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川君的心里不由得暗自叫了起来。他原先也盘算过,需要相当数额的钱。可经过原田君具体而又细致的计算,总金额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想。
“总之,您的一些举止,让人觉得与东洋商社的总经理高柳秀夫一样,都是妈妈桑和子小姐身后的经济后台。”
原田君狠狠地盯了井川君一眼。
“纵然不顾一切地支持心爱的女人,可高柳君手里没有那笔巨款!即便他个人财产也没有那么多。要拿出巨款给和子小姐,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从公司规定的总经理交际费里动脑筋。”
是啊!井川君的心里又一次喊了起来,默默地思索。
“可是,按照东洋商社的规定,总经理交际费不可能有两亿日元!不了解东洋商社现状的人,也许会认为是从公司总经理的交际费里……”
原田君对自己的经历仍然一无所知,井川君暗自庆幸,稍稍放心了。
正如原田君说的那样,前任总经理的交际费数额也没有这样的巨额。这,井川君也是清楚的。虽说也不少,但不可能向女人提供两亿日元资金。
“东洋商社是东证二部的股票上市公司,在纤维同行中只能说是居中游,它是从最初的纤维批发公司慢慢发展壮大的。如果东洋商社也像其他大企业那样持有相当数量的子公司以及秘密公司,就可以提取秘密经费。东洋商社好像有子公司,仅仅是仓库公司一家而已。”
说得完全正确!井川君在心里回答。当时的江藤总经理企图打发我到那家子公司,我不服而气愤地提出了辞呈。
“还有,东洋商社这四五年来每况愈下,在纤维企业界的中游地位也摇摇欲坠。五年前,高柳秀夫出任该公司的总经理。打那以后,他把公司的经营重点从纤维转移到建材。当时由于市场大气候的原因,纤维和化学工业品的需求跌入低谷,极不景气。可不久,建材部门火爆的销售情况急转直下,断热材的订货几乎停顿,整个建材行业出现供大于求的局面,以致东洋商社陷入捉襟见肘的窘迫境地。”
井川君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以建材为中心的调子,还在高柳秀夫担任销售部长的时候就已经大肆主张,积极提倡。以纤维为主业发展起来的公司,只能是兼及建材和化学品的销售,即一主多副,这是企业界里的通常做法,一般常识。可高柳秀夫极力主张扔掉不景气的纤维部门,把经营重心转移到极不熟悉的建材和化学品的销售上。井川君与高柳君之间的冲突,根本原因就在于此。当时,井川君坚决反对高柳君这一不切合实际的主张。加上两人是同期进企业、势均力敌的竞争对手,各持己见,无法妥协。可出乎意料的是,江藤总经理一味地站高柳君这一边,于是……
“东洋商社的注册资本是十五亿两千五百万日元,总资产约二百五十亿日元,纯资产约三十亿五千万日元,上市股票是四千二百万股,每股是一百日元零伍钱,贷款是一百十亿日元左右,金融收支上的赤字约十五亿四千三百万日元。这,就是东洋商社最近的经营状况。”
原田君摘下墨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看了一下又说:
“开户银行的总数是五个,都市银行两个,地方银行两,相互银行一个,但没有主要开户银行。试想,纯资产的每一股价是一百日元零五钱的公司,其经营业绩是十分低下的。其他同行业公司的纯资产每一股价为二百日元,这才是正常的经营业绩。由于没有主要开户银行,遇到特殊情况时没有援助银行在背后撑腰。虽两个都市银行与两个地方银行共同为东洋商社融资,但阻挡不住东洋商社经营状况的直线下滑,于是再也不愿意贷款,采取隔岸观火的态度。但那个时期的银行贷款金额,都大大超过实际贷款的数额。于是,东洋商社不得不卑躬屈膝向相互银行借款,无论利总多高也硬着头皮借。据说,南海相互银行是东洋商社的大债主。东洋商社的现状就是这样的,不仅如此,借款还在继续,借款数额大幅度上升。”
井川君大吃一惊。眼前这貌不惊人的家伙,说出的话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仿佛是专业投资家。他正在对商业公司的经营情况进行分析,掌握的数据听来可信。井川君注视着原田君的那张口脸,感到茫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原田君究竟是干什么的?
原田君也回看了井川君一眼,但不是井川君那样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而是仔细观察井川君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渐渐地,他似乎从井川君不知所措的表情发现了什么。这个收费员肯定没有说真话,隐瞒了某些事实。此刻的井川君目光呆滞,木偶般地愣着两眼。而原田君的视线里,透露出怀疑的神色和增加了追根究底的信心。
“我只说这些,您就可以完全明白,东洋商社的高柳总经理不是山口和子的真正经济后台!一般的人,看了表面现象也许认定高柳君是经济后台的角色。事实上,高柳秀夫充当某神秘经济后台的挡箭牌。牡安夜总会挂牌开张了,每天就是深夜也是由他驾车到银座接和子小姐返回自由丘。不管谁看了,都觉得他是山口和子的丈夫、情人或者经济后台。事实上,他是真正的经济后台的替身……那天夜里他没有来,也许出什么事了?!”
原田君的主要职业,似乎不是物色服务小姐,眼下的头等大亊,好像是寻找隐藏在山口和子背后的神秘人物,那个真正的经济后台。
“怎么样?”
原田君说话的语调,突然变得和蔼可亲起来,可眼睛里充满了狡黠的神色。他把膝盖从桌子底下抽出,嘴里干咳了两声。
“和子小姐背后的经济后台是谁?请告诉我,我一定为您保密!”
“……”
“我刚才的话太失礼了,但出于礼貌,也希望您能说一些什么。”
餐厅里刚才早餐时的嘈杂气氛消失了,客人的数量减少了许多。院子里的花木在烈日下金碧辉煌,剌人眼目。再过一会儿,就要到十点了。
“你就是再向我介绍那样的情况,我也还是无可奉告!你肯定是碰到什么了,造成判断上的失误。”
井川君委婉地回敬了一句:
“不过,你刚才所说的也不无道理。”
原田君没有针锋相对,不慌不忙地继续说:
“山口和子的经济后台,好像是金融界里的一个相当厉害的人物。首先,他持有付给和子小姐两亿巨款的能力;其次,是一个大腕人物,能随意将东洋商社的总经理高柳秀夫充当挡箭牌,掩人耳目;再者,他从不抛头露面而是在幕后操纵。也就是说,他与和子小姐之间的交往十分神秘、隐蔽、神出鬼没。这是因为他害怕绯闻,担心引火烧身,直接威胁他拥有的企业。”
听了原田君的分析,井川君深信不疑。和子小姐的背后,肯定有大人物那样的经济后台。渐渐地,高柳君的影子在井川君的脑海里开始淡薄。
“无论如何请您告诉我那个大人物的姓名,我给你酬金作为感谢。”
原田君啰哩啰嗦地说完猛地站起身来,两手撑在桌面上向井川君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拜托您了。”
他一口气连说两遍。
“你提的要求太过分了,请别再提那样的要求了!”
井川君感到困惑,拒绝的口气十分强硬。原田君也有点无可奈何似的,重新回到椅子上。他那一百八十度的转弯非常自然,能够见风使舵。
“无论你怎么问,我提供不出使你满意的答复,太对不起你了。那天晚上到牡安夜总会去玩,还是生平第一次。”
井川君说。
“原来是那样啊。”
原田君故意斜着脑袋。
“难道不是?你不是说在牡安夜总会里第一次见到我这个陌生人!”
“自开张以来,我也不是整天泡在那家夜总会里。也许我没在那里的时候您去过?!”
“你这人疑心病太重了。那好,请问问那些服务小姐,我以前是不是去过牡安夜总会?”
“我问过服务小姐了,说你是陌生脸。”
“这你相信了吧!”
“不过,依我那天晚上的第六感觉,您与和子小姐之间岂止第一次见面,一定是很早以前就熟悉了!”
井川君心扑通扑通直跳,但原田君接下来说的,打消了担心的悬念。
“这是因为您是和子小姐与那个经济后台之间的秘密联络员。”
“你说我是联络员?要是联络,应该是东洋商社的高柳总经理才对呀!被你这么一说,高柳君仅仅是和子小姐的经济后台委托的前台人物。”
“再说,如果我是联络员,和子小姐在自由丘的那幢楼房也好,和子小姐在银座的牡安夜总会也好,我应该在它们之间来往如梭,传递信息。可我根本没有到过自由丘的那幢楼房,就连那天晚上到牡安夜总会也是第一次。你推断我是联络员,其理由是不充分的!”
“那,一定是发生什么异常变化了!”原田君喃喃自语。“你说什么?”
“凭我的直觉,和子小姐与那个经济后台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而且不是一般的什么。这就是说,高柳总经理没有出色扮演好联络员的角色。于是,您这个隐蔽的秘密武器出现了,他俩之间出现了您这样的联络员。”
“你这种凭空猜想太糟糕了!别神魂颠倒,快改变你的错误判断!”
“那么,我再请教您一下。您在牡安夜总会里送给妈妈桑的高速公路通行券和火柴盒,那上面的暗号是怎么回事?是表达什么意思?”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你那想法根本就不存在。你固执己见随意推测,太不尊重别人的人格。原田君,请你告诉我,你真正的身份是什么?你说你的工作是为夜总会物色服务小姐,完全是哄骗三岁的孩子!”
“呵,呵呵呵。”
原田君抿起嘴笑了,女人般的笑声。
“人么,有时候不得不乔装打扮,就像您在高速公路收费站工作那样,每天在忍受常人难以想像的痛苦。当收费员太妙了!简直是现代的城门太守!习惯于高速公路的那些大人物,都彻底暴露在您的眼皮底下。”
“请你别开那无聊的玩笑!”
井川君板着脸认真地说,而后单刀直入地反问对方:“原田先生,你是包打听吧?”
“我看我俩还是都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相互都别说小孩子话了!”
原田君的眼角堆满了笑容,婉转而又巧妙地躲开对方的质问。
“好吧,至于报酬嘛,我尽可能满足您的要求。如果您不愿意说出那个经济后台的姓名,只要说出那人物的轮廓也行。请告诉我。”
这时候,服务生过来收拾餐具,早餐时间结束了。于是,两人不再往下说,而是站起来相互道别。
豪华盛宴
东京都内的超一流的五星级“大和宾馆”里,拥有全国最大型的宴会厅。此刻,宴会厅里稠人广坐,喜气洋洋,热闹纷呈。来自政府、金融界、企业界的大约一千名要员,欢聚在这里,出席一个盛大的庆祝派对活动。
宴会厅中央矗立着高达二米的仙鹤冰雕,嘴向着天空,宽阔的两翼向左右伸展,仿佛正要飞向湛蓝的苍穹。那硕长纤细的腿脚下是一只匍匐着的千年乌龟,背上刻有精致的纹路。蓬莱山的万年古松弯曲着结实的树干,伸展着千姿百态的树枝。一层层绿叶缠绕在树枝上,呈现一派繁荣昌盛的景象。底座是东海神仙显灵的大海,波涛起伏,泛起银色的浪花。
冰雕像玉一般透明,精雕细刻,乃上乘艺术品。它亭亭玉立在会场中心,在灯光下璀璨夺目,洋溢着节日气氛。冰雕周围的台面上摆满了各种造型各异、千姿百态的美味佳肴,为宴会编织了一道亮丽多彩的风景线。
距离冰雕较远的舞台上,竖立着六曲二双工笔画的金色屏风。宴会厅里,冰雕与屏风遥相呼应,交相辉映,显示出一派生气勃勃的景象。
舞台的上方悬挂着由人造红色蔷薇花点缀的横幅,横幅上写的“石冈源治君古稀庆祝会”毛笔字,气势磅礴,苍劲飘逸。
五月二十五日傍晚六时许,“石冈源治君古稀庆祝会”拉开序幕。祝词发言,花费了大约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接着,是政府部门和各企业团体献花和赠送纪念品。由于祝贺对象是日本经济联合体同志会(简称经联同〉的常任理事,因此,祝词按先政府后企业的顺序进行,如下:
首先上台祝词的是,政府的财政部部长,产业交通部部长,经济计划厅厅长。接着上台祝词的是,以日本银行总裁为首的金融界巨头们。石冈源治在担任日本兴产有限公司董事长的同时,兼任“经联同”常任理事长达七年,功绩卓着,被新闻媒体称为日本金融界的总理大臣。在每位巨头的祝词里,都热情颂扬他在经济领域里的卓越贡献,祝他老当益壮,老骥伏枥,更上一层楼。发表祝词的要员当中,有诙谐幽默的,有庄重严肃的。
宴会主人光秃秃的头顶,满面红光,神采奕奕,虽已古稀仍精力旺盛。走上舞台致答谢辞,声音洪亮,简短扼要,仅一分钟。接着,一位拖着长袖的美女一阵风似地来到金色屏风前,她是人气绝顶的日本电影皇后。在身穿燕尾服的主持人的陪同下,献上石冈源治先生的半身铜像。这是出席会议的全体贵宾联合赠送的,由日本著名雕塑大师制作。
胸前佩戴着金色徽章的石冈常任理事,笑逐颜开,接过用红色绸带点缀的自己的铜像。当他与女明星握手致谢时,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接着由著名的电视主持人向他献鲜花,会场上又一次掌声雷动。
随着前任财政部长举杯祝酒,与会者纷纷举酒向石冈先生致意。接着,文艺演出开始,宴会厅里的气氛显得轻松活跃起来。
各种戏剧的名流元老们先后登上舞台,在以笛、鼓和三弦琴等乐器组成的乐队的伴奏下,唱起了祝寿歌,跳起了鹤龟舞。接下来是著名女舞蹈家登场,她一边弹优雅的三弦琴,一边唱喜庆吉利的地方演歌。贵宾们聚精会神地观赏,把舞台围得水泄不通。坐在后面的贵宾们,有一组一组的,有一对一对的,愉快地交谈。这时候,政府的要员们已经退场离开宴会厅。根据会议的性质,出席庆祝会的主要是企业界和金融界的董事长,总经理和企业高层干部,其中有些是来自著名的大企业和大银行。因为是金融界总理的古稀庆贺会,所以都扔下手头的工作和会议赶来出席。这些与会者以前或多或少都受到过石冈先生的关怀,是来感恩的。
文艺演出结束,为了助兴,弹琴人坐在金色屏风前继续弹奏三弦琴,两侧各站一名拖着长袖的美丽少女,音乐的美妙旋律还在宴会厅上空盘旋回荡。观赏的与会者纷纷回到座位上,两个一对,三个一组,交头接耳,互相谈说。在石冈先生主桌及其周围餐桌就坐的,都是大企业的董事长和大银行的行长,还有企业的高层干部。他们中间,有年纪大的,也有年纪轻的。最近各企业都在推行干部年轻化,五十岁左右的总经理多了起来。尤其是自营公司的总经理,大部分是四十岁左右的。他们弯着腰来到主桌跟前频频向石冈先生祝酒,这中间还有人带着引以为自豪的夫人。夫人们身穿和服,拖着漂亮的长袖。还有穿梭在餐桌之间的艺妓,与夜总会的服务小姐展开没有硝烟的竞争。
花枝招展的一流艺妓,在酒店女主人的带领下来到宴会厅担任服务小姐。最年轻的女店主也有五十岁左右,还有的女店主已经七十多岁。有的胖乎乎圆滚滚的,有的打扮奢华不减当年名花气质。这些女店主,与其说是监督自己手下的艺妓,倒不如说借庆祝会的大好时机展开激烈竞争。平时每逢向各位客人问候时,都特意打扮得朴素无华。今天却截然相反,都穿上镶嵌着一连串宝石的高级服装,笑容满面,举止谦逊,彬彬有礼地向贵宾问候。即使在问候的时候也不忘侦察,在心里与对手展开较量。
七十岁上下的女店主,与大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交谈时显得十分亲昵和殷勤。对于五十岁左右的总经理,她们装出一副母亲模样,问长问短,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孩子,话语间不时地漏出自己与他们父辈之间的友谊如何深厚,还不住地称赞这些茁壮成长的第二代总经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女店主们矫揉造作,仿佛是今天的风流人士一石冈先生的亲属似的,与石冈先生无拘无束地交谈。石冈先生是歌舞好手,常常在酒店夜总会舞台上表演,由三弦琴好手——前兴银行的总裁伴奏。女店主们企图把石冈先生拉作自己饭店的常客,以今天的宴会厅作为拉客阵地,向一流企业的与会者展开劝诱攻势,争取他们成为自己酒店的固定客人,提高占有份额。
夜总会的妈妈桑们也是这样,正因为自己年轻美貌,显露必胜的信念。尤其是她们带来的服务小姐,比妈妈桑们更富有魅力更具有性感,加之化妆和穿戴,更是婀娜多姿,勾人销魂。她们的项链上,嵌有名贵的珍珠;她们的戒指上,镶有二至三克重的宝石。夜总会妈妈桑之间的竞争,与表面假惺惺的女店主之间的竞争,方式完全不同。她们彼此间很少相互问候,且都避而远之,特别忌讳迎面撞上。在这人山人海的大宴会厅里,如果遇上令自己讨厌的对手,随时都可以迅速隐蔽自己。如果遇上两三个曾经光顾过自己的夜总会客人,立即主动迎上去献殷勤。妈妈桑们用眼睛示意,勉励服务小姐们发挥优势,借此机会与新老客人约定,等宴会一结束带他们到自己的夜总会去享乐。
主桌两边整整齐齐排列着的餐桌,宛如展开的两只翅膀。那里就坐的都是经营状况十分景气的企业家们,谈笑风生,此起彼伏。他们胸前挂着出席证,右手端着酒杯,左手在空中画圈,然后站起来说俏皮话哈哈大笑。总是,不失一流企业家的体面和绅士风度。一看到身边站若的艺妓和服务小姐,便指着其中几张熟悉的脸十分文雅地逗笑她们。
紧靠着墙壁餐桌的贵宾都是老人,都曾经担任过一流公司、银行的总经理或者行长。随着年事日高,他们从总经理和行长的宝座退居董事长之位,但手上依然握着法人代表的大权。以后,尽管把法人代表的资格移交给现任总经理,但仍然是董事长。再以后,便退任最高顾问。最后,不再保留名誉职务。日本企业首脑的习惯做法,长期以来就是如此承前启后。
面对这些功绩显赫、老资格的前辈,就连“经联同”常任理事以及大企业的董事长、总经理、执行董事、常务董事、都市银行行长和高层干部,都争先恐后地走到他们面前,点头哈腰,鞠躬敬礼。这些老前辈都是自己曾经追随过侍候过的上司,其中,有的曾经担任过老前辈的秘书,有的曾经经常受老前辈的训斥,有的曾经是老前辈的马前卒或者马屁精。以前在跟随这些企业太上皇时,伴君如伴虎,整天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可当年的企业君主,如今萎缩衰老。
其中,有的患有老年痴呆症,有的听觉失灵,耳朵里插着助听器,手拄着拐杖坐在椅子上。现任总经理们上前向老前辈表示敬意和问候,本意并不是出于敬老尊长的目的,而是出于某种需要。
这些长者老态龙钟,动作迟缓,但一看到酒店的女店主们走来,沮丧孤独的眼神突然间闪烁光辉,虽说只是一刹那时间,但脸上泛起了红潮。他们一把抓住女店主们的手久久不肯松开,唠唠叨叨地叙起旧来。对于这种场面,夜总会的妈妈桑们因年龄的差异只能干瞪两眼,但并不在乎这些手无大权、一文不值的长者,因为他们已经不可能为夜总会提供任何利润。这些长者中间,有的还能与人交谈,有的已经丧失知觉。无论你对他说什么,他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可食欲旺盛有余。那个坐在椅子上头只剩一撮白发的原日本银行总裁,把别桌的菜拿到自己桌上狼吞虎咽。尽管头脑呆滞,食量却不减,十分贪婪,似乎菜肴的味道到底如何无关紧要。总之,他们是为了吃才赶来参加这令人嘴馋的派对。瞧他们那般大口吞吃的狼狈相,你绝对不会相信他们曾经是企业界和金融界的太上皇。
饮料和莱肴,过分的高级和奢侈。法国菜是这家宾馆厨师长的拿手好戏,冰雕鹤龟的周围台面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法国大菜。大厅两边的走廊上都是日本风味的小吃店,有的是醋拌生鱼片饭卷,有的是油炸食品,有的是烧烤鸡肉,总之,都是小有名气的小吃。此外,宴会用的上等酒菜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宴会厅里有几家经济杂志和金融杂志的记者,他们是经过宴会主办者许可的。这些记者拿着照相机,闪光灯不停地闪烁着,忙得不亦乐乎。主桌及其附近的次桌那里,不管摄下哪张脸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记者们非常清楚,这些桌面上的人物照片,普通杂志是没有资格登载的。靠近门口的一些餐桌上没有大人物,虽说他们所在的企业目前还在东证股票上市的候补行列,但要不了多久将荣登股票上市的正式行列。他们分成好几桌聚集在一起交谈,有许多是普通银行的行长,其中地方银行的行长占多数,也有一些是相互银行的行长。
原日本银行总裁把底朝天的盘子递给年轻的艺妓后,脸上表情猛地异常起来。酒店的女店主琢磨了一下,赶紧走到跟前附在他耳朵旁问道:“您是要上厕所吗?”
这位日本银行前任总裁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按照女店主的吩咐,三个年轻的艺妓陪伴着这位前任总裁朝厕所走去。这位长老如今走路的脚步跌跌撞撞,简直随时要倒地似的,在众目睽睽下步履蹒跚地走着。
坐在宴会厅门口餐桌的企业家们,看见昔日太上皇一日本银行的前任总裁从身边经过,纷纷站起身来鞠躬致意。要说相互银行的行长,只有两个,一个是太阳相互银行的行长,一个是昭明相互银行的行长。在相互银行界里,数这两家银行规模最大,经营业绩最好,与都市银行并驾齐驱。所谓相互银行,其实是无尽公司。所谓无尽公司,即加盟者按期存款,按照规定期限,通过抽签办法,取得不动产等金钱以外的财产作为偿还。由于相互银行是无尽公司,受到《银行法》的严格限制,难以进一步发展壮大。为此,要求升格为普通银行、修订现行法律的呼声,在相互银行界日益高涨。而这场运动的组织者和指挥者,就是这两家相互银行。
“这位日本银行前任总裁怎么没带秘书来?”
看到他东倒西歪的走路模样,一位胸前挂着“昭明相互银行行长下田忠雄”出席证的男子自言自语。下田行长的头顶上,前半部分光秃秃的,似乎头发被拔掉似的,后半部分的头发已经变白,总之没有一丝黑发。
“他怎么会有秘书呢?他肯定是接到派对的请帖,孤身一人赴宴的。据说他在家十分寂寞,无儿无女,光老夫妻俩生活。也许留恋曾经在金融界的辉煌而出席宴会的?!”
这位说话的男人胸前挂着“太阳相互银行行长坂元延夫”出席证,头顶上盖着薄薄的一层白发,倒背式发型。
“听你这么一说,我想起一件事。是啊,这终究是个麻烦事呀!频频上厕所,倒是需要配备一个护士。他已经是一个恍恍惚惚的老人,意识模糊。万一跌倒在地不省人事,宴会的主办者可是要承担责任的哟!”
“是啊!曾经不可一世的太上皇变得如此可怜。我将来上了年纪决不独自外出!辞去行长,隐居在家种种花钓钓鱼的,自由自在地安度晚年。”
在这个问题上,两个最大相互银行的行长意见一致。以往的岁月里,他俩相互竞争,激烈角逐,如今无心恋战。
坐在墙边椅子上的,是一个肩骨高高耸起的男贵宾,两腿中间拄着军刀般的拐棍,双眼不停地扫视整个宴会厅,时而突然想起什么吃吃地笑。看他外表,五十六七岁,眼睛凹陷,脸庞削瘦,好像刚患过重病。瞧他那紧绷着的下巴,可想而知性格非常倔强。他的胸前挂着写有“清水四郎太”的出席证,是一家权威经济杂志的总编,又是小有名气的经济评论家。
清水先生从椅子上站起身,撑着拐杖慢吞吞地走了起来,嘴角浮现着笑容,炯炯有神的眼睛在寻找什么人。
“清水先生。”
传来甜甜的声音。声音来自五十岁左右的高个女人,厚厚的化妆粉遮盖不住脸上的皱纹。她是银座一家夜总会的妈妈桑,长着漂亮的脸蛋,穿着华丽的服饰,许多人误以为她是影艺界大明星。光临她那夜总会的都是政界和财界的政府官员,在夜总会行业享有盛名,可最近稍稍萧条起来。
“贵恙已经康复了吧?”
她把两手背在身后,像久别重逢似地望着经济评论家略带病容的脸。经济评论家身患糖尿病,上个月刚出院。
“谢谢,看来我要去那个世界了。”
“你怎么开那样的玩笑!”
“要是还能活下去,我可不希望像日本银行那个前任总裁的模样。”
话音刚落,那位前任总裁在艺妓们的搀扶下从厕所返回,步履艰难。
“晚上好,总裁。”
评论家撑着拐杖低头哈腰地敬礼,虽然这个总裁是前任的前任,但是还是出于对他的尊敬。在这位总裁先生任职期间,评论家曾抨击过他的金融政策,指责这位总裁先生就任日本银行行长期间软弱无能,优柔寡断。
这位总裁先生已经不可能辨别出眼前这个曾经攻击过他的评论家。他颤颤悠悠,好不容易才返回靠近主桌的那个窗台边上的原来座位,手又指向桌上的法国菜,也许旺盛的食欲又来了。
“怎么,您还吃吗?”
“不要紧吧?!”
服务小姐和艺妓脸上流露出奇怪表情,担心地你望望我,我看看你。
经济评论家对这位总裁先生的举止不屑一顾,走到胸前挂有“总经理天野敬亲”出席证的先生跟前。天野敬亲是和兴物产有限公司的实力人物,就他公司的经营业绩和规模而言,在综合性商社界里排列第二。
“啊呀呀呀,天野先生,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了,清水先生。身体好,比什么都重要,在你住院期间,本来准备亲自去探望你的,可是……”
“承蒙总经理秘书前来看望,又带来许多慰问品,真是受之有愧呀!”
坐在他旁边座位上的男子,胸前分别挂着“副总经理西尾利雄”出席证。他也是来自和兴物产公司,四十七八岁的光景。他赶紧起身,把自己的座位让给经济评论家。
“不,我不坐,请你自己坐。”
经济评论家依旧拄着拐杖,眼睛窥视着周围。旁边桌子那儿,有几个胸前分别挂着“仓前商事有限公司董事长小山金吾,副总经理上坂佑一,常务足立文一”出席证的男子。在综合性商界里,仓前商事有限公司排名第十二位。
隔着人群望过去,那前面有几个胸前挂着“荣先产业有限公司董事长浅尾和明,总经理高泽干一,专务平野小一郎”出席证的人。在综合性商界里,荣光产业有限公司排在第十三位。
千人宴会
宴会厅里,身穿黑色制服系着领结的人与两个身穿绿色服装的服务生在人群中走来窜去,两只眼睛紧盯着客人们胸前的出席证,似乎在寻找某个客人。但在千人聚集的大宴会厅里,即便千里眼也很难找到想找的人。
拄着斯的克拐杖的清水先生,正巧遇上原产业交通部副部长、现任某国际贸易机构董事长的老友,两个人站着交谈。这人在担任副部长期间,是事实上的部长,实力人物,而正部长能力弱,被讥讽为“副部长”。
一边与对方谈笑风生,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这个经济评论家的特点。虽说出院不久,可是,消瘦脸上强悍、不饶人的表情还依稀可见。他主编的经济杂志犹如一把利剑,震撼着金融界和企业界。他的笔像毒蛇,拼命寻找企业的弱点,抨击经营者无能。企业界的巨头们一听到他的名字,都尽量避而远之。在企业界和金融界,清水四郎太是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
经过认真思索,他稍稍调整了原来的战术。对此,有人指责他主编的经济杂志已经失去以往的锐利,有损杂志在读者心目中原来的形象。
经济评论家一边与别人交谈,一边偷偷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当然,那些服务生终于找到的那张脸也没有逃出他那探照灯般的视线。那张脸听完服务生的耳语,起身离开混杂的宴会厅来到走廊。他是昭明相互银行行长下田忠雄。头顶上的前半部分光秃秃的,后半部分还有一点点白发,可身材魁伟,显得很有力量。
经济评论家稍稍歪着脑袋用余光斜视,但与国际贸易机构董事长之间的交谈还是非常连贯。他健谈,也是主持座谈会议的高手。
下田先生来到走廊上,隔壁宴会厅里好像在举行婚礼,喝彩声和掌声仿佛沸腾的开水。
下田先生进入走廊一侧的电话亭,拿起受话器放在耳边。蓦地,他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好像对方在聆听他的训斥。下田先生开始怒吼,吼声冲击着电话亭的玻璃,幸亏有玻璃遮挡,怒吼的内容仅仅在电话亭里回荡。从大宴会厅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无法看清他正面脸部的表情变化。后脑壳上的白发也只有薄薄一层,但脸上经过了修饰。
有人站在距离电话亭较远的地方窥察下田先生,身着黑色西服,颈系白色领带,好像在等电话。看模样,好像是出席婚礼的客人。
这个等电话的矮胖男子,面容稍有些浮肿,一开始就在大宴会厅与隔壁婚礼宴会厅之间悠闲地走来走去。其实,他就是一星期前那天半夜站在井川君身边,一边眺望一边等待牡安夜总会妈妈桑出现的那个原田君。
他穿着礼服在两个宴会厅之间徘徊,既可被认为是大宴会厅的出席者,也可被认为是婚礼宴会厅的参加者。为了等某某人或者找某某人,可以不必进宴会厅东找西寻,只要站在走廊上注视来往客人就可一目了然。
原田君若无其事地注视着电话亭里的下田先生的表情,仿佛观看无声电影。从“无声电影”里的一举一动,可以大致想像下田先生说的内容。
电话大概通了三分钟左右挂断了,下田先生放下听筒,光秃秃的前额转了过来。于是,原田君的脚步朝婚礼宴会厅的方向挪动了两米左右。
昭明相互银行的下田先生怒气冲冲地推开电话亭的玻璃门,迈开大步返回大宴会厅,丝毫没有注意正在朝婚礼宴会厅靠近的原田君。原田君在徘徊的途中,回过头来朝下田先生望了一眼。
下田忠雄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巳经是八点十五分了。可大宴会厅里还是热闹非凡,说话声夹杂着嬉笑声摇曳着四周的墙和天花板,发出一阵阵回声。没有回家的,相反,只有姗姗来迟的贵宾在不断增加。
艺妓们侍候着的原日本银行总裁从人丛中走出,那姿势就像幼儿学走路。艺妓和女店主犹如医院护士,搀扶着这位往日的总裁先生。坐在两侧的人们,有的鞠躬行礼,有的上前问候。对于这些朋友,总裁先生似乎已经无法辨别,只是脸上露出酒足饭饱的表情。
刚回到宴会厅的下田行长,见总裁先生退场在他眼前经过,赶紧站起来行礼。以往,相互银行根本没有受到过来自日本银行的任何恩惠。而受过日本银行恩惠的,是地方银行和都市银行。
都市银行和地方银行极力压制新崛起的竞争对手相互银行,不同意相互银行升格为普通银行。对于曾经有过金融界帝王威严的前任总裁,下田行长不由得弯腰致意,尽管没有得到过任何恩惠。
这时候,清水四郎太拄着拐杖朝下田行长身边走来。
“啊呀,好久不见了,下田先生。”
经济评论家满脸微笑。
“哦,清水先生。”
下田行长侧过脸,向清水先生鞠躬,脸上闪现出一丝慌张的神色。
“听说您患病了,已经康复了吧!脸色很不错,精神也很饱满。”
“谢谢,我就要摘下经济评论家头衔了,把杂志总编的职务让给晚辈。趁自己还没有像这位原总裁先生那样患痴呆症之前,赶快让位。”
清水先生一边说,一边皮笑肉不笑地目送着原总裁在门口消失。
“您这想法太荒唐了!先生离那个日子还早着呢!我可不希望您过早地离开经济界和金融界的顾问一职。”
下田行长耸了一下鼻子,隆起刀刻般的皱纹,他说话十分圆滑,可刚才的愤怒似乎还停留在脸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被人捧为顾问,还是被人在背后捣脊梁骨,我想多半是后者!我也引来了许多对头,被指责为不讲道德。”
“应该说是良药苦口。”
“是像你说得那样吗?许多忠告被敬而远之,还招致骂名,这是一般观点。独裁经营者的缺点是拒绝部下忠告,于是,敢于说话的人没有了。一些好端端的企业,便开始步入走向破产没落的第一步。”
“您的教诲太及时了。”
“哎,哪里的话。可你也被指责为独裁者,好在相互银行没有摇摇欲坠。你是基督教徒,昭明银行的企业信条是人类信爱,这已经广为人知。”
“您过奖了。”
下田行长向经济评论家鞠了一个躬。
“最近对于相互银行的道德评论,就好比树大招风越来越激烈了。作为基督教徒的你,应该以此为契机三思而后行。”
“清水先生,请您手下留情。”
下田行长一边苦笑,一边又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从旁边走来一个年轻小姐,手托着放有酒杯的银盘插入他俩中间。
“喝一杯怎么样啊?”
“咦,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你这张脸。”
“我是花坛夜总会的荣子,先生,谢谢您经常光临我们的夜总会。”
女人挤眉弄眼,矫揉造作。
清水先生从银盘里取了一杯黄色的柠檬饮料。
“怎么,就喝一杯饮料?”
“对不起,我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原来如此,怪不得好长时间没有见到您光临我们的店了呢。”
“妈妈桑来了吗?”
“好像在那个方向。”
服务小姐把脸转向那个方向。
趁这个机会,昭明相互银行的下田行长用眼神向经济评论家打了一个招呼,转眼间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之中。
“刚才那个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他没有光顾过我们夜总会。”
“是吗?”
“啊呀,妈妈桑在那里!先生。”服务小姐用手指着那里。
“……瞧,在龟鹤冰雕最右端那家醋饭卷食品店的摊位跟前,好像与一个小姐在说话?”
“视线被挡住了,还是看不见!哦,怎么还没有改掉浓妆的习惯?”
“呵,呵呵,您这般说话,让我感到你精神很好。”
“哎呀,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就是与小姐说话的那个吧?”
“那小姐原来是我们夜总会的。半年前擅自到一家陌生的夜总会当服务小姐,叫什么牡安夜总会。现在,妈妈桑在训斥她,一定是那样的。”
“遇上擅自到其他夜总会工作的人,便喋喋不休地发牢骚,说明妈妈桑不能胜任。尤其是你那个夜总会的妈妈桑,在银座众多的妈妈桑中间,不也算得上一个老前辈吗!她好像也是与某种势力勾结在一起的?!”
“不,不对,我们的妈妈桑向来区别对待,对于正大光明辞职的女孩子没什么话好说,可对于那些心怀鬼胎不辞而别的女孩子,态度却是非常严厉的。尤其是那家接受她去的牡安夜总会……”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牡安夜总会离我们夜总会很近,她忘恩负义,不辞而别,而且到附近的夜总会工作。不管怎么说,对妈妈桑来说无疑是讽刺性的打击。”
“牡安夜总会的妈妈桑年轻吗?”
刚刚离开医院的经济评论家,那消瘦的脸上涌出好奇的表情。
“年轻哟!比我们的妈妈桑要年轻得多,而且是一个大美人。听说,她过去好像是哪家夜总会的服务小姐,被客人们称为‘天下第一枝花’。”
“原来是那么回事。你们的妈妈桑原来是吃醋啊!”
经济评论家开始观察。
“是啊,我就是说给您听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如果真是那样,应该直接向挖墙脚的牡安夜总会的妈妈桑发牢骚才是。既然服务小姐来到这里,牡安夜总会的妈妈桑也应该在这里呀!”
“好像不在。我几乎走遍了宴会厅的每个角落,没有发现那个妈妈桑,兴许她那家夜总会正忙得不可开交呢!”
“你是说那个夜总会很忙?喂,这个宴会厅里,一流夜总会的妈妈桑和酒店女店主都在这里展开无声的竞争。让服务小姐来这里,妈妈桑自己却不来,这不是坐失良机吗!你这样的说法不合情理。”
“是吗?”
“要说一流,牡安夜总会巳经是一流俱乐部了吧?”
“还不能下这样的结论。牡安夜总会自开张以来,到现在有五年时间了吧?好不容易盼到今天金融界、企业界巨头参加的盛会,按理妈妈桑应该来这里露面。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的妈妈桑头脑清醒,早就来了。”
“牡安夜总会妈妈桑的背后,也许在金融界里有经济后台?!”
“我不清楚,这大概是一种传说吧!好像是……”
服务小姐望了望周围的人,附在清水先生的耳边嘟嘟哝哝地。
“什么?是东洋商社的……”
“别大声说呀,先生。”
“东洋商社目前只是二流公司,嗨,那总经理……”
“我不说了,先生,您那么大嗓子。”
“没有关系,那种二流公司的经营者是不能出席这样的派对!”
清水先生把两只手一上一下地叠放在拐杖柄上,仰起脸望着天花板上悬吊着的水晶玻璃灯,陷入沉思。
“经济后台是二流公司的东洋商社,可二流公司不能出席这样的宴会。而二流后台恰恰来了,还带来服务小姐,但不见妈妈桑的踪影。作为妈妈桑,趁这样的机会宣传自己的夜总会,是最有广告效应的。可是……”
这位经济评论家,擅长对企业进行诊断,喃喃自语地说着。
宴会厅外边的休息室里,聚集着许多身穿黑色和服的妇女和身穿黑色西服的绅士,手提大包小包的。婚礼宴会刚结束,他们正准备回家。参加庆祝会的女人们都是身着色彩鲜艳、面料考究的和服,形成鲜明的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