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君拿毛巾擦着袖口,那也是些粉末之类的东西。
咖啡端上来了。井川君轻轻地呷了一口,乔君也轻轻地呷了一口,先后传出喝咖啡的声音。
乔君紧盯着咖啡杯,途中几次抬起头,用眼睛看着井川君。井川君感觉到乔君在看着自己,仍若无其事地喝着咖啡,品尝着咖啡特有的香味。
约过了两分钟,乔君有点不安的感觉。远处座位上,两对男女客人大声说着话。噪声结束了他俩短短的沉静,开始了如入无人之境的长谈。
“乔君,关东清扫公司的工作你怎么不干了?”
声音很轻,却很有力。
乔君身穿茄克衫,肩膀一动不动,手仍握着咖啡杯。少顷,他端起杯子连喝了两口。
“您都知道了?”
乔君放下咖啡杯说了第-句话,声音很平静。
“是的。”
井川君注视着乔君,脸上流露出似笑非笑尴尬的表情。
“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昨天打电活到关东清扫公司打听了你的情况。”
“……”
“正确地说,是一星期前得到了你的暗示。那天,我和朋友在新宿一家咖啡馆里喝咖啡的时候,正巧看到你在行人道上经过,好像是中午十一点左右?当时,你的衣着和我平时见到的完全判若两人,像是一个打扫清洁的……你在银座工作的时间是晚上,白天闲着。如果做白天的清扫钟点工,时间上完全允许。但当时,我一点也没有察觉。”
“……”
“山越贞一你也认识吧!自从他在山梨县被人暗害后,我把他的遗孀山越静子安排在全相银联会馆二十四楼玛斯塔做厕所保洁员。其目的,是为了进一步摸清那家夜总会的内情以及昭明相互银行的内情。”
乔君又端起杯子,若有所思,片刻又把杯子放回原处。桌面上轻轻发出咖啡杯底叩击台面的响声。
“我与静子电话联络,又收到她通过邮局寄来的信件。信中所述情况格外详细,我一直在琢磨其中原因。静子肯定从某个人那里得到暗示,受到启发。从那些书面内容来看,静子与‘那个人’认识以前和认识后得到的情报,其深度与广度截然不同。‘那个人’似乎非常了解玛斯塔和昭明相银内部的情况,尤其是对下田忠雄行长的历史和品行了如指掌。‘那个人’究竟是谁?这疑问一直留在我的脑瓜子里。如果静子能再多活一些时间,我就可以从她那里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了。”
乔君低下头,一点也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那个人’是通过静子给我提供各种情报,采取对号入座的办法帮助我分析和推断。”
井川君端起咖啡杯,杯内咖啡所剩已经不多,润湿了嘴唇后继续说:
“玛斯塔髙级餐馆里,没有那样能任意接触静子的客人。那些趾高气扬的客人,不可能与厕所保洁员说那样的话,顶多塞上一千元的纸币道一声晚上好!也就是说,客人中间不可能有‘那个人’。”
“对不起。”
乔君忽然用手遮住脸,井川君全明白了。
“我可以抽根烟吗?”
“请。”
乔君低下头弯下腰,从皮茄克的口袋里取出烟盒掏出一支烟。
井川君用打火机给他点上,乔君眯上眼睛猛吸了一口。
“谢谢!”
乔君微微低头,抬起眼睛正面望着井川君,眼角闪光。
“我排除了从客人中间寻找‘那个人’的可能性。”
井川君也正面望着乔君。
“我再从玛斯塔经营层里寻找‘那个人’。可像他们那号人,根本不可能将内部情况泄露给与他们毫无关联的厕所保洁员……说到从业员,像服务小姐和管理人员等,在他们的眼睛里的保洁员工作是属下等的。更重要的是,这些从业人员绝不可能像‘那个人’那样,精通玛斯塔内部情况。上述情况,是我按照客人、经营者和从业人员的顺序加以认真分析的结果。”
乔君吸了一口烟。
“熟悉的人都一一被人害死,我现在可以说已经是孤军作战。为了寻找‘那个人’我还是不死心,不罢休,肯定有我思考中遗漏的地方。正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那遗漏的地方被我发现了,无疑还是从业人员。提到从业人员,不可能是玛斯塔的,很有可能是全相银联会馆的从业人员。”
井川君滔滔不绝,乔君仍然一声不吭,脸朝下。
“会馆,是全国主要相互银行以及办事处进驻的地方。招聘从业人员并不限于某一家银行,工作范围也很广。换句话说,会馆也可以雇佣。并且,会馆的从业人员可以随意地接触到玛斯塔的厕所保洁员,而那些从业人员的身份也很低。于是,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清扫各房间走廊的清扫员。会馆清扫员和玛斯塔厕所保洁员,彼此身份低下,易于締结友好关系。”
井川君吸了一口气。
乔君叹了一口气。
“玛斯塔营业是晚上六点开始,管理人员和服务生们一般都在五点以后才到,而服务小姐则是六点上班。可山越静子必须在下午四点上班,在这提前的两个小时里,正好是静子与‘那个人’充分接触的最好时机。由此可见,静子信中提到的‘那个人’一定在清扫员中间。真没有想到,我反复思考竟然忽略了会馆清扫员这一角色……”
井川君重新调整一下坐姿。
“我了解到,会馆清扫是由关东清扫公司承包,当我问及某个钟点清扫工的时候,对方告知已于今天辞职了。”乔君把烟头按在烟缸里,还是一言不发。
“昨天是静子被害的第二天,他为何辞去清扫工作?我想这大概与静子已不在人世间有关吧?”
井川君说完,脸上露出一副琢磨不定的表情,可乔君依然无动于衷。
“静子在被害前寄给我一份快递信件,告诉我又从‘那个人’那里获得新的情况,要我查阅《昭明相互银行发展史》三十二页,并告诉我可以从中了解事实真相。三十二页上这样写道:昭明相互银行的前身一合并建立昭明帝国无尽公司的明治兴产公司,其总经理田中典久不幸逝世,但没有死亡的具体年月日。我找到那张当时的旧报纸,根据其辞职时间进行推算,终于大海捞针似地找到了有关‘田中先生’不幸逝世的报道内容。田中先生死于自缢,死亡时间在昭明帝都无尽公司升级为昭明相互银行后不久。田中先生辞去副行长后没多久便自缢身亡。在他留下的遗书中写道:为了达到把自己赶出昭明相互银行的目的,下田忠雄编造谎言,恶意中伤。他引咎辞职,那营私舞弊的罪名是下田忠雄强加的。下田忠雄这样做,是为了能在昭明相互银行里独揽大权……田中先生的遗书,字里行间流淌着愤怒的血泪,是对下田忠雄罪行的声讨和控诉……”
血泪控诉
井川君说话时,乔君低着头全神贯注地聆听。听着听着,全身不由得微微颤抖。
“乔君,这是我在国会图书馆里复印的该书的第三十二页全文。”
井川君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摊在乔君的面前。
这是一九五二年(昭和二十七年)十一月五日的A报晚刊社会版的整个版面。
乔君急忙接过复印件,双手瑟瑟发抖。刊头标题十分醒目。
昭明相互银行副行长在自己住宅的储藏室里自缢身亡
十一月五日上午七时左右,居住在都内世田谷区经堂1321号的昭明相互银行副行长田中典久于住宅储藏室内自缢身亡,其妻好子发现后向警方报警。当地警署经过尸体解剖,认定死亡时间是同日凌晨一时。田中典久副行长用麻绳系在梁上自缢,享年三十五岁,留有以死悔罪的遗书。
田中典久,于一九四六年(昭和二十一年)就任昭明帝都无尽公司的总经理。一九五〇年(昭和二十五年),该公司与帝都兴产无尽公司、昭和劝业无尽公司合并创建昭明帝都无尽公司,由田中典久担任总经理。一九五一年(昭和二十六年)九月,根据国家颁布的关于无尽公司升级为相互银行的《相互银行法》,遂改名为昭明相互银行。由昭明帝都无尽公司执行董事下田忠雄担任昭明相互银行行长,由田中典久担任副行长,由另一名副总经理担任常务董事。三家无尽公司合并时担任执行董事的下田忠雄,突然晋升为昭明相互银行行长,而合并前担任总经理的田中典久则退任副行长。由此可见,该相互银行内部矛盾重重,情况复杂。
据好子夫人说,“丈夫自杀是神经衰弱所致,连续一个月来失眠,不能入睡,我一直守护在他身边。那天他趁我睡着离开了床,等我早上六点多睁开眼睛时,不见丈夫踪影,就起床四处寻找。结果在储存室内发现了他的尸体,关于遗书内容我不能说。”
十一月六日,仍然是该报日刊。
侵吞公司钱款的嫌疑:昭明相互银行副行长自杀原因——昨晚本报报道的昭明相互银行副行长田中典久,现年三十五岁,于五日凌晨在自宅储藏室内自缢身亡。关于自杀原因,当地警署巳着手进行了调查。根据遗书所说,现任昭明相银行长下田忠雄污蔑田中典久在担任昭明帝都无尽公司总经理时,利用手中职权侵吞公款二百万日元,正在追究其责任。这纯属造谣中伤,陷害忠良。面对莫须有罪名,田中典久决定以死表示抗议。
地方警署根据遗书提到的自杀原因,质询昭明相互银行下田忠雄行长。下田忠雄行长说,银行是金融业,考虑到对外信用和信誉,不能公开。再者,田中典久是一个月前主动辞去副行长一职的。
下田忠雄说,得知田中副行长在家自杀的消息后,大吃一惊,从警方手中看到的田中典久留下的遗书,对此无法说有任何感想。相互银行以信誉第一取信于储户,银行内部的不详事件不宜向社会公开。再说不详事件系本行设立前发生的,不会有大的影响。况且,是他本人提出的辞呈。(通过秘书所说)好子夫人说:“下田忠雄行长说我丈夫在担任昭明帝都无尽公司总经理期间,侵吞经费,挥金如土,纯属一派胡言,完全是他信口开河无中生有。他为了独霸昭明相互银行的大权而捏造不实之词,以达到把我丈夫逐出企业的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丈夫说,在担任昭明相互银行前身昭明帝都无尽公司总经理期间,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侵呑公款之事。可下田忠雄行长暗中拉帮结派,依仗众多心腹合谋陷害我丈夫。他们人多势众,我丈夫无力抗争。我曾极力劝说他聘请一位大律师为自己讨个清白,为了家庭和年幼的孩子,不仅要洗刷嫌疑罪名,还要让下田忠雄的阴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丈夫长期被流言蜚语困扰,夜睡不着觉,直至发展到患上神经衰弱症。他神情颓废,精神崩溃,最后辞去副行长一职,同时,他以死抗议下田忠雄的恶劣行径。在丈夫的遗书上,详细记载了下田忠雄鬼蜮伎俩的全过程。”
十一月八日的日刊报道:
五日拂晓,田中典久在自宅自杀。已故田中典久副行长的秘密葬礼,在附近的寺庙举行,非常冷清。下田忠雄行长没有出席葬礼,其手下的高层干部和职员没有一个出席。不仅如此,连以昭明相互银行名义送的花圏也没有。正因情况复杂,整个葬礼笼罩着异样的气氛。该葬礼,是在田中典久原籍地岛根县饭石郡顿原町举行的。
报上刊有一幅照片。
遗像前,遗孀好子双手作揖,身边站着六岁的儿子田中让二。
乔君看完报道,低着头把复印件还给井川君。
“田中让二君。”
井川君望着保持沉默的乔君,直呼其名。
“大概是你让我看这张报纸的吧?通过山越静子让我来查阅《昭明相互银行发展史》的第三十二页。山越静子是按你的意图给我寄来了最后的一封信。你知道,我一定会去寻找一九五二年十月五日的新闻报道。这一切都在你的意料之中……”
田中让二抬起脸望着井川君,脸上显露出悲伤不已的神情,继而又恢复了常态。
“我要是早一点察觉到你就好了!真没有想到,照片上的幼儿果真是现在的你。”
井川君拿起报上刊登的相片,身穿丧服的女子身边有一位小男孩跪在地上,一双小手合在一起,面对父亲的遗像。
“我很早就知道你的真实姓名,可在没有翻阅这张报纸前,一点也不知道你的身世和你家发生的悲剧。”
“是啊,不然,您是不会知道的。”
三十六岁的田中让二满脸麻木不仁的表情,语气十分地平静。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真实情况?”
“井川先生想知道的是下田忠雄的秘密。我也在想,如果你早一些弄清我是谁,与我联手才是惟一的捷径。”
“那么,你是想伺机找下田忠雄算账,为冤死的父亲洗刷罪名?”
井川君想说,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他问起别的话题:
“你母亲大人还健在吗?”
“二十八年前跟着父亲去了,在岛根县的顿原。”
“是真的?”
井川君低下头表示歉意。
“二十八年前,也就是说你父亲死后不久?”
“是的,两年以后。”
“啊……是在顿原。”
“出云的顿原,在靠近中部地区的大山沟里。冬天,那里的积雪很深。那山沟里的农村,也就是我的老家,听说我父亲在东京干了坏事,亲戚们都朝我母亲翻白眼,不理不睬。不是亲戚的那些人,更是用蔑视的眼光看我们。农村人性格都很朴实,对报纸报道的内容都深信无疑。”
“……”
“母亲在老家抬不起头来,与我一同住在我伯父家里。为了生活,她拼命地在伯父家干活。伯父家是一个大家庭,母亲与佣人付出相同的劳动代价,加上身体原来就虚弱,于是积劳成疾终于倒下了。”
说到这里,田中让二叹了口气。
“母亲死的那年,我才八岁,可那时我已经很懂事了。母亲生前,经常反复地向我提起父亲因下田行长的陷害而含恨离世的事。下田行长污陷我父亲侵吞昭明帝都无尽公司公款两百万日元,可始终拿不出证据。如果父亲侵吞公款,应该有其用途,应该能拿出书面证据。可他们做贼心虚,只是信口说是侵吞。我虽只有八岁,但理解能力要高出其他孩子。母亲对我说的父亲含冤情况,母亲说话时的悲伤情景,至今还深深铭刻在我的脑海里,仿佛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井川君也看过新闻报道,认为这是“莫须有”罪名。下田行长只是一味强调“田中典久侵吞公款”,并没有说出其用途,也就是说拿不出事实根据。下田行长含糊其词企图以“银行信誉尤为重要”作为借口,蒙混过关,混淆视听。更重要的是,他还以昭明相互银行设立前后为界线,强调田中典久侵吞公款是以前的事情,以逃避其随意定罪的责任。
昭明帝国无尽公司晋升为相互银行后,而无尽公司时期出现的侵吞公款一事却拖延不决,似乎也不合情理。而且田中典久在昭明相互银行成立后担任了一年的副行长,在这种时候被指责在一年前侵吞公款,不能不让人感到其中有诈。正如田中典久遗书上说的那样,下田忠雄的阴谋,无疑是驱逐田中典久,实行对昭明相互银行的独裁。
“母亲带着幼小的我含辛茹苦,就像刚才说的那样,与女佣人一样到山上干农活,整天像牛马一样没有停顿的时候。那苦难的情景,时常浮现在我的眼前。在厚厚积雪的顿云大山里,砍取暖炉烧火用的柴还得去冰天雪地寻找砍伐,然后背回家,几乎天天如此。母亲除每天辛勤劳动外,父亲的冤死也给了她无限的悲伤。同时,她还要忍受幼小的我经常遭伯父家小孩欺负的痛苦。渐渐地,终于体力不支,精神衰竭,于第二年早春患上肺炎便卧床不起了。”
田中让二开始呜咽起来。
“母亲患病高烧近四十度,伯父母以家住山沟远离镇上,请医生出诊得骑马去,就是去了医生由于雪深也不会来等为借口,硬是没有请医生给母亲看病。为给母亲退热,我找来雪团按在母亲额头上在她身边日夜守护。而伯父一家在隔壁房里围着火炉有说有笑,对我们娘俩漠不关心。母亲从被褥里伸出手一把抱着我,贴着我的脸颊泪如泉涌。她明明知道伯父一家靠不住,还是拉着他们的手,连声托他们照管我,咽下最后一口气。”
田中让二用手捂住脸呜咽,不让自己哭出声。
“给母亲的‘最后送行’十分凄凉,伯父家连最简单的葬礼也没有举行,而是用马车把棺材送到火葬场便算完事了。雪不停地下着,当时那一带的火葬场是用重油浇在柴上焚烧的。那天把棺材放进火葬场炉膛里,死者亲属在炉门关闭前用火点燃松叶。当时,我真想把点燃火的松叶绑在自己身上与妈妈一起走。”
井川君一直静静地听着。
“当时与现在不同,没有一晚上的时间遗体难烧成骨灰。那天夜里我回到伯父家,开始真正尝到失去母亲的滋味,独自一人蜷缩在冰冷的被窝里失声痛哭。童年生活留给我无尽的凄凉和失望,想想母亲觉得她太可怜了。第二天一早,我和伯父上火葬场拾母亲尸体烧剩下的骨头。我用双手捧起茶碗碎片那般弯曲的灰色头盖骨,想到再也见不到妈妈的时候忍不住失声痛苦。冷酷的伯父把家里带去的酒浇在没有烧完的骨头上面,哼着小调,毫无伤心之情,连声说‘烧掉它!’我趁伯父不注意时悄悄地把母亲的头盖骨碎片揣进袋里。那珍贵的骨片,至今还挂在我的胸前。”
“你母亲的遗骨?”
井川君不由得叫出了声。
“母亲的骨灰盒不允许留在田中家族的墓地里,只能放到农村的寺庙里。因此,我就这样……”
田中让二解开上衣的第二个扣子,敞开胸露出挂在颈上贴在胸前的锦织小布袋给井川君看,犹如小孩胸前玉佩之类的挂件。
“这袋里有我母亲的头盖骨,如今已经变成粉末状。如果从表面往里按,会传出嘎嘎啦啦的响声,那声音是表示母亲永远与我生活在一起。”
他兴奋地抚摸织锦缎做的小布袋,小心翼翼系上纽扣。
“在伯父家我就一直挂在颈上。离开伯父家又去了叔叔家,为防出现麻烦,我一直挂在胸前不离身。一旦让他们知道‘秘密’就会受到指责。我把它挂在颈脖上,一想到每天和母亲在一起,我就不会感到寂寞。即使被伯父家和叔叔家的孩子欺负,我也能忍……”
“……”
“我小时候不管到哪里,都要让别人照顾,给别人添麻烦,是个多余的人。记得与伯父家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吃的东西与他们分开,好的轮不到我,还经常受到他们的嘲弄。我记着母亲的话,把这一切都深深地埋在心底里。我好不容易熬出了头,在叔叔家上完了中学,叔叔让我离家独立生活。我中学毕业后的第二天就离开叔叔家去了大阪,中学的一位老师很善良,十分同情我,他与哥哥联系后让我住进了他哥哥的家。”
“让二君,我一定为你冤死的父母报仇,向下田忠雄讨还血债。”
井川君热泪盈眶,泪水忍不住顺着脸颊唰唰淌了下来。
通报真情
“在大阪,我……”
田中让二继续说道:
“从一家宾馆见习看门开始踏上了人生旅途,在那家宾馆干了三年。其间被东京赤坂的一家夜总会经理看中,去了他那儿当看门人。那里外国客人很多,为给客人提供方便,帮助外国客人喊出租车。渐渐地,让二名字的称呼变成了‘乔君’。乔君曾对人说起自己的履历,什么从私人司机到宾馆司机等等纯属搪塞,他不希望别人了解自己的真实过去。”
咖啡馆里有一对男女客人离开,又进来两对男女客人。咖啡馆内鸦雀无声,没有妨碍让二说话的嘈杂声。这家地下咖啡馆,犹如雨中的夜晚,阴沉沉的。
“无论在哪里工作,都是处在社会的最底层,经常受到别人的欺负,同事不配合,被客人瞧不起。不管到哪里,与在岛根县的顿原没有多大区别。说实话,我已经习惯于这低下的生活了。”
井川君两手支撑着脸,认真地听乔君叙述。
“这期间我也曾经爱过一个让我喜欢的女人。她是一家夜总会的服务小姐,比我大两岁。”
“真的?”
“没想到我们同居半年就分手了。姑娘体弱回自己的家乡去了,老家在伊予的御庄海边,那里是盛产橘子的地方,流传着许多桔子与大海的民间传说。出生在出云山沟的我,被南四国大海的传说迷住了,宛如牛奶般的香淳,就像母亲在幼儿枕边说的童话。现在回想起来,我喜欢那个姑娘,是憧憬母爱。”
“那姑娘后来怎么样了?”
“出嫁了!”
“……”
“听到这一消息我特地赶到御庄拜访她,说心里话,我根本没有想到那姑娘竟然会背叛我。她的新家是街道上的小型印刷厂,现在已经当上了妈妈,正在昏暗的厂房里装订书本。她的旁边站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孩,听说她是做别人的填房。”
“那姑娘还很年轻吧?为何要到那家做填房呢?”“她回到老家后可能遇上了什么麻烦的事。姑娘在印刷厂里发现我在厂门口来回踱了两三回方步,便跟在我后边一直走到海边。那一带渔村为了防止台风,无论哪一家都把院子围墙砌得很高很高。站在海边望渔村,只能望到家家户户的屋檐。紧靠海边的山丘地带是一望无际的橘子地,我坐在沙滩上,那姑娘在我身后烧火烹饪。
“两岁的幼儿蹲在我身边摆弄着沙石,我和小男孩一起玩着堆沙游戏。我无意中转过脸一看,姑娘蓬乱的头发随风飘动,脸上露出难言的表情。她站在远处说了声‘谢谢!’我回了她一句‘请打起精神来!’她说,‘请一路小心!’我俩之间就说了那些话。我没有说半句怨恨的话,她也没有作任何的解释。许多渔夫坐在沙滩上沐浴着耀眼的阳光,修补渔网,准都不朝我们这里看一眼,那孩子还在沙滩上玩弄沙石。我默默地迈开脚步,朝着驶往宇和岛的公共汽车车站走去。”
“就那样分手了?”
“是的。”
“故事真好听!像你俩这样的分别,人世间太少了!”
“可惜,姑娘已经死了。”
“什么?”
“一年后得了肺病。”
“后来,我也交了许多女友,可都没有像爱那个御庄的姑娘那样从心底里去爱过她们。在那个姑娘身上,我总觉得有我母亲的影子。”
井川君叹了一口气。
“当夜总会看门这一行,有一半是暴力买卖。我虽和那些粗暴的哥们结识在一块,但始终保持着头脑的清醒,不越雷池一步,时刻牢记母亲生前的告诫。”
“你有母亲在身边,头脑就会永远保持清醒,也让人感到亲近善良。”
“也许是这个缘故,后来我辞去夜总会迎接员的工作干上了现在这份差事。在这里,我把夜总会学到的看门本领和银座夜总会的车辆疏导工作结合在一块灵活运用,得到了妈妈桑们的赏识。我非常珍惜这份工作。”
乔君说得口渴了,又点了一杯饮料,井川君也感到有些口渴。
“让二君,请允许我还是像往常那样叫你乔君吧!”
田中让二笑嘻嘻地点点头。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山越静子背后的操纵者其实就是我?”
“静子当玛斯塔保洁员后不久,我就觉察到了。我初次见到她时,就感到她与普通的厕所保洁员不同。她是为了摸清玛斯塔内部情况才干保洁员的,我是为了弄清全相银联会馆内部的情况才加盟清扫公司干清扫钟点工的。我与她的目标是一致的。”
“果然是那么回事。”
“她化名上原静子进入玛斯塔做保洁员,但给我的感觉是不懂得保护自己,举止慌慌张张,似乎在搜寻着什么。长久下去很有可能引起别人的怀疑,为此我作为同幢大厦的清扫工渐渐地接近她,顺便帮她干一些活。从那时开始我察觉她身后有人,就是您井川先生。”
“你是怎么知道的?”
井川君问乔君时,只见服务小姐一阵风似的飘了过来,新点的饮料送到两人的桌前。
“要说我是怎么知道的……”
乔君一门气喝了半杯饮料,抬起头望着井川君。
“有一天夜里,站在银行大厦前遥望多多努夜总会沙龙大厦等待牡安夜总会妈妈桑出现的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就是您井川先生。”
“你早已知道了?”
“还有一个是化名‘原田’的山越贞一先生。”
“……”
“我的工作不单是疏导门前的车辆,还要时刻注意周围所有新出现的面孔或可疑的人。当时我发现银行大厦门前昏暗的地方,井川先生和化名‘原田’的山越先生一起站着说话。当时,我不知道‘原田’是山越君的化名,也不知道井川先生叫什么名字。你俩的名字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你怎么单凭那么一点迹象,就断定我是在注视山口和子呢?”
“有一天,您光顾牡安夜总会。那一天离营业时间还早,您是打算等妈妈桑走到您的座位,可妈妈桑始终没有过来。她一直在其他客人身边陪着,即使走动时也不朝您这儿看一眼。您终于等得不耐烦了,使用了绝招在火柴盒背面涂了一些谁也看不懂的画,委托服务生交给妈妈桑。服务生把它交给妈妈桑后,妈妈桑若无其事地只是望了一望,喊来一位服务小姐,让她把火柴盒装在小信封里归还给您。我不知道那信封里装的是什么,反正您看了信封里的东西以后满脸失望的表情。不一会,您就离开了牡安夜总会。
“您和山越君远眺多多努夜总会沙龙大厦,等待妈妈桑出现。”
“那时候,已经是所有夜总会下班的时间了。”
并川君目不转睛地看着乔君。
“你在楼下,怎么知道那情况的?”
“是牡安夜总会经理横内三郎告诉我的,现在他是玛斯塔的经理。横内三郎对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表情十分滑稽。通常,经理一般都站在不显眼的角落里注视着整个店堂情况。“
“乔君,你说的那个经理是怎样说那番话的?”
“我曾经为牡安夜总会干过一段时间的看门人。横内经理一直把我当作是他们一伙的人,他对我很有好感。因为我在他面前经常是溜须拍马,投其所好。他信以为真把我当作他的心腹,什么话都跟我说。那天他跟我说,刚才有一位离开夜总会的老头,好像是妈妈桑过去的情人,他向我描述了井川先生您的特征,并说您在火柴盒上画了一些看不懂的画。根据火柴盒与用信封掩盖的异常做法,证明您与妈妈桑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相隔很长时间的情人出现了。通常,夜总会的经理非常精通此道,只要让他们稍稍看一眼,就能猜出个大概。”
井川君没有说话。
“山口和子在有乐町香才里才影剧院二楼指定席被谁杀害了?凶手至今没有下落,警方的侦查工作似乎也走迸了死胡同。”
井川君用手蒙着脸。
“井川先生。”
乔君注视着井川先生的姿势。
“自从和子妈妈桑被人暗害后,我一直在观察您的动静。我不知道您与妈妈桑的过去是何种关系,但我想像得出您的心中已经燃起愤怒之火,执意捉拿杀害和子妈妈桑的凶手……为解心中的疑团,让静子化名为上原静子进入玛斯塔餐馆做厕所保洁员工作。这可以说是您一手策划的。”
“那只是你的想像。”
“不,我是经过静子确认的。”
“什么?”
“静子已经向我公开了一切。她是经过井川先生您的劝说才答应去玛斯塔做厕所保洁工作的。由于死去的丈夫山越贞一实际上是被人暗害的,为摸清情况抓住凶手才进了这家夜总会当保洁员的。”
“是吗?她对你全说了?”
“在那之前我一直是推测。我把我所知道的有关全相银联内部的情况通过静子向您传递,特别是提供您所关心的下田忠雄的周围情况。静子的丈夫山越贞一正因为握有下田忠雄的证据,才惨死在山梨县的大山里。”
“静子在信中提到的‘那个人’果然是你!”
“我不希望井川先生过早知道我的名字。可不久,静子把您的名字告诉了我。前不久出乎意料的是,静子在您为她租借的公寓里被人害了,一定是静子慌慌张张的举止遭到了怀疑。”
“对于她的死,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并川君呜咽起来。
“我也有责任。”
乔君悲伤地说。
“我曾告诫静子,做任何事要小心谨慎,尽量隐蔽自己,千万不能让人察觉到自己的动机,更不能让人起疑心。也难怪她不是干侦探这一行的,一举一动和表情太露骨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其实我应该多提醒她,那样可能就不会出事。一想到她的死我心里就难过,完全是我的疏忽所致。”
乔君的两眼闪着泪花。
“乔君,你不要自责,是我把她安排进玛斯塔的,应该说是我杀了静子。”
井川君合着两手,紧握的拳头在微微颤抖。
“井川先生,真正下毒手的是那个杀害静子的凶手。那罪犯先杀害了和子妈妈桑,又杀害了山越君,最后又杀害了静子。我的直觉这是出自同一个凶手……静子告诉我,山越贞一被凶手带到山梨县青梅公路沿线的采石场上面的断崖。她说这话是井川先生告诉她的。不然的话,我是不会告诉她那么多情况的,并且让她转告给您。我想过,我必须通过静子,把下田忠雄周围的情况准确无误地传递给井川先生。”
“你为什么不直接对我说?”
“您是说直接?”
乔君似乎呻吟起来。
“没有机会与您直接说话。况且,我怎么能突然与您见面说那些话呢?更重要的,我是从静子那里才了解到您的真正目的。”
井川君想起与静子最后一次在新宿咖啡馆里见面的时候说的话。
玛斯塔的妈妈桑是增田富子,也是昭明相互银行行长下田忠雄的情人。下田忠雄带情人到山梨县东山梨郡汤山温泉马场庄的时候,因怕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用假发套遮盖光秃秃的前半脑门。山越君因跟踪追击下田行长的行踪而惨死在大山里,死因与其跟踪调查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我从静子那里得知这些情况以后,觉得汤山温泉那里可疑。”
乔君继续说道:
“根据我的推断,到汤山温泉去,先在中央线的某个车站下车,而后坐出租车。根据铁路路线图分析,有盐山、石和以及甲府三个车站。我花了一天时间到那一带去了一趟,在盐山车站广场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可在石和车站广场找到出租车公司,终于有了线索。那出租车司机告诉我,曾经有人也来问过同样的情况。我一听他介绍的年龄和脸部特征……立刻想到了您。”
井川君想,那司机一定是叫堀内的年轻人。
乔君锐利的目光和机智令井川君佩服不已……
田中让二
“我想司机也对您说了同样的情况。”^
乔君对井川君说。
“手持提包的山越君与一位年轻小姐步行来到石和车站广场的出租车营业所,乘上该司机驾驶的出租车去盐山。石和车站广场一带有许多情人宾馆,该出租车司机说,尽管是大白天,可那对男女给人的感觉是从某家情人宾馆出来的。应该说,这是出租车司机特有的职业眼光。”
井川君眼睛朝下,聚精会神地听着。
“那年轻女子看上去二十四五岁的光景,轻妆淡抹,衣着朴素,是个大美人。她说到盐山温泉,司机便驾车径直朝目的地驶去。一开始,这对男女有说有笑,一会儿窃窃私语,一会儿扭扭捏捏。可二十分钟过后,那男子突然一声不吱摇来晃去的,像散了骨架似的。司机窥视车内的反光镜,见那模样大吃一惊,赶紧问那女子:‘您丈夫是否得了急病?’那女子用手指点了一下呆若木鸡的男子的脸,而后在他的太阳穴部位画了几个圆圈。司机恍然大悟,原来男乘客患有严重的神经衰弱症。加之这对男女上车时说到汤山温泉,司机知道,汤山温泉是以治疗神经衰弱闻名于全国的。”
乔君从司机嘴里了解到的,与井川君从司机那里得到的情况,内容完全一致。
“我不明白的是,山越君为什么突然变得嘴不能说,手脚不能自由动弹?神经衰弱症是否会阵发性发作?”
井川君暗自在想:乔君尚不明白HP的威力和作用。
“车一到汤山温泉附近,那女人伸出手打算扶山越君下车。那一天正是九月十三日的下午,他那只提包被女人夹在肋下。司机掉转车头回石和去了。当司机于次日即二十四日早晨从新闻报道上得知,这位男乘客叫山越贞一,摔死在大菩萨峰巅的青梅公路沿线的釆石场,不由得大吃一惊。”
乔君说的,与井川君听到的一模一样。那神秘女人名字叫梅野安子。
“我在想,山越先生也许被灌了毒药?我问司机,他回答我没有那种迹象。不过,他告诉我那两个人是从小有名气的‘城堡宾馆’里出来的。我走进城堡情人宾馆,借口同伴还没有到,自己先进去参观一下。房间里安装了好些按钮供客人享用,这些功能设施可以说是仿造甲州旧城建造的。壁龛地板上铺着盔甲,排列着‘风火林山’的信玄公帅旗,所有房间里的装置给人一种新意。正在这时候,服务员走了进来,询问我的那一位怎么姗姗来迟?嘟嘟哝哝地说着坐在沙发上。我趁机向她打听山越君和那女人的情况,情人宾馆在大白天也有不少人入住,服务员记不太清楚。只记得有一位中年男子携带一年轻美貌女子走进房间约三十分钟左右,就双双离开了。房内和床上都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
“为慎重起见,我又打听了中年男子的长相,果真与山越君相似。”
“……”
“种种迹象表明,那神秘女人引诱山越先生到城堡情人旅馆,而后急急忙忙来到外面再坐上出租车。我还听女服务员说山越君与那女人没有在房间里喝过一口茶。按我的判断,那毒不是在城堡情人宾馆房间里下的。”
井川君一言不发,认真地听着。
“我开始怀疑对神经衰弱甚有疗效的汤山温泉。也许山越君去过那里。尽管去那里是浪费时间,可我还是去了,那里只有一家马场庄宾馆。”
“有线索啦?”
“没有。只是从静子那里听到您说的那番话。马场庄宾馆的服务小姐一开始对我高度警惕,怎么也不愿意提起头戴假发套的昭明相银行长下田忠雄和增田富子住宿在这里的情况。在我的追问下,服务小姐开始动摇。就在这时候,从宾馆里走出一位店主模样的人对着我大声斥责,我才觉得您那番话是可信的。”
“乔君,如果说山越君特地到过马场庄,可我不那么看。他是到甲府司法局办事处查阅山林登记账时顺便到汤山温泉马场庄去的。”
“是查阅山林的登记台账?”
乔君似乎第一次听到这番话。
“我来说吧!”
井川君打开话匣。
“东山梨郡内牧町和五原村,合起来有一百八十万坪山林。这是东洋商社的固定资产,但该商社的高柳总经理在青梅公路沿线的丹波山村山林里自杀前,把那片山林拱手让给了寿永开发公司,据说是无力偿还贷款,把它作为抵押物移到寿永开发公司的名下。作为抵押物,它在相当一段时间里没有出现在登记台账上。这伙人设置这种阴谋来坑害好端端的企业。”
“是真的?”
“根据掌握的情况看,寿永开发公司是昭明相银下田行长个人的秘密公司,他把出售昭明相银资产换取的钱,统统转入他的秘密公司。”
“这情况,井川先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下田行长曾用侵吞公款的罪名逼迫父亲含冤而死。如今,真正侵吞公款的是刽子手下田行长。乔君听了井川君这番话,眼里射出复仇的目光。
“我是在调查山越君死因的过程中才渐渐明白的。山越君是《经济论坛》杂志社的一名采访记者,他把调查来的材料汇编成文后,直接与下田行长交易而得到巨款,可他中了下田行长设下的美人计摔死在采石场。
“山越君抓住下田行长的主要丑闻,即把昭明相银的资产巧立名目,秘密地转入到自己的秘密公司——寿永开发公司。”
“原来是这么回事。”
“在东洋商社高柳总经理自杀前不久,该商社拥有的一百八十万坪山林土地被寿永幵发公司吞没。也就是说,直接的黑手是寿永开发公司。
“其幕后策划者是下田忠雄,出面的是寿永开发公司。那公司拥有暴力集团成员。”
“山越静子也是他们杀害的?”
“错不了。”
“据说静子与一个男子返回国分寺的公寓时,像梦游患者似的。”
“这可以肯定与她丈夫当时的情况相同。”
“如果手段相同,应该是出自一个凶手。”
“那凶手是谁?您心里有眉目吗?”
“还没有任何线索。”
井川君频频摇头。
“大概猜想一下呢?”
“若只是猜测而已,倒有几个可疑的人,但是没有真凭实据。”
“寻找证据是最棘手的事情。”
“太困难了!凶手绝不会露出任何蛛丝马迹。”
“那,凶手就永远逍遥法外吗?”
“……”
“那,您没有灰心吧?山越君暂且不提,可和子、静子她俩被害……”
“应该怎么办?”
“只有让凶手自己暴露,别无他路。”
“让凶手自己暴露?”
“是的。”
井川君目不转睛地望着乔君。
“总之,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好像是的。”
乔君从井川君面前移开视线。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像火一样保持着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