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润的黑发,三七开的发型,瘦长脸,目光锐利,长鼻梁,短下巴。
中原和亲,五十八岁,属某某县第三区,第七次当选。经历,历任国家经济计划部副部长,卫生部长,执政党副秘书长,众议院财政委员会委员。
这位客人曾经担任过国家部长,属于大人物议员,而且年龄不大。
“这位先生也来过。”
静子把手指当作书签,翻到那一页指着其中的一张相片说。
一宫睦次郎,六十九岁,属于某某县第一区,第六次当选。历任执政党组织委员会副委员长,国家财政部副部长,执政党金融制度对策会会长和执政党总务委员。
白头发,戴眼镜,鼻与嘴之间的距离比一般人大。
静子又指着第三张相片。
曾我英世,六十五岁。全国区,第三次当选。历任执政党参议院议员会副会长,参政院预箅委员会副委员长和参议院财政委员会委员长。老年模样,外貌似相扑运动员,肥胖的体形,圆滚的肩膀。
曾我英世是参议院议员,中原和亲与一宫睦次郎是众议院议员。这三人都是执政党的国会议员。
井川君从静子手中接过书,又重新把三位议员的照片经历和现任职务翻阅了一遍。这三位议员都与国会财政委员会有关。
“在这三个人中间,经常光顾玛斯塔高级餐馆的是哪一位?”
“是啊,比较起来,还是这一位。”
静子指着中原和亲的相片。
“从我上班以来,已经看到他有十次左右了。”
“另两位呢?”
“三四次吧。”
“他们三人都把徽章翻过来戴吗?”
“不是的,他们根本不戴徽章。”
静子摇摇头。
井川君紧盯着中原和亲的相片。
“这三位议员光临时,带其他客人吗?”
井川君合上《国会议员名录》一书,把视线移向静子。
“好像秘书与他们在一起。”
“议会秘书之类的人理应佩戴徽章。第一秘书啦,第二秘书啦。”
“根本不佩带那样的徽章。”
“议员们结账时是掏自己的腰包,还是由其他人代他们结账?”
“那,我可不清楚,不是川濑春江会计,是……”
这话没错,厕所保洁员不可能什么都知道。
“那些议员与山越君的死有关吗?”
静子压低嗓音反问。
“不会不会,不会有任何关系。”
井川君朝左右摇头。
“噢……”
“虽然无关但还是要从侧面了解。我也是刚才听说,还没有经过反复思考。”
“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
静子好像踌躇再三,犹豫不决。
“不管什么请尽管说。只要与玛斯塔有关,不管什么情况都很重要。”
“服务小姐使用厕所时,我趁机擦冼台盆和大理石地面。在那种时候,服务小姐往往一边化妆一边无所顾忌地相互交谈。”
“是不是叽叽喳喳的?”
“说到关键的时候是咬着耳朵说,说什么中原先生看上了妈妈桑,既热心又固执。”
“什么?中原议员对妈妈桑?”
“服务小姐们相互间在纷纷议论,虽然听上去不太可能,但她们确实说了。”
“嗯,那么,中原先生看中了妈妈桑,一定会常来玛斯塔吧?”
“这可不清楚。”
“如果这是真的,也许中原先生不了解妈妈桑的经济后台是昭明相银的下田行长吧?”
“是否了解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服务小姐们都在背后议论妈妈桑。”
“那妈妈桑的态度呢?”
“那我可不清楚。不过,妈妈桑为了生意有可能顺着中原先生的意思吧?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我想中原先生不会经常光临。”
此刻,好像有一闪光的东西在井川君的眼前一闪而过。他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望着天花板。
“静子女士。”
他重新看着她说。
“中原先生与妈妈桑之间的关系,请再调查得详细些告诉我。”
静子抬起眼睛似乎吃了一惊。
“别太勉强,只要注意服务小姐之间的对话就行,我可以从中了解其中情况。眼下又没有其他消息,请集中精力关心一下我拜托的事情。”
“明白了。不过,我很难了解那情况。如果是会计川濑春江,我想她什么都知道……”
“嗯,你和川濑春江小姐之间还没有达到特别亲热的程度吧?”
“没有。我是她同意做保洁员的,她作为雇佣者,态度非常高傲。”
静子脸上露出很久没有看见过的自卑神情。
“井川先生,有一件事想问问您?”
静子望着井川君问。
“什么事啊?”
“您上次说,千万别喝玛斯塔餐馆端来的饮料。说到理由您总是推脱,说以后再告诉我。今天希望您能对我说得明白一些。”
“哦,是那件事。”
井川君犹豫起来。
有关HP药物的事情,是否应该对她说呢?如果说了,必须告诉她山越贞一的死是他杀,对她无疑是巨大的精神打击。不管怎么说,她是一位女性,一旦让她知道丈夫服下HP遭到杀害的始末,她也许会失态、反常。对她现在来说,必须保持平常心态收集玛斯塔内部的情报。让她保持冷静是最重要的,因此暂时还不能说!井川君还是决心闭口不谈。
但是,那药的概念必须告诉她。如果她不知道那药物的利害,也很有可能酿成大难。
“那,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是怕万一出现危险,才多次对你说起那事,目的是让你提防!我想你不要过多地为此担心。”
井川君为了不使静子感到惊慌,尽可能地缓和她紧张的心理。
“总之,在那种地方恶作剧的人很多。夜总会里的经理和服务生经常把高强度的安眠药放入饮料里,让坐在客人边上的服务小姐喝,这种事我在别的地方听说过。当服务小姐喝下放有药物的饮料后,瞬间便会出现兴奋狂躁的状态,片刻后扑向客人的怀里发狂。”
“是这样。”
“只有那种药物无味无色,放在红茶里或放在饮料里一点也看不出,只要滴上两三滴,效果明显很厉害。”
“太可怕了。”
“我想不会有那么愚蠢的人,只要提高警惕是不可能上当的。”
“你口渴了,打开水龙头用杯子盛着喝。如果夜总会有人端来饮料,态度也非常热忱,你只需道一声谢谢,但嘴不要碰。等人走后把饮料倒人台盆内冲洗掉。”
“我明白了。”
静子还是惊魂未定,深深地鞠了一躬。
“只要处处提高警惕,多长一个心眼,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嘴上虽说没有什么可怕的,可一旦漏出马脚被对方发现静子是特务,后果则不堪设想。为此,必须经常与静子保持电话联系了解对方动静,以决定是否立即辞去保洁工作。即使她本人察觉不出对方动向,也无关紧要。
井川君十分担心静子小姐的处境。
此刻,妻子的声音在井川君耳边回响。
“另外,”为了让静子安心,井川君的脸上装出若无其是的表情,改变话题。
“来玛斯塔的客人,你已经比以前认得多了?”
“是的,比以前认得多了。”
静子刚才悬着的心也平静下来。
“我上次对你说过,那个拄着斯的克的人是《经济论坛》杂志社的清水社长。他来过吗?就是你丈夫生前工作过的杂志社社长。”
“没有。还没有见到。”
“是吗?”
太奇怪了!清水四郎太最巴结昭明相银的下田行长,不可能不去。
井川君歪着脑袋思忖,突然,一个标题从他的脑海里闪出,《福寿制药公司通过技术开发为制药行业迎来新的战国时代》。
从友好的福寿制药公司取来HP交给下田行长的,是清水四郎太。掌握下田行长隐私的清水四郎太,由此更加警惕自己的生命安全。自己向下田行长提供HP,也许遭来下田行长对自己下毒手?!玛斯塔也供应威士忌之类的酒和饮料,那酒那饮料里万一……还是,最好别去那地方!
如果这假设可行,那……
由此可见,清水四郎太也是难以对付的狐狸!
迟到的快件
二天后,井川君在新宿车站换车时,打公用电话给山越静子。
只有铃声响,没有人接电话。平时,铃声响三声左右,受话器里就会传来静子的声音。电话铃声继续作响,还是没有人接。井川君望了一下手表,十点零二分。山越静子理当知道十点有电话来。
井川君挂断电话。静子不在家,太出乎意料了,井川君不安起来。
井川君一边望着人行道上的店铺,一边走着。从早晨开始行人就很多,橱窗里的商品无法看清楚。
又望了一下手表,时间又过去二十分钟,再走一段吧!西侧是地铁的两个出口。一个出口联接商店,另一个出口直接上到地面。井川君步行了大约三十分钟,这里是新宿车站西大门。他走进路边的公用电话亭。
铃声响了,这一回,受话器里传出了静子的声音。
“早上好!”
从她的声音判断精神很好,井川君放心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曾在十点钟给你打过电话,可是……”
“失礼了。”
静子道歉。
“我也正放心不下呢!正巧电话铃声响的时候,有人在我家里。一接电话与您交谈,万一内容被他听到有可能节外生枝,所以……”
“噢。”
“是《企业界报》的宇野记者来我家。”
“哦!又是那杂志记者。”
又是《经济论坛》杂志的竞争对手!前几天,他曾去过静子家询问有关山越贞一的情况。这也是静子亲口告诉井川君的。
“这一回他是为什么来的?”
“还是询问山越君的情况。”
“他说上次突然登门拜访,有关丈夫的情况夫人可能一时回忆不起来?他问我后来是不是想起一些什么事来。”
宇野记者推断山越君的死与《经济论坛》杂志有关。于是,两本你死我活竞争激烈的杂志展开了没有硝烟的较量。
“我当然什么也不会说,所回答的还是与上次一样。宇野先生说,今天再次打搅您,请夫人再想一想,提供有关丈夫的情况。”
“真狡猾!”
原来如此。井川君于十点钟打电话的时候,静子没有接电话。如果电话里的内容被宇野听到可就麻烦了。
“根据我自己的推测,宇野记者来我家好像是打探我的生活情况。”
“他又问,夫人肯定在哪里工作吧?我说,你可能认为丈夫死了以后我孤家寡人不出去工作就无法生活吧?我还没有穷到这种地步,暂时还没有出去工作。他看到我上午十点还呆在家里,好像相信我的话。他当然不会想到我是在下午四点才开始上班。”
“是啊,如果说外出工作一般都是早上出门。倘若年轻女性,也许被认为去做服务小姐。可中年女性,是不会被认为去夜总会或俱乐部。”
“还有,我寄给井川先生的快递邮件大概还没有收到吧?”
“快递邮件?是什么时候寄出的?”
井川君稍稍怔了一下,反问静子。
“是前天下午寄到您府上的。”
“按理昨天应该送到。国分寺是农村,即使快递邮件也要次日才能送达。昨天我因为上班,早上六点半就出门了,还没有看到那封信。”
“信里的内容可能稍稍长了一些。”
“有关什么情况?”
“是一些经常光临玛斯塔的要人的情况,我大致摸清楚了。电话里很难解释清楚,所以改成信的形式。”
“嘿,一定是收获不小吧?”
“我不知道是否有那样的价值,总之,请您看一下再说。”
“太髙兴了,我这就回家拜读。”
“请您看完信以后,告诉我下一步打算。”
井川君觉得静子已经习惯了“内部侦查”工作。
“下一次电话不是后天,改为明天上午十点。”
“那好,明天等您的电话。”
“哦,请再等一下……”
井川君突然想到什么,又加了一句。
“请千万留神!一察觉危险请立即停止。”
也许是刚才十点左右打电话不通的缘故,一种危险的暗示引起井川君的高度不安,再让静子更深层次地摸对方情报,显然是有生命危险的。
井川君挂断电话,坐电车回到国分寺市东元町的家已是中午十二点。
“回来了,您辛苦了。”
太太——秋子开门迎接。厨房里传来做菜的香味。
“喂,有快递邮件吗?”
井川君一边脱鞋一边问太太。
“有,是静子寄来的。就放在桌上呢,是昨天下午送过来的。”
最里面七平方米的榻榻米房间是井川君的书房,书桌上端端正正地放着写有自己姓名和地址的信封,厚厚的一叠。井川君希望快些看,就连换衣脱鞋也觉得是浪费时间。
“是不是静子已经对您说过,她已经寄出这封快递邮件了?”
井川君坐在书桌前,秋子坐在井川身后问道。
“嗯。”
井川君的回答模棱两可,他还没有向妻子公开自己与静子之间定期电话的联络方法。
“静子,不要紧吧?眼看静子在对方那里越陷越深,太让人担心了。”
从静子寄来的快递邮件,秋子又紧锁眉心忐忑不安。
“什么,别大惊小怪的,你那种担心是多余的。”
“是真的吗?”
太太一边看着丈夫开信封口,一边悄悄地走出房间。
井川君取出信笺,出于对信的内容的期待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请原谅我在信的开头不写客套话。这是我从某个人那里听到的情况,我认为电话里不一定能说清楚,内容稍有些复杂,所以把它写成信寄给您。
我曾对您提起过有关中原和亲议员他看上妈妈桑——增田富子,并频频光顾玛斯塔的情况。井川先生曾表示怀疑,中原先生大概不知道妈妈桑增田富子的经济后台是昭明相银行长兼全相银联主席的下田忠雄。事实上,那人说中原先生在完全清楚这一关系的基础上与妈妈桑打得火热。从表面看上去,这是妈妈桑经济后台的一种宽容。对他们两人情感上的“迅速发展”,那经济后台是睁一眼闭一眼。
据说中原先生的夫人是电视演艺界的美人,有名气,有才能。可眼下中原先生与夫人感情恶化,随时都有离婚的可能。其原因是:中原先生有相好的异性女友;其夫人有许多年轻的男友。传说,他夫人每晚与那些年轻男友在外面游玩。夫妇双方同床异梦,针锋相对,选择了各自生活道路。目前尚未离婚的原因是,中原先生考虑到一旦离婚,必将成为杂志的热门话题,成为轰动社会的丑闻,这势必影响他的选票。此外,其政敌有可能以此为把柄大做文章,在选区进行反面宣传,蛊惑人心,使其在接下来的选举中落选。这是中原先生最担心的。曾担任过部长的“大人物议员”对选举最敏感,对政治前途最担心。
听说中原先生躺在妈妈桑的怀里伤心地流泪,和妈妈桑喋喋不休地诉说自己太太的不是。妈妈桑看似十分同情中原先生的苦衷,抚摸着靠在她怀里的中原先生的脑袋和肩膀,用女性特有的温柔安慰他。这在旁人看来,属于无与伦比的浓烈热恋。服务小姐见他们旁若无人的开放情景,纷纷从桌边溜之大吉。她们私下交头接耳,议论妈妈桑与中原先生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巳经有过无数次的肉体交往。
还有,问题是妈妈桑的情人——昭明相银的下田行长,面对增田富子与中原先生之间发生的种种越轨行为视而不见,任其发展。究竟是下田先生因善解人意而不闻不问,还是出于某种需要特意安排妈妈桑那样做?那人对我说,下田行长的动机是后者。
中原先生是具有部长经历的执政党大人物,在众议院财政委员会里是一位实力人物。上次井川先生给我看的《国会议员名录》里的相片,除中原先生外,还有众议院议员一宫先生和参政院议员——曾我先生。这三位议员,都是国会参众议院财政委员会的实力人物。下田行长为使民间互助金机构合法化和国会早日立法,主要依靠的对象是他们三位。
静子写的十多张信笺,井川君一口气读了一半放在桌上,而后点烟。
把这些情况告诉山越静子的,究竟是谁呢?
虽说刚下班睡眠不足,可大脑兴奋,心跳加快,难以入眠。他又接着看下半部分:
还有一位经常光顾玛斯塔的客人,听说他叫猪野藏太,是大同商业公司的总经理。他多半是在我坐上椅子休息时光临,我即使面对客人也不会有人自我介绍,我也不知道谁是猪野总经理本人。
听说大同商业公司名义上是商业,实际上是从事互助金,在民间互助金行业中是最具有实力的企业之一。互助金行业,倘若永远这样被称呼下去,在社会上的地位则不会得到提高。该行业希望能尽快美化机构,升级为“信用金库”那样的机构。为此,他们把尽快立法的希望寄托在这些议员身上。相互银行界为互助金行业升级活动到处奔波,摇旗呐喊,其目的一旦立法成立,就可名正言顺为互助金行业融资,开辟新的获利渠道。虽地方银行和相互银行如今都在背地里为互助金行业融资,但要在表面上使互助金行业成为金融行业的新成员,必须成为国家财政部认可的法人。而认可的前提,必须是国会立法,使之合法化。
如今银行的资金过剩,据说发展前景良好的贷款单位很少。由于不景气,企业停止设备投资,限制扩大生产。正如前面所述,都不需要银行贷款。可银行资金无论怎么过剩,也不能把钱借给停滞不前或者无力归还要求贷款的企业。为此,银行为长期出现存款利息与贷款利息逆差而感到烦恼。解决这一问题的最有效途径之一——加紧立法,使互助金行业合法化。这就是那个人讲解给我听的,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正如新闻报道所说的那样,互助金行业是二种极具恐怖的行业,它带给中、小型企业和工薪家庭的是灾难和毁灭性的破坏,直至中小企业经营者和工薪人士被迫走自杀身亡的绝路。该行业的大部分互助金机构,都敔暴力集团控制。正因如此,听说全国相银界的第一号人物一一昭明相银行长下田忠雄,与参、众议院财政委员会举足轻重的三位议员以及大同商业公司的猪野总经理勾结在一起,到处游说。听那个人说,下田行长为敦促国会早日立法,向有关议员提供了巨额政治捐款。而巨额政治捐款则由互助金行业提供,公开出面的是全相银联,旗手是下田忠雄。
由于捐款的效果还不明显,便把前面提到的三位议员请到玛斯塔实行全额招待,进行笼络。招待费,则由大同商业公司和全相银联分担。
没想到中原先生还寻花问柳缠着妈妈桑,下田忠雄为实现不可告人的目的不得不默认,不惜把自己心爱的情妇当作赌注押上。如果说夜总会的妈妈桑是下田忠雄身边的谋士之一,增田富子则是非常了不起的女性。
当然,玛斯塔不会亏待另外两位议员。专门陪伴一宫先生的服务小姐叫直美;专门陪伴曾我先生的服务小姐叫珠惠。她俩都称得上绝代美人。
其次,东日本相银的安中行长、森口执行董事和井上常务董事等人也经常光顾玛斯塔高级餐馆。该餐馆是全相银联会馆里的夜总会,他们经常光顾也是理所当然。听说在经常光顾夜总会的昭明相银中间,至少有一个高层干部经常向该行的竞争对手一东日本相银提供内部情况。我还听说东日本相银为全面超过昭明相银,巳经策划了把下田忠雄拉下马的方案。为实施这一方案,他们千方百计收集下田忠雄的丑闻,暗地里对昭明相银高层的某个高层干部实行怀柔政策,以了解昭明相银的动向和下田忠雄本人的丑恶行径。那个高层干部究竟是谁?根据人的习惯,一走进厕所便自然放松警惕的习惯,以及厕所保洁员往往被人忽视的特点,恰好成为我悄悄观察别人的有利一面。昭明相互银行里那个向东日本相银提供内部情况的高层干部是谁?我巳大致了解清楚。
可是我想再观察一段时间,等到确定无误后再报告井川先生。
这封信我是匆匆忙忙写的,啰啰嗦嗦,文理不通的地方请多包涵。
井川君看完这封长信,凭他的直觉,静子的处境已经危在旦夕,必须尽快将她撤出侦查对手的前沿阵地!如此排摸情况,简直太危险了。
可井川君心里又很矛盾,希望静子再了解得深刻一点。这种想法在他的脑瓜子里占了上风。
他想让静子摸清那个做东日本相银“内应”的神秘人物究竟是谁。
从隔壁房间,传来了秋子正在准备碗筷的声音,午饭时间到了。
惨步后尘
静子的那封长信一直在井川君的脑海里翻来覆去,信中详细叙述了聚集在玛斯塔高级餐馆里主要客人的状况。
为使日本政府财政部尽快向国会提交法律草案,互助金行业组成的金融团体正在举行声势浩大的请愿活动。而全相银联在侧面进行援助,拉拢执政党的财政部官员和众参两院的财政委员会委员等大人物,希望这些议员挺身而出,助一臂之力。这些大人物到玛斯塔高级餐馆寻欢作乐,又害怕暴露身份,不得不藏匿国会议员的徽章。曾经担任国家部长的中原和亲议员,刚与电视演员出身的妻子不和,便与餐馆的妈妈桑又打得火热。当然,妈妈桑增田富子投其所好与中原先生如胶似漆,是征得经济后台、昭明相银下田行长许可的。而下田忠雄采取默认的姿态,其最终目的是笼络财政委员会的主要议员中原和亲,迫使他向国会提出从法律上认可互助金行业的议案,尽快通过该项法律。一旦该法律生效,作为相互银行界一直为利息逆差而头痛脑胀的矛盾便可迎刃而解。互助金行业一旦升级,便成为相互银行最大的融资对象。
全相银联处在该活动的中心位置,下田忠雄是该活动的核心人物。他不仅从互助金行业收集政治捐款分送给各有关国会议员,还向他们赠送美女。利用金钱和美女展开攻势,双管齐下,使议员就范并为下田忠雄效忠。增田富子毕竟是下田忠雄的情人,擅长使用美人计。
假设增田富子与中原议员上升到情人的关系,则可证实她是与下田行长共同密谋策划,用肉体和色相将中原议员拉下水的。
此刻,中原议员一定会受到下田行长的威胁。胆小如鼠的中原议员被腐化后,极其害怕艳史败露导致夫妻离婚而带来的选票下降,为保住议员的地位不得不屈服于下田行长的指挥棒。
井川君认为,下田忠雄与增田富子策划的美人计可谓别出心裁。
通常,实施美人计的一方,是从上钩的男人那里诈取钱财。而他俩实施的美人计则反其道而行,诱使见钱眼开鬼迷心窍的中原议员无法拒绝送上门的巨额捐款,从而全力以赴为下田忠雄效力,让他为互助金行业早日合法化全力以赴,使出全身解数。
据说在玛斯塔高级餐馆里,互助金行业的大户——大同商事公司总经理猪野作为下田忠雄的客人经常出现。猪野总经理是该行业升级运动的总代表,他拜托下田忠雄出面,可见猪野总经理是下田忠雄个人的钱包。
根据山越静子信中所说,光临玛斯塔高级餐馆的执政党财政方面的一宫睦次郎议员也有情人,叫直美小姐。曾我英世议员也有情人,叫惠珠小姐。这种天衣无缝的美人布局,无疑是在下田忠雄的授意下安排的。
静子的信中还提到另一条重要的消息。全相银联团体会员的东日本相银的安中行长,森口隆之执行董事和并上孝夫常务董事经常光顾玛斯塔,该行在行业中的排名仅次于昭明相银。
昭明相银的高层干部中间,至少有一人经常向竞争对手东日本相银提供内部情况。作为东日本相银,为超过昭明相银,并把相银界的实力人物下田忠雄搞垮而四处活动,收集他的丑闻材料,暗中对昭明相银的“内应”实行怀柔政策,让他提供昭明相银最高决策层的情报。此人究竟是谁?静子还不清楚。这消息是某个人透露的。
静子在信中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既然那个人熟悉内情,就不会是一般人物。信上没有写那个人的姓名,连简单的认识来历也没有写。
为什么?写在信上不妥吧?是暂时需要保密?还是其他的……
静子在信中强调,昭明相银的决策层里有人向东日本相银传送情报。
静子做厕所保洁工作,不会引人注目。她利用这有利条件仔细观察和偷听别人的交谈内容,大致已清楚昭明相银里的那个“叛逆者”是谁。
从静子的信中可以看出,她已经开始深层次进行侦查。井川君觉得她干得太漂亮了,进展也十分顺利。
静子在信的末尾告诉井川君,观察到确实无误后再向他汇报。
凭并川君的直觉,静子的侦查工作再深入下去是很危险的。但他心里又非常矛盾,静子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和探听,玛斯塔的大致情况已基本摸清。他真心希望静子继续像现在这样侦查,把玛斯塔了解得更透彻一些。要不了多久,不只是弄清昭明相银那个秘密向东日本相银提供情报的人是谁,就连整个玛斯塔的内幕也将彻底暴露无遗。信中提到的“那个人”,可能还会向静子透露更多的情报。
井川君打算与静子电话联系后再见一次面,在会面时顺便打听一下“那个人”是谁,可能还有新的情报。
明天是公休日,与她联系还为时过早,不妨再等几天。后天去收费关卡上班,待二十四小时下班后再跟她通电话。
井川君急切地等待着三天以后的那个早晨。
太太——秋子又开始担心静子寄来的那封快递邮件。
“孩子他爸,把信给我看看。”
她央求道。
“现在还没有到让你看的时候,以后会让你看的。”
井川君拒绝了她。
“你没有让静子干这干那吧?”
“也不是像你说的那样。”
“请别让静子干那种危险的事!我每天都在心神不定地为她祈祷。”
“你真是多管闲事!”
十月二十一日早晨八点钟,井川君跟往常一样,与接班收费员交接完,乘坐公司大巴士从高树町收费站返回白金的财务所。井川君刚走到事务所,奥菲斯小姐立即对他说:
“井川先生,您的太太打来电话,让您马上打电话到家里。”
太太打电话到公司,这情况还是第一次,不知有什么要紧事?他立刻走出事务所朝最近的公用电话亭走去,拿起听筒拨通家里的电话。他的心评怦直跳,希望别发生什么倒霉的事。电话那头,传来太太的尖叫声音。
“孩子他爸,不得了,出事啦!”
秋子一听到是井川君的声音,猛然间大声地惊叫起来。
“静子,被人杀害了!”
秋子喊叫的声音,从送话口径直窜入井川君的耳朵里。突如其来的醒耗使井川君惊呆了,全身的血液轰地涌向脑门。
“被,被人杀了,那是真的?”
井川君神情恍惚,两条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这消息对他来说,犹如晴天霹雳。
“这消息是真的哟!已经有人看到尸体了!”
“在哪里?”“在国分寺!”
“什么?不在池袋?”
“在东元町的平安公寓107室。”
107室,是井川君以静子名义租赁的房间。
“什,什么时候?”
“听说发现尸体的时候是昨大夜里八点。现在,平安公寓里出现了许多警察,正在现场排查。我平时一直担心的事,结果还是发生了……”
秋子抽泣起来。
“喂,警察来过我家吗?”
“还没有。”
“请记住!别说我介绍静子到相银会馆二十四楼做厕所保洁员。”
“嗯,嗯……”
“好,我立即回家。”
回家路上,井川君一直处在自责的状态。静子被人暗害完全是自己的过错,从而酿成无可弥补的惨剧。倘若电车里没有乘客,井川君也许会歇斯底里地放声叫喊,号啕大哭。
完全是自己的责任!既然预感到静子有危险,应该立即让他撤离玛斯塔。可一切的一切,已经太晚了。
我再稍稍观察一下……
静子信中最后的这句话,给她带來灭顶之灾。
究竟谁是杀害静子的凶手?无疑,是玛斯塔高级餐馆的人下的毒手!
国分寺市东元町一街四十五号平安公寓107室,是静子在应聘玛斯塔餐馆厕所保洁员的履历表上填写的住所,还有上原静子这姓名。静子本身没有住在那里,可能被其他什么人盯上了。
静子虽不住在那里,可她的尸体却在107室被发现。回到家里,必须洋细询问被害时间。该时间段,静子是从池袋来还是正在107室房间?
如果说她在107室被害,那似乎不太可能。很有可能凶手先将静子在第一现场杀死,再将尸体运到107室房间伪造第二现场。这种作案的可能性比较大。
那么,杀害静子的第一现场在哪里呢?
是池袋的家还是其他什么地方?如果不是在池袋的家里,又是在什么样的场所呢?是绞杀?是剌杀?还是……
一连串的问号,在井川君的脑海里不断地出现。他思绪万千,多么希望尽快找到这个答案。电车驶过荻洼车站,可还在荻洼境内。
静子的死给井川君留下一大遗憾,即永远见不到静子了,再也无法从静子那里了解到“那个人”的姓名。
“那个人”到底是谁?一定是熟悉玛斯塔情况的人!
井川君对静子接触的范围作了反复思考,估计“那个人”决不会是与玛斯塔无关的人,今后要以玛斯塔为中心进行寻找,他不是客人就是从业员。
然而,从业员的可能性似乎不大。静子是新人,在玛斯塔工作时间还太短,要达到与服务小姐无话不谈的程度,是需要一定磨合期的。再者,服务小姐一般与厕所保洁阿姨保持着一定距离。
妈妈桑增田富子,会计小姐川濑春江,经理,服务生……好像都不太可能。那么,会不会是某个客人呢?在每次使用厕所的时候与外表和蔼的静子保持亲近,终于有一天,悄悄地对她说起内部的情况……
静子在信中谈到中原议员和妈妈桑的男女关系,谈到下田行长与互助金大腕经营者的交往,还谈到东日本相银与昭明相银之间的“暗斗”,还说昭明相银里有一个向东日本相银泄漏内部情报的髙层人士。
静子在信中这样写道:“根据人的习惯,一走进厕所便自然放松警惕的习惯,以及厕所保洁员往往被人忽视的特点,恰好成为我悄悄观察别人的有利一面。昭明相互银行里那个向东日本相银提供内部情况的高层干部是谁?我已大致了解清楚。可我想再观察一段时间,等到确实无误后再报告井川先生。”
从这一点可以推测出“那个人”多半是与相银有关的客人。
但静子的期待真能如愿以偿吗?显然,无论对厕所保洁员有如何诚意,透露那样秘密的人也许不会有?!静子的期待只不过是一种幻想而已。
眼前的客观事实是,静子已遭人暗害。很显然,被害的原因在于她已了解到玛斯塔一些深层次内幕的情况。而她却无意中暴露自己,被人盯上了。如果让静子继续在厕所做保洁工作,那她掌握的情况可能还会更多。这对玛斯塔来说是极其不利的。因此,遭人暗害了。
三鹰车站到了,可车停了两分钟。井川君心急如焚,随意望了一下对面的窗外。忽然,站台上一张熟悉的脸映入他的眼帘,好像是国分寺车站广场上的生鱼片饮食店的老板。瞬间,那张脸又消失了。
井川君觉得这情景好像最近在什么地方见过,可到底在哪里却一时想不起来。确实是一张熟悉的脸,瞬间消失在窗外,他是谁?
上了年岁的人,虽能清楚记得青年时代的往事,却记不住最近有过的事情。
人一旦处于高度异常的状态中,相反无法静下心来细细思考。此刻,太太秋子在电话里告知静子被害的惊叫声,仿佛又在耳边嗡嗡响起……
电车终于到达国分寺车站,全身心的紧张犹如潮水向他涌来。他一改平日徒步回家的习惯,坐上出租车回家。车沿着下水沟般的坡道行驶,很快在他的家门口停下。周围一切依旧,静悄悄的。在东元町,平安公寓的方位总让人感觉到稍稍偏了一点。
移开格子门,眼前突然出现了两位并排坐在门坎上的男子。一位三十五六岁,另一位二十六七岁,犹如报刊销售店的推销员。
“您回家了,早上好!”
他们从门坎上站起来,其中一位年龄大一点的男子眯着眼睛笑着说:
“您家没有人,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您,辛苦了!我们想麻烦您……”
“噢……”
井川君立即明白眼前这两位男子的真实真份。
“您是这家主人一井川正治郎先生吧?”
“我是井川。”
两个人同时从袋里取出侦查员证件给井川君看,是当地警署派来的。
并川君朝房间里窥视寻找秋子,可房间里空荡荡的。中年模样的刑事侦查警官长着一副很平常的脸,脸上笑嘻嘻的,用行家的语气问道:
“作为参考人,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下情况。”
“大概想了解什么?”
“您知道有个叫山越静子的女士吗?”
“知道。”
“非常冒昧,您与山越静子之间是什么关系?……”
井川推理
“并没有什么特别关系,只是在很早以前就已认识。”
井川君听了刑事侦查警官的询问,将自己与静子的关系作了回答。
这一问一答后,着实让井川君吃了一惊,对方怎么会知道她叫山越静子?静子是在平安公寓被害的,而租赁107室时是以上原静子的名义租的,与房东签订合同的租赁人姓名也是上原静子。
用上原静子的姓名租赁平安公寓,就是因为考虑到潜人玛斯塔工作不能使用“山越”姓氏,也不能使用池袋的住址,所以才改名为上原静子,住址也改为国分寺市东元町平安公寓107室。其目的,不让对方察觉静子就是山越贞一的妻子。
井川君用心良苦!
井川冷不防被问及与山越静子是何关系,无疑,警方已经清楚静子的真实身份。
真不愧是干这一行的!他虽然从心底里佩服他们的职业眼光,可又觉得不可思议,警方怎会如此神速地了解到山越静子的真实身份。
“井川先生,您是山越静子租赁平安公寓时的担保人吧?”
中年模样的刑事侦查警官继续笑嘻嘻地问。
“是担保人。”
“我想您既然是担保人,与她之间一定相当熟悉吧?”
“我不否认我与她是熟人,可那种个人之间的事情是否与你们破案有关?至于静子被杀一事,我还是早晨下班打电话到家时太太告诉我的。这一事件的发生,我一点都不清楚,难道警方认为我是杀人嫌疑犯或者是重要参考人?”
井川君的说话语气有点激动。
“没有没有,请别激动。”
刑事侦查警官劝说井川君。
“我们根本没有说您是该凶杀案的嫌疑犯!再说您当时不在现场。”
“昨晚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您在首都高速公路高树町关卡值勤?”
“从昨天上午八点到今天早晨八点,整整二十四个小时都在那里。”
“是的,是的,那是确实的。”
昨晚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凭井川君的直觉,那是凶手的作案时间。
山越静子是那个时间段在107室房间里被勒死的。
“静子尸体不是昨晚八点发现的吗?”
太太秋子在电话里是这样对他说的。
“不,是今天早晨八点左右。”
刑事侦查警官说,井川君产生了错觉。
“警官,请说得再详细一点,我还一点也不知道事件的经过。”
正在这时,妻子从后门回到家里。对于两位警官突如其来的拜访,她赶快到附近食品店购买用于招待的喝茶点心。秋子把刚沏的热茶和点心放在盘里,端到坐在门坎上的侦查员跟前。
“好,谢谢。”
侦查警官略弯腰表示谢意。
太太秋子眼泪汪汪,带着责备的眼光瞥了井川君一眼。当时她就极力制止静子冒险,可丈夫就是不听,结果却让她言中,发生了不可挽回的悲剧。静子被人暗害,丈夫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秋子原打算坐在边上听侦查警官介绍静子事件的大致经过,可觉得还是避开为宜,便走开了。
“那,我把情况大致说一下。”
警官开始对井川君说:
“据平安公寓房东夫人说,昨晚十点半左右,听到公寓门口传来停车声响,便走出自己住宅看了一眼。她说那车是从甲州公路方向驶来停在公寓门前的,是一辆黑色面包车,前车灯和车厢灯都熄了,一片漆黑。静子从车里出来,用钥匙打开107室房门。静子是用自己的钥匙打开房门的,走进自己租赁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