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的脸色一下红了起来,她似乎还想说,我说道:“师姐,如果你还有问题,我希望我们下来单独沟通,将提问的机会留给更多的朋友。下一个问题。”
“银大夫,我想知道如果蒋云飞真的说出了卓一就是狼人的时候,你到底会怎么做呢?”人群中有人高举着手,说了一声,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脸。我的注意力还在师姐那里,她双肩有些颤抖,手捏地很紧,气呼呼地坐了下来。
我笑了笑,说道:“如果我说卓一会在最后一刻选择消除他,你信吗?”
我看向了人群,却无法看到提问的人,可能他想向师姐展示一下做为绅士的优雅,继续向我发难。
我继续说道:“患者当时有一个表现,人格之间的切换显得过快,最高峰值的时候,你大概注意到了他的左手紧紧地扣在右手上,这是一种十分有意思的发现,也是心理治疗中从来没有过的表现,那就是两个人格同时占据本格,而两方的争斗也将达到一个极限,在我握住蒋云飞人格的手腕的时候,我发现了另一个有意思的事儿,卓一抬起了脚,也就是说在蒋云飞要喊出他名字的时候,他会将蒋云飞踢回座位。各位可以想象到场景吗?”
“哦!也就是说卓一一直没有关心自己的手?而是在关注大锤下落的时机?他要在大锤下落的瞬间,将蒋云飞踢回座位,让铁锤砸死他?”导师说道。
我点点头,自顾自地走到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我咕咚喝下一小口。
“精彩!我觉得特别精彩!这个卓一人格当真很厉害呀!呵呵!后生可畏啊!”导师带头鼓起了掌,这掌声开始有人附和。
“银老师,您的实验真的让我大开眼界,不过,我有一个疑问,卓一的消除和蒋云飞的消除之间有关联吗?毕竟蒋云飞选择拉开卓一的手,这会不会给了其他人一个暗示呢?或者说,你能确定蒋云飞消除后,下一个需要消除的就是卓一吗?”
我愣了半晌儿,其实整个治疗过程差点失败就是因为卓一,只是旁观者没有注意到罢了。
我说道:“我们不妨来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各位就是在座的最后几人,你们遇到当时的情况会怎么看?!我想你们都会说卓一一定是狼人,但是这是基于现在已经成为既定事实的情况下。在当时,只要卓一的手掌没有打开,你们谁又能完全确定卓一就是狼人呢?这就是薛定谔的猫。当然,在众人不熟悉的情况下,言多必失,蒋云飞的行为一定对卓一产生了影响,不过,卓一的聪明恐怕在座的很多人都没有办法比,可能也包括我,他的自我保护机制难道就不管用吗?!”
“那么您如何解释卓一的消除呢?”那人接着问道。
我看向了窗外,地平线的尽头消去了最后一抹残阳,我甚至看到了天空中那璀璨的启明星。此时此刻,我的内心在快速地平衡着,因为接下来我要拿出我的最大软肋。当然,如果我自己说出来,或许它将不是我的软肋,我必须有意识地引导众人去思考,去无奈,从而让他们不去注意我的失误。
“卓一的消除是必须的,只是我差点因为卓一让整个治疗失败。”我下定了决心,众人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我说道,“其他几人,包括那个智商最高的外国人James,我都不在乎,卓一是我整个治疗过程中,最难啃的骨头,我这些机关也是为了让他相信当自己被消除时,是真实的。因为只有他没有一直沉浸在我的游戏中。”
说着,我从身后推出了一块白板,上面满是卓一的应对策略,我说道:“我在对病患足够了解后,便决定了如何消除他们,令我担心的是当我和卓一人格交流时,他却能够敏锐地发现我的治疗方向,他不但不反对,反而给了我很多建议,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他根本不相信我能做到,这很可能导致治疗过程中人格清醒,让我的病患疯掉。”
我喝了一口水,让节奏再慢一点,让所有人沉浸在我的叙述中,我说道:“果然,在游戏开始后,只有卓一在不停地思考自己是谁这件事儿,其实要突破这点很简单,只用想昨天我在做什么这一件事儿,从我们人类的记忆出现,昨天的事儿再如何遗忘,都会记得一些片段,就是这些小片段会让你的大脑产生应激反应,从而脱离我的指令。为了防止他去思考,我将所有时间定在了2分钟和三十秒,我让蒋云飞的血液飞溅到他的身上,因为他有严重的洁癖,他会分神,一切都是为了不让卓一胡思乱想,可是,他还是想了。”
我放下水杯,在黑板上画了一个“一”,说道:“第一次反应是在石小磊告诉田君只要出去就给她买烟的时候,‘出去’这个词深深地吸引了卓一,这是我最紧张的时刻,也就是这个时候,我知道了卓一是如何让自己从游戏中醒来的办法,就是关键词。这好比是训狗,狗并不能听懂人的话,当它在面对食物的时候,我们呼唤它的姓名,狗会把自己的姓名与食物相对应,从而产生应激反应。卓一给自己也设计了一些词语,根据自己听到的这些词语将会应激自己的过去,不过还好,他终是没有熬过时间;第二次,在卓一被确定为狼人后,他说自己对石小磊的故事特别地耳熟,那一刻,我几乎认为治疗失败了,我这才意识到他给自己设计的第二道暗示是自己曾经听过的故事,而且这个故事恰恰是和其中的两个人格有关系。”
我抬头看向了众人,他们的面部表情和我想的一样,都听得聚精会神,我继续说道:“说实话,到了这一步,已经成为了阳谋,也就是我要如何避开卓一的提示,然后再想办法清除他。”
“那为什么不选他做为本格的最后一个人格呢?”突然有人情不自禁地发问道。
我的心微微松了一口气,我将大家带到了我希望的方向。
“哈!这是一个很微妙的事儿。”我说道,“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当本格中有了一个高于自己意识的人格存在的时候,本格将会以难以想象速度’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