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在车里放起了《马赛进行曲》,这钢琴声真美。
后排的挣扎声越来越小,我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永远记得我是一个杰出的心理医生,没有人能超越我,也没有我拿不下的心理疾病患者。
蒋田群慢慢地坐了起来,喘着粗气,说道:“我……我好难受,我的头快裂开了。”
我将一瓶水递给了他,说道:“没事儿了,明天过后,你或许就可以出院了。”
我听到后排一阵细细索索的声音,突然,一条领带猛地勒住了我的脖子,我大吃一惊,却毫不惊慌,说道:“蒋田群,你疯了吗?你要干什么?我在开车!”
“哈哈哈!我真的要感谢你呢!”蒋田群放松了领带,却没有松开。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蒋田群的第一人格杀了融合了所有人格的吴爱,他又会变成什么?这些人格复杂的多样性会让他又变成什么?
我说道:“你是谁?”
“我?我是谁,你不知道吗?”蒋田群从我身边取走了烟盒,打开取了一支,点着,优哉游哉地说道。
我说道:“我要你告诉我!”
他点了一支,塞进了我嘴里,又自顾自地点了一支。这个举动让我十分诧异。这是一种礼貌还是一种认同,亦或者是挑衅?在他的举止中,从没有这种行为记录。
我抽了一口,将烟熄灭,说道:“你有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蒋田群说道:“当然有,我有一个很长的故事想说,你要不要听?”
我没有说话,任由他说,他却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说道:“哎呀!这么大的一个心理医生,却犯了一个最低级的错误,你为什么不从我的发病前开始了解呢?却偏偏要研究我发病以后的状态。”
“什么意思?”我真的没有听明白。
他砸吧砸吧嘴,说道:“你认为我是性格中缺失了东西,所以在意识海中创造了我所缺失的人格,对吧?”
我点点头,他说道:“你错了,你根本没有走进我的内心深处,如果你能看看我内心深处所封存的,那还有可能治愈好我。”
我突然有些挫败感,我说道:“你还是讲故事吧,你说出了故事,我才知道我到底是对是错。”
“这要从我小时候讲起,我那短命鬼的爹喜欢喝酒,每次喝了酒就打我和我妈,不论我怎么求他,他都会打,我哭得越凶,他就打得越狠,一直到有一天,他喝得太多了,倒在了床上,我只是给他嘴里喂了几片头孢,我看着他全身红得发紫,最后休克,然后我和我妈妈都解脱了哦!”他停了停,看着我并不说话。
我突然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点什么,但却说不出来。
他深深地抽了一口烟,吐出了长长的烟雾,说道:“我妈妈带着我给别人做工,这时候有个很有钱的男人看上了我妈,他就是我妈妈工厂的厂长,我妈妈以为好日子来了,一心一意地对他,他给我们租了很不错的房子,额外给我妈妈钱,每次他来,我妈妈都做一桌好吃的,后来,他就搬了过来,不过,我不喜欢他,他为人很装,我亲眼看到他在外面搂搂抱抱其他女人。”
他丢掉了抽了一半的烟,拿着我的烟盒把玩了起来,我说道:“你没有告诉你妈妈?”
蒋田群说道:“没有,我想我妈妈快乐点,她吃了太多的苦。只可惜,这样日子没过多久,我妈妈知道了,和他大吵了一架,这个男人就来得少了,我妈妈也找了其他男人,有一天被他堵在了家里,他打了我妈妈,还打了我,还骂我小畜生。男人把我们从房子里赶了出去,我妈妈去了夜总会上班,而且染上了毒瘾。在她的世界里,没了我,只剩下了毒品。”
我皱皱眉,我能想象出那是一段怎么样的日子,尤其对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来说。
“有一天,我妈妈带着我去买毒品,发生了车祸,撞人的是个女人,还是和我妈妈交易的毒贩,这毒贩以毒养毒,在车上毒瘾发作了,她撞了人,直接开进了一旁的修理站里,打了毒出来,丢给了一个修车工一箱钱,要他顶罪,那修车工答应了。”
他说到这里,我突然发现怎么和他在意识海里出现的人格的遭遇如此相似?!那个打人的在外面寻花问柳的父亲怎么和戴着假名牌表,满嘴大话的蒋云飞人格如此相似?撞人的女毒贩不就是吸毒女田君?那个修车工不就是囚犯石小磊?
一瞬间,我懂了,我似乎真的漏掉了最重要的东西,他过去的真正经历,他从没有说过,不是他不说,而是他自我封印了那段记忆,这种事情在心理学的治疗里不算少见,可以说是人类的一种自我修复手段,为了遗忘痛苦。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在他的资料中只见到了很简单的家庭信息,母亲死于车祸。
从蒋田群的话里,我再次还原了那天的案情。
年幼的蒋田群跪在地上,看着妈妈的血液从嘴里涌了出来,而妈妈的手却还是伸向了毒贩的方向,眼里似乎还在渴望着毒品,却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即将枯萎。
而另一边,两个情侣站在路边,男的想上来帮忙,却被女的一把拉住,女的说道:“我快迟到了,你得把我送过马路,我还得回去上课呢,你不要多管闲事嘛!”
“她太可怜了,这是一条人命。”男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得帮帮她。”
女子跺着脚喊道:“是不是算个女人你都要帮?你没见过女人嘛?我再说一次!我要!去上课!你怎么永远都这么没用呢?工作丢了,还要在这里丢人吗?”
“可是……”
“可是什么?!万一人没死,讹上你怎么办?”
男子动了动嘴皮子,终是被这个学生模样的女子拉走了。
阳光刺眼,那女学生很爱惜地将脖子上精致的项链塞进胸口里,一副像看垃圾一般的模样消失在了人群中。
蒋田群依然在地上坐着,茫然地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