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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蚂塔伊自传》第二十三章.16

作者:日-松本清张/译者:叶荣鼎 当前章节:14681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4:06

这时候走进来一位高个秃顶的男子,年龄约五十开外,上身着长袖衬衫,下身是白色长裤,一副马场庄宾馆经营者的模样。

他明知井川君是客人,却露出一副冷漠的表情,一屁股坐在保险柜前面的桌旁。桌上放着许多账册,除大保险柜外,桌上还放着一只手提式小保险箱。

他紧绷着脸,很不高兴井川君任意使用办公室的电话。何况,现在是办公室里没有人的时候。

“正在查电话,请稍等。”

还没有查出中村太郎的电话号码。井川君背对着这个经营者模样的秃顶男子握着听筒,目不转睛地望着黑板上那个用粉笔写的电话号码。

“03―5723―XXXX0,,

他并不想记住这个电活号码,只是想避开秃顶经营者那张冰冷的脸。

受话器里继续传来音乐。

“正在查电话号码,请稍等。”

就在这时候,音乐停止了,电话那头传来问讯台服务小姐的声音。

“中村太郎的姓名没有找到,请问他的职业?”

“是职业吗?他是一家电器商行的经营者。”

那位秃顶男子一听这话,突然抬起头望着井川君脸的侧面。

井川君突然觉察到秃顶男子尽管低着头看账册,耳朵却竖着在偷听自己的电话。他感到奇怪,为什么一说电器商行的经营者,秃顶男子立即神经过敏?

“正在查电话号码,请稍等。”

问讯台服务小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受话器里的声音,秃顶男子是听不见的。

“是吗?衷心感谢。”

并川君把听筒搁回电话机上,轻轻地点点头表示谢意,秃顶男子脸上还是毫无表情。

黑板上用粉笔写下的电话号码“03—5723—XXXX”,再次进人井川君的视线。

井川君从账房里出来,似乎感觉到秃顶男子在背后翻白眼。

过一会儿,那服务小姐肯定会受到秃顶男子的一顿臭骂,“怎么能随便让客人进账房打电话。”

井川君返回宴会厅的时候,鳟鱼套餐已经放在长条桌上。说是套餐,其实十分简单。制作这么点菜竟花费那么长时间,堀内君早已不客气地坐在桌边。一看见井川君,急忙说了一声“谢谢招待丨”便低下头取过筷子大吃起来。刚才的那位服务小姐,已经无影无踪。

中村太郎的姓名是假的,住所也是胡编乱诌的。既然是大型电器商行,电话簿上应该有记录。

通常借宿旅馆用假姓名这并不稀奇,可服务小姐说中村太郎是由寿永开发公司介绍人住马场庄宾馆的。经过郑重介绍的旅客,中村太郎应该是真名,否则,寿永开发公司应该知道那是假名。

井川君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仔细琢磨起来,这是中村太郎……

就在这时候,有五个中年男子从大门口一拥而入走进宴会厅。井川君赶紧把印有“中村”照片的纸放进袋里。

“喂!”

顶上薄薄一层头发的男子拍着手大声喊道:

“有人吗?”

最里面的房间探出一张脸,不是刚才那个服务小姐,而是另外一个胖乎乎的服务小姐。

“哦,欢迎光临!”

她红扑扑的脸蛋上堆满了笑容,礼貌地望着这五位老主顾。

“吃饭,吃饭,肚子饿坏了,快把鳟鱼套餐做好端上来。”

“是,是。”

“反正那套餐马上做不好,先把啤酒送来!”

“明白了。”

尽管已有两位先来的客人正在吃饭,但他们毫不介意,常客多半是旁若无人的态度。

“喂,拿啤酒来,再把安子小姐给我请来,与美人一起喝啤酒能多喝一点。”

“先生,真不凑巧……”

“什么?”

“安子小姐已辞职了。”

“辞职了?什么时候?”

“两天前。”

“是两天前?”

那男子拉大嗓门。

“那,太让我失望了!早知道这样就不来这里了。”

“对不起。”

“你别撅着嘴!不是说你不好,是因为安子小姐确实太漂亮了!”

“对不起。”

“就是要辞职也不应该那么快,她在这里也没有干几天,大概是五天吧?”

“是十天。安子小姐不是来这里当服务小姐,她是女店主的远房亲戚,她是借到这里来玩的机会顺便干服务工作的,也许觉得这工作有趣。”

“怎么,太遗憾了!我们还以为马场庄宾馆招聘了漂亮的服务小姐!”

“实在对不起!”

“你再道歉也是白搭。哎,那安子小姐现住在哪里?”

“金泽是她的娘家,已经回那里去了!”

“是金泽那里的美人?在这里干服务工作,等于鲜花插在牛粪里。”

井川君一声没吭地听完他们的对话,“哦”的一声全明白了。

如果说那个美貌服务小姐于两天前辞去了工作,正好是山越君死亡的第二天,这与引诱山越君去情人宾馆的那个年轻小姐似乎是同一个人。

山越君这次来甲府,不就是与汤山温泉马场庄的安子小姐幽会吗!

那么,山越君是什么时候在马场庄宾馆认识她的呢?回答很简单!五天前,山越君化名原田到司法局甲府办事处,取回一百八十万坪土地的登记复印件。这信息是从工作人员那里了解到的。当时,山越君顺便去了马场庄宾馆。

于是,他与安子小姐一见钟情后约定了幽会时间。两天后,他俩在石和相会后到城堡宾馆歇脚。

说是回到金泽,究竟是回到金泽的哪里?这,不得而知。井川君原打算详细询问一下有关安子小姐的情况,无奈那秃顶男子的视线一刻不停地注视着自己,只得作罢。想必秃顶男子什么情况都清楚。

井川君返回东京已经是夜里九点半,走进新宿车站公用电话机旁边。

03―5723―XXXX

电活那头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里是塔玛莫夜总会。”

是塔玛莫夜总会?

高级餐馆

井川君疲倦极了。

从清晨到甲府整整一天来往于石和与盐山之间,虽说已入初秋,可正午时分烈日炎炎,途中没有休息,再说夜里又是坐快速列车回到东京的。

尽管疲惫不堪,精神却很好。一路上寻找山越君的足迹,收获不小。对井川君来说,从司机那里以及马场庄宾馆服务小姐那里得到的消息都非常重要,受益匪浅。尤其是马场庄账房黑板上的03―5723一XXXX,给了他意外的发现,那竟是塔玛莫夜总会的电话号码。经过打听他还得知,塔玛莫夜总会与被害的山口和子经营的牡安夜总会在同一幢多多努大厦里,更让他觉得可疑。

黑板上的电话号码都是马场庄宾馆常客的电话,井川君这次来马场庄宾馆可谓不虚此行。安子小姐在马场庄干了十天左右的时间,她不是应聘录用的服务小姐,而是因为女店主是她的远房亲戚而特地上这儿玩,顺便当了几天服务小姐。

安子小姐从来马场庄的第一天开始就魅力无比了,按照客人的说法是鲜花插在牛粪里。假设山越贞一顺道来马场庄,遇上安子小姐是完全可能的。山越君先从司法局甲府办事处得到东洋商社一百八十万坪的山林登记复印件,而后在返回东京的途中碰上年轻女子。

山越君与安子小姐相识也许偶然?可再怎么分析也不像偶然相遇。

更可怕的是,山越君的行动早已受到监视,在他身后肯定有跟踪的尾巴。井川君的这种推测,完全是顺理成章的。山越君早晚有一天会到甲府去取山林登记复印件,返回途中再顺便去马场庄宾馆。这,早已被秘密监视者估计到了。

秘密监视者视山越君顺便来马场庄宾馆为必然,于是设下美人计,让安子小姐乔装打扮成服务小姐。山越君多半坐出租车从甲府到马场庄宾馆,为了请君人瓮,司机也是罪犯同伙,故意引诱他到马场庄宾馆。

可以断定,山越君当时已经身陷监视重围。秘密监视者究竟是谁?从山越君口袋里飘落出来的那张照片,是目前最有力最有价值的线索。

马场庄宾馆的服务小姐在见到这张照片时曾说,此人叫中村太郎,于两个月前即七月十五日至十七日在笛吹套房住过三天。旅客登记簿上有记录,男旅客今年五十二岁,是一家电器商行老板,住在东京都练马区丰玉二路四号十五室。可通过104电话查询,电话簿上没有记载。这个带着情人的中村太郎,其姓名无疑是假冒的。

在账房里,井川君是在无意中发现了东京银座塔玛莫夜总会的电话号码,而这个电话号码被写在黑板最下方,无疑,这是最近的记录。为了便于联络,那表情冷漠的秃顶男子把它写在黑板上。井川君做梦也没有想到,在账房里打电话时居然获得重要的信息。对于他擅自进入账房打电话的行为,秃顶男子无疑非常恼怒,但也只能是一脸无奈。

并川君的马场庄之行,最重要的发现是,使用假名的中村太郎是由寿永开发公司介绍住进笛吹套房的。服务小姐说,寿永开发公司的立石总经理与职员宫田君每次来山林都要到马场庄宾馆喝一杯或住上一夜。可见,中村太郎与寿永开发公司总经理立石之间的关系十分密切。中村太郎是电器商行的经营者,令人不可思议。他,也许是寿永开发公司生意上的重要伙伴。通常,企业把重要客户请到宾馆款待以便笼络感情。

不用说,寿永开发公司的立石总经理和职员宫田知道中村太郎的真实姓名。男子使用假名住宾馆,是担心暴露他与情妇之间的丑闻。

此外,井川君认为还有必须马上弄清的问题。山越贞--和安子小姐从石和到盐山的途中,突然变成痴呆患者。可见,他喝下了安子小姐的随身携带的毒液。施毒的时机,只有在他们离开城堡宾馆到附近咖啡馆喝饮料的时候。那么,究竟是什么药物能致人于痴呆?这,也许只有询问专家后才能找到正确答案。

九月二十三日上午十时四十五分左右,山越君乘坐的出租车经过八重洲线丸内收费站。当时,正巧遇上井川君值勤。他乘坐的那辆出租车驰入下行道,是为了赶上发往甲府的列车而朝新宿车站急驶而去的。井川君推测,山越君是在新桥一带坐上那辆出租车的。山越贞一在新桥一定办完什么要事,而后乘上出租车驶向新宿车站的。

在查明山越君死因的过程中,存在着许多难以解答的谜。井川君打算把塔玛莫夜总会作为第一个突破口,然后再向纵深推进。

塔玛莫夜总会在银座多多努大厦七楼,山口和子经营的牡安夜总会在该大厦四楼。和子小姐自从在香才里才影剧院遇难后,牡安夜总会如今不知怎样了?自从遭到和子小姐的冷遇后,井川君没有再去那家夜总会。

从新宿到达银座时已是晚上十点左右,正是夜总会最热闹的时刻。

站在多多努沙龙大厦面前,井川君心潮起伏,思绪万千。曾几何时,他站在银行大厦门口遥望这幢大廈时,与化名原田的山越贞一不期而遇。

“牡安夜总会的妈妈桑好像还没有离开夜总会?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也该出来了。”

当时,站在井川君边上的原田君独自一人嘟嘟哝哝的。

“哟,妈妈桑终于出来了!”

“今天夜里,高柳秀夫怎么没有来接呀?”

现在,原田君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霓虹灯的夜空。山口和子,高柳秀夫,山越贞一,他们都已经相继离开了这个世界。

原田君的声音仿佛又在井川君的耳边响起。头戴大檐帽的乔君是夜总会和舞厅特约聘请的,已经干了整整十年,动作敏捷,身怀绝技。眼下,只有这个乔君才有“特权”。现在,实实在在站在多多努沙龙大厦面前就数他最活跃,数他最精神最有朝气。井川君朝他靠近。

乔君见客人朝他走来,主动脱下大檐帽像军人那样“咔嚓”一个立正,然后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晚上好!”

井川君吃了一惊。

“乔君,你还汄得我?”

“是的,当然记得您。您来过牡安夜总会,我当时在电梯门口向您打过招呼。”

第一次去牡安夜总会的晚上,遭到女店主山口和子的冷遇。那天坐乘电梯和走出电梯时,乔君像军人一样彬彬有礼,鞠躬时一丝不苟。

“真佩服你的好眼力和好记性,我只来过一次,可已深深印在你的记忆里了。”

“记住客人的脸和姓名,是我们干夜总会这一行必须做到的。承蒙夜总会店主们抬举,我的这份工作也必须具备这种能力。”

“真佩服啊!”

“说实在的,我只是记住了先生您的容貌,可不知您的大名。是啊,我还没请教您的尊姓大名呢!”

井川君下定决心。

“我叫井川。”

“是井川先生。”

“一口井的井,山川的川,请多关照。”

乔君又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那,您是去四楼的牡安夜总会吧?”

乔君欲揿去四楼的按钮,被井川君制止了。

“别揿,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说。”

电梯下来了,随着电梯门自动打开,被一群夜总会服务小姐簇拥着的客人走出电梯。顿时,电梯门前的走廊上热闹极了。紧接着又有新客人和服务小姐拥入电梯,井川君催促着乔君离开那里。

“现在这时候很忙吧?”

井川君问。

“不,现在离车辆高峰还有一些时间,可以离开二十分钟。”

他俩走进附近一家营业至凌晨两点的咖啡馆,各要了一杯咖啡。

乔君借着店内明亮的灯光打量了一下井川君的脸。

“看样子您很疲劳?”

乔君关切地说。

“哦,刚从附近的山镇返回东京。”

井川君摊开服务员送上的热呼呼的毛巾把脸整个地擦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太辛苦了。好像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露天吧,瞧您脸上都被太阳晒黑了。”

井川君察觉自己的行踪似乎已经被乔君掌握。

“我是上了年岁的人,到外面走又走不快,正好让太阳晒个正着。”

井川君苦笑着搪塞。

“您现在旅行归来,虽说有点疲劳,可精神还好。打那次见到您以后,好像就没有见您再来过牡安夜总会。”

脱下大檐帽的乔君,两边颧骨高高突起,他那张脸庞略呈三角形,下巴周围的胡须剃得光光的,泛着青青的一片。

“我在报上得知山口和子在香才里才影剧院被人暗害的消息,打那以后没有心思再去牡安夜总会了。”

井川君以客人的口吻回答乔君的提问。咖啡送来了。

“我曾得到和子妈妈桑无微不至的关照,出人意料的是,她竟会落得那样悲惨的结局,真让人伤心不已。”

乔君没有伸出手,而是眼睛直怔怔地望着咖啡。

“那个杀害妈妈桑的罪犯至今还没有被警察逮捕归案吗?”

“牡安夜总会的所有工作人员加上我都接受了警察的调查,我真希望罪犯快些被捉拿归案。”

乔君轻轻地说,井川君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也许是感觉到了井川君的视线,乔君的脸直往下耷拉。

“乔君,山口和子的经济后台原东洋商社的高柳秀夫总经理也死了。这消息是报纸披露的,你一定也看了,据说是在山里自缢身亡的。”

“是的,我看了报纸后真是大吃一惊,太出人意料了。东洋商社日暮途穷是他自杀的根本原因!高柳总经理每天开车来牡安夜总会接山口和子回家,而我在一片拥挤不堪的轿车海洋里为他们导车引路。如今,山口和子遭到暗害,高柳总经理自杀身亡,这一切让人感觉像是在做梦似的。”

“你认识山越贞一吗?”

乔君脸部的肌肉瞬间抽搐了一下又立即消失了。

“山越先生,不,我不认识。”

如果乔君说认识山越君,井川君想打听原田的情况。可眼下,乔君希望对方最好绕到别的问题上。

“哎,乔君,我只是想随便问问,多多努沙龙大厦七楼有一家塔玛莫夜总会,那夜总会里有没有一个叫安子的服务小姐?”

“是叫安子吗?叫安子的服务小姐有啊!”

乔君这才抬起脸答道。

“哦,真的有吗?她看上去有多大?长得漂亮吗?”

“看上去有二十四五岁,长得很漂亮。”

在夜总会的服务小姐中,其实叫安子的小姐有很多。以施美人计为目的潜入马场庄宾馆的女子,多半是冒名顶替。可在马场庄宾馆的黑板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塔玛莫夜总会的电话号码。这家夜总会倘若真有叫安子的服务小姐,决不能轻饶了她。

“现在到塔玛莫夜总会能看到安子小姐吗?”

“不,她可能不在塔玛莫夜总会。在丸内全日本相互银行联合会馆的二十四楼,新开设了一家‘玛斯塔高级餐馆’。塔玛莫夜总会的妈妈桑姓增田(日语读音‘玛斯塔富米库’),于是,妈妈桑的姓氏读音玛斯塔被命名为新餐馆的名称。那是刚建成的二十五层楼的会馆大厦,安子小姐可能被调到那家餐馆工作。”

乔君呷了一口咖啡。

坠死之谜

“全称是叫全日本相互银行联合会馆吗?”

听完乔君的介绍,井川君转过脸疑惑不解,还是头一回听说。

“是的,那是一幢气派非凡的大厦,地上有二十五层,地下有两层,称得上当今的一流会馆。外墙是巧克力色的装饰面砖,象征着相互银行坚如磐石,实力雄厚。所有的大窗户,是目前最流行最能抵挡阳光射线的反射玻璃,宛如白光镜,还能映照出周围的景色。那种反射镜面玻璃,从外面无法看到里面的任何一切。大厦里的设计是按照现代模式,大厦里使用的是最新技术,大厦里的配置是最新设备。总占地面积为一千坪,建筑占地面积为四百坪,每坪建筑面积的造价为一百万日元,合计一百零八亿日元,每坪土地收购费为二千万日元,合计二百亿日元。两者相加,共耗资三百零八亿日元。社会上评价说,全国相互银行不惜重金建造会馆,以此证实相互银行拥有巨大的经济实力。”

乔君喝了一口咖啡后,擦了一下嘴。

“真让人吃惊不小!那会馆你去过吗?”

“不,还没有,只是听别人说说而已。”

他苦笑道。

“地上二十五层,地下二层,像这样的会馆究竟要派什么用场?”

“地下一层是会馆有关单位的停车场;地下二层是来访人员的停车场,包括附近宾馆租用的停车场;一楼到五楼用于出租店铺,租赁对象必须是一流商店。六楼是餐馆和饮食店;七楼是用于演讲的大会礼堂;从八楼到十三楼是相互银行的有关事务所、小礼堂、各相互银行的高层干部休息室、全国相银联合会的会长室和高层干部办公室。从十四楼到二十三楼是宾馆,为出差来东京的地方相互银行的干部和职工提供休息或住宿。二十四楼是玛斯塔高级餐馆。”

“那餐馆有多大的面积?”

“在丸内一带建大厦,尽管面积不算很大,却是超豪华型的。”

“这全日本相互银行联合会是什么时候成立的?”

井川君自从参加高速公路关卡的收费工作以来,这方面的消息很闭塞,消息很不灵通。

“是三年前。据说是因为全国的相互银行数量已经达到七十一家,分行下属的支行数量也已经达到近四千家。还有,相互银行界的存款金额和贷款金额的总资本量,最近已达到二十八兆八千六百亿日元。”

“呵,乔君,你知道得非常详细。”

井川君望着乔君的脸感到愕然。

“说实话,那全相银联会馆里有一个司机是我的朋友,

是我在引导疏通车辆秩序时认识的。他原来开出租车,现转行到会馆开专车。我是从他那里听来的。”

乔君搔了搔头。

“那,全相银联的会长是谁?”

“是昭明相互银行的下田忠雄,全相银联成立那天就担任会长了。”

“昭明相互银行的下田行长……”

“非常有才能。据说相互银行能取得今天这样的业绩,主要是靠他的雄才胆略。下田先生就任全国相银联的首任会长,是为了实现多年的宿愿,即将相互银行升格为都市银行和地方银行。我还听说下田忠雄行长曾组织力量请愿,试图逼迫国会修正《相互银行法》。他拼命拉拢执政党在国会财政委员会的委员,很有政治手腕。在昭明相互银行里,他是太上皇,在全相银联合会里,他也是独断专行。”

“是吗?”

“听了朋友的这番介绍。我不免对昭明相互银行产生了兴趣,从下属支行营业大厅里拿了一份宣传小册子。”

乔君把那本小册子翻到“简史”那页,递给井川君看。

一九五〇年(昭和二十五年)

九月,昭和劝业、明治兴产和帝都兴产三家无尽股份有限公司合并,成立昭明帝都无尽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金是二千三百万日元;

昭和劝业无尽股份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是下田忠雄;明治兴产无尽股份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是田中典久;帝都兴产无尽股份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是小山与志二。一九五一年(昭和二十六年)九月,根据《相互银行法》更名为昭明相互银行。

一九五六年(昭和三十一年)

六月,存款额突破一百三十亿元;注册资金增加为二亿三千万日元。

一九六0年(昭和三十五年)

九月,创立十周年;存款额突破三百亿曰元。

一九六五年(昭和四十年〉

五月,总行大厦建成。

一九七六年(昭和五十一年)

注册资本增加到五十八亿日元,年末存款总额突破七千亿日元。

一九七七年(昭和五十二年)十月,在同行业中跃升到第二位。一九七八年(昭和五十三年)

六月,实施汇兌联网。当年,年末存款总额达八千五百亿日元。

一九八二年(昭和五十七年)

注册资金为六十亿日元;八月,存款总额突破一万亿日元。

井川君看完说:

“从这本昭明相互银行宣传小册子上的金额数字的不断上升来看让人佩服不已。由此可见,下田行长不愧是一位精明能干的强人!”

“完全赞同。”

“提起下田行长的精明手腕,我也是从全相银联会馆的司机朋友那里听来的。”

乔君说了幵场白。

“这部简史证明,昭明相互银行是昭和劝业、明治兴产和帝都兴产三家无尽公司于昭和二十五年合并创立的。”

一九五一年(昭和二十六年),《相互银行法》正式颁布,财政部长是池田勇人。当时,全国各地的无尽公司犹如雨后春笋,相继变成相互银行。

“这时候,原担任帝都兴产总经理的小山与志二就任合并后成立的昭明相银的副行长,不久因病逝世,他的股份被下田行长如数买下。还有一个原担任明治兴产总经理的田中典久,因下田行长许愿‘请他出任董事长’一职,所持股份也被下田行长全部买下。可悲的是,田中典久并没有被允许出任董事长一职。当所有股份全部控制在下田忠雄的手中时,下田行长推翻了原来的承诺,把田中典久赶出了昭明相互银行。”

“嘿,真有这回事?那他太狠毒了!”“为此,田中先生本人以受骗为由曾多次到昭明相银总行找下田忠雄评理,而下田行长不但避而不见,还指使总务部和保安部把田中先生挡在大门外。昭明相银的总务部里聚集着许多退休的检察官、警察和警署署长,他们指使暴力集团对付田中先生。田中先生孤军奋战,束手无策。”

“那田中先生后来怎么啦?”

“他中了下田行长的阴谋后受到很大打击,神经异常,被送进精神病医院。在医院里,他乘护士不在时自杀了。”

“你这是在说什么呀?”

井川君脱口而出。这话使他想起曾经败给高柳秀夫时的亲身体会,但结局与明治兴产的田中典久不同。

“下田行长真那么心狠手辣吗?”

“也许正因为手段残忍,才被大家推选为全国相银联的首任会长吧!为使相互银行升格为普通银行,从今往后,他那狡诈的手腕将表现得更加淋漓尽致。我那司机朋友是这样评价他的。”

“太狠毒了!”

“他还有一个厉害招儿,把全相银联会馆大厦二十四楼的玛斯塔髙级餐馆交给塔玛莫夜总会的妈妈桑增田富子经营。他甚至从全相银联会馆的建设资金里抽出百分之八,作为他提供给玛斯塔高级餐馆的注册资金。”

“这,为什么要与下田行长的狠毒联系在一起呢?”

“传说,塔玛莫夜总会的妈妈桑增田富子是下田行长的情人。”

“什么,他让情人经营会馆内的高级餐馆?”

井川君瞪大眼睛不解地望着乔君。

“这只是传说,但可能性很大。总之,这位下田行长就是那种独断专行,随心所欲的家伙。再说,也没有人当面表示反对。”

“玛斯塔高级餐馆,一般人能进去用餐吗?”

“不行!”

乔君一口否定道。

“都是相互银行系统的人,大多是各相互银行部长级以上的人。就连科长也没有资格进去,会员制度极其严格。”

“呵呵。”

“玛斯塔高级餐馆的营业时间是下午五点半到十一点半,各相银的高层干部在那里设宴招待客人。名义上说是餐馆,实际上却是夜总会。听说还取得警署发给的经营夜总会的许可证,塔玛莫夜总会的服务小姐们被调到那里,目前还在招聘新服务小姐。玛斯塔高级餐馆需服务小姐二十名左右。”

“那么,塔玛莫夜总会的安子小姐应该也在那里?”

井川君把话切人自己想了解的正题。

“是的,是的。”

“得到你的许多指点,深表谢意。哎,乔君,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乔君吧!”

“不,叫乔君就行了!别人一直是那样称呼我的,如今,就连自己也差一点忘了自己的真名。我叫田中让二,让的日语发音是‘乔’,有洋味,大家也就叫惯了。”

……井川君不清楚,乔君曾在自由丘的咖啡馆里向山越贞一说过这番话。据乔君当时说,他出生于冈山县,一开始是私人司机,以后改行到宾馆当专车司机。因导车引车很有办法,客人们都喜欢他,称他为乔君,久而久之便成了对他的爱称。

“那,我也像大家一样叫你乔君吧。”

井川君说。

“拜托了。”

乔君爽快地点点头。

乔君的肘下,还有昭明相互银行宣传册子的另一半。翻完简史那几页,人物照片出现了。那人物脸的上半部分,被压在乔君的右肘下面。

井川君看了那张照片,咦!不由得叫出了声。

立刻,他又控制了自己惊奇的表情。

“乔君,听你说了一大堆有关昭明相互银行的情况,我也很感兴趣,能不能把这份宣传小册子借给我看看?”

井川君的语调自然平静。

“是这个吗?”

乔君移幵右肘,把宣传小册子按照原样叠整齐。

“行!请带上。像这样的宣传小册子,在昭明相互银行下属的各支行里放着许多,可以随便拿。”

说着,他把折叠好的宣传小册子递给井川君。

“衷心感谢!”

井川君原封不动地把它放进口袋里,脸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却把它视为最有价值的礼品。

“那,再见了!在你百忙之中打搅你,实在对不起。”

“哪里的话,和您随便聊聊,又起不了什么作用。”

井川君暗想,岂止作用,又有了新发现,你这个乔君简直立了大功。

“那……”

乔君望着正要站起身的井川君。

“安子小姐的事,是否不需要打听了?”

“哦,那也是关键。”

当无意中瞥了宣传小册子一眼后,井川君已把注意力放到新发现的照片上,差点把其他事给忘了。

“我想见一下安子小姐,可她在会员制餐馆里工作,真是束手无策。”

“不,有办法,把电话打到玛斯塔高级餐馆,请接电话的人喊她回电,那餐馆的电话号码我有。”

乔君取出一张餐巾纸,用圆珠笔写上电话号码。

井川君把餐巾纸装在衣袋里望了一下手表,已是夜里十点四十分了。

“她还在上班吗?”

“玛斯塔餐馆要到十一点半打烊。”

“噢,那就打个电话试试看。”

乔君站起来,井川君到账台把账结了。

“谢谢您的款待。”

乔君彬彬有礼地鞠了一个躬。

走出咖啡馆之后,乔君立即向潮水般的车流走去,工作开始了。

井川君默默送着他的背影,走进另一家咖啡馆。他要了一杯柠檬水,拿起两张照片比较起来。一张是从甲州采石场断崖处捡来的印在纸上的照片,另一张是印在昭明相互银行宣传小册子上的下田行长照片。

两张照片放在一起,与其说像,倒不如说是同一张照片。从断崖上捡来的这张照片,前额上布满了又黑又密的头发。宣传小册子上印的人物照片,前额光秃秃得宛如白色的断崖。而额头以下部分模样相同,照片的拍摄角度也相同。刚才乔君右侧遮着的部分凑巧是前额,才使井川君想起它的重要性。

结论很简单,从断崖处捡来的印在纸上的照片,是宣传小册子上剪下的下田行长的照片。前额和前半脑门上的黑发,一定是山越贞一加工后用复印机复制而成的。

马场庄服务小姐看到这张照片时就认出那是中村先生,还大声惊叫。

曾经与身穿和服的美貌女子在笛吹套房逗留了三天,并伪造东京都练马区丰玉电气商行经营者的中村太郎,原来竟是堂堂的昭明相银的行长,全国相互银行联合会会长的下田忠雄……

山越君肯定已经掌握了昭明相互银行行长下田忠雄的全部内幕以及所有证据,才遭到暗算离开这个世界的……

安子小姐

井川君借用咖啡馆里的公用电话,打到玛^斯塔髙级餐馆。

“这里是玛斯塔高级餐馆。”

对方电话的周围热闹非凡,声音嘈杂,接电话的不知是服务台生还是服务经理。据说,打烊时间是十一点半。

“请安子小姐接电话。”

井川君以常客的语气说。

“请稍等。”

一般喊夜总会或俱乐部小姐接电话,不用报自己的姓名。

“让您久等了。”

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电话机里传来一位小姐的声音。

“喂喂,我是安子。”

听上去,声音很年轻,娇嗔。

“你好啊,安子小姐。”

井川君亲切地说。

“听声音你很好啊。”

“您是哪一位?”

“我是马场庄的。”

“马场庄?”

安子小姐没有弄清这是人的名字还是什么,追问道。

“您是哪里的马场先生?”

“你说到哪里去了,你最近不是在山梨县汤山温泉马场庄宾馆干服务小姐的吗?我是那里的老板呀!”

“你是说山梨县的汤山温泉?”

“是的,是马场庄哟!”

“那,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是不是安子小姐?”

“是的,我是安子小姐。”

“嘿,我很熟悉你的声音,很想你哟!”

井川君大着胆子试探。

“别光说怪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也许你张冠李戴搞错了,我从来没有去过山梨县那种地方。”

“你认识山越贞一吗?”

“山越先生?我压根儿不认识。”

“就是那个与你在石和旅游的人!”

“不知逍,不知道。什么山越石和的,越听越糊涂。你肯定弄错了,我这就挂电话。”

“请再等一会儿,你不是从塔玛莫夜总会调过来的?”

“不是的,我是玛斯塔高级餐馆开张时新招聘的!”

“除你以外还有没有叫安子的小姐?”

“没有,再见。”

对方把电话挂了,传来了忙音。从刚才安子小姐的说话语气来看,不像在编造谎言。

并川君走出咖啡馆非常失望。那个曾经出现在马场庄的神秘的安子小姐,这条惟一的线索断了。

他无精打采地朝地铁车站走去,眼看就要到地铁末班车的时间了。

人行道上小夜总会的门面一个接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男人们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走着,身穿和服的服务小姐们则站在店门口目送。宽敞的车道上此刻就像大型停车场,挤满了高级出租车和普通出租车。井川君边走边想,现在又是乔君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忽然,肩膀被一只大手勾住了。井川君回过头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刚才还在念叨着的乔君。他头戴一顶与地铁售票员差不多的大檐帽,帽檐下露出一排整齐而又洁白的牙齿。

“你好,乔君。”

“怎么样?与玛斯塔高级餐馆的安子小姐联系上了吗?”

乔君急急忙忙地问道。

“虽用电话联系了,可不是同一个人。”

“弄错了?”

“没错,是安子本人。可她说,她是玛斯塔开张时新招聘录用的!”

“真奇怪!”

乔君斜着脑袋若有所思。

“井川先生说的安子小姐肯定在塔玛莫夜总会吗?”

“是的,不会有错。”

在马场庄账房的黑板上确实写着塔玛莫夜总会的电话号码,这是井川君无意间用那个电话号码打了以后才证实的。井川君没有向乔君提起这事。

“真奇怪。我是从塔玛莫夜总会服务生那里听来的,说安子小姐最近调到玛斯塔高级餐馆当服务小姐。”

乔君站在路上思考着。

车道上,车辆黑压压的一片。作为车辆疏导员的乔君,与一些酒吧、夜总会签有劳务合同,尽管很忙,却能挤出时间与井川君说上几句。

“也许井川先生寻找的那位女子盗用了安子小姐的名字!”

“哦,是吗,这完全有可能!”

潜入马场庄引诱山越君的那个神秘女子,不可能用自己的真实姓名。

“那女子肯定在塔玛莫夜总会?”

“是的。”^

井川君真想说出其中原因。

“乔君,现在是你最忙的时候吧?不要因为我的事而耽误你的工作,请忙你的吧!”

“没关系,稍微抽出一点时间不会有什么影响。我刚才在对面车道上看见您一脸失望的表情,不免担心起来,急忙过来向您打听联系结果。”

“太谢谢你了。”

“得设法找到她。”

乔君沉默了一会突然问井川君。

“您是从哪里打听到安子小姐在塔玛莫夜总会的?”

那场所,井川君暂时还是无法直言相告。

“叫安子的女子在外地的某个宾馆干过一段时间,但时间不长。”

“安子小姐是从塔玛莫夜总会调到那个宾馆的吗?”

“是临时的。她真正的工作地点是在塔玛莫夜总会,在那里只是临时工而已。”

“是临时的,有多少时间?”

“准确的时间说不上,好像是十天左右。”

安子小姐是在山越贞一死的第二天从马场庄消失的,山越君是九月二十三日死亡。这之前,他去甲府办事处查阅一百八十万坪土地登记簿。返回途中,顺便到过马场庄。听甲府办事处的工作人员说,山越君是在一个星期前去那里的。而施美人计的神秘女子无疑在那之前潜伏在马场庄的。照此推开,至少在那里干了十天时间。这十天里,安子小姐以女店主亲戚的身份在马场庄宾馆当服务小姐。

“大概是从九月十三日开始,一共十天时间。”

井川君说出推算的结果。

“那是线索。”

乔君扳了一下手指。

“只要找到那期间没有在塔玛莫夜总会上班的服务小姐就行了。”

“嘿,说得对。这办法好。”

“从九月十三日起没有来塔玛莫夜总会上班的服务小姐,就是井川先生要找的那个安子小姐。即使他冒名顶替,我也能找到她本人。”

“乔君。”

井川君使劲地握着乔君的手。

“你调查时能不能隐蔽一点?我可不能出面哟!”

“行!塔玛莫夜总会的许多服务生我都认识。”

“千万不能让塔玛莫夜总会的头头们察觉,一定要注意保密!”

“明白了。我会想出没人怀疑的理由进行调查。放心吧,事情很快就会明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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