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胖子正是大恶人胖子雷,那说话的便是他的父亲李胜发,那晚在立陶村有惊无险的逃了出来,索性那年轻小子说话算数,还真就没追来,为了安全起见,一家人连夜狂奔出好几里地,一直跑到了天亮,到最后实在跑不动了,这才停下来休息。一时间没有了容身之所,便商议下一步怎么办,李胜发是一家人的主心骨,不过此时竟也没有了主意,可能这么多年的逃亡生涯,早就使他吓破了胆。
扛着个棺材到处跑,终究目标太明显,容易引起注意,可这乡村野外的也不知道在哪,跑的时候也没辨清方向。不过尽管如此,让他们感到庆幸的是,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竟然驶来了一辆运酒的卡车,胖子雷二话不说便上去抢了,驾驶室内两个小年轻,起初还欲拿家伙跟胖子雷对抗,但胖子雷一刀便结果了其中的一个,另一个吓得落荒而逃,本欲继续杀人灭口,可那小子竟跑的比兔子还快,一时间也懒得去追。将酒桶卸到路边几个,腾出地方把封灵棺抬了上去,再用旧报纸遮了,这才上车驶离,顺着土路上了公路,才发现是通往关内的国道,索性顺着国道一直向前开,目前来说,离葫市那是越远越好,可这么没有目的的开终究不是办法,故才有那么一问。
胖子雷:“既然是为了安全起见,那咱们就跑得远远的,让他找不到咱们不就行了,可是,爹,咱们现在入关是不是时机还不算成熟啊,我原本以为等你们一一复活之后,再带上祖先一起去报仇,如今我们冒然进关,万一再遇上大仇家,咱们岂不是又要遭殃。”
胖子雷所想其实也正是李胜发所担心的,从自己记事起,自己的父亲便告知自己,咱们李家有个世代的仇家,那家人世世代代都在追杀咱们李家,所以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李胜发十八岁那年,自己一早便跟着母亲去赶集买东西,待他回到家的时候,却看见父亲和自己的弟弟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李胜发很快便想到了,是不是父亲总跟自己说起的那个大仇家找上了门。
当时警察已经到了,在不停的勘察着现场,李胜发母子二人哭做了一团,现场围了很多人,李胜发虽然伤心,但还是隐隐感觉到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那种感觉让人感到透骨的寒冷,当天,不待天黑,李胜发便带着母亲逃出门去,可刚出门不远,便被一个灰衣人拦住了去路,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不过目光却很寒,李胜发知道,这便是大仇人,为了保护母亲,李胜发冲上去与那人打斗,可连一个照面都没过便被其一拳打倒在地,母亲见儿子不敌,奋力的冲了过来,死死的抱住那人的腰,并死命的喊着让儿子快点逃,逃得远远的,那人下手还真狠,提起一把短刀便扎在了母亲的背上,然后拔出来又插了第二刀,可尽管如此,李胜发的母亲硬是没撒手,为李胜发的逃跑争取了时间。
李胜发还是第一次这么害怕,站起来飞快的跑了,期间回过一次头,正看见那人把刀第三次插进了母亲的身体。一天不到的时间里,李胜发全家都死了,就剩下他自己,一时间成了丧家之犬,不知道该逃到哪里去,又冷又饿的他不知不觉的竟走到自家祖坟前面。李胜发知道这是他李家的祖坟,但是他却不知道里面埋葬的是李家哪位祖宗,反正不是李胜发的爷爷,那墓碑之上也是连个名字都不曾留下,只刻了一个过字在上面,却不知为何意。
据李胜发的父亲讲,爷爷也是被大仇人所杀,不过不是死在这里,而是死在了外地,那时候为了躲避大仇人的追杀,李家在全国到处流浪,可尽管如此依然还是被找到,并且残忍的杀害,李胜发的父亲在外隐姓埋名的躲了十余年,一直平安无事,便以为祸事已经过去了。另一方面,可能在外飘荡久了的游子都有落叶归根的想法,李胜发的父亲便带着一家大小回到了故乡,也就是祖先所在的那个村子,不过为了避免引起大仇家的注意,并没有直接在祖先的老宅定居,而是选在了村子靠东边的地方定居了下来,而这李家祖墓李胜发便是陪同父亲,偷偷的来这里打扫祭拜。
年少的李胜发一个亲人都没有,唯一可以安慰他的就只有这李家的祖墓,看着那墓碑,李胜发难过之心顿起,抱着墓碑便嚎啕大哭起来,而且竟一发不可收拾,李胜发的心中充满了仇恨,充满了愧疚,恨自己无能,不能保护家人,让家人在自己眼前被杀害,而懦弱的自己只能选择逃跑,李胜发越想越自责,竟然用自己的脑袋不停地撞着墓碑,不几下便血流如注,可尽管如此,李胜发也没有就此停下来,殷红的鲜血洒在白色的石碑之上,却并没有顺流而下,而是直接被其吸收殆尽,李胜发浑然不知,依旧抱着石碑泪如雨下,不管是眼泪还是鲜血,那石碑竟然来者不拒,统统被其吸收了进去。
就在李胜发难过至极的时候,耳边却忽然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响声,那声音过于细小,以至于听不太清,李胜发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依旧还是哭,待那声音又在耳边响了一遍之后,李胜发才警觉起来,四处看了看,并没有看见一个人,正纳闷,却听得那声音第三次传来,这回音量似乎大了一些,李胜发隐隐的听清了那声音的内容。
“你姓李吧!”
短短的四个字,却是在问自己是不是姓李,李胜发循着声音找去,却发现那声音竟是从石碑之中传来。
石碑怎么会无端端说起话来,李胜发吓得后退了好几步,一动不动的看着那怪异的石碑。
“你姓李吧?”
石碑依旧还是这四个字,似乎这个问题他非常的关心。
李胜发虽然害怕,但也很是好奇,遂壮着胆子说道:“没错,我是姓李,请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石碑静默了片刻,便又有声音传了出来:“我也姓李,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定是我的子孙后代,否则你的血泪也不会将我唤醒。”
李胜发在听闻那石碑竟然说自己也姓李的时候,猛然便意识到这是不是就是自己的那个祖先啊,当时便把应有的害怕都忘了,可算找到个亲人,可算找到一丝慰籍,李胜发再度哭着抱住了石碑。
那石碑似乎也被李胜发的情绪所感染,对李胜发好生安慰,待李胜发从悲痛中暂时缓了过来,便把自己一家的遭遇如实的讲了一遍出来,那石碑听完之后竟也哭了起来,而且悲伤地程度竟不比李胜发差多少。
哭罢多时,李胜发这才问起,石碑里面是何来历,到底是李家哪一位祖先。而石碑之后说的那番话,让李胜发不由得大吃一惊,而有关封灵棺的信息也是自此得知。
石碑之中说话的,当然就是李商的义子李牧,当年从地下墓室中逃出,李牧便投了官府,助其剿灭夷教的所有残余部众,在长达半年的追剿过程中,李牧可谓是立了大功,后被明政府封了官,住到京城去了,在天子脚下为臣,出来进去都有大批随从保护,可谓是风光无限。
李牧虽然口口声声喊着剿灭邪教,与夷教势不两立,可他知道夷教的封灵棺绝对是个好宝贝,如果能将其弄到手,便可跳出轮回永世为人,届时自己便可永享富贵。当时来说,很多教派组织均已被朝廷消灭,夷教的绝大部分教众也已所存不多,全国范围内除了佛教和道教之外,找不到其他的教派。
李牧以为可以安享太平,熟料朝廷这个时候却开始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毕竟在全国范围内剿杀了那么多的异教分子,其中不乏一些错杀的,但总的来说杀孽太重,朝廷为了把这不光彩的一页翻过去,遂计划把一些知道内幕的人统统清理掉,而李牧便是其中之一,好在李牧事先听到了风声,连夜逃离了京城,接下来便开始了四处隐匿的逃亡生活。
而这个时候,李志也在到处寻找李牧,如果李牧一直在应天府为官,可能早就被李志找到,而朝廷对其追杀,无形中却也帮了李牧一个忙,李牧当时最怕的是朝廷,他并不知道被自己杀死的李志通过封灵棺已经复活,如果知道除了朝廷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做梦都想要自己的命,想必更会坐立不安。
李志遍寻不到李牧,情急之下又找不到其他的办法,时值闯王李自成起兵,李志本就憎恨朝廷,见有这样一支义军与朝廷对着干,李志便加入了闯王的队伍,并以神奇的医术在军中一鸣惊人,在军中稳固下来之后,李志一方面帮助闯王推翻明朝的统治,一方面继续寻找李牧的下落。
说来也巧,那李牧被朝廷追的无路可逃,最后竟然投身到了闯王的麾下,当时他并不知道李志也在这里,只是知道军中有个能把死人救活的老神仙,但也只是一直听说,从未谋过面,按照当时的情形,李志在军中的威望是相当高的,如果被其发现李牧,只要他一句话,李牧便会被乱刃分尸,也该着李牧命大,他率先看到了李志,而李志并没有看到他。
初看到李志的时候,李牧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仔细一看才确定那人真是李志,后来又一打听,才得知这人早就在全军范围内通缉一个叫做李牧的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军中很多人为了报答李志的救命之恩,都在帮其四下里寻找。
听到这里,李牧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好在自己投军的时候,并没有透漏自己的真实姓名,这要是以李牧之名参军,想必第一时间就会被五花大绑提到李志面前。李自成这里是待不了啦,李牧得着个机会便跑了出去,一时间天下虽大,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后来索性找到一个叫做永安的小山村隐居了起来,平日里帮助村民们驱妖捉鬼,倒也是个不错的营生,遂自此安定了下来,不久之后便在当地娶了妻子,第二年添了个儿子。
李志一直在寻找李志,可是李志到死都没有想到,李牧早就先他一步死去了。长时间的担惊受怕,使李牧长时间处于一种紧张状态中,可能是忧虑成疾,李牧在儿子三岁的时候便大病不起,请大夫过来一看,大夫只简单的说道:时日无多,准备后事吧。
可能人在自己将死之时,总会回忆自己这一辈子最大的憾事,而李牧最大的憾事当然是亲手杀死了义父李商,李牧非常的后悔当初自己的做法,可是大错已经铸成,无可挽回,但李牧心里的这份愧疚却愈发难以释怀。
想当初,自己一个孤儿,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对自己最好的两个人,一个已经死去,一个还在到处追杀自己,李牧有心走到李志面前任凭他处置,又担心李志不会放过自己的家人,一时间好生难过。最后李牧在临死之前,挣扎着走到自己的坟前,那墓碑已经立好,只是还没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李牧拿出义父李商当年赠与他的魂刃,在那石碑之上使尽全力刻了一个‘过’字,意为自己所犯的错,刻完这个字之后,李牧便一口血喷在了石碑之上,自己也随即一命呜呼。
李牧死了,死在一个寂静的小山村,死在自家的屋后,他死的时候甚至村里没几个人知道,妻子哭着装殓李牧的尸体,将其安葬,那墓碑便原样立在了那里,妻子悲痛欲绝,三岁的儿子也是哭声不断,李牧的鬼魂便久久的驻立于身旁,可人鬼殊途,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李牧本可就此离去,可死后才知道自己的阴德早已不够转生之用,而且不光是他自己,就连他的儿子死后也无法弥补这巨额的阴德亏空,李牧想不到自己造的孽竟会如此之大,竟会祸及自己的后代,无奈只好留下在弥补阴德缺失。
鬼魂的修行是最为艰辛的,与其说是修行,倒不如说是受刑,让自己的灵魂遭受难以忍受的磨难,借以抵消亏欠的阴德,李牧将自己的鬼魂附在石碑之上,晴天受那日光暴晒之苦,雨天又要遭那雨水拍打之罪,只有到了夜间在月光下才能休养一下生息,可即便如此,李牧的灵魂也越来越微弱,在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自己的灵魂会彻底消弭在这石碑之内。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李牧在这石碑之内也不知待了多少个年头,在这个过程中,李牧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妻子改嫁,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儿子长大成人,又静静的看着儿子把新媳妇领进了门,这一切李牧都很高兴,只要自己的亲人能够幸福的活着,自己就算受再多的苦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忽然有一天,一件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发生了,一个男人拿着一把刀站在自己的坟前,那人的年龄与自己的儿子差不多,从其长相,李牧一眼便认出了,这人定是那李志之子,那人在坟前伫立了半晌,一句话都没有说,不过眼中却突然涌现出一股凶光,李牧预感到不好,但此时的自己已经是虚弱不堪,又怎能前去阻止悲剧的发生。
就这样,那人杀了李牧的妻子,杀了妻子改嫁的那个丈夫,杀了儿子新娶的媳妇,最后将自己的儿子逼到了自己的坟前,李牧想求那人放儿子一条生路,可他又怎能听得到,好在这个时候有村民过来帮忙,用锄头和铁锨将那人赶跑了,儿子这才幸免于难。
好好地一个家,顷刻间便家破人亡,李牧难过到了极点,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会有今天的下场,对李志的恨意突然便膨胀了起来,虽说是自己事先犯了大错,可那祸都是自己一个人闯的,因何要殃及自己的亲人。
自那以后,李牧再没看见过自己的儿子,想必这个家他已经不敢再回了,但只要儿子还活着,李牧便有了那么一分盼望,可儿子是否能躲过李志后人的追杀,李牧也不知道,只能暗暗的祈求儿子福大命大。为了等到儿子回来,李牧便索性年年岁岁附在那石碑之上,静静的等着,可这一等就是好几十年,由于灵魂过于虚弱,李牧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这期间可能自己的家人回来过,可能回来过又走了,但这些李牧并不知道,只是偶尔有一次醒过来,看到自己的墓碑前多了一些风干的祭品,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是谁摆放在此,便再度昏睡了过去,之后几百年的日子里,李牧睡了醒,醒了睡直到有一天,被李胜发的血和泪再度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