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到的客人们各自大声议论着,说什么O小姐啦,A先生啦,他们的话题对象都是不在这里的人。说的人和听的人,似乎都或多或少地与上司或同事之间有矛盾,有利害关系。尽管装做漠不关心的模样,可表情十分认真,用酒后吐真言申诉心中的不快。
唉!好像又回到七年前的岁月。井川君倾斜着杯子。与二十年前完全一样,三十岁的时候自己也经常在酒店里。
先前不断颤抖着的神经开始迟钝麻木起来,与身体一样疲劳。渐渐地,周围传来的说话声隐隐约约,时有时无,大脑仿佛进入了梦乡,眼前的场面开始摇晃起来。
身穿工作服的女人摇了一下井川君的肩膀。可他用手支撑着脸熟睡起来,上装的袖口被淌下的口水弄潮了。贝雷帽也滑落下来,滚到摆在脚边的那个服装店纸袋的旁边。井川君的身后,站着几个刚来等座位的客人。
他结完账来到店堂外面,在人行道上步履蹒跚地边走边看手表,已经是深夜零点三十分。井川君又返回银座大街。
隔着宽阔的道路,对面是那幢四方形大厦,门口挂有牡安夜总会灯箱招牌。宽阔的快车道,被拥挤的车流堵得水泄不通。路边,停放着一长排熄灭车灯的车辆。银座大街上,到处是车辆,有租赁轿车,自备轿车,出租车等等。在这黑压压的车群里,有的车辆为了载客突然打开车灯企图驶出车群。由于周围的车辆都是非法停车而举步维艰,只得使劲鸣喇叭,可也是徒劳的,只得耐着性子一步一步慢吞吞地向前推进,挤出重围。
两边的人行道上,只有依稀可见的人影在蠕动。一些服务小姐正在送客人走出酒吧和夜总会,手拿着客人写的车牌号码,瞪大眼睛寻找车辆。
井川君津津有味地欣赏着眼前的热闹场面,身后的大楼是银行,大门口的卷帘门早已关上并上了锁。他登上了银行大楼门口的台阶,对面那幢挂有牡安夜总会招牌的楼前情景,一目了然,尽收眼底。大门口人群涌动,有客人,有服务小姐,相互说着分别时的客套话。井川君大致目测了一下,人群里多半是披着长长秀发的服务小姐。此刻正是招牌上写着的打烊时间,所有的店都是这个时候结束。可大门口,却不见和子小姐的身影。
自己为何要登上台阶举目眺望呢?井川君根本没有想了解和子小姐近况的用意,也压根儿不想回答脑海里闪现的问号。事实上,他也找不出更好的理由为自己现在的行动辩护。他心中只抱定一个念头,与和子小姐说几句以示告别,哪怕两三分钟也行,以平衡被她狂妄态度而扭曲的心理。
昨晚九时,当井川君视线紧随着和子小姐的那辆车时,中田君同事说了《文选》中的那句话:“……眷恋飞走的小鸟。”自己在那通行券上写暗号的情景,一定被中田君看见了!也许是中田君根据直感推测女车主和自己曾有过的那段艳史。
决不是眷恋和子小姐!井川君的心在默默地向中田君解释。我是一个掉队的人,并且已经步入老年,与你中田君毫无两样。我只是想与她说上一两句话,以终结过去的那段情感。从今往后,我就安心地与你中田君在一起,在收费站与来往车辆相伴直到退休。
“哈哈啊,这风景太美了!”
黑暗中突然传来说话声。井川君转过脸定睛一看,是一个男子,两手插袋站在与自己同一级台阶上,不是自言自语,而是主动朝井川君搭讪。
起初,井川君不明白“太美了!”是指什么而言。这家伙,矮矮的个头,圆桶似的体形,圆脸上挂着一副墨镜,正望着眼前黑压压的车群。井川君琢磨了他刚才的那番话,可能是对道路上的壮观场面感到吃惊?!
“简直是鬼斧神工!”
那个男人喃喃自语地说着,眼睛仍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
银行大门上的几盏灯光线昏暗,与路灯光线交叉在一起洒落在那家伙的头上,肩上,清楚地显现出他的前半部分。
“瞧!那儿有一个头戴大檐帽的男人,在车与车之间走来走去。你看见了吗?瞧!就是那个像交通警那样打着指挥手势的人,正在引导那辆被堵在车群里的轿车。”
井川君一眼望去,那顶大檐帽在车群中格外显眼。井川君想起乘电梯上四楼时曾经见过,那人叫乔君什么的。在电梯门前遇到客人光临时鞠躬行礼,遇到客人走出电梯时也是弯腰行礼。
此刻,乔君突然摇身一变,俨如车辆调度员。所有的车辆都听从他的调遣,整条道路以他为中心。他不断地吹着哨子,两手打着手势,引导那辆轿车突出重围。井川君原以为那些乱停的车辆会岿然不动,无动于衷。可使他感到意外的是,那些司机都俯首贴耳地听从指挥,就像乔君在驾车。
突出重围的那辆车,在乔君的引导下缓缓向前行驶,不一会儿停在路边。从店里出来的客人和服务小姐们正在那里等车,那客人看到自己的那辆黑车到了,非常满意地低头钻进车里。服务小姐们挥手示意告别,乔君笔直地站在车窗前向客人致礼。接着,那辆轿车加足马力驶离路边走了。
但乔君并没有在原地休息,迈开穿着长靴的双腿朝相反方向跑去,像一只甲壳虫在车群中敏捷地穿梭着,顷刻间又重复刚才的动作,随着他手的示意,刚才还围墙般的车群,转眼间崩溃了,那辆被引导的车驶出车群,宛如在被打开的水流上滑了出来。
对于配合他指挥的司机们,乔君不时地脱帽鞠躬致谢。他一刻不停地疏导着车辆,让每辆车不前不后地停靠在客人和服务小姐等候的地方。
十字路口上有自动信号灯,红绿灯间隔为一分钟。可宽阔道路上停满了车辆,信号灯失去了白日里的威力,似乎交通疏导责任落在乔君的肩上。在这茫茫的车海里,他那褐色的大檐帽、制服和长靴象征着绝对权威。
“怎么样,真了不起!那男人叫乔君。”
站在旁边的男人一边注视那顶大檐帽在车海里游动,一边对井川君说。井川君手提着自由丘那家印有巴黎女装店字样的纸袋。
“他根据每家夜总会妈妈桑的委托,像猎人一样能迅速找到目标,然后示意周围的车辆让开,把目标车辆引导到指定的店门口。正如你知道的那样,客人在回家前用电话订车,出租车公司便告诉客人迎接他的车牌号,妈妈桑便吩咐服务小姐记下车牌号,送客人到店门口后去找那辆车。由于车尾车头相接,很难看清车牌号,不能马上找到,而客人只能被迫一直站在人行道上焦急等候。即使费好大的劲找到那辆车,可那辆车无法动弹,客人不得不徒步走到那辆车停的地方。客人坐上车后,而车为避免碰撞,只得左避右闪,像蜗牛那样慢慢地爬出去。可周围的车大都不太愿意让路,因此费时费力费精神。道路上无边无际的车海,对于急着赶路回家的客人来说,无疑是一种厌恶。久而久之,可能导致营业额大幅度下降。”
他说话语气很单调,向井川君不断地解释其中原委。他只顾自己滔滔不绝地说,毫不在乎井川君是否在听。
对面只有乔君在吹哨子,频频举手,指挥车辆,显得非常活跃。
“出乎意料的是,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乔君只需要两分钟时间就能够迅速发现目标,然后像小鸟那样飞来飞去,就好像早就知道哪辆车停在什么地方似的。嘿,他的感觉太神奇了!”
井川君忍不住搭腔。
那男子依旧望着乔君在指挥另一辆轿车,赞不绝口。
“瞧,像刚才那样,车辆又挤在一块了,信号灯根本不起作用,也没有疏导交通的警察。交通警察如果粗暴地疏导,相反,会引起混乱,不堪收拾。所以,警方把夜交通的疏导工作委托给乔君。那么,交通警察与乔君在疏导方法上有什么不同呢?说到底是对待驾驶员的态度。警察是使用手中的权力指挥车辆,而乔君是鞠躬致礼请求配合。在工作方法上,我们不知道乔君这样的方法是否受驾驶员欢迎,但客观上得到积极的效果。也许在驾驶员看来,因为是乔君说的,难以拒绝。乔君干这个行当已经有十年了,与夜里驾车来银座这里的驾驶员之间非常熟悉,知名度很高。”
“十年?”
井川君忍不住搭腔。
但尽管嘴巴开了口,可两只眼睛仍然紧盯着对面那幢大楼里出来的每一个女人。对他来说,寻找和子小姐的重要性远远超过讨论乔君。
“据说他曾是某政治家的专职驾驶员,那政治家不幸去世后便来到这家宾馆当驾驶员。听说他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始这份工作的,可以说是脱胎换骨。但仔细想一想,这样的工作的确是一份美差。想出这样一个工作,应该说是一个好办法。但这不是他主动要求的,好像是‘普拉塞俱乐部’、‘中庭俱乐部’和‘牡安夜总会’与他签订了这样的合同。此外,客人送给他的小费都归他所有。乔君嘴巴很甜,客人和妈妈桑都很喜欢他。”
就在这当儿,红色轿车出现了。在乔君的引导下,那辆车戛然停在对面大楼前的路边。井川君全身摇晃了一下,胸口像被电流猛击了一下。他踮起脚来仔细眺望,只见坐进车里的四个人全是男的。在路灯下送客的许多服务小姐中间,根本没有和子小姐的影子。也许不是和子小姐的那辆?
“牡安夜总会的妈妈桑,好像还没有出来。”
那男人这么一说,井川君吃了一惊。
“眼看就要到凌晨一点了,应该是她出来的时候了!”
井川君这才转过脸来,仔细地打量这个伫立在旁边的奇怪男子。奇怪!自己的心事,他似乎了如指掌。
那对眼睛的特征被墨镜的镜片挡在背后,井川君无法看清楚他的眼神。但那胖乎乎的脸庞和那张不大的嘴却一览无余,颈上还系着一条领带。
男子从裤袋里伸出手来。
“我呀,两小时前在牡安夜总会里!”
男子的手指缝里夹着被井川君扔掉的信封。
“这,是我拾起来的哟!在牡安夜总会的门口。”
跟踪井川
“这大概是你的吧?”
这男人把手上拿着的信封递到井川君的面前。
井川君一声不吭。
“事情是这样的。当时我也在牡安夜总会里,您喝酒的情景和走出夜总会的神情都被我看在眼里。我也马上跟在您后面走了出去,就在我正要跨出门口的时候,猛然发现我的脚边有一个信封,我马上意识到它一定是您的。因为,我亲眼看到是一个服务小姐把这信封交给您的。”
井川君把信封塞入裤袋,用手指在裤袋里拨动着信封。
不应该扔在那个地方!应该把它带到外面,撕毁后扔在路边的垃圾箱里。当时没有那样做,是因为心里还装着和子。扔在店门口,和子小姐送客出门的时候也许能看到它,或者服务小姐把它拾起交给和子小姐。井川君是想采用这样的方法,把和子小姐送来的信封再次送还,以表达自己的坚定意志。信封里装的火柴盒和高速公路通行券都写有暗号,是两人在七年前共同制定、象征曾经相互爱过的记号。
倒霉的是,信封却被这个不明身份的家伙拾起来了。这家伙亲眼目睹是自己丢的,误认为是失物,现在要归还给失主。
井川君斜瞟他一眼。那家伙的脸,墨镜背后的那两条锐利的眼光,也与自己一样正眺望着对面的那幢大楼。
“牡安夜总会的妈妈桑还没有出来呀!今天怎么会这么迟啊!”
他借助路灯的灯光,看了一下手表。
“这幢大楼名叫多多努夜总会沙龙大厦。大厦业主非常喜欢画,所以起了这么一个怪名,所谓‘夜总会大厦’,十年前就有了。店与店之间的划分十分合理,牡安夜总会的面积是两个店铺的大小,比较宽敞。前身是‘博财先夜总会’,由于经营不善而关闭。五年前,山口和子把店铺和里面的所有设备统统买下,改装后把原先的店名改成‘牡安夜总会’。”
这男人的嘴里第一次说出山口和子的名字,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听来可信。
话说五年前,实际上是自己去大阪的两年以后,和子小姐那时候已经是高柳秀夫的占有物。假设是那个时候买下那家店开设牡安夜总会的话,和子小姐与高柳君之间的关系必须是那以前就开始了。不然的话,高柳君也拿不出那么多的钱。
如果推断正确,高柳君应该在五年前就爬上了总经理宝座,不是总经理不可能有那么多的钱!当然,总经理江藤当时已经退居到董事长的位置。
七年前,井川君与江藤总经理发生争吵,不欢而散,于是,离开东洋商社到大阪自谋生路。打那以后,公司里的情况全然不知,也不想知道。一提起东洋商社,心里便会升起无名火,觉得厌恶。在大阪开设自己的公司,拼命工作希望贸易能纳入正常轨道,另一方面也想借此忘掉东洋商社的一切。自己创办的是小企业,与大企业无任何业务关系,甚至连《经济新闻报》也没有订阅过。但在这默默无闻的七年里,却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假如高柳君那个时候就当上总经理,是完全出乎意料的。江藤先生就任董事长,让心腹高柳君当傀儡总经理,仍然按照江藤先生的意愿经营和运作公司的行政机制。就江藤达次的年龄来说,今年也才刚满六十四岁。
井川君想忘掉这些事情,但事实上无法从记忆中抹去。那七年前所发生的一切又历历在目,浮现在他的眼前。可这七年的空白犹如沙包,一触及便会顷刻瓦解。如今的他,根本无心了解东洋商社的现状。
对面那模模糊糊的髙楼大厦,其楼名也是刚才听来的,叫多多努夜总会沙龙大厦。突然,大楼里通往门口的走廊上灯火通明,仿若白昼,那里开始出现男男女女的人群,朝大门口走来。乔君依然忙忙碌碌,像蝴蝶在车群里飞来舞去,一会儿吹哨,一会儿挥手示意。少顷,一辆红色轿车在他的引导下安全驶出重围,驶向目的地。但是,虽说乔君让那辆红色轿车停在大厦门前,那车里还是不见和子小姐的踪影。
“好迟啊!”
那男人又说起了和子小姐。
井川君听了这话感觉,简直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这男人究竟为什么要在这里等和子小姐呢?他刚才说两小时前也在牡安夜总会里,按理说能碰上山口和子。可偏偏要走出夜总会在这里等她,真是不可思议!大概迷上了山口和子吧?!
“您和牡安夜总会的妈妈桑……”男子咳了一下,对井川君说。
“您很早就认识山口和子了吧?”
井川君取下贝雷帽摇了一下。
“是那样吗?”
这男人满腹狐疑地望着井川君,接着又说了起来。
“我觉得您很早以前就认识她,我这观点非常冒昧。事实上,我拜见了信封里的那些东西。信不封口,里面只装着通行券和火柴盒,那上面的画简直是字谜!”
对面那幢大厦门前车群开始流动,车量逐渐减少,一个小时过去了。
井川君原以为旁边的男子丝毫没有察觉到火柴盒和通行券上的那些记号,但那家伙却喋喋不休地说起了这件事。
“如果说它是字谜,那通行券和火柴盒上写的是非常奇妙的记号。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谁在恶作剧,可不管怎么看怎么想,觉得不像恶作剧。两个记号的形状虽不同,但书写规则相同。有规则,就一定是记号。也就是说,只有当事人才明白意思。要是第三人不明白,那记号就是暗号!”
“……”
“我还亲眼目睹那个服务小姐按照妈妈桑的吩咐,把信封送到你的桌上。您先吩咐服务生送火柴盒给妈妈桑的,这情景从我坐的桌子那儿看得很清楚。您在门口扔了它,我捡起来,却发现信封里还有一张高速公路通行券。信封里增添了这样的东西,从客观上讲,通行券一直在妈妈桑的手里。如果通行券上有与火柴盒上相同的记号,则可以断定通行券是您以前给妈妈桑的。如果推断正确,火柴盒上的记号则是您今晚在夜总会桌上写的。”
男子说话时的视线没有离开大厦门前,只是小嘴朝井川君蠕动。
“我经常到牡安夜总会去,可您的尊容是今晚第一次看到。如果您与妈妈桑交换暗号,您与妈妈桑以前有过一段友好的情感是不容置疑的。”
“你为什么议论我这样的事情?你是什么人?”井川君终于开口了,反问道。
男子的一席话击中了井川君的要害,充满哲理,不是一个外行。
“您是说我?”
男子脸上那墨镜遮盖不住的嘴角露出微笑,在路灯光线的照射下棱角格外分明。
“……我的名字叫原田,是仓田商事有限公司的开发部长。”
对于井川君来说,仓田公司这个名字很陌生。自离开东洋商社以来似乎与外界隔绝,到了大阪以后更没有时间了解东京企业界的情况。
看到井川君困惑的脸,自称原田的男人呵呵地笑了,像女人的笑声。
“仓田商事有限公司吗,是某夜总会的法人名称。开发部长吗,就是专门物色服务小姐的。”
井川君“哦”地一声思索起来。就那样问一下,井川君也终于知道了男子的情况。只这么问一下,便了解了对方的身份。
井川君早就听说过,银座有许多男人专门从事挑选夜酒吧里相貌出众的服务小姐的职业,可直到现在才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人。气质一般,说起话来黏黏糊糊是这种人的特点。他琢磨着这家伙也在这里等和子小姐的理由,也许已经看中了牡安夜总会的某个服务小姐,伺机请和子小姐同意。
首先,他与被看中的服务小姐商议达成一致,接下来需要妈妈桑的同意。擅自拉走也不是没有,但那样做会给夜总会同行之间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再说,服务小姐本人也不愿意招惹是非。为避免出现这样的情况,巧妙周旋最终达到目的,是从事物色服务小姐的专业户的手法。
和子小姐忙得不可开交,与原田君说不上话。一说上话,那原田君一定又是黏黏糊糊,没完没了。也许是这个原因,和子小姐尽量避开他。如果推理正确,和子小姐一定认为被物色的服务小姐在夜总会里的作用不可替代而不愿意放人。于是,原田君打算等和子小姐回家时与她进行最后的谈判。
井川君简单地作了推理。
但即使那样推理,还是有一些让井川君不能理解的地方。自称原田的家伙,是专门从事物色服务小姐的人,可为什么这么关心我与和子小姐之间的事情?而且是打破沙锅问到底,不仅拾起信封还窥视里面的东西。按理说,这与物色服务小姐的工作风马牛不相及。
是不是这家伙看到那个记号后,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一发而不可收拾?
“我……”
井川君对那个“开发部长”原田君说。
“我与牡安妈妈桑根本不认识!你一定是误解了。”
“咳!我误解了。”
原田君歪着他肩膀上的那颗不大的脑袋。
“可是,那通行券与火柴盒上的记号难道只是随随便便写的?”
“压根儿没有写什么记号,是我用铅笔乱涂乱画。我有个怪癖,喜欢写点什么,无意中写了那样的东西。”
“但根据服务生的说法,是您吩咐他把火柴盒送到妈妈桑手里的哟!当时我也在场,看得很清楚。妈妈桑没有到您坐的桌子那儿,一次也没有。装着与您不认识的表情,在其他桌子那儿转来转去。从她的一举一动,已经意识到您的存在,只是没有走近您的身旁。为什么?那是因为在她看来她和您之间有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你真是一个擅长编故事、充满想像力的家伙!”
井川君十分生气地说了一句。但是,自己的一些举止也自相矛盾,提着女装店纸袋的那只手有点紧张,颤抖着将纸袋弄出了响声。
“我呀,是专业物色夜总会服务生、服务小姐和经理的人物。夜总会里的女人啦,客人啦,他们那种疯疯癫癫的姿态,我早就看惯了。当相好的客人出现在店里的时候,该服务小姐不会马上走到恋人的边上,担心自己的过热举止被周围的客人和同事察觉。一旦这种隐私被人知是最可怕的,会影响接待的客人而影响自己的收人,所以不会特地走过来。但是,她会从其他坐位那里目不转睛地观察自己所爱的,希望早一点走上前说上几句,但不能去。这就是女人的心理特征。如果自己所爱的人与别的服务小姐挤眉弄眼过于亲热,会遭来吃醋和白眼。女人脸上的表情仿佛晴雨表,当然,这种晴雨表只有我们清楚,不管怎样乔装打扮都是白搭。和子小姐正因为意识到您的存在,故意离得远远的。她的举动完全符合常规,而您呢,一忍再忍,在那角落座位上像盼太阳那样盼着妈妈桑快到您的身边。但妈妈桑最终还是没能到您那里,可作为抱歉,她让人送来了免费啤酒。”
“……”
“这,是服务生告诉我的。妈妈桑和子小姐干得非常出色,据说她平时十分吝啬。尽管吝啬,但这一次十分慷慨,给陌生人送去免费啤酒。由于不是亲自送去,难免让人猜测陌生人究竟是谁?一定有什么情况!”
“你真富有想像力。”
“我也不是像您说的那样,我这样推断,是妈妈桑让人把信封送到您那儿的缘故。您偷偷地看了信封里的东西后站起来走出店门。并且,把那信封丢在门口。说得确切一点,我好像看到了一幕戏剧性的话剧场面。”
“那么,您有自备车吗?”
他突然转变话锋。
“不,我没有。”
“那么,您的工作是租赁汽车或者是开出租汽车的司机?”
“不,不是你说的那种职业。”
“原来是这样,果然不出我所料。那信封里有一张高速公路通行券,那上面的记号是您写给妈妈桑的。通行券只有利用高速公路的人才会有。倘若是司机,通行券则是由所在公司买来后领的。如果不是司机,那……”井川君默默无言。
“哦,妈妈桑终于出现了!”
戴墨镜的家伙发现后惊叫起来。
果然是和子小姐从多多努夜总会沙龙大厦底层走廊里朝大门口走来,脸上,身上,光彩夺目。她来到大门口停住了脚步。
井川君的心激动得快要蹦出来。他想绕开拥挤的车群向她那儿靠近,可旁边还有原田君,无法动弹。
那原田君也没有动弹,被认为是与和子小姐谈判的原田君,竟出乎意料地伫立在原地聚精会神地注视着。两个男子像一对站着看戏的观众,向大厦前眺望。
和子小姐的身影消失了。乔君引来的那辆红色轿车不偏不倚地停在大厦门口的路边。驾驶席上有个黑糊糊的影子,好像是一个年轻小伙子。
乔君警惕地环视一下四周,当确认安全后打开车门,和子小姐弯腰坐到后排座位,乔君脱掉大檐帽向和子小姐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这辆红色轿车就是井川君昨夜在霞关收费口看到的那辆,只见它在乔君恭敬的礼仪下开走了。
“今晚,高柳秀夫总经理没有来接和子小姐。”
这不是井川君的声音,是原田君的声音。
共进早餐
三天以后的早晨,时针就要指向九点。
井川正治郎走出芝白金那里的东部高速公路收费公司的财务所,打算回家。从昨天上午八点到今天上午八点,整整二十四个小时在高树町收费站工作。三天之前是在霞关收费站,按照顺序,这次是轮到高树町值勤。
井川君与下班同事互相告别后,径直朝附近的地铁站走去。突然,被站在拐弯处的一个男子喊住了:
“喂,喂,早上好!”
男子的头上和身上沐浴在早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地精神饱满。井川君定睛打量了一下,原来是三天前半夜里在多多努夜总会沙龙大厦对面人行道上遇到的那个家伙。像那天半夜一样,这家伙又凑了上来,决不是偶然相遇,一定是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那天半夜里,墨色镜片遮挡着他那狡猾的眼睛。此刻在阳光的照耀下,墨镜的颜色变成淡茶色,原先隐蔽的眼睛暴露无遗,是一对双眼皮加两只圆溜溜的眸仁。白白的书生脸长满了肉,好像有一点浮肿。那天晚上,这家伙自称是仓田商事有限公司的开发部长,叫原田,专门物色服务小姐。
“啊啊,您……”
他满脸微笑地拦住井川君的路,井川君只好停住脚步。
“我是原田,那天夜里我太失礼了,对不起。”
原田君自我感觉良好,向井川君深深地鞠了一躬。
井川君那天半夜里见到这家伙时,心里不是个滋味,十分厌恶。可在胜过晚春的初夏那和煦阳光下,看清楚了这家伙的长相和打扮。像这样的模样到处都能见到,无疑是工薪阶层的一员。但眼前的相遇不是偶然的邂逅,而是这家伙守候在这里,等候多时。井川君感到自己被这家伙缠上了。
话虽这么说,可原田君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家民营收费公司供职呢?顿时,井川君感到一阵昏眩。
“今天您没有戴那顶贝雷帽,我差点认不出来了。从财务所里走出许许多多下班的人,我逐个打量着,戴贝雷帽的一个也没有。您那天夜里的模样,与今天早上完全是判若两人。”
现在的井川君头发稀少,掺杂着不少白发。戴上贝雷帽能恰到好处地遮盖,给人一种年轻许多的感觉。刚才,他把那顶贝雷帽忘在公司了。
“您早饭吃了吗?”
原田君望着井川君脸上的表情琢磨着,问道。
“没有……”
每遇上出勤日便在家里吃完早饭,带上中午和晚上的盒饭上班。夜点心是拉面,收费室里有开水,下班时候的早餐都是在家里吃。
“怎么样?我也没有吃早餐,一起到宾馆的餐厅里吃饭好吗?”
“到宾馆?”
“烤面包上夹方腿肉片,再喝上一杯咖啡,这味道怎么样?能否赏光啊?早餐最好是在一流宾馆里,营养和味道要比普通餐馆强许多倍。”
原田君望了一下手表。
“现在刚过九点。宾馆早餐时间到十点为止,坐车去赤坂能赶得上。”
“到赤坂?”
“希尔顿宾馆怎么样?我是开车来的。”
与原田君这个陌生人去宾馆共进早餐不太合适,但井川君有点动心了。那天夜里,原田君注视着和子小姐走出那幢大厦后脱口说了这么一句:
“今天夜里,高柳秀夫没有来迎接。”
看来,原田君对和子小姐的现状及其周围情况十分熟悉。专门物色服务小姐的人,对夜总会这个昏暗世界知道得非常详细。不管哪家夜总会和俱乐部,他都一清二楚。从这个家伙嘴里打听打听和子小姐的情况,也许不会空手而归?!并且,也许还可以从中打听到髙柳秀夫的现状?
沉睡了七年对和子小姐的爱恋以及对情敌的愤恨,犹如弱不禁风的防线,经不住原田君动人的劝诱,顷刻土崩瓦解。井川君瞪大眼睛,仿佛从沉默的人生中猛然惊醒。
原田君对那张高速公路通行券以及火柴盒上的记号持有浓厚的兴趣,无论如何要弄个水落石出,即使打破沙锅也要问到底。他花言巧语,劝井川君共进早餐就是想探听记号的谜底。只要对方愿意与我一道共进早餐,就有办法撬开他守口如瓶的嘴巴。至于记号的由来以及井川君与和子小姐之间的情感,他还没有来得及细想。
原田君驾驶的那辆车,是一辆看上去已经大修过两三回的破车。井川君坐在副驾驶席上直想呕吐,好在原田君的驾驶技术属上乘,且小心谨慎。
车驶到天现寺的收费室窗前,井川君见状把脸扭向另一侧,不想让收费员发现。今天,这里的收费员是一张熟悉的面孔,但对方没有察觉到井川君坐在车上,顺手把报销单递给原田君说了一声“谢谢!”而原田君呢,两眼盯着前方,只是用手接过报销单,尔后踩上油门驶上高速公路。
“你怎么知道我在收费站工作?”
原田君一边转动着方向盘,一边答道:“是根据信封里那张高速公路通行券判断的。而那上面的暗号不是出自和子小姐的笔迹,也就是说是您的笔迹。您在火柴盒上写的暗号,与通行券上暗号的写法相似。通行券是和子小姐在收费站买的,可见那上面的暗号是别人写给她的。也就是说,写暗号的人应该是某个收费员……”
原田君停顿了一会儿,是因为有一辆大卡车加足马力从原田君的破车边上飞快地超了过去,好险啊!
“还有,那收费员在递通行券给和子小姐的一刹那,敏捷地写了暗号。和子小姐没有在意,把写有暗号的通行券放进皮包。那天晚上,她只把那张写有暗号的通行券和写有暗号的火柴盒装入信封还给您。这就是我的推断。如果正确,您就是在某收费口出售通行券给和子小姐的收费员。”
原田君望了一眼超上去的卡车车尾,不慌不忙地握着方向盘继续说:
“我打电话到高速公路管理机构询问,原来,收费业务都已经委托给民营公司承包。收费员都是逢三天上一次班,每班是二十四个小时,交接班时间是每天早晨八点。下班时必须去芝白金那里的财务所结账。于是,我估计您今天早晨会出现在这里,所以在您回去的路上等候。”
“你怎么知道我上的是昨天早晨到今天早晨的班?”
井川君紧盯着原田君的脸问道。
“是这样的,那天夜里我看到您的时候无精打采,疲惫不堪,猜想那前面一个通宵肯定是下班后没有睡觉。也就是说,那天早晨下班后白天一直没有休息。照此推算,昨天早晨应该是上班,二十四个小时后下班,应该是今天早晨交接班。”
说着说着,时间过得飞快,车转眼又驶过饭仓收费站,穿过弯弯曲曲的道路朝隧道口靠近。
隧道里橘黄色的灯光,一盏盏,一排排,宛如在温暖的阳光下沐浴。来到丁字路口向右转弯驶入南面的道路,不一会儿就驶出了隧道,紧接着经过三天前工作过的霞关收费站门前的通道。
路边,出现了国会议事堂,接着是首相官邸外面的围墙和正在巡逻的机动警卫队。这道路又是下坡又是上坡,两边是茂密的树林。驶过神社那儿的悬崖,希尔顿宾馆的大门便展现在眼前,手表时间是九点三十五分。
“让您坐了这么久的车,真对不起,请下车。”
原田君刚把手伸向车门,宾馆门口的应接员已经来到车旁把门打开。
“欢迎光临!”
经过走廊,拐角处有一家餐厅,日本式的庭院装饰,窗帘已经拉开,悬着两根漂亮的窗帘扣带,窗前有一排不锈钢栏杆。
“您吃什么?”
原田君看了一下点心目录单,搁在桌下的两只脚不断地抖动。
“通宵达旦,一定很累吧?来份烤面包,外加西红柿饮料,方腿色拉,煮鸡蛋和一杯咖啡怎么样?”
井川君点点头。
眼皮耷拉着,腰累得几乎直不起来。即使再睡上五个小时也无法解除疲劳,下班时仍然睡意十足。这也许是上了年岁的缘故。
全身神经颤抖起来,与那天早晨下班时的状况截然相反,是怕冷的感觉。虽说那天晚上遇见高柳秀夫与和子小姐同乘一辆轿车,但第二天下班的感觉仅仅是疲劳。而今天的早餐与鸿门宴差不离,是一场与原田君之间的智慧较量。倘若从我这里打听不到他想知道的东西,势必缠住我不放。
“相互聊天什么的,宾馆确实是个好地方。周围的外国客人与我们互不认识,就是竖起耳朵听也不必担心。”
井川君环视一下周围,果然十有八九都是外国人,日本人屈指可数。外国人都是便装,那些外国女人中间,有的上身穿汗衫背心下身穿牛仔裤。
“你常常到这里来吗?”
井川君望了一下原田君鼻梁上的那副眼镜问道。
“说不上常常来,但来的次数也不算少。我很喜欢这种洋溢着浓厚的异国风味的地方。现在,与我兴趣差不多的人也多了起来……”
服务生端来盘子,都是刚才点的东西。
“可是,我还没有请教您的尊姓大名。”
原田君呷了一口西红柿饮料。
“是问我吗?”
井川君感到一股酸溜溜,似乎红色的液体溜进了自己的喉咙管。
“我叫川上,请多关照。”
报一个假名,是担心与和子小姐和髙柳君牵扯在一起姓井川的人很少,如果被人回忆,很有可能联想起东洋商社里曾经有一个叫井川的部长,再说高柳君现在担任总经理,牵连在一起可就麻烦了。虽然这个开发夜总会服务小姐的部长,不会知道那么多,但自己回答问题时得多用点心,开动开动脑筋后再说。还有,原田君也不会到东都民营公司去查花名册。
“叫川上,好啊,请您多多关照!”
果然,原田君毫不怀疑地点点头。
“好吧,川上先生,我们继续那天夜里的话题吧!就说您在牡安夜总会门口扔掉的信封吧……对,刚才我也说过是您扔掉的,但那真是您扔掉的吗?否则,不合乎逻辑。今天,我在拜见您之前又反复进行了思考。”
井川君把餐刀插进方腿色拉盘子里反问原田君:
“怎么不合乎逻辑?”
“我不是说过了吗,装在信封里的那些东西是联络工具,一定是帮助山口和子与其他什么人联络用的暗号!您应该是他们之间的联络员。可是,按理说联络员是不会扔掉那重要暗号的,可能是您不慎掉在地上的。”
井川君那拿着餐刀的手停住了。
遭人怀疑,而且是遭到不可思议的怀疑。他是不是要问帮助和子小姐秘密联系的对方是谁。
井川君一改刚才的抵触情绪,思忖起来。他想引导原田君认定自己就是那个联络员。
“你无论怎么想像都行,那是你的自由。”
井川君又开始用起刀叉。
“按你的说法,那张高速公路通行券上的暗号是我写后交给和子小姐的,那火柴上的暗号也是我在牡安夜总会写后交给和子小姐的。可事实上,和子小姐写的暗号一个也没有,而你却认为都是我写的。请问,有这种只有单方写喑号的联络方式吗?”
“可两个暗号没有相同之处!和子小姐只要看到那个暗号就完全明白了。关于联络内容,根据两个暗号分析是不一样的。”
写在通行券上的暗号,意思是“从现在起我永远等着你。”
写在火柴盒上的暗号,意思是“我有话对你说”。
两个暗号表达两种意思,形状无疑是不同的。
原田君当然想不出是表达这样的意思。
“假定是那样,也……”
井川君用餐刀把方腿肉切成一片一片的,把其中一片夹进嘴里。
“和子小姐为什么把两样东西都塞入信封,一个不留地还给我呢?”
“多半是……”
原田君把面包也切成一片片的。
“还给您是表达某种意思,通过您把这种意思转达给对方。所以,和子小姐不需要再写其他什么暗号,只要还给您就可以了。”
“你说的对方,是指谁?”
“这对方是谁?应该是我向您请教。”
“无可奉告。你那天夜里不是自言自语地说,今晚高柳秀夫没有来接和子小姐。你所说的对方是不是指高柳秀夫?”
井川君一针见血地说。
“您是说高柳秀夫?哈,哈哈哈,您的判断完全错误,怎么可能是那种人?高柳秀夫只不过是一块被人使唤的挡箭牌而已。”
“哦,你说什么?”
这时候,外国人坐的桌子那里传来雷鸣般的狂笑声。
不欢而散
原田君的这番话,着实让井川君吃了一惊。
三天前,井川君亲眼目睹高柳秀夫坐在山口和子驾驶的那辆红色高级轿车里。虽说只是一刹那的时间,尽管坐在副驾驶席的高柳君没有与和子小姐说话,但那般悠然自得、镇定自若的神情,俨然是亲密无间的夫妻或是亲如夫妻的同居者。
尤其是,当时还只是九点钟的时候。九点以后才是夜总会、俱乐部最繁忙的时刻,可夜总会的主角妈妈桑却提前回家,足以证明她与高柳秀夫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自己的眼前又浮现出自由丘那豪华、精致的楼房,那天晚上,高柳君与和子小姐肯定一起回到那幢楼房―他们的爱巢。允许妈妈桑早早离开夜总会的现象,一般来说,表明经济后台与妈妈桑之间是情人关系。高柳君与和子小姐发展成情人关系,也在情理之中。在高柳君担任东洋商社部长兼董事期间,视山口和子为心中的偶像,晚上常常出现在罗阿鲁俱乐部里。在自己离开公司赴大阪自谋生路的七年时间里,髙柳君趁机填补山口和子心中在爱情方面的空白,与她之间的情感发展到今天的程度。应该说,自己的这种推测从客观上是合乎逻辑的。
井川君深信自己的判断,尽管原田君的职业是夜总会行业的灵通人士,但也不能马上改变,己的观点。自己应该耐心地听,原田君那张嘴里也许还会说出一些惊人的消息。
“川上先生,我接着说下去好吗?”
原田君看了一下井川君脸上半信半疑的表情,扫视一下周围的外国客人,尔后把脸凑到井川君跟前小声地说:
“那家牡安夜总会于五年前开张,是以山口和子名义买下的,包括店里的所有设备。当时的总价不低于三千万日元,还有一千万日元的装修费,加之招聘服务小姐所支出的费用一千五百万日元。遇上漂亮的服务小姐或者从其他店里物色来的,借用一个是三百万日元,借用五个则需花费一千五百万日元。”
这家伙一边说一边掐指估算。原来,借用服务小姐的夜总会,负有向租借服务小姐的夜总会支付借用费的责任。如果现在服务小姐供职的夜总会已经付清那笔借用费,责任也就不存在了。
“像这样规模的夜总会,必须备有二千万日元的流动资金。加上前面的估算金额,合计七千五百万日元。这是所需费用的最低限度。此外,自由丘那里还有一幢楼房。”
井川君咽了一口唾沫,心想这家伙还真是一个万宝全书呢!
“您也应该看到,那是一幢很精致、很气派的楼房,坐落在自由丘高级住宅区的正中心位置。占地面积虽不大,但在设计和材料使用上非常讲究。这幢楼房是三年前建造的,占地七十坪(约合二百三十一平方米)。按当时的土地价格,每坪土地的单价是一百二十万日元左右。可见,光土地费用就要八千四百万日元。因为是二层楼建筑,等于空中面积增加了四十坪。像那样讲究的建筑,当时的每坪造价是八十万日元,合计三千二百万日元。仅土地和那幢建筑的所需费用,即有一亿一千六百万日元。再加上牡安夜总会营业所需费用七千五百万日元,总计两亿日元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