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心理医生，是一个法院聘请的心理医生。我每次遇到类似于今天的情况，我都会和我的四个搭档一起合作。
“在听到叮声后，你的意识回到你的身体，你可以听到，看到，摸到，嗅到，知道周围的一切。”这是我结束催眠的话语。
叮地一声。
被我催眠的人醒来，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看了看周围。
我看了看他的瞳孔，转身冲主审官，说道：“我的操作结束了。”
主审官却皱起了眉头，他冲我点点头，说道：“辛苦了！”
我擦擦汗，回到了我的座位，在一堆表格中填了起来。
主审官与周围的几个陪审员交谈了几句。
他看向了我们，说道：“各位心理医生，我首先要说的是被告恶性伤人，手段极其残忍，先后使用了铁锤、酒瓶、刀刃等十几样工具对八名受害人进行了不同程度的伤害，现在还有两人失踪。所以，你们的专业决定，对被告的定性将起到决定作用。”
我看着被告席上的年轻人，不过是快三十的模样，面皮刮得很干净，头发也一丝不乱，囚服非常地干净。只是他不断地用手在裤子上摩擦，双脚在不自然地左右晃动着。
我的第一个同事，是位女性，请允许我叫她小猫，她说道：“我认为被告是正常人，他有罪！在他实施暴力手段的时候，是清醒的，他被催眠后的表述也是条理清晰的，我们不能因为他的表述而认为他是个精神病患者，只能说他的自控力超与常人。”
我的第二个同事，是位男性，请允许我叫他企鹅，他说道：“我认为被告是精神病患者，他无罪！通过催眠，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说到了多重人格问题，而且在被告的身上，我们同样可以看到多重人格的现象，基于对心理学的研究，我认为被告患有多重人格的症状，他的行为基于对过往发生过的事情的一种投射，也是一种应急反应。”
我的第三个同事，是位女性，请允许我叫她鸽子，她说道：“我认为他是正常人，在催眠中，他所描述的结局是已经恢复了正常，不论是否有他说的那种心理医生，但综合各项数据，条例清晰，回答准确，有这样一种可能，在他作案前期是心理疾病患者，但是在他实施暴力行为的时候，他是一个正常人，此时，借助前期的不正常来衡量后期的犯罪行为，我认为是不可取的，所以，我的专业判断认为他有罪。”
我的第四个同事，是位男性，请允许我叫他秃鹫，他说道：“我认为被告无罪，被告不论是治疗前后，目标看似是确定的，这恰恰说明他不确定，因为从儿时的记忆来确定受害人是否应该受到惩罚，意识可能是清醒的，但在实施过程中，意识可能是模糊的，因为被告并无犯罪记录，在面对某一特定情况的时候，他排斥，从而激发了内心的疾病，从而实施了罪恶的行为，故，我认为他无罪。”
二比二的局面让人很尴尬，身后的人都默默地看着。
突然，原告席出现了抽泣声，一个肥胖的女子哭泣着，说道：“法官大人，您一定要给我家女儿做主啊，她还是个学生，她只是参加了朋友的聚会，没有招谁惹谁，就是从朋友的车上下来，与他的男性朋友发生了争执，就遭遇了不幸。哪有这样的不公平？！可怜我女儿从小乖巧伶俐，乐于助人，品学兼优，却……”
“我家儿子也是，他是个农村孩子，只是来城里打工，他们老板给他钱要他去买车，刚拿到车就被这个疯子弄残了，我们全家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呀，法官大人，我敢保证我儿子没有拿车跑路，他告诉我，他只是去向朋友显摆一下，并没有什么不对，他是个好心人。”
“肃静！”法官敲响了法槌，他看向了我。
我却看向法官，深深一礼，说道：“法官大人，最终的建议权在我这里，但是我希望能和被告单独聊聊。”
法官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道：“可以！现在休庭半个小时。”
我和被告走进了一间单独的房间，房门关上了。
我看着被告，说道：“你记得在你施暴前发生了什么吗？”
“记得，我特别反感！那女孩儿咒骂男孩儿无能，那男孩儿打算偷偷开走老板的新车，还有我知道那是一个吸毒的女人，他们都不干净。”他一边说一边扯着衣服下摆。
我点点头，说道：“那么你记得施暴过程吗？”
他说道：“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干的，我只感觉自己在梦中，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当我醒来，我发现自己全身是血。”
我说道：“假如这一切都是你做的，你有什么感觉？”
“不！不可能，我不会这么做，我是孤儿，从小就被教育不能欺负别人的。”他的语气很真诚。
我接着问道：“你在催眠的时候，告诉我的事儿是真实发生过，还是你看了某个故事，自己想象出来，映射在大脑中的？”
“什么故事？我不知道啊？”
我不等他喘息，马上问道：“你伤害了人，现在要接受法律的制裁，你有没有意见？”
“啊？”他的目光有些呆滞，半晌儿，说道：“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
我点点头，走了出去。
再次开庭，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我清清嗓子，说道：“我认为被告……无罪！他并不清楚自己的施暴过程，我认定他是多重人格患者。他有精神疾病。”
小猫、企鹅、鸽子、秃鹫都看向我，没有向我提出任何异议，毕竟一周内至少有两起这样的案件，一个月至少有五起，一年就是六十起，所以，我们不是原告，不是法官，不是审判长。没有必要为别人的生活争执，相反，私下来，我们关系都很好。
沉默并没有维持很久。
法槌再落，所有人起立。
法官说道：“本庭做出宣判，认定被告蒋田群，因患有精神疾病，所做行为不受意识控制，背叛无罪！接受医院长期治疗。”
哭声、议论声、相机的咔咔声。
我忙着收拾我的家伙事儿，没心思管这些不相干的人。我还有不少文案要写。
无意间，我抬起头，瞥见了那个被押出去的人，他叫什么来着？我忘记了，可我却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嘲笑的眼睛，他微微上翘的嘴唇，不屑的神态和刚才完全是两个人。这……这是他的另一个人格吗？还是我……被骗了？
和我没关系了，我继续收拾着我的卷宗，可能是我眼花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