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社长喊道。
“你大可不必那样惊慌,我的稿件确实具有那样的价值,请过目。”
山越君从皮包里取出六叠百万一束的纸币,清水社长瞪大眼睛懵了。
“失礼了。”
山越君顺手拿起一只印有《经济论坛》杂志社的大信封,把其中三叠纸币摆弄了一番,然后塞在信封里。剩下的三叠纸币,山越君随手拿起它连同信封一起装进包里。
“清水先生,你刚才说,考虑到我为杂志社工作这么多年才免予起诉。”
“嗯……”
“可你拿着我采访来的材料,发了不少横财吧?!”
“你想说什么?”
“你今天就是暴跳如雷也无济于事!《经济论坛》的每一期杂志,我都详详细细地看过。无论何人一看就明白,你的手法太高明太巧妙了,我釆访来的材料被你当作摇钱树,至今巳有好多回了。我的记者生涯很长,可我的收入呢?清水先生,你把我采访来的材料作为索取赞助的条件,从各企业经营者手中获取大量的不义之财。正如社会上一部分人给你的评价那样,你把《经济论坛》杂志当作核武器进行敲诈勒索。”
坐在窗边的肋坂主任从椅子站起来。
“还有,你既是导火索又是消防龙头,点火的是你,灭火的也是你。你就是靠这种卑鄙的经营手法运作杂志社,从而榨取企业的钱财。”
“闭上你的臭嘴!你这是无中生有,捕风捉影。”
“我说的如果有半点假话,就请以名誉侵权罪控告我,但是我有对付你的办法!我每次采访来的材料都留有底稿,只要把我手中的底稿与你署名的文章对照一下,就可一目了然,漏洞百出。这样一来,就会给你那些经济后台添上无限的麻烦!”
“我呢,靠自己两条腿到处奔跑,辛辛苦苦采访来的材料到了你手里,其结果只能拿到很廉价的稿酬,你做得太过分了!好了,我不会再让你剥削了!我自己去办一家经济杂志,靠自己赚钱。”
“你最好试试看。”
清水四郎太怒气冲天,大声吼叫。
“我办的是不起眼的小杂志,与你们《经济论坛》杂志相比有天壤之别。但我那本杂志与敲诈杂志截然不同,一开始我就敢于与你横冲直撞。你与我在社会上的评价,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分晓。”
肋坂主任走到山越君跟前,轻轻地拍了一下肩膀。
“好了,山越君,你那些话不说可以吗?请你暂且离开社长办公室。”
肋坂主任把山越君带到走廊,身后是清水社长一个劲猛抽烟的模样。
“山越君。”
“什么?”
山越君瞪大眼睛,他甚至对肋坂主任也抱有敌意。
“你是被请到昭明相互银行四楼接待室的吧!”
另起炉灶
山越贞一走进被称为银座一带超一流的法国餐馆,打算在这里吃晚饭。他早就听说有这么一家有名餐馆,一直憧憬有那么一天能到这里享受一下。听说是星期五到这家餐馆用餐,必须穿夜礼服。
包内有六百万日元的现金!作为新的转折,新的起点,应该好好地吃一餐庆祝一番。在门口服务台,被小姐“盘问”了一番,什么“几时预约的?几位客人?您的姓名?”等等。当小姐得知山越贞一没有预约,仅他一人,原来是没有官位的一般平民百姓时,便很有礼貌地婉言谢绝山越君的要求。
心里虽然有气,但也无可奈何。山越君只得到其他餐馆去用餐。这家餐馆也属一流,菜单上的价格非常昂贵。
最近的一段时间,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晚餐了。山越君一边吃一边想起了肋坂主任的那番话,昭明相互银行的四楼,聚集了许多退休的检察官、退休的警署署长以及退休的侦查警官。他们的职责,是对付股东大会以及恐吓专业户。更重要的是,他们也与暴力集团勾结在一起。
“那番话无疑是恐吓,天下闻名的昭明相互银行不可能干有损自己形象的蠢事。为了对付股东大会和恐吓专业户,也许雇佣退休的检察官和律师,不可能聘用与暴力集团有关系的原警署署长和原刑事侦查警官。肋坂主任胡编乱诌,子虚乌有,多半是接受了美国电影里那些缺德警官的影响。
“如果肋坂主任所说的属实,在下田忠雄拿出六百万日元之前,那些家伙肯定会同总务部长一起出现,过来威胁我。其结果,有可能遭到暴力集团的监禁!
“那种迹象根本没有。下田行长通过总务部长即刻把六百万日元递到我的手上。由此可见,肋坂主任是接受清水社长的旨意对我说那些话的。”
“清水四郎太为什么要向我施加压力?”山越君一边用不锈钢叉刺住柔软的肉往嘴里送,一边在苦苦地思索着,“不用说,经营着《经济论坛》杂志社的清水四郎太一定是害怕出现竞争对手。”
“清水四郎太对于我能从昭明相互银行拿到这么多钱,也着实大吃一惊。在这之前,他一直没有把编外采访记者放在眼里。我有时是冒着危险采访得来了第一手材料,而利用这些材料,清水社长不知赚了多少钱。正因为如此,清水社长十分了解我的工作能力。我也清楚清水社长搞钱的模式和方法,当他知道我要新办杂志社与他竞争时,更加诚惶诚恐。”
山越贞一喝着品质上乘的葡萄酒。
“下田行长看了我的《经济论坛》杂志社的名片和那叠稿件,打电话给清水四郎太大概谈妥了什么。因此,下田行长没有告知置他于死地的稿件内容。幸亏他没有向清水社长公开,不然的话,又要给清水社长敲上一笔。也许清水社长一直在暗自琢磨,我是以什么材料从下田行长那里换取如此大笔巨款的。”
山越君斜视了一下酒杯。
“下田忠雄啊,你以为六百万日元就可以买断那叠稿件了,那是大错特错的哟!我虽说把稿件卖给了你,可还没有把脑袋里的底稿卖给你呀!今后,我还要把记事簿上的数据写成第二篇、第三篇稿件与你成交呢!”
山越君津津有味地吃了一口菜。
别再想那些了,还是先给创刊的杂志起一个名字吧!
规模虽小,名称必须辛辣,那才是新杂志兴旺的起点。目前,市场上同类杂志名目繁多。考虑不重复的名称,是最伤神的事情。《经济杂志》……《企业春秋》……《横穿金融界》……
《经济研究》的名称听起来太硬,《横穿金融界》的名称听起来顺耳,但一采用金融两字,那范围太大,焦点不明确,还是叫《企业春秋》吧!
他喝了一口葡萄酒。
“不不,好像也有叫什么什么春秋杂志的,可没有新鲜感。作为新办杂志,名称不能落入俗套,否则在读者中间难以加深印象。那么,把春秋改为横穿,杂志就叫《横穿企业》,怎么样……嗯,这名称应该说可以。”
山越君掏出记事簿,写上这个名称。
“从字面上看,也不错。首先,把企业作为对象,听起来也非常响亮,焦点也一目了然……好,就用这个!”
他把记事簿揣进袋里。杂志名称确定了,计划也就应该更加具体化。
《横穿企业》社长兼总编辑一一山越贞一。新建杂志封面上印刷好的大活字体,似乎也浮现在山越君的眼前。在相当一段时间里,不招聘正式职工……山越君的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他走到大街上。已经晚上九点,大街上,灯火通明。一个个夜总会的霓虹灯招牌鳞次栉比,犹如彩色的河流在奔腾不息。服务小姐们也川流不息,忙着迎送大腹便便的客人。有的服务小姐挽着客人的手一直送到出租车门前,也有的服务小姐撒着娇向客人挥手告别。
……是啊,已经答应了梅野安子,必须尽快帮她找一份工作。山越君想到了可爱的梅野安子。
梅野安子在东山梨郡的汤山温泉干临时工,明天必须打电话给她,邀请她明后天与自己一起在石和温泉下榻。在这之前,必须为她在银座夜总会找到一份工作。她希望在银座夜总会找到工作,已经把这事委托给自己。
然而,山越君常去的夜总会,尽是一些远离市中心的小地方。
他想到了乔君,这件事情托付给他一定能成功。他在银座一带熟人多,夜总会里的情况也精通,一些夜总会的妈妈桑一定跟他挺熟悉的,就这样定了,这事委托乔君是最合适不过了。
山越君朝乔君工作的地方走去。大街上已经挤满车辆,道路被堵得严严实实。引导车辆的时间还没有到,眼下还不是乔君最忙的时候。
山越君在霓虹灯招牌下急匆匆地走着,听到有人喊他,原来是头戴大檐帽身穿制服的乔君。“原田先生,晚上好!”
还是使用山越君原来的假名。他把手放在与电车售票员相同的大檐帽的前檐上敬礼,长靴后跟不停地碰撞着水泥地上发出“刷刷刷”的声音。乔君走到山越君跟前,笑容可掬的脸上微露出一副雪白的牙齿。他俩站在多多努沙龙大厦的门前,头顶上是一个接着一个、呈梯形的夜总会招牌。
“你好,乔君。”
山越君拍了一下乔君的肩膀。
“好久不见了!”
“真的好久不见了。一直没有见到您,我想您一定在干什么大事?”
乔君仍然礼仪端庄,一连串的恭维话。
“工作忙得脱不开身。”
“工作忙是一件大好事啊!”
“谢谢!”
酒后的山越君一开口,那股喝了白兰地的臭味一个劲地直冲乔君的鼻孔。他后退一步重新看了山越君一眼,只见山越君神采奕奕,好像遇到什么特大喜事。这瞬间的观察,仿佛他是长时间以夜总会为据点的大掮客。
“哎,乔君。”
上次在自由丘茶馆一起喝咖啡的时候,乔君曾介绍过他的真名叫田中让二。可在山越君看来,还是叫他乔君比较亲近。
“说实话,我想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有一位熟悉的女子,家住山梨县的一个村庄。她很想在银座当服务小姐,你知道现在哪家夜总会缺人?”
“嗬嗬,你又把我给问住了。”
被称为乔君的田中让二看着山越君的脸。
“唉,实在没有办法,那女子死活缠着我给她介绍。”
山越君感到有点难为情。
“有是有,不过,那位小姐今年多大了,有没有这种工作的经历?”
“年龄在二十三四岁左右,听她本人说曾在新宿夜总会干过。因某种原因回到山梨县老家,人长得非常漂亮,但在东京人生地不熟。”
“那样的小姐,不管哪家夜总会都很乐意接纳。说实在的,最近一个时期,银座夜总会里长得漂亮的服务小姐越来越少了。好吧,我把你的事放在心上。这幢多多努沙龙大厦里有很多夜总会,大多数妈妈桑我都熟悉,给你说说看。那么漂亮的年轻女子,只要有第二次回音就可以聘用。”
乔君朝上扶了一下帽檐,山越君也朝天空望了一眼,夜总会的名称有三十多个,排列在头顶上,一直朝屋顶延伸。四楼外墙上的“牡安夜总会”的招牌,是用霓虹灯制作的。
是啊,山口和子已经被人杀害了,那牡安夜总会怎么还在呢?
……山越君在这一瞬间茫然不知所措,就像看到墓地里的鬼火一般,呆呆地凝视着霓虹灯上的招牌。
“牡安夜总会还在?”
山越君喃喃地问乔君。
“在。不用说,已经换了新主人,过户给其他的经营者了。那新来的经营者把房屋、设备全买下了,但名称还是启用原来的。在银座,类似这样换主人不换名称的夜总会有许多呢!”
“借用原来的店名会有客人来吗?”
“真奇怪!山口和子在香才里才影剧院被害的事情你也一定知道吧!妈妈桑太可怜了,听说凶手的杀人手段十分髙明。可那次被害事件的发生,给这家夜总会带来了意外的生意。听说就是那个被害妈妈桑开设的夜总会,许多人怀着好奇心和浓厚的兴趣纷至沓来。”
“现在经营牡安夜总会的人是谁啊?”
乔君歪着脑袋瞟了山越君一眼。
“不太清楚。”
“你不是还在为牡安夜总会工作吗?”乔君在这以前,除了牡安夜总会以外还与好几家夜总会签订了合同。
“现在,牡安夜总会的工作我已经不干了。妈妈桑遭到这样的结局,让我感到伤心至极。妈妈桑生前非常信任我、爱护我,得到她很大的关照。现在山口和子已经不在了,我也同牡安夜总会的新主人解除了合同关系。”
“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谁是新的经营者?妈妈桑叫什么名字?我不清楚。”
“新来的妈妈桑没有见到过?”
“我承蒙在大厦前工作,经常看到进进出出的女人们,牡安夜总会新来的妈妈桑当然遇见过,那女人与山口和子似像非像,生意上十分精明,年龄约在三十至四十之间,让人生厌。牡安夜总会里的服务小姐有一半是新来的。”
四楼牡安夜总会上面的七楼,塔玛莫夜总会的招牌闪着亮光。山越君特别关心塔玛莫夜总会的妈妈桑一增田富子,那是不能对乔君说的。
“山口和子的结局太悲惨了!”乔君不知道山越君此刻在心里想些什么,心情很沉重。仔细考虑一下,山越君最后一次在这里遇到乔君的时候,正是山口和子遇害的前一天。
“山口和子太可怜了!一听说她企图自杀,我就与你一起到自由丘住宅去探望她,没想到这竟然是她人生的最后时光。”
“听说凶手还没有被捉拿归案。”
“报上没有说。”
“是啊,哦,说到报纸,原田先生,东洋商社的总经理高柳秀夫在山梨县的深山林里上吊自尽的消息是上了报纸的,我看了以后吓了一跳!”
“这是山口和子被害以后没几天发生的事。”
“可能因为高柳总经理真是山口和子的经济后台的缘故吧?”
乔君似乎还是那样深信无疑。
“据说高柳君不是因公司倒闭才自缢身亡,山口和子是他杀害的。”
“你说什么?这消息是从哪里传出的?”
“就是这喧闹的不夜城一闻名遐迩的银座哟!到处都在传。”
“听说高柳君在遗书上这样写道,因为感情上的纠葛,是自己在香才里才影剧院杀害了山口和子。警察把这一杀人案件搁在一边,在相当一段时间里是不会公布高柳秀夫写的这份遗书,罪犯名字也就不公布了。”
“有那么愚蠢的……”
山越君刚说了几个字又戛然停止了。因为他能想像得出,制造这种假象传说的人是谁?又是谁从中得到了利益,从而让凶手永远逍遥法外?
“乔君,那种事别再说了。”
山越君环视了一下繁华大街的左右两侧,行人来来往往,对面有一家烤章鱼的路摊。
“那么,那姑娘上夜总会工作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明白了。”
乔君很有把握地点了点头。突然,他露出一副认真的神态对山越说:
“原田先生,您是到山梨县与那姑娘幽会吧?”
“嗯,是啊……乔君,你怎么问起这个事来了?”
“不为别的。因为已经有了高柳事件,我很担心您去那个方向。”
帽檐下,乔君的眼睛里闪出剑一般的光亮。
“哈哈啊,没关系。”
山越君感到乔君的那番话傻乎乎的,大声笑了。乔君毕竟不了解实际情况,因此,过分为自己担心了。
那女子住在山梨县的哪个地方,姓名,幽会地点,所有这一切没有人知道。这是自己与梅野安子两个人之间的秘密约会。
告别了乔君,山越君那颗滚烫的心早已飞到第一次幽会地点一石和车站的候车室。此时,他好像看到梅野安子的脚与来来往往的女人们的脚重叠在一起,正兴致勃勃地朝着自己走来……。
快乐西行
昨晚回到家,山越君把三百万日元交给太太。望着这如此多的钱,太太是又惊又喜,激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清晨与丈夫吵架时的那股子怨恨气,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今天一大早,她就起床为山越君做了他最爱吃的“鸡素烧”来慰劳他。
山越君心里最清楚,夫妻吵架的原因多半是为了经济问题。杂志社的稿费计算好比是在铁公鸡身上拔毛,少得可怜。为此,老婆经常嘀咕找自己的茬。说穿了,贫穷是家庭夫妻关系恶化的根源。
创办经济杂志的新事业计划,最好在相当一段时间里高度保密。若对她说也说不到一块儿去,只有给自己带来烦恼。等计划具体化,上轨道正常运作后,再对她讲也不迟。
“今天我马上就要出发,因工作需到仙台那儿去,约三四天的时间吧。”
山越君对太太说。
说去相反方向的仙台,是为了掩饰到西边方向的石和车站去。上车的车站也不是上野,而是新宿车站。
山越君打算见到梅野安子的时候把宝石戒指交给她,可眼下到宝石店去还需要一些时间。买宝石戒指,就要买女人喜欢的,但好的宝石价格非常昂贵。还是送六七十万日元的现金给她,最实惠也最体面。手提包里还有太太不知道的二百二十万的现金,那里面还可以放许多东西。山越君把裤子和洗脸用具等装进包里。
他看了一下手表,九点刚过,打算先到《经济论坛》杂志社去一次,归还名片和身份证明书,尽快与该杂志社结束合同关系。然后,再赶到石和去。从新宿车站开往石和的列车,是十一点三十分发车。
山越君从宝满大厦出来,快步地走到附近一幢大厦旁的公用电话亭内,塞入几枚硬币,按照记事簿上的电话号码按键钮。
“是马场庄宾馆。”
电话那一头传来中年妇女的声音。听声音,与上次碰到的女领班声音有点不同,那狭小的账房又浮现在山越君的脑海里。
“我是大冢,请问梅野安子在吗?”
“大冢”,是上次与她商定的暗号。
“请稍等!”
对方把听筒搁在电话机旁大声喊道:
“安子小姐,安子小姐。”
好像还在寻找,梅野安子没有立即回答。公用电话一共有六台。这时候走过来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他也在按电话号码。
“喂,喂,是我哟,藤田商社的业务怎么样啦?”
噢,那男子在与电话里的对方说话。这男子好像是某公司业务员,正在外面联系业务。
“喂,喂,让您久等了。”
传来年轻女子的声音,果然是梅野安子。听说有电话,她气喘吁吁地赶来了。
“是我”
“我是大冢,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啦,你现在在哪里?”
“我还在东京,我是在新桥给你打电话的。我现在到新宿车站去,乘十一点半发出的列车。”
“是十一点半从新宿开出的,我记住了。”
“到石和车站是下午一点二十一分。”
“记住了。那好,我在石和车站等你。”
“你能抽出时间来吗?”
山越君问道。他并没有忘记梅野安子是马场庄宾馆雇用的。
“没问题,我一定去。”
“那好,就这样吧。”
“是,谢谢。”
对方似乎在说,一切事情等到了石和温泉再说,尔后挂断了电活。
旁边那位公司职员似乎还在与对方嘟嘟哝哝地说着什么,等到山越君挂断电话,他也马上挂断了电话。山越君在大厦门前叫了一辆出租车乘了上去,那男子目光呆滞地望着山越君的背影默送着。
山越君对出租车的司机说:
“我要去新宿车站赶乘十一点三十分的中央线列车,时间很紧,请你走高速公路。”
“现在是十点四十五分,一定设法赶上,从士桥走高速公路。”
从士桥驶入高速公路,驶完首都高速公路的八重洲环线再朝新宿方向。
途中经过丸内收费口,司机递上的不是通行券,而是一千日元的一张纸币。
山越君望了一眼正在把零头递给司机的那位收费员脸庞的侧面,不由得喊出了声。大檐帽下边的那张脸,千真万确是“川上”。
对方也察觉到了,吃惊地说:
“哦,原田先生。”
曾经为了见“川上”一面一直找到芝白金那里的财务所。收费员的工作场所每天换一个地方,今天适逢川上君在这里值勤。
“川上先生,好久不见了。”
“真的是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
大檐帽下边的川上君的目光里,透露出想念山越君的眼神。
原田君小心谨慎地把装有二百二十万日元现金的茶色皮包放在膝盖上,两手紧紧地抱着。
“我想与你见一次面。”
“我也是这么想,希望与你谈谈。”
说话声音很平常。司机担心起时间来,因为时间很紧。
“我也很想与你聊聊。”
后边驶来一辆小车,按着喇叭催促快开走。
“下次见面时慢慢地聊,我还是在芝白金那里的财务所门前等你!”
山越君急急忙忙地说完,出租车驶上了高速公路。山越君回过头来,看见川上君正在默默地送着自己。
一路上,山越君在思忖,川上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吧?而我也有话要对他说。
出租车到达新宿站南大门的时候,已是十一点十五分,终于赶上了这趟列车。山越君买了一等车厢的车票,这次外出手头比任何一次都宽余。
前两次到甲府去与这一次有着根本的区别。那两次,是为了到司法局办事处查阅东山梨郡境内那片属于东洋商社的山林登记台账,过于单调。而这一次却是与恋人约会,那种挚热的感觉有点无法控制,好像又回到了年青时代。这种一味沉浸于热恋情感世界的情绪,变得不能自拔。
列车开得不是很快,山越君决定在列车到达石和车站后与梅野安子共进午餐,这比独自一人在列车上淡而无味地用餐要津津有味得多。
飞快消逝的窗外风景沐浴着强烈的阳光,天气格外地晴朗。
明后两天无疑是好天气,上哪儿去游玩最痛快呢?望着一路上大好河山的景色,昨晚遇见乔君时他的那番话,突然回荡在山越君的耳边。
杀害山口和子的罪犯是东洋商社的总经理高柳秀夫,他的行凶动机是感情纠葛。高柳君把遗书留在家里,独自一人跑到东山梨郡的大山里自杀。警方把高柳君的那份遗书搁置一边的传闻,在夜总会之间流传开了。
高柳秀夫扮演了下田行长的替身,以山口和子经济后台的面目出入于山口和子的那幢住宅楼。也许不了解这种情况的人,对于这种谣传是深信无疑的。
可我想告诉他们的是,请大家千万不能轻信谣传哟!我有证据!
传播这种谣言的,无非是下田行长手下的帮凶。其目的是,在于彻底切断下田行长与和子小姐之间的牵连关系。听《经济论坛》杂志社的肋坂主任说过,相互银行的四楼聚集了退休的检察官、退休的警察署长、退休的侦查警官等老手。这些刑事侦查老手深知罪犯的手法,把它颠倒过来利用,将计就计,以此混淆人们的思维和视线。
山越君暗自喜欢,又增添了一份向下田行长索取钱财的新材料。
山越君认为赚钱的方法多种多样。清水四郎太也是靠玩弄这种手法发财致富的。
列车穿过若干条隧道停靠在大月车站,停车三分钟。他环视月台一周,回忆起上次分手的情景,梅野安子就是在这里向他告别的。刹那间,梅野安子站在月台上一边挥手告别一边笑容可掬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简直就像昨天那样清晰地印刻在脑海里。再过一个小时,自己就可以与她“久别重逢”了。
瞬间的三分钟停车,对此时的山越君好像是漫长的黑夜。列车终于启动了,驶入细长的隧道,在昏暗的空间里风驰电掣般地行进。隧道两侧,是一长溜黯淡的保安灯。
望着长蛇般消逝在车尾的保安灯,山越君想到银座多多努沙龙大厦墙上一长溜的夜总会灯箱招牌。四楼外墙上挂着牡安夜总会的招牌,七楼外墙上挂着塔玛莫夜总会招牌。
山口和子被害后,牡安夜总会里依然灯火通明,经营者更名,店名却照旧。乔君说他不认识牡安夜总会新来的主人,也不知道妈妈桑是谁。
乔君说的这些话是真的吗?从他那语气里不难辨出好像还隐瞒了什么。身处银座这一夜总会海洋里的乔君,处事为人不得不小心翼翼,瞻前顾后。有些事情也许是不能如实直截了当地说。其实,乔君对银座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但被问及时却支支吾吾,遮掩一些实质性的东西。
返回东京后,一定要想方设法“撬”开他的嘴巴。他守口如瓶,如果给他二十万日元,也许能套出真情,则可以从他那里提炼出重要材料。
“真正知道秘密的非乔君莫属!”
可以前那么长的时间里却一点也没有感悟到,山越君觉得自己愚蠢至极。乔君的那身打扮容易让人产生错觉,大檐帽,衬衫,冬天换上皮茄克。无论冬夏,长靴子不离脚,一身制服,与大门服务员一模一样的动作以及端庄的礼仪,模糊着人们的视线,大家并不介意他的存在。
这时候,一个奇特的想法占据了山越君的头脑。第六感觉告诉他,牡安夜总会的新经营者,很有可能就是七楼塔玛莫夜总会的妈妈桑增田富子。这种情况的出现是完全可能的!如今塔玛莫夜总会门庭若市,座无虛席,经营状况好的夜总会买下同一幢大厦里破产倒闭的夜总会,即建立分店也是屡见不鲜的。山越君认为自己的判断千真万确。
好像寿永开发有限公司的立石总经理经常光顾塔玛莫夜总会,那天晚上与立石总经理,宫田职员撞了个“满怀”。原来,寿永开发有限公司是昭明相互银行下田行长个人的秘密企业。
由此可见,立石恭辅是下田忠雄出入于塔玛莫夜总会的替身之可能性很大。增田富子背后的经济支助人,无疑是下田忠雄!立石君与当时的高柳君一样,充当下田忠雄的化身。同一个人的惯用手法,无疑是一样的。
就在山越君陷入沉思的时候,细长的隧道被扔在列车的车尾。霎时,窗户亮堂堂的,山越君那紧皱的眉头也豁然松开了。
乔君把牡安夜总会新经营者的姓名定格在脑子里,一定是增田富子以自己的名义买下了牡安夜总会!下田忠雄真正的情妇是增田富子这一事实,乔君肯定清楚。
山口和子以自杀和纵火烧下田住宅作威胁,这些缘由是下田行长把宠爱移至增田富子所致。在下田行长看来,增田富子是一个美丽、迷人、娇艳的女人,而山口和子则是一颗不定时的,随时有可能爆炸的危险女人。……现在,谜底的一部分解开了。在香才里才影剧院勒死山口和子的罪犯虽还没有浮出水面,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下田行长手下帮凶干的。
那天当自己侥幸逃脱塔玛莫夜总会的时候,寿永开发公司的宫田与牡安夜总会的横内经理一起尾追自己。这说明横内经理在山口和子遇害之前,已经投到了塔玛莫夜总会的麾下。
当时,幸亏自己与乔君躲在大厦与大厦之间的小巷里说话。乔君的心里一清二楚,一定掌握着杀害山口和子那个凶手的线索。
选择迪斯科模式的影剧院,并在电影放映至第十一周,楼上处于没有观众的地方作案,无论怎么考虑,那是内行杀手干的。
一定是这样的!返回东京后的第一件大事与乔君面谈。山越君攥紧了拳头。
列车驶出细长的隧道后,朝地势较低的甲府盆地驶去。快到盐山附近了,右侧的窗外依然是山峦逶迤,郁郁葱葱。列车已进入东山梨郡境内。
山越君曾经阅读过报上有关高柳君自杀的那篇报道,自杀地点是青梅公路边上的北部留郡的丹波山村字藤尾,那里是奥多摩湖的西侧。
山越君虽不清楚藤尾村具体在什么地方,总之是在右侧窗前大菩萨山峰北侧。高柳秀夫的结局够悲惨的,逼他到这般境地的无疑是下田忠雄。
可更悲惨的是,为高柳秀夫而退居东洋商社的董事长江藤达次,最终连董事长的职位也被高柳无理地取消了。江藤达次曾说过,夫妇俩打算在下北泽自家住宅门口开一家野菜餐馆……夫妇俩从没有干过这种买卖,一定很艰难,不知现状如何?返回东京后无论如何去下北泽看望他俩。
一进入盐山,漫山遍野是葡萄,列车在继续步入下坡轨道驶向盆地。
石和车站到了。梅野安子一定按照事先约好的在等着自己吧?
对下田忠雄的满腹疑团,对增田富子的迷惑,对乔君的希望,还有要会晤一下高速公路收费口的川上先生,以及去下北泽探望江藤达次夫妇等等无数重要的大事,在梅野安子的幻影包围下,统统被山越君拋在脑后。
走出检票口,走进候车室,男女老少人山人海,不见梅野安子的身影。
山越君瞪大眼睛不停地东张西望,年轻的小姐来来往往,却没有那张企盼已久和熟悉的脸蛋。
情人宾馆
她,依然没有出现在热闹的候车室里。他,拎着手提包抬头望了一下墙上的挂钟,已经超过预定时间。
山越君走到车站广场,那里停着公共汽车和许多出租车,仍不见那漂亮的身影。
我被她耍了!山越君有过这样的经历。不,大概不会吧?!
那女人正在指望我帮她找东京的工作呢!照理应该来。迟来的原因,也许被马场庄宾馆的工作缠住而脱不开身。
脑子里一边这样想着安慰自己,眼睛一边仍注视着车站广场。忽然,肩膀的后侧被什么东西捣了一下。
山越君转过脸来,是梅野安子!他心中的美人已经站到他的跟前。
“你好!”
她扑哧地笑着说。
“怎么,你早就来了。”
山越君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到实处,也是满脸的笑意。
“是啊是啊,我二十分钟前就到了,一直站在那个有树阴的地方。”
她用手指了一下,是车站广场的花草丛。
“那,你一直看着我从车站出来?”
“是的。”
“为什么不喊我?”
“我是准备喊,转眼一想别搞错了,所以没喊。”
“会搞错?”
“不是吗,上次看到您的时候满嘴胡子,今天嘴上刮得干干净净的,简直判若两人。”
哦,原来是这样!山越君苦笑起來。上次到马场庄宾馆去,是为了调查核实而化妆自己贴上一副假胡子。
“我这次把胡子给剃了。”
“你现在比我原先看到的要年轻得多,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人了。”
被她一说年轻,山越君的心里飘飘然起来,绷着的脸也松弛了。
今天的梅野安子身穿褐色的休闲服,一身山里姑娘的打扮。脸上淡妆,项链、耳环和胸针之类的装饰品,一件也没有,只是肩上挎着一只茶色小皮包。她,和上次见到的风情万种的样子相比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大概觉得我这身打扮很土吧?”
梅野安子察觉山越君在上下打量着她,低头望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多少有点。”
“我是特地穿这身打扮出来的。如果我浓妆艳抹,身着西服,打扮得花枝招展,马场庄宾馆的服务员们一定会猜测我与男人幽会,因为他们都知道我曾在新宿夜总会当过服务小姐,会用另一种眼光来看我。”
梅野安子身处马场庄宾馆中年妇女们中间,无疑似鹤立鸡群。无论她是否化妆打扮,在那些女人中间,她那张充满青春活力的脸无疑是最楚楚动人的。这不是奉承和偏袒,她确实具有女性的美。把她送到银座的夜总会再修炼一番,要不了多久一定能赢得许多客人围在她的身边!
“说得对,你憧憬的银座夜总会的工作,我已经替你找到了。”
山越君直截了当地说。
“啊,是真的,我太高兴了!”
“我跟妈妈桑说了你的情况,她已经决定收下你。那家夜总会在银座属一流的。”
“好呀,太合我心意了,衷心感谢!”
梅野安子鞠躬表示谢意。
看上去,她的兴奋劲比山越君原先想像的要差得多。
“那事情等一下再详细地听你说,先抓紧决定到什么地方去。这样站着说话让人看了有失体面。”
她皱了一下眉头。
山越君也希望赶快决定目的地:
“去哪儿?”
他望了一眼附近的宾馆、旅馆之类的建筑物。
“那儿有一家城堡宾馆。”
“是城堡?”
“是城堡的意思。听说,住在那宾馆的客房里犹如身居城堡里的感觉。不用说,我也不曾去过,是听住宿在马场庄宾馆的客人们说的,那是一幢标新立异的城堡化宾馆。”
山越君明白这是一家情人旅馆。听说最近那种类型的宾馆经营者们绞尽脑汁,在客房装饰和摆设方面动了一番脑筋。由于同行业之间的激烈竞争,出现了一系列别出心裁的设施。
山越君似乎明白,梅野安子一开始就是怀着这种心情与自己幽会的。
通常,引诱这样漂亮的女子是要付出相当代价的。女人,既有害羞的一面,也多少有些自尊的一面。即使排除这些,也要费尽口舌。虽说上次在出租车里,她主动挨近自己,可一旦真的上床做爱,很有可能躲开自己,这是女人的习惯动作。帮她找一份在银座夜总会的工作,是这次见面礼的其中之一。但最终起关键作用的,必须从装有二百二十万日元的现金包里取出五十万日元给她。可那样做,既费事又费时。
出乎意料!她竟主动提出与我一起到情人宾馆,复杂的说明手续全部作废。她还是与上次坐出租车时主动把膝盖凑过来一样,主动发出邀请。
“我知道了,那马上去吧!”
山越君的情绪髙涨起来。
“坐出租车去!大白天走去有失体面,给情人旅馆的工作人员看见了会不让我们进去的。”
梅野安子望着他笑了。
出租车那里排着长长的队伍,他俩乘上排在车头的出租车。山越君把皮包挨近身体的左侧放在座位上,这里面装有二百二十万日元的现金。
“去哪里?”
“对不起,就在这附近,是城堡宾馆。”
梅野安子说。
“啊,就一点点路。”
到情人宾馆再近也要坐车,司机明白后笑嘻嘻地说:
“太近了,就请在那附近转一圈吧!”
“那好,在大藏经寺周围转一圏好吗?好像两位乘客初到这里,到寺庙附近观光一下。”
为观光而来,怎么都行。可这次不一样,他希望径直驶向情人宾馆却难以启齿,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出租车朝与石和温泉相反方向的北侧奔驰而去,前面矗立着高耸入云的山岳。驶过岔口爬上山路,周围是一大片葡萄地。
此刻,山越君正紧紧地攥着梅野安子的手,司机用一只手向后排座位递上广告宣传册。
“请看一下宣传册。”
山越君没有心思看那种东西,可司机正在瞟反光镜望着后排座位。无可奈何,山越君只好装模作样地看一会儿。
《参观石和温泉必读》
石和城,坐落在甲府盆地的东边,笛吹川的西岸。在信玄公之父武田信虎公以及甲府的杜鹃乔迁至崎居馆之前,武田家的城堡一直在石和这里。近代,石和作为甲州城的驿站而闻名。温泉的历史也有百年之久,坐落在大藏经寺的山脚。公元一九六一年,葡萄地的中央泉涌如注,其温度高达六十度,喷泉量每天为五十万公升之多。当时,石和作为露天温泉成了头号新闻。如今,石和的旅馆鳞次栉比,成了新兴的温泉乡,获得“中央线的热海”之美誉。附近一带,几乎都是葡萄旱地和桃园。清澈的笛吹川河流在地头和祧园间缓缓流过,是风光明媚的游览胜地之一。
温泉功能:
低盐泉,即单纯泉,温度为四十一度,可医治神经痛,肠胃病等。
“那里是大藏经寺庙,您俩想去那附近游览吗?”
听司机这么一说,举目远眺,那茂密的树丛里露出的寺庙屋檐进入山越君的眼帘:
“不,已经行了,请开到情人宾馆去。”
再不能磨磨蹭蹭的了。司机改变方向,驾车朝目的地驶去。
甲府盆地往下倾斜,其正前方是富士山北侧的“内富士山”。那蓝色的山形地势,诸峰重叠,清清楚楚地展现在眼前。盆地面前,大小建筑此起彼伏,千姿百态,簇拥着石和温泉。
出租车刚爬上山坡,又朝坡下驶去。山越君此刻已经忍耐不住了,右手紧紧搂住梅野安子的腰部,那装有现金的皮包夹在左边的肋下。
梅野安子没有反感,偎倚在山越君的怀里,身体的全部靠在山越君的身上。她那瀑布般的秀发轻轻抚摸着山越君的鼻尖,香味直往鼻孔里钻。
“你喜欢我吗?”
山越君在她的耳边轻轻地问。出租车摇晃着,梅野安子的脸碰到了山越君的脸上。
“喜欢!”
梅野安子半睁着眼睛说,脸上是一种心荡神驰的表情。
“真的喜欢呵?”
“要是说谎,不会让你抱我。”
山越君用嘴唇夹住梅野安子没有耳环装饰的耳朵。出租车在山路上不停地颠簸,一不小心,山越君的牙齿咬住了女人那柔软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