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哥,坐我的车走吧,直达葫市,并且还直接送到您家门口,车钱一点不多收您,您看怎样?”
张俊石看着说话这个人,那张老脸怎么看岁数都有五十加,还口口声声喊自己大哥,不过也难怪,葫市的人见到个男的都叫大哥,见到个女的都叫大姐,也不管人家几岁。张俊石刚想应允,却听旁边的另一个人说道:“我说刘大脑袋,你怎么不守规矩,这栓车拉客,咱们向来是一个个排队,你小子分明排在我的后面,怎么这会又来抢客。”
被称为刘大脑袋的那人脑袋并不大,却不知为何会被人如此称呼,却见其并没有因为被质问抢客而不悦,依旧满脸堆笑,只见其说道:“对不住了几位兄弟,老哥我急需钱给我儿子看病,只要让我挺过了这几天,以后排队我肯定让着你们,你们看行吗?”
“就你儿子那病,我看是够呛,要是能好早就好了,不就是个高烧不退吗,都烧了七天了,我看就算治好了,你儿子的脑袋估计也烧坏了,还不如直接烧死,免得给你填个累赘。”
这话可够损的,在场的众人听后无不对说话的那人投去鄙弃的目光,刘大脑袋的眉头也是一皱,看得出来,这句话让这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人也动怒了,不过刘大脑袋脸上的不悦只停留了两秒钟,之后便又堆满了笑容,眼下还是赚钱要紧,别人的话再难听也没有自己儿子的命重要。
通过他们的谈话,张俊石大概了解了这名叫做刘大脑袋的一些情况,此人之所以抢客是为了赚钱给儿子治病,而且看来他儿子的病情目前依然没有好转,看着那五十多岁的人满脸堆着笑,张俊石突然感觉很心酸,这或许就叫做强颜欢笑吧。
张俊石毫不犹豫的上了刘大脑袋的车,那是一辆破旧的大发面包车,好在里面共有三排座,布施以、荣豆豆以及张小白先后都上了车,问明了方向,刘大脑袋长长的鸣了一声喇叭,向道边继续等客的司机们示意。这可能是他在表示自己的谢意吧,看得出来此人倒也有几分仁义。
“请问您儿子得的什么病?”
车子刚出发没两分钟,张俊石便忍不住问道。
刘大脑袋以为乘客坐车无聊,想跟自己唠唠嗑,遂苦笑了两声说道:“也不知道什么病,好几个医生都查不出来,我那儿子也没受凉,也没受热,体内更是没有什么炎症,也没吃脏东西坏了肚子,总之吧,任何导致高烧的情况都查过了,不过最后都不是,那额头就是热,不过虽然热但也不算太热,比正常温度高个两三度而已,也不上也不下,让人干着急,好在那个温度对人体没太大危险,可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孩子都好几天没去上学了,他妈一直用冷毛巾给他降温,因为这件事,全家人都要急死了。”
“打针吃药也不好使吗?”
刘大脑袋摇了摇头,说道:“最开始的时候,大夫说要找到病因再下药,可就是找不到病因啊,最后没招,就按照感冒发烧来治,结果不好用,又按照炎症来治,结果还不好用,最后所有降温的治疗方式都试过了,就是不好用啊,哎,我现在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买些凉性祛暑的中药给他熬着喝,希望这孩子不要有什么事。”
如此怪异的高烧不退,谁都是第一次听说,但张俊石对这样的事并不感到奇怪,作为阴阳先生,没少被这样的事情打扰,在村里的时候,但凡找上门来的,大多是一些去医院治不好,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阴阳先生,结果发现,但凡医院医不好的病,在张俊石这里都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那有没有找阴阳先生看看?”
这句话是布施以问的,在后面听了个大概,所以猜到张俊石下一句肯定会有此一问,遂提前替张俊石说了出来。
张俊石见布施以抢了自己的话,便不忘在后面又补充说道:“或许你儿子根本就没病。”
刘大脑袋一听这话,立马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说道:“我可不相信那些东西,我儿子肯定是得了病,只不过镇上的大夫水平低罢了,等我拉完你们这趟活,钱就差不多够了,我带我儿子去市院好好看看,里里外外好好查查,那些阴阳先生都是骗钱的,我儿子没病也让他们看出病来,到时候把我儿子耽误了,我可不敢冒那个险。”
见刘大脑袋竟然对阴阳先生有这么深得忌讳,张俊石不免有些小小的气愤,就感觉这刘大脑袋在当着自己的面骂自己一样,少年的倔脾气一下子便被激了起来,只听其突然拔高了嗓门说道:“停车,掉头去你家,我要去看看你儿子。”
刘大脑袋哪会想到这乘客突然要求停车,而且还要掉头去自己家,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遂松了油门,将车缓缓的停在道边,然后转过头莫名其妙的看着张俊石。
“去你家,车费照付,现在。”
似乎好不容易才明白了张俊石的意思,见其阴着的脸,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难不成这小子也会看病?刘大脑袋慢慢的嗯了一声。
车子停在一个老旧的院门前,这就是刘大脑袋的家,紧邻马路,院子的大门早已是锈迹斑斑,显得这户人家很落魄,也难怪,连上医院的钱都要现赚。
刘大脑袋在前,将大门打开,然后引领着张俊石等向里面走去。张俊石在院子里扫了几眼,却见院子内很是荒凉,除了一棵死树之外空空如也,真不知道院子是被打扫得很干净,还是因为贫穷没什么可打扫的。
进得屋来,却见一个女人正在锅台边忙碌着,那大锅不断的向外冒着热气,热气弥漫在屋内,遮挡了视线,以至于张俊石等人站到了那女人跟前儿才知道有生人进了屋。
“孩他娘,这是我拉的客人,说是要来咱家看看咱儿子,你别忙活了,赶紧进屋收拾收拾,好招待客人啊。”
刘大脑袋一边提醒发愣的妻子,一边走上前,将门帘子一掀,招呼张俊石等进屋。这是典型的平房,里外两间屋,外间用来烧火做饭,里间便是休息睡觉的地方,张俊石家也是这般格局,只不过这里是两间房,而张俊石家是三间。
进得屋来,目光便向炕上看去,此时正有一个人盖着大被躺在炕头,屋里的温度很高,可见火炕在不停地烧火,高烧不退的人,总会感觉浑身发冷。张俊石走上前,看了看那人的脸,竟已是酱黑色,再用手探了探额头,果然有些烫手。
“我儿子今年才刚满十八岁,平日里什么病都不得,身体好得很,一年到头也不吃一片药,可这突然之间便高烧不退了,真是急死人啦。”刘大脑袋把被子的四角用手压了压,一边压一边说道。
张俊石仔仔细细的在看了一会儿,即使自己有一双天眼,也并没有看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房子里里外外并没有其他的鬼魂或者妖灵,换句话说,这里干净得很,即使是一名阴阳先生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张俊石的目光最终看向了布施以,而布施以此时也在看着张俊石,二人相视停顿了两秒钟,最后均是摇了摇头。本以为自己只要到了这里,便会找到病因,可现在看来,自己此行没准要丢人。
正发愁,刘大脑袋的媳妇此时也进了屋,却见其手里捧着一个大大的饭钵,那饭钵像是瓦器,通体黝黑,里面盛着白白的大米粥,热气腾腾,想必是刚从锅里淘出来。张俊石并没有觉得那瓦器有什么特别的,虽然说当时普遍使用白钢盆或者铝制的盆来盛饭,瓦器很少有人使用,但布施以看到那个瓦器之后,不由得皱了皱眉。
“给孩子熬点热粥,吃了好发发汗,我们以前发高烧,都喝热粥,喝的越多烧退的越快。”见客人不看孩子,反倒盯着自己手里的饭钵看,便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请问大嫂,您这盛饭的钵是从何而来?”布施以直接问道。
见客人不问孩子的病情,却直接关心自己手里的饭钵,女人当即一愣,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一旁的刘大脑袋却抢先一步说道:“一个盛饭钵子而已,在我家里已经有些年头了,具体从何得来,这个还真记不清,可能是从集上买回来的吧。”刘大脑袋的话半吞半吐,一听就知道在撒谎。
听完刘大脑袋的介绍,布施以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向前走了两步,近距离观看那饭钵,片刻之后,只见其摇了摇头说道:“此钵并非是用来盛饭的,我想它真正的用途是用来盛放香灰的。”
布施以话音一落,却见那刘大脑袋老婆浑身一哆嗦,饭钵便从手里滑落,就在那饭钵即将被摔碎的时候,只见人影一闪,一双小手快速的伸出,将那饭钵牢牢的接在手中。荣豆豆将饭钵轻轻的放在地上,转身一笑,走到一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