但最终还没有决定。无论哪一种形式,我会事先请教社长。”

山越君恭恭敬敬地说。

“你这家伙今后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东西。”

清水社长突然大声嚷道,歇斯底里。

“本社与你这家伙断绝任何关系!你行为不端,丢尽了本社的脸。”

清水社长把铅笔使劲拍打在办公桌上,笔芯断了,飞了出去。

“你这家伙,一小时前有没有去过昭明相互银行下田行长那里?”

清水社长已经什么都知道了,这出乎山越君的意料。

“我去过了。”

“你是持本社名片到那里去的吗?”

噢,原来是说名片!

“是的。”

“下田行长打来电话要我证实那张名片上你的身份。”

“听说你在下田行长那里拿了钱?拿了多少?”

“这,我不便说给你听。”

“哼,下田行长虽没说那笔金额的具体数字,我可以推测大概数字。”

清水社长斜视了山越君一眼。

“不管怎么说,你这家伙是用本社名片未经同意到昭明相互银行去索款,严重损害了本社的信誉。我原打算以诈骗罪和名誉侵权罪控告你,考虑到你为社里工作那么多年,看在这个份上我们才免予起诉放你一马。”

“社长。”

山越君也大声嚷开了。

“要告我,那你就试试看!你以诈骗罪名义告我,到头来最难堪的可不是我,而是昭明相互银行的下田行长,你控告我是让下田行长难堪!”

“你说什么?”

清水社长撅起嘴巴,显得十分狼狈。

“我呢,手中握有致下田行长于死地的材料,只要把我手中掌握的证据拿出去,下田行长就会在金融界威信扫地,在社会上遭到众人唾骂,永远不会有出头日子。我手中的材料是氢弹级的材料,否则,下田行长看了我的稿件后怎么会给我六百万日元呢?”

“六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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