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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孵化

作者:艾西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8:55

一、分苹果的小孩

如果你只有一只红苹果,却有两个孩子,相信你一定会为分苹果的事感到头疼,该怎么分呢?你总不能期待着“孔融让梨”的故事频频上演吧?

其实,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你背着手什么都不管,只是告诉两个孩子:他们中有一个将去切苹果,而另一个选择先拿哪一半。

切苹果的孩子,很清楚自己负责切,而丧失了挑选的权力,他会将苹果尽可能切得一样大;而挑苹果的孩子,会挑自己看起来更满意的那一半,也就减少了抱怨的机会。

生活中,这样切苹果的机会并不多,但类似的事件比比皆是,因此,人们演化出了两权分立的概念,当然,在现代社会中,权力被划分得更细。

谁,都不能轻易地得到整个苹果。

在刘紫建的谋杀案中,也是如此。

告别了John,这一天的中午,我草草用过午饭,在下午两点,与老威和祁睿碰了头。

在这一案中,各种不同的利益搅在一起,乌烟瘴气。

先说老威:老威在这一案中,多次对我有所隐瞒。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姑且认为,他仅仅是不想淌这浑水,不想把自己暴露在聚光灯下——如果情况真是如此,那他当初就不该拜托我去管这件事。想来想去,我认为他存在某种良心上的愧疚,不论是过去,还是在现在,他知道的事情一定比他说出来得多。

祁睿则比较简单一些,他直截了当地表示过自己对这案件没兴趣。当初强奸他女友宋丹的刘紫建被人弄死,他不拍手称快就算好事了!不过他嘴上那样说,实际却不是这样做的,他好像持续地关注本案,并给我弄了假的证件。这只是为了答应老威的要求吗?

祁睿在今天下午的做法,更让我疑惑不解。

他来了,瞥了我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两千块钱,我先给你,省得你再往我那儿跑。”

这是什么钱,我眨眨眼,莫名其妙。

老威一边收起钱,一边对我解释:“哦,小艾你大概还不知道。其实你也很清楚,紫建家里比较困难,他死后,就剩下老太太一个人,开个小烟店,勉强支持着过日子,这太难了。我倒是一直想着接济老太太,不过没找到机会。今上午,程雷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要不要咱班同学搞个募捐,都是成年人了,那么点钱也不在乎,所以……”

“我告诉你啊,搞这种募捐可不容易,”不管对熟人还是外人,祁睿说话总是挺不客气,他把大衣往边上一扔,大大咧咧地开了口,“我还好,就是不冲着刘紫建,也总要看你的面子,别人可就不好说了。没有这次的同学会,大家基本上形同陌路,谁也不认识谁!可你这次搞得同学会,还不如不搞,没有同学会,也就没有乱子,现在大家躲着你还来不及,不会有人买你的账!”

我没说话,可是心里支持祁睿的观点,诚然,没有这次同学会,大家安安静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既不会知道刘紫建死了,也不会被警察找上门来。

“唉,”老威叹了口气,一反常态地,没有反驳我们,“我今天上午打了许多电话,不是不接,就是关机,更别说募捐的事了。反正女生是都不理我,男生好一点,瞧,”他说着,从包里取出几支信封来,“王昌两千,刘冰一千,刘瑞卿五百,最操蛋的是赵硕,一百块钱,也好意思拿得出手?!给同事随分子,也不止这点吧!”

“程雷捐多少?”祁睿问。

“一万。”

“哦,那他还挺够意思的。”

“废话,他是老板,挣得不比我少。我琢磨了一下,掏两万吧。”

“哦,算上我的两千,一共是三万五千六,你再凑点,来个整吧?”

“唔?要不要我也捐点?”我总觉得这种事不能装聋作哑。

“别,你别花钱了。”老威摆摆手,“捐款嘛,也不在乎带点零头。儿子都死了,老太太也不在乎这些钱。哎,说起老太太,小艾你那边怎么样?”

“老太太还行。”我把过往的经历解释了一遍,没说太多,只说老太太也拜托我查案的事情。

“哦,那还行。罗莉,呃……不是,宋阳那边也没问题?”

“宋阳跟我都说了实话。”我戛然而止,直勾勾地看着老威,她对我说了实话,你呢?

老威把眼神挪开了,没出声。

祁睿挺不满意地,开门见山:“你俩这干嘛呢?我最讨厌打哑谜了。那个什么,咱仨先表表态,小艾你和这事没关系,就甭说了。老威你跟小艾在一起,没有作案时间,也没事。咱们三人里,现在就剩下我了。不管你们信得过还是信不过我,我问心无愧,要杀刘紫建,我早就去了。得天独厚的条件,我想找他报仇,再简单不过,用不着拖这么多年,是吧!”

祁睿说得没错,他要找到刘紫建绝非难事。

“我早就把这茬儿就给忘了!不是夸张,我是真忘了,我没心没肺的,老威你最清楚。得啦,现在澄清的话,咱们就说点别的。”

说点别的?我倒是一直还存有个疑问,给祁睿满上一杯茶:“我提个事,你别往心里去,我只是好奇。”

“行,你说吧。”

“宋丹被强奸是在周五的下午。既然你和她是男女朋友,为什么你们不在一起呢?”

“哎?到头来你还是怀疑我?”祁睿的眉毛又粗又重,忽然间拧了起来,显得咄咄逼人。他盯着紧看,似乎在责怪我如此不通情理。

我没出声,并不担心,与John都处过多时,还有什么可怕的?

“唉,算了,既然你问到了,那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那天下午,我跟宋丹吵架了。老威,你还记得这事吗?”

“不……”老威摇摇头,“我记得咱俩出去了。”

“嗯,出去是后来的事,吵架在前。”

祁睿又把我们扯回到了十六年前。

那一天的中午,老威先找到宋丹,对她说话很不客气:“你不能再与刘紫建纠缠下去了,祁睿已经不高兴了。再说,你也不喜欢紫建,只不过是玩玩而已,干吗不把话说清楚呢!”

随后,老威几乎是威胁了几句,就离开了。

宋丹挺听话的,照办了。不过她办事的方式,让人不敢苟同。说来也巧,这天中午,刘紫建又在宋丹的铅笔盒里放了首小诗。宋丹在老威那里吃了个哑巴亏,正没处发泄,这下好了,她在下午上课之前,众目睽睽之下,拿着小诗找到了刘紫建。

她把小诗一把扔在桌上,像是当众宣布地说:“你以后少给我写这种肉麻的玩意儿,恶心死了,告诉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咱俩根本不可能!”

宋丹是过了把瘾,刘紫建涨红了脸,这倒没什么,关键是,同学们的眼睛,一会儿飘向前面去看他俩,一会儿回头看看祁睿。

宋丹是祁睿的女朋友,这是众所周知的,班里的同学八成只有不和大家来往的刘紫建才蒙在鼓里。

祁睿这人最好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这算怎么回事?这不是当众宣布我的女人还和其他人有来往吗!

一下课,老威也拦不住,祁睿找到宋丹,张嘴就骂:“你丫有病啊!”

“我怎么了?”宋丹有些害怕,可依旧挺直了腰板装傻充愣。

“你说你怎么了?”祁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当着同学们的面,把这事情再说一遍,那不是更丢脸吗?

气哼哼的,他又骂了几句,宋丹也不敢还嘴,这事就算了。

祁睿最后被老威拉回了座位,事后也没再闹,两节课后放了学,他没搭理宋丹,跟老威走了。

“你们去干什么了?”算算时间,两节课后是三点多钟,宋丹被强奸是在傍晚五六点钟,这期间还有大把的时间。

老威把话茬儿接了过来:“我们去文化馆台球厅了。一直打到六点多,祁睿不开心,晚上我拉着他一起吃的饭。”想到这里,老威笑笑,“那时候我们都穷得可以,不记得吃什么了,顶多就是成都小吃盖浇饭这一类东西。哦,对了,还有个事,你得听听,那时候跟现在不同,不存在双休日这个概念,所以周六我们还是上课的。可是周六早上一来,发现校门外贴着公告,说今天学校有事,所以放假半天,现在回想起来,八成就是处理宋丹事件。”

哦,这倒是没什么帮助,只不过把那时候的时间线索补全了而已。

好一会儿,我们没再说话,就坐在老威的办公室里,默默地抽烟。三杆大烟枪,抽出烟来效果不同凡响,不一会儿屋里就烟云缭绕的,熏得人眼睛疼。

“小艾,我有点弄不懂你了,”显然,祁睿对我的质疑还有些不满,犹豫了一阵,他才开口,“当然了,我对老威的决定并不反感,你去给老太太做个心理调节,这和我没关系;你愿意了解案情,我也不反对。不过,你为什么对当初强奸案那么好奇,这事是刘紫建干的,都已经被证实的东西,你来回问,有什么意思呢?”

“嗯,也难怪你不理解,我觉得刘紫建他是个性无能,不可能强奸宋丹。”

“啥?性无能?!”祁睿吃了一惊!

我偷眼观瞧,老威不那么吃惊。

“等等,你有什么证据说他是个性无能?”

“我没有证据,因为现阶段还不能在人家乱翻东西。不过这可能性非常大,原谅我现在不能说得太多。”

“性无能……”祁睿念叨了半天,一狠心,忽然又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来,“好吧,既然说到这了,让你看看也无妨。”

他把那纸包打开,散落出一堆照片。

二、吸血的熊宝宝

刘紫建到底是不是个性无能,别说祁睿,连我也不敢确认。

然而从这第一张照片来看——也就是刘紫建的尸检照片——至少从外观上,我瞧不出阴茎短小的迹象来。

当然了,有一个看起来还算普通的阴茎,并不能证明他就能正常地勃起。

我一边看,祁睿还在旁边一直叮嘱着:“照片你看了没关系,千万不能外泄,不然我这算是重大失误。”

我点点头,当然不会犯那么愚蠢的错误,再说这么恶心的照片,我拿给谁看啊!

尸检的有几张,刘紫建的尸体平躺在解剖床上,被冲洗得很干净,身上那交错纵横的十几刀伤口,皮开肉绽的,向外翻着。我上学的时候,解剖过尸体,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新鲜,老威凑过来看看,一阵阵地倒吸凉气。

“不看了,看不了!”他躲得远远的。

尸检之后,有一些现场的照片,则更为惨不忍睹,血迹干巴巴地凝成了黑漆漆的印记,几乎铺满了全身。再配合上案发现场的小树林,阴森森盘曲错节的树根,看着更叫人不寒而栗。

我一张张地翻动着照片,本来不以为然,直到看见最后一张,不由得也是一愣。

这是什么玩意儿?!毛绒玩具还是什么东西?

照片上有一个看起来像是熊宝宝的东西——但它实在不能称之为熊宝宝了——看不见多少棕黄色的毛,浑身沾满了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

“哦,那就是案发现场的小熊。说起来也真是可怜。”祁睿解释说,“你看到刘紫建遍身的伤口了吧,我不是医生,所以并不太懂,但也知道,这些伤口其实未必致命,他终将流血致死,不过在此之前,也许他还有机会求救。不过呢,是这只小熊害死了他!”

“怎么说呢?”我也被吊起了胃口。

“嗯,本来我也不懂,不过这是法医说的。刘紫建遭人暗算,第一刀扎在了后背,当然血流不止,接二连三又是几刀,他失去了反抗能力,不过这些都还好说。最重要的一刀,在这里。”祁睿翻出尸检时的一张照片,指着刘紫建右侧锁骨上方的刀上说,“凶手是个外行,几乎不知道该往哪儿下手才能致死。但是这一刀,他算是误打勿撞扎对了,不过距离颈动脉还有些距离,所以也不可能马上致死。这大概是最后一刀,随后凶手逃之夭夭。按照流血的速度,刘紫建大概还能支撑几分钟,足够他勉强走出那片小树林的,可是……”祁睿也倒吸了一口气。

“可是……他看到地上扔了个毛绒玩具,就把他捡了起来,因为人类的本能,他用小熊堵住脖子上的伤口,试图止血。”

“啊!莫非是!”我惊呼出来,身子不由得一颤,“毛绒玩具由于它里面的填充物,实际上不但不能堵住伤口,反而还会不断向外吸血。”

“正是如此!这种类似海绵的东西,把刘紫建的血从他脖子里面不断地吸出来。所以,他几乎是被这小熊吸干了血……”

“另外,刘紫建右手手指的姿势也很奇怪,好像是要拨打手机求救。他本来可以走出那片树林,但是被吸血小熊弄得晕头转向,他靠在树干边坐下,想打个手机求救。可最终,他也没能熬到成功打出这个电话。另外,手机我们也没能在现场发现,大概凶手返回来,又给拿走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自己的床上还躺着好几个床宝宝呢,其中就有小熊这个可爱又可怕的家伙。

我把照片放下,试着把注意力从吸血小熊的身上挪开,可我做不到。照片里的它,有一双亮闪闪的玻璃眼球,看得我直发毛。

祁睿事先经过了这番打击,自然早就恢复了震惊。他说道:“现场还有一些迹象表明,凶手确实是回来过。假如你说的刘紫建是个性无能,这个情况属实,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难理解了。十五年前,如果刘紫建不能强奸宋丹,那么真凶必然另有其人。他背了这么多年的黑锅,借这个同学会实施报复,也不难想象。其实反过来想想,与其说他要报复,还不如说他要敲诈。以他现在悲惨的生活,敲诈真凶一笔钱,岂不是更好?可他只是空口白牙地去敲诈,凶手绝不会买账。他应该掌握当初的证物,只不过这个证据我们在现场也没能发现。凶手杀了刘紫建之后,落荒而逃,不过他跑着跑着也许发现不对劲,毕竟刘紫建还拿着证据呢,如果证据被警方发现,自己不就露馅了吗!所以他肯定跑回来了,这时候他也注意到刘紫建坐在树下已经死掉了。凶手把手机拿走,钱包拿走,证据自然也都走了。现场就剩下老威的名片,和一张SIM卡。”

“SIM卡?”

“对,其实在你今天说之前,警方也怀疑过刘紫建敲诈和凶手灭口的可能性,其实就是从这张SIM卡来。这张SIM卡是从刘紫建的裤兜里翻出来的。你不可能出门只带SIM卡而不带手机,对吧?所以这SIM卡只能是从他手机上换下来的。我们已查证,这是全球通的号码,正是刘紫建用自己身份证注册的。那么在他的手机里,应该还揣着另一张卡,这张卡是他后来买的,但是我们不知道号码,因为他不是用身份证办的。临死之前的一段时间,忽然换卡,只能说明他在密谋着什么。可惜,因为手机找不到,这个线索也就算了。”

“也就是说,他一定用新买的卡,给某人打过电话。只要找到这张新卡,凶手的身份就不难断定了。”

“对,麻烦正是出在这里。现在别说是证据,我们连一点指向凶手的线索都没有。手机没有,凶器没有,强奸案的证据没有,什么都没有。”

“不在场证明呢?”

“也都调查过了。先说明啊,这案子本来和我没关系。不过相关部门的警方对此一筹莫展,什么都没有,这案子就是悬案了。所以,有关当局就拿这案子来联系我们。当然我的不在场证明是最先确认的,因为我来之前,和部里的好几个同事在外面办案。所以刘紫建一案现在是我的同事接管,我可以在旁边了解情况。同学会上这些不在场证明,刘紫建死后的第二天和第三天,都已经分别确认了。除了两人是父母给作证之外,其他人都是朋友、同事什么的,并无差错。”

“父母作证的是谁?”

“呵呵,说来也巧了,捐款的人里面也有他们,一个是王昌,一个是刘冰。”

哦……我点点头。不过也并不能因此就说他俩有嫌疑。没有明显的指向和相关证据,你不能调查谁。

“何况,”祁睿叹了口气,“何况,我们连DNA都找不到。什么凶手第一次用刀会不小心割伤自己,那全是扯淡,这种情况有是有,不过这次我们就没碰见!再加上凶器也找不到,很显然是被带走了。就算我能怀疑王昌、刘冰,取到他们的DNA,我也没东西可以进行比较,所以这算是个死案。”

死案吗?的确如此。你不能说凶手高明,因为根本没有高明可言!凶手不满意刘紫建的敲诈——我忽然想到,也许这不是第一次敲诈了,没准刘紫建早就这么干了,但是他的胃口越来越大,而且敲诈远远不能满足他的欲望——他要报仇,所以他找来了宋阳,让她伪装成“罗莉”,为的正是在同学会上揭露真凶。凶手受不了了,气急败坏地把他弄死了。这本来算是冲动杀人,未经过太多预谋。凶手回来毁灭证据,这也是再合理不过的行为。

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是一场经过严密策划的谋杀犯罪,只是警方的运气太差了。如果非要说有策划的话,那大概也是刘紫建这个受害者一直在策划着什么。

“对了,刘紫建的账户查过了吗?有没有来路不明的大笔现金?”

“查过了,当我们怀疑他敲诈的时候,就已经去查了,可惜找不到线索,咱们这么说吧,你今天说他性无能,如果属实,倒也可以去他家里找找。不过希望也很渺茫,就算找到了,钱也不会自己张嘴说话,说从哪儿来的。所以,没什么意义,当然我们会去找,顺便看看有没有其他的证据。”

能有什么证据,我心沉大海——可不是吗?刘紫建又不是李默涵,不能写日记说今天这钱是S给我的,还是H给我的,就算写了,这也不算证据啊!

“行啦,你该知道的,已经全部知道了。”祁睿站起来,披上大衣,“下午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照片,我可以留下吗?”

“这个……那好吧。”

“用完了我马上还给你。”

“用完了?”祁睿站在门口,嗤笑一声,“你还打算用完了?哪有用完的那一天,这案子如果再没有突破,一周之内就会被搁下。算了,随便你,事后你把它烧了吧。”

我感激地把他送下楼,他摆摆手,让我回去,楼下的车子里,还有同事在等他。

回到楼上,我一语不发,盯着老威看。

他好长时间没说话了,缩在椅子上抽着烟。

“别这么看我,怪瘆人的!”

我没理他,继续看。老威这几天,看起来疲劳过度,垂头丧气黑着眼圈,说话也没什么底气了。

“你怎么还看,你到底要干吗?”

“不干吗?等着你对我说实话!”

“我没瞒你什么,没……”他自己说话的声音都越来越小了。

“别装傻了!咱俩认识多久了,我还不了解你吗?宋阳说实话的那一天,就把你拖下水了。你早就知道同学会那天会发生什么,对吧?所以那天你才带美婷来,假装让我照顾,实际上叫我暗中观察,不是吗?”

老威情知瞒不过我,只好招供了。

三、信任危机

John说得没错,我遭遇了信任危机。

John本人说话云山雾罩的,这倒无所谓,因为他喜欢与我勾心斗角,我也拿这当做锻炼的机会;宋阳骗了我,也算情有可原吧,我表示理解;简心蓝,啊,许久都没有出场的简心蓝,一边治疗我,一边骗我;李默涵倒是不说瞎话,可患有严重幻觉的她,每句话我都得当成谎话听;现在,我唯一无条件信任的人——老威,也开始骗我了。

诚然,撒谎的理由成千上万,可谎话归根结底还是谎话!即使事出有因,也不能拿谎话当真理。即使每个人撒谎都有理由,我自己就没少撒谎,可到头来,被谎言包围的人是不幸福的。

我就不幸福!

我试着去谅解老威,然后等待他开口。

他终于开了口,像挤牙膏似的,解释得相当吃力。而且若不是我问到了,他这辈子也会绝口不提。

“行了,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就实话实说吧!”

老威还挺无奈的,我更无奈。

原来老威早就知道刘紫建性无能——真让人叹为观止!

其实这个“早就知道”也并不是很早,大约在两个月之前。两个月之前,正好就是他开始联系同学会成员的那段时间。

老威最先与刘紫建见了面,看到他混得不咋样,心里不忍,就表示要接济他。然而男人,总还是要面子的,你可以给我工作,赏我碗饭吃,但你总不能养我吧?退一步说,假如有个富婆包养我,也就算凑合了,总不能是个男人吧!于是,刘紫建不同意!

刘紫建斩钉截铁地拒绝,老威还苦口婆心地劝呢,说这没什么可丢脸的,我只不过是投资你一些本钱,将来赚了钱,你还可以还给我嘛!

可刘紫建还是不同意,自古以来,接受他人施舍的人不少,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骨气。话又说回来,也许这并非骨气,老威童年时接二连三地背叛过他,他放心不下。

不放心归不放心,可老威提起自己想办同学会的初衷来,刘紫建的眼睛亮了。

他对这事似乎特别关心,老威很纳闷,在他看来,刘紫建大概不方便出席这样的聚会吧?可他也不能明说。

某人当初就名声不济,假如他事隔多年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成了大明星,那人们只会记住现在的他。

可刘紫建不是这么回事啊,他现在混得比谁都惨。

歧视是决不能带到台面上的,老威于是也不能说什么。人家要来,你总不能拦着吧?于是,老威就同意了,只是心里暗自打鼓。

放下这事,老威还得去联系其他的同学。他小心翼翼地,没对任何人提起刘紫建的事来。

又过了一个月,他联系了不少同学,这次,紫建倒主动给他打电话了,问联系得怎么样,当然,使用的,就是警方后来在现场发现的那个号码。

老威说:“挺好的,找了二十个人了。”

紫建要求发来给他看看,老威想了想,就发了。

可发完之后,他后悔了,于是找到了刘紫建。

紫建似乎很满意,那天见面时看起来意气风发的,由此推测,八成凶手就在前二十人里,当然这范围还是太大了!

刘紫建越是得意,老威就越是心虚。然而心虚归心虚,他也挺好奇,于是就耐心地追问。

老威不喝酒,猛劝紫建喝酒。紫建喝得挺多,自爆真相。

“说我强奸宋丹,您那是抬举我呢!”刘紫建眯缝着惺忪的醉眼。

老威一时间不理解这话的含义。

“怎么是抬举呢?”

“那你就别问了!”

“哦,那如果不是你,当初强奸宋丹的又是谁?”

“这我不能告诉你!”

这就是矛盾了,天底下哪有背了黑锅还当理说的?

“你等着瞧吧!到时候就知道啦!”刘紫建放出话来。

直到我今天公开对刘紫建性无能的怀疑,老威这才恍然大悟。

当然老威就存下了心结。有心取消这次同学会吧,自己又感到好奇;不取消吧,总是很不安。

于是,他找到我,陪着一起去,因为他预感到这次同学会可能出现意外。也正是这个原因,他一来,就四处踅摸紫建的身影。

他没来,老威心知事情不妙。

这就是以往的经过,我听完了,无话可说。

老威心里不好受,八成觉得自己当初给予制止的话,刘紫建就不会死了。

我倒是觉得,刘紫建之死纯属自己找的。要是不为那些钱,而是去联络警方,那他现在没准就坐在我们对面。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活该的事!

与老威闲话了一阵,我也告辞。有心去看望李默涵,可John的话绕梁三日,我也有些肝颤,于是回了家。

躺在床上,我把那些照片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没什么收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做噩梦,睁眼的时候,宋阳照例来了我家。

与她的相处是我生活中最后的一点乐土。恰好宋阳带了些吉野家的外卖,也省得我下厨了。

吃饭跟打仗差不多,我俩匆匆地用过了晚餐,火急火燎地去洗澡。

“一块洗吧!”我发出邀请,这样省点时间!

“你等等,刚吃完饭洗澡不好。”

“那我着急,我先去了!”

洗完了,我裹着浴巾出来,宋阳正在看电视。

我家卧室里摆着个小电视,我从来不看,都不知道坏了没有。自打宋阳一来,这电视也忽然焕发了活力。我喜欢她趴在我身上看电视,我还喜欢她说话时的嘴形——与我恰恰相反,我说话被人称为不动嘴,大概也是嘴巴太小的缘故,叽里咕噜的,话就说完了。其实宋阳嘴也不大,但她说话的时候,动作不小,显得特别认真,她的嘴唇又很性感,让我百看不厌。

我背对着电视,擦完头,把毛巾一甩,正准备扑上去。

她目不转睛地瞧着电视,没看我,口中还念念有词:“哟,这医院也不知是怎么管的,愣让精神病人逃走了?”

“啥精神病人?”我莫名其妙。

她指指我身后的屏幕:“你自己看呀,正播呢!”

“是吗?”我好奇地转回身,电视里放着新闻。咦?这可真是奇怪呀,跑了个病人还能上新闻?医院对这类事件不都喜欢遮遮掩掩的吗?

我抱着好笑的心态,看了只一眼,浑身的血就凉了。

这医院,怎么这么眼熟,我今天上午还去过啊!

坏了!

果不出所料,媒体的解说词,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只看见他们放出的照片——逃走的精神病人,分明是John。

我彻底慌了,从小到大,除了被公共汽车挤过的那次,我还没有慌成这样。站立不稳,我一屁股摔坐在床上。

John的照片格外显然,他那双狡猾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屏幕外面。据称,John的逃走方式极为简单。精神病人也要上厕所的,他在厕所里,将一位正在拉屎的病人家属打昏。换上他的衣服,把帽子一扣,大摇大摆地走出洗手间,扬长而去。不得不说,这活儿干得干净利落,反正衣服上肯定没蹭上屎!

拉屎那哥们儿特惨,钱包被洗劫了不说,从厕所里苏醒过来,光着屁股就往外跑。

这不是飞越疯人院,而是赤裸裸的抢劫!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宋阳过来拉我,好半天我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啦?”她贴着我的脸,咬我的耳朵。

“没什么!”我血往上涌,可不是被她咬的。

“那为什么很不高兴?”

“我没不高兴,”有些紧急的事情要处理。我转过身,特别认真地瞧着她温柔的脸,“咱俩商量个事行吗?你短时间之内别来找我了!”

四、感情危机

我一直都不怀疑:John有十足的能力从医院逃走,只是他愿不愿意而已。

我天真地认为,John没这个必要!在医院里,有人养着他,有人给他提供娱乐,在这幢天然的“监狱”里,他生活得自由自在,只要他不抽风,什么愿望都可以得到满足。

要不然,我怎会突然收到个相机当礼物?

如果John跑到外面去,情况却会变糟,他没有工作,没有钱,也许他曾经有个家,可自从他失忆之后,这东西也形同虚设。John没有必要逃走,他在外界反而会举步维艰!那个家属随身携带了多少钱?哦,来医院的人可能都得揣些钱,不过充其量最多也就一万块吧?这一万块能维持他生存一段时间,但之后怎么办呢?在不疯的时候,John比我接触过的任何人都聪明,不会想不到这一节。另外,连个身份证都没有的他,去哪儿过夜呢,这天寒地冻的日子里,他总不能睡在地下通道吧!

要这么说的话,他来找我过夜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他有这个能力找到我家吗?说不准,反正他找到老威的公司了。

我血管发凉,这一刻的清醒是前所未有的!

我轻轻地扳过宋阳,坐正了,尽量平和地对她说:“咱俩商量个事,你短时间之内别来找我了。”

“啊?”她以为我在开玩笑,可等她看到我认真的眼神之后,明白我的话语里没有掺杂任何戏谑的成分。

“你……”她推开了我,往后挪着身子,坐在了离我很远的地方,“你什么意思?”

“这只是暂时的,暂时的我们分开一段时间,等我想出办法来。”

“你果然还是不信任我!”她的眼睛,既有委屈又有愤怒。她一下子站起来,抓起大衣就往外走。

“等等!”我一把拉住她。

“别拽着我!”她用力挣扎,可是很难摆脱我。她拖着我走到了门口,忽然又转过身来,眼里含着泪,“我就骗了你那一次,你就不要我了?”

“不不不!”我一连串的摇头,“不是那么回事,你听我说。”

唉,我怎么说呢?

在此之前,我常和朋友聊起John,大家都拿John当神来膜拜;时至今日,我仍会偶尔谈起他,大家还是当神来膜拜。

John的话题,总能轻易地占据众人的神经——他是个发了疯的天才,不过请注意“发了疯”是定语,就算是神,发了疯,大概也不会太亲切。

这一晚,谈起John来,我的情绪糟糕到了极点。我对宋阳说:“并不是因为你,我才做这个决定的,你刚才看到那个逃走的精神病人,我认识!”

她愣住了,这句话让她感到很吃惊,因此也不再用力地反抗了,呆呆地瞅着我。

“我今天上午还见过他,没想到他下午就逃走了。”我拉着宋阳回床边坐下,“我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他来找我。”

“啊?他认识你家。”

“不!理论上他还不认识,但他几乎无所不能,所以我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我一边这样解释,一边侧耳去听门外,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刺激得我浑身一抖。

宋阳看得出来,我是真的害怕了。

我怕什么?怕死吗?一般,不敢说一点不怕,但总算还好。不过我相信,只要John乐意,他有本事把我搞得生不如死。我真正害怕的,不是别人,正是我眼前的宋阳。

如果John对宋阳出手,我该怎么办?!

中国有位我很欣赏的画师,名字叫CMJ,画了个东西,叫做《阳光灿烂的日子》。那是第一人称的画作,描述的是“我”,是个很厉害的人,反正又会散打又会搏击的。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我”走在大街上,冷不丁被一个小巷子里的吵闹声所吸引。走进去一看,几个小痞子正在痛殴一个可怜的年轻人。“我”是个有血有肉行侠仗义的男子,因此对这等欺负弱小的行径大为不耻,该出手时就出手!眼瞧着小痞子掏出刀来,要伤害年轻人,“我”大吼一声,冲了上去。这篇画作很短,翻过篇来一看,在这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我”死了!身上一堆刀口,被小痞子扎死在巷子里。

CMJ君还加上个旁白,大概是这么说的:人人都想当英雄,很遗憾,小痞子也是这么想的。CMJ的含义,大概不难理解,见义勇为是好事,不过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两把刷子,弄得个“壮志未酬身先死”就不太好了。

我一直以来,就认为自己有两把刷子,以前混过街边打过架,至今脾气也比较火爆,不觉得自己怕过谁。估计和我抱有同样心理的年轻男士为数不少。可谁能拍拍胸脯站出来“没问题,我无敌”。别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就像John这样的,正常人就不可能搞得过他。

他会功夫吗?八成不会,不过他有一颗疯狂的头脑,而且杀了你也不犯法。

我自保尚且困难,何况身边还有宋阳?

我害怕了,于是央求她,这一段时间千万别来找我。为了让她能理解,我不得不解释自己与John相识的全过程。

“那他是个好人啊!”看得出来,宋阳既有点害怕,又有点崇拜。

“也许吧,目前来说,他的确帮了我不少忙,可这种事谁说得准呢!”我是彻底害怕了。

用不着胡编乱造去吓唬她,冷静下来,宋阳也感到了事态严重。

“那我现在就走?”

“别,大晚上的!你出去我不放心。这样吧,明天早上我送你上班,之后你回家住一段时间。”

“那好吧,可是……这样子得等到哪天?”

她把我问住了。

我哪儿知道呀!

愣了好半天,我才说:“等他被抓回的医院的时候。”

“那要是抓不到呢?”

“那我就搬家!”

说到搬家,我隐隐约约地感到一丝危险,John是几点出院的,我不清楚,不过应该是在下午,否则不会插播到新闻里。如果他想找我,就会去老威的公司。我离开公司好几个小时了,别是出事了吧!

我赶紧给老威打手机,还好,他接了,而且话筒那边出现的总算还是老威的声音。

“出事啦!”我连忙说,“John从医院跑出来了!”

“John?谁呀……啊!怎么回事,他怎么出来的?”John的大名谁人不知!

“详细情况回头你去看新闻,他有没有找过你?”

“没有啊,他为什么要来找我?”

“没去就好!”

“你等一下,他又不认识我公司。”

“扯淡!他不认识你公司,怎么会把礼物寄到你那儿?”

老威也傻了:“上……上午那个……他寄来的?”

“对!”

“没道理啊,他怎么会知道在我这儿能找到你?”

“你怎么到这个时候还在扯谎!”我急眼了,“你不是交女朋友了吗?就是他们医院的护士。”

“什么女朋友!我啥时候交女朋友啦!”

“……”

我发现这个电话还不如不打呢!

“你没交吗?”

“你糊涂了吧,你交女朋友了,我什么时候有过!”

“真没?”

“废话!都到这节骨眼上,我还瞒着你干嘛,没有就是没有!”

“那John怎么知道你公司的?”

“我哪儿知道啊!操,这事恶心了。”

如果John就是为了让我产生信任危机,才谎称老威有了护士女友的话,那他成功做到了。我也的确经历了信任危机,除了爸妈,好像周围的人都不值得信任。但是,现在更让我害怕的,不是信任,而是John本人。他撒的那些谎,到底有什么意义?

“算了,不管怎么说,你最近别来我家了,另外,把公司里我的信息都删掉。你自己也要小心,如果被他找上门去,你有什么说什么,千万别蒙他。”

“行,这我懂,你小心,”老威不愧是知心大哥哥,“还有,罗莉,呃,不对,宋阳,你也让她多留神吧!对了,还有件事,明天上午募捐的款子凑齐了,你跟我们走一趟,把钱给老太太送去。过去发生过那样的事,我们自己出面,怕又引起老太太的戒心。”

“行,我知道了。”

说来也奇怪,一扯到案子,我的心反倒不那么慌了。该来的,总会来,我没做过亏心事——至少对John我是不亏心的,因此也就不怕他来敲我的门。防范措施总还是要做的,宋阳明天一早就会走,我把手机上的联系号码都给删掉了。就算John能找到我,也决不能让他找到我的女人。就这么办!

至于老威和我,没别的,听天由命吧!

五、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一夜,我都是在恐慌不安中度过的。好在有宋阳相伴,总算好受一些。

我坐在床边,她半靠着我,一会儿忍不住睡着了,可是很快又惊醒。我很清楚John早晚有一天会找上门来。

可他似乎很有耐心,既没去打扰老威,也没来敲我家门。

猫对于耗子,是不需要急着下手的。

长痛不如短痛,他不来,我反而更烦躁。该来的总要来,还不如给我来个痛快的。

然而生活终究还是生活,害怕John不至于就害怕得要死。

天亮了,我早早地送宋阳去单位。

雪糕这一夜睡得很好,反正它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可我出门的时候,还是紧张得四处乱看,直到上了宋阳的车子,终于松了口气。

早上八点不到,我们就到了她的单位。

在楼下吻别之后,她不无担心地一步三回头:“你小心点,记得多给我打打电话。”

“行!放心!”我挤出个笑容,倒也是真正地放了心,只要你不出事,我不怕什么。

因为时间尚早,我又不愿意回家,只好早早地打车去找老威。

老威看到我很吃惊:“哟,你怎么来了?昨晚没事吧!”

“你叫我来的啊,装什么傻……”

“哦,对,不过我没叫你这么早来,我还等着祁睿去程雷那儿拿钱呢。”

“哦,还差他那一万?”

“对呀,要不然你跟我们一起去?”

“行。”

耗了一会儿,老威和我聊了聊John的事。

“你别担心,John跑出来大概是为他自己,他待腻了呗,肯定就是这么回事。要不然,他昨天就该拜访公司了。他没这么做,大概也是不着急。”

“他可是把人家拉屎的都给抢了。”

“嗯,我看新闻了,他真逗。话说回来,想出院,他大概也只能这么做。”老威忽然又变回了乐天派,笑呵呵地,“你也别多想啦。昨晚你说的时候,把我也吓得不轻。可我回头想想,John到目前的所作所为并不出圈。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咱们这信教的人,应该开得开,放得下。”

说这话,老威也不觉得亏心。这几天来,是谁逼着我去查刘紫建一案的?再说我也不信教啊!

当然了,提心吊胆的也无济于事。

八点多一点,祁睿打来了电话:“我到楼下了。”

我们于是也下了楼,三个人两辆车,赶往程雷的公司。说到程雷,就不能不简单地介绍一下:可能读者朋友还记得最前面的那个玩笑:这只京巴的名字叫藏獒,一顿能吃半头牛牌牛肉干一袋。小时候的程雷是个活宝,大脑袋、胖脸蛋,喜欢说笑喜欢吹牛,跟祁睿和老威的关系都不错。程雷的牛皮包罗万象,什么都有,在藏獒的谎言戳穿之后,他又吹牛说他爸爸开了个狗场,里面养的全是藏獒。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属藏獒的,反正他的牛皮多数和狗有关。

有趣的是,卖藏獒的也许了不起,但程雷实在用不着吹牛,因为真实中他爸爸的工作更了不起:是给某大型车辆制造厂,卖发动机的。这两项工作哪个更挣钱,我倒是偏向后者。

不管真实情况究竟如何吧,反正程雷家境殷实。与祁睿和老威相同,初中毕业,他也没念过几年书,靠着家底折腾了几年买卖,没想到越做越大,自己成立了公司。论经济实力,与老威只怕是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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