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我有些难办了,我该怎么处理他呢?他不是那个懦弱的蒋田群,也不是那个趾高气扬的无知小女孩儿吴爱,也不是那个为了更美好生活放弃自我的单亲妈妈吴心,这个结果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幼年封存了自己的记忆,却记得仇恨,并且将仇恨全部变成了人格,甚至让真正的人格沉睡,真是一个可悲的人。
杀了他?没必要了,他不过是个从小有怨气的孩子,想把心头的怨气宣泄出来。
放了他?这么一个怪物,但凡他在社会上胡来,一定会上报纸的,我还没有享受本该属于我的荣誉,就要被打翻在地,似乎也不行。
这么头痛的问题,我已经不愿意去想,也很无趣,这个头疼的问题可以交给另一个我。
我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说道:“我走了,你玩开心!”
我还是我,我是本来的我。
我重新掌控了意识,发生的一切我很清楚,我不能让蒋田群离开,或许我真的该去找导师的学生给他做脑部海马体手术。这样的人放出去将会非常危险。
“另一个你很有趣呢!我以为他会很吃惊呢,没想到他一点都不怕我。嘿嘿!”蒋田群笑着说道。
我沉默,再过两个路口就是我的实验室里,我必须尽快给他注射安定。但我说道:“你现在康复了,你打算做什么?”
“你觉得呢?”
他的反应让我非常不习惯,以前,都是我来问他,被他反问,我感觉自己的内心在被他窥视。
他说道:“我在孤儿院的时候,用了两年学完了六年该学的东西,我在里面呆了三年就跑了,只是那个我真是个废物,靠乞讨过活。”
“什么意思?”
他撇撇嘴,说道:“很简单,我不笨。所以,我很清楚你的打算。是不是想将我带回你的实验室?我的答案是我不会回去,我重获新生,也庆祝过了,我该走了。”
“我没打算带你回去,不过,你得为我考虑一下,我治好了你,明天我需要你接受一下采访,之后,你去哪儿我都不管你。因为你痊愈了。”这是我的权宜之计。
突然,我的脖子一紧,挂在我脖子上的领带被他一把捏住,我的气息怎么都喘不上来。
他说道:“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傻瓜!你的事儿我没兴趣,你也从我身上得到了不少好处吧?!还不知足?你和那个卖保险的有什么区别。”
我的心头一紧,他……如果把我当成他说的那一类人,今晚,我危险了。
可……可我不能放他走,他太危险了。
“停车!”他握着领带的手松了松。
我这才一口气喘了上来,我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说道:“你听我说,你现在在漆黑的晚上,四周非常黑,前方有了光亮,但是很昏暗,你能看见一张白色的床,床垫很厚实,你感觉很累,你走过去,你感觉到了被窝儿的温暖,你必须睡下,一直到自然醒,你累了……”
突然,我的脖子再次一紧,这次比上次还要紧,甚至,我听到了脖子发出了咔咔声。
他嘿嘿笑了,说道:“你的催眠术不过关那,对我没用的,我并没有处在高度的紧张和完全的放松状态哦,想催眠我,你怕是做不到了。”
不能让他走,我是个心理医生,为了治好他,我搭上了全部的身家。我甚至预感到未来,报纸会铺天盖地地嘲讽,说我是业内最大的笑话。
我从喉咙里发出了声音,吼道:“你是……我的病人,只有我……才有权利让你走,否则,你走不了。”
说话间,我猛地踩下油门,我的车如离铉的箭飞了出去。
我的大脑在飞快地计算着,他不会乖乖就范的,他一定会跑,可能还会顺便结果了我。我要在时速达到两百的时候,踩下刹车,我还挂着安全带,而他将会砸向我的车窗,车窗碎裂,他将成为一个血葫芦。
如此一来,报纸明天会公布我的治疗成功,因为太得意,发生了车祸。但是哪怕后天说我的病患死亡,我也有办法将损失降到最低。
他说道:“你真不怕死吗?”
“我希望你是那个我一直帮助的蒋田群,而不是现在如同魔鬼一般的蒋田群。”我的脖子快要断了,我的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哈哈!太好玩了,别给我提那个废物,你也是和我一样的人,你连你自己都治不好,还想治好我,这是一个笑话。”蒋田群像牵着狗一般地拉着领带。
“你想知道我叫什么吗?你该刹车了,看我会不会飞出去。”蒋田群的话语如同地狱九幽的魔鬼。
我绝望了,我努力想回头,脖子却无法动弹,我赌了,赌的是我的车能够救我一命。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当生死攸关的那一刻,什么名誉,什么权利统统都想不起来,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活下来。
我的视线模糊了,我用尽了身体的最后一丝气力,将方向盘打了一圈。两百马力的速度打方向盘无疑是致命的,我得相信我的气囊,相信我的运气。
轰!车开始侧翻,翻滚。
我的脖子在侧翻的一刹那,松开了,我刚想呼一口气,可天地都开始了旋转。我就像一片叶子,被狂风鼓噪着;就像一叶小舟,被惊天巨浪裹挟着;就像在高压容器里加热的爆米花。
嘭!三个气囊全部打开了。巨大的冲击力,让我几乎喘不上气来。
我昏迷了过去,蒋田群呢?他死了吗?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意识回到了我的身体,我只感觉天旋地转,有光亮,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光亮,带着滚滚的浓烟和无法抗拒的热量。
我下意识地想从车里爬出去,可是我却无法动弹,我感觉不到我的下半身了。
嗅觉恢复了,刺鼻的汽油味儿就在我的周围。
视觉恢复了,我惊讶地发现车外一个男子正踉踉跄跄地朝远处走着。
那人……正是蒋田群。
我用嘶哑的嗓音吼道:“回……来!”
蒋田群一条腿似乎断了,但他却不管不顾地朝着前走,在火光中,他转过脸,看向了我,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他喘着粗气,说道:“我的名字叫!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