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一个宴会厅的门外,还没进去,冷不丁地听到一阵声音洪亮的高谈阔论。
“哈哈哈!你小子当年真会吹!哎,你还记得不?跟大家说,你家养了一只藏獒,一顿能吃半头牛!说起来也真是活见鬼了,开始我还信来着,特羡慕,让你把照片带来看看。第二个礼拜一,你还真把照片带来了,好家伙,班里所有同学轮流传看。我看了半天,纳闷,‘这他妈不是个京巴嘛!’结果你说,‘这只京巴的名字叫藏獒,一顿能吃半头牛牌牛肉干一袋’!哈哈哈哈,亏你怎么想出来的啊!哎?”
这声音有些似曾相识,可我想不起来了。
等走到宴会厅正门,一眼便望见了说话的那人,正是2000年解救我们于水火之中的祁睿。
祁睿也有些变化,一晃到了2008年,胸膛厚实了、肩膀鼓鼓的八成都是肌肉,胳膊粗了不少,可那张脸没变,还是长得跟周杰伦似的。只是说话跟周董毫无相似之处,他嗓音洪亮,声调很高,吐字非常清晰,多年的警察生涯,把他腔调里的痞气都给去掉了。
他一眼认出我来,帮忙把杯子换了个手:“哎?小艾你也来了,挺好挺好,咱们多长时间没见了?”
寒暄之间,我抽眼去看那位把京巴叫“藏獒”的男人。看了一眼,不由得又是一眼。这人穿得并不很特殊,反正高档西服我也没资格认识。不过耐人寻味的是,他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就像李咏霖①先生那样——他看起来温文尔雅,笑容和善又不矫揉造作。这是什么人物?我猜不透。
警察的眼力或许都很好,也许是祁睿从跟在我身后美婷的脸上看出了似曾相识,愣了一下,眼珠转了转,开起了我的玩笑:“小艾,你怎么都把孩子带来了?哎呀呀,小姑娘,咱们多年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美婷怎会不认识他,幼年的奔波也帮她养成了坚强的性格。她一点都不怯场:“我当然记得您,好心的警察叔叔。”
“行啦行啦,在门口瞎扯什么,也不嫌堵了门,”唯有老威最怕说穿了这一层关系,一边走,一边又说,“祁睿不用我给你介绍了,大家都很熟,旁边这一位,也是今天聚会的主办人之一,你得管他叫雷哥,姓程,程雷。”
“雷哥,您好。”我冲他笑笑,牵着狗领着孩子往前走,实在没腾出手来。
“别这么叫,怪别扭的,昨天听老威说你会来,这也是我们同学会的荣誉。艾先生是心理学者,您看我们这里谁不正常,就带走吧。”
大家一通笑。老威在旁打趣:“估计咱们这里的女同学都会被他卷走啦!”
我探头往里一瞧,呀,这会场布置得也挺有意思的,中间很大的一片空间,竟然被摆上了课桌椅,数一数,六列七行;当然此时并没有人坐在位子上。整个宴会厅非常开阔,老同学们在四周的自助餐厅边三五成群地聊着天。
进门口不远,是一张签到台,坐了个二十岁上下的小姑娘,一眼就看出是酒店的服务人员。
老威忽然站住了,四下里张望,然后径直走向签到台。
“来多少人了?”他问。
服务小姐站起来甜美地一笑,然后答话:“先生,您昨天给我们的名单是三十一人,现在到场的人数加起来刚刚好。”
“哦!那挺好!”老威拿起签到本,看了一眼,愣住了。
程先生拍拍他的肩膀:“老威,你作为主持人,来得最晚,真是失职啊。”
老威不为所动,忽然又问服务员:“啊,你是把我们几个也算上了吗?”
“是的。”小姐好像没听明白,看了看我,“是的,刚才是二十九位,现在您来了,再加上这位先生,刚好是三十一人。”
“哦,他不是我们同学,当然这位小小姐就更不是了。”老威指着刘紫建这个名字后面的空白说,“这位先生没来吗?”
“没有,先生。”
“你确定他不是忘了签到?”
“是的,先生,不会落下的。每一位客人到场,我都会先安排他们签到。加上您总共是三十位同学,十九位男性,十一位女性。”
老威看起来有些失望,慢吞吞地点着头。
“谁呀?”祁睿和程雷都凑上来看,“你约了谁呀,居然这么认真,是不是……”
他俩谁也没能把话说完,一望见刘紫建这名字,仿佛后半截话被什么东西给吸进去了。
他俩相视一眼,我站在侧面,祁睿的视线正迎上我,慌忙就给挪开了。
怎么回事?我莫名其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刘紫建这个名字。这家伙怎么了?他不该参加同学会吗?
“先生,我做错什么了吗?”服务小姐很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攥动了好几下。
“不,不,你什么都没做错,谢谢你。既然登记完,如果你还有别的事,可以先去忙。”老威显然心不在焉,说话的时候都没有瞧着那姑娘。
“借一步说话?”程雷拉了拉老威的袖子。
他俩离开后,祁睿看了看我,有些话欲言又止,也跟着离开了。只剩下服务员、我、美婷和雪糕站在那儿发呆。
十四、我又不是主教大人
我长了一对顺风耳,算得上浑然而成的天赋,老威他们好像也没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因此没有走得太远,声音也不是很低。
“去自己拿点吃喝吧,不用怯场,但是也别跑太远离开我的视线。”我叫美婷可以随心所欲地玩,并且让她把雪糕牵走了,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偷听。
“你怎么把他也叫来了?”程雷质问老威,语气里听得出不大愉快。他当然不是在指我,而是那个叫刘紫建的人。
“有什么不可以吗?”老威反问。
“这个……我尊重你的意思,联络老同学方面也都是你在张罗,不过找他来……”
祁睿也在帮腔:“是啊,威哥,这事你做得有点草率了。他不来还好,要是来了,只怕……”
“怕什么呢?”老威不以为然,“十五年过去了,咱们干嘛老揪着人家的小辫子不放?”
“不是咱们揪,而是……这么说吧,”祁睿喝了口酒,“唉,你也知道做我这一行的,有些经验之谈。人这东西是不会变的!偷了东西的还会再偷,诈骗的还会再骗。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莫非这个叫刘紫建的当初偷了班里同学的东西,抑或是骗了大家的钱?我这样想着。
“为什么咱们总要带着成见去看别人呢?”老威不解,提高了嗓门,“人是可以改变的。咱们应该给他一次机会,就算不能再成为朋友,至少来参加个同学会没什么不妥吧。”
哦,这观点我倒是不大赞同,除去极特殊情况不谈,人能改变的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
可我是不能站在这边插嘴的,也弄不懂他们到底在谈着什么秘密。
“先生,您还有事吗?”服务小姐看我一直站在这里,就问。
“呃……没事,我马上就走,”我审视着看了她一会儿,觉得她脸上写满了不安,笑了笑,又说,“你的工作很出色,而且你很有天赋。你的记忆力优秀,你能记住这么多人的长相,所以你才知道我是新来的客人。加油吧,如果你坚持下去,早晚会得到提升,获得更好的工作机会。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也可以考虑来这边工作。”
我在干嘛?泡妞吗?好像不是。纯粹安慰吗?也不像。也许是冥冥之中,从李默涵的案例开始,我意识到自己或早或晚还要回归心理游医的本行,所以要给老威物色一些有能力的助手,这也算一种补偿。
谁让老威把公司的人力方面事务都交给我了呢!
服务小姐感激地笑笑,盯着我看了半天,随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原地不动地又琢磨了一阵子,打算不管老威那边的谈话,迈开步子往会场里走。
同学们的谈话,跟我没什么关系,反正我也不是他们的同学,只是有些陈芝麻烂谷子听起来格外有趣就是了。我属黄花鱼的,贴着边儿往前走。美婷帮我拿了杯威士忌,又牵着雪糕转头去参与别人的聊天。
一个花季少女,还牵着狗,自然挺吸引人,特别是一些女士的视线。我看见其中挺漂亮的一位太太,围着毛皮围脖穿着华丽的闪闪发光的外衣,和美婷交谈了几句,然后顺着她的指向,朝我走来。
“多年不见,”她的目光有些飘逸,像是贪了杯多喝了些酒,有点晃晃悠悠的,可是热情四射,走过来和我搭讪,“多年不见,你看,大家都改变了这么多,我都认不出你来了。”
废话,你肯定认不出我来!
我模仿绅士般的笑容,与她碰了杯。“hi,”我说,“你好,瞧,我也认不出来了。”我很欣赏她那剪的得体的短发——哦,大概是今天下午刚刚剪好的吧?可是我挺喜欢。她化妆化得挺浓,可我就爱这一类型的,怎么说呢?就像阿加莎?克里斯蒂笔下的波罗侦探那样,我俩都喜欢浓妆艳抹的女人。
与她略微调一调情,应该没什么关系吧?正好可以去除我看孩子的无聊感。
我俩碰了杯,只是谁也没有喝:“你真漂亮,你看,很多年不见了,虽然我认不出你,可是,我得承认你光彩照人,迷得我小鹿乱撞。”
人类都一样,特别是女人,最喜欢赞美。
大概是工作使然,我最喜欢赞美别人,至于我心里真正的想法,那还是留待事后骂街,或者跟雪糕倾诉吧。
诚实当然是一种美德,但诚实也是一把双刃剑,过于诚实只能招人讨厌。因为诚实就像一把钝刀子,割得不快,还玩命地出血!
人们通常认识不到这一点,他们见面就会发表评论:“你又胖了!”这是大家最常说的一句话。
“呃,是吗?”被抨击的人往往如此回答,“哎,这大概是最近怎么怎么忙,如何如何操心,因此就疏忽了锻炼吧。”
瞧,你的一句批评,引发人家一连串的辩驳。
你以为他说得很爽吗?越是不爽,才越是需要寻找理由呢!
因此,假如你不愿意违心地去赞美别人,那就管住自己的嘴,少说为妙。
这女人过来跟我搭讪,本来就是对我有点小意思,禁不住我的赞美,她有些飘飘然了。
当然,女人固有的矜持,她不能全都抛在脑后,没有接我的话茬儿。她的小小的诡计促使她提出个更具有歧义的话题:“别夸我了,”她把脸向左侧面扬了扬,嘴角两边的轮匝肌向斜上角牵动了一下,带着她的脸,飞快地短促地笑了一下。然后她马上收敛笑容,以为我看不见她那小心翼翼的得意和兴奋,她说:“女人三十豆腐渣,你说我漂亮,可为什么我没人要呢?”她尽量愁苦地表达着内心的凄然——可在我看来,这女人八成有性伙伴,而且并非一位,但她的嬗变与内心欲望难以满足,促使男人只愿意和她玩玩,而并非真心实意。
老威不是说了嘛,我可以在这里捕猎。
“因为他们不懂得欣赏,”我附和着她的话题,抛出了杀手锏,“因为你太常化妆了,而且化妆太浓。男人会觉得你是在故意修饰,他们经常搞不懂这件事,认为你卸了妆就不再美了,或者是你不够自信。”醉翁之意不在酒,我看到她的诧异,顺水推舟话锋一转,“可我就能看出来,你化了妆很美,卸了妆,那天然的模样更动人。”
这叫作自说自话,先抑后扬,先假装抨击,随后而来的赞美汇入潮水般更加汹涌。爱情说白了就是个化学反应,懂得方程式的男女想要俘获对手实在轻而易举。
“真的吗?”她放下杯子,直勾勾地盯住我,快把我看化了。有那么一刻,我都感觉到她有可能还原成初恋的小女孩了。
可她还是挺现实,叹了口气:“你真奇怪,你让我感到头晕目眩,我差一点都忘了,你还带着孩子来。”
真聪明!我由衷地在心底发出一连串的感叹,不经意间,把她想要侦查的都表露出来了!
“嗯,是,我得带她来。因为我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家。”
“孩子的妈妈呢?”早晚要问到这个问题的,我都准备好啦。
“孩子……没有妈妈,她是我领养的。”我差一点就把这句话说出来,那我势必后悔地抽自己的嘴巴!
还好,我停了一阵子。
“孩子……呃,这是我哥哥的孩子。”这话也不能叫撒谎吧!美婷大概也可以算作是老威的孩子,老威也能算我哥哥吧?
“呃……这是我哥哥的孩子。他们两口子出国考察,就把女儿托付给我,我可不放心她一人在家,所以……”
“喔!”她格外重音地说了一句,“那你还没有孩子?”
“当然!”
“你有……吗?”她声音太小了点,我的顺风耳都没听见,要不然就是她根本就没说!
“没有!”
“你还不知道我问什么呢!”
“我当然知道!”
我的手,从她的臂弯里弯过来,这老半天时间里,我们傻乎乎地端着杯子,还没喝酒呢!
交杯酒就不错,呵呵呵……我得意地暗笑。
她喝了,还闭上眼睛喝的。
还期盼点啥,一个突如其来的……吻?
她忽然张开了眼睛,“你太吓人啦!”她小声尖叫着,“我从没见过一个男人会这样,我……我还没认出你是谁呢!”
我忽然冒出来一大股坏水。
这坏水来得格外突然,而且极其强烈,包含了恶作剧的意味,我含情脉脉地对她说:“你真的认不出来了?我是刘紫建。”
我本以为,她会说我的模样变化真大!
我还以为,也许她会说你这个坏小子,现在更坏啦!
我又以为……
我的以为全都错了,刘紫建这名字一出口,就像冷不丁抽了她个嘴巴。由于过分吃惊,她的杯子从手中脱落下来,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红酒溅了我一鞋!
什么意思!我的鹿皮皮鞋啊!这怎么刷呀!
比这更让我慌张的是,刘紫建到底干了什么?他的名头具有这么大的威力?!
十五、尖牙女王被抢了风头
把她吓得花容失色,绝非我的本意。
我只是带着一点恶作剧的想法,没想到引起如此强烈的反应。
她的杯子掉了,慌忙地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可我连一点歉意都看不出来。她几乎是硬生生地把手从我的臂弯里扯出来,“那边有同学叫我。”然后挤出个与其说微笑还不如说是厌恶的表情,后退着走了好几步。
“小心!”我还好意提醒她,可她还是磕在了桌角上。
我有心搀扶她,她却落荒而逃。
同学会的客人们,虽各自谈天,纷纷扰扰,但都被这动静给吸引了。很快的,他们不约而同瞅着我,似乎感到不可思议,紧接着是交头接耳。
我倒觉得,他们不关心事情本身,而是更好奇我的身份,毕竟,这里除了老威和祁睿,没人认识我。
我鞋上和脚边是一滩红酒,我独自端着个酒杯站在原地发愣。与此相比,我倒更在乎那女人的反应。只见她回到原来的人群,立刻与两位女士交头接耳,很快,她们用同样惊异的眼神看着我。只是我一盯着她们看,大家就慌忙地把目光挪开了。
“怎么回事?”老威、祁睿、美婷和雪糕来到我身边。
“我哪知道咋回事!”装无辜呗,我知道自己闯了祸,只是还弄不懂里面的含义,“就是掉了个杯子,不值得大惊小怪。”
老威看看我,瞅得我直心虚。他没说太多:“好好玩吧,服务员,”他招呼着,“把这儿扫一扫。”
还玩什么呢?我走向那片区域,那里的人群,就像退潮似的散了。倒仿佛还给我留了面子似的,女人跑得快,男人们冲我笑笑,然后端着杯子离开。
没有人正眼瞧我,但大家都在看我,偷偷地看,更惹人恼火!
我好想骂街啊!
美婷是个懂事的小丫头,留在我身边陪着。雪糕这时候龇牙咧嘴。狗狗是很敏感的动物,它可以从人类的汗腺上嗅出敌视的味道来。
我虽然很烦躁,但也不觉得有什么危险。反正有老威和祁睿呢,也不会有人冲上来把我怎么样!再说,我又不是真的刘紫建。
我无聊地喝着酒,也懒得再去关注别人,从餐盘里取出些肉,低头喂给雪糕。忽然,美婷捅捅我:“叔叔,有人来了。”
有人来还至于大惊小怪吗?可我一抬头,多少也有些发傻。
迎面走来的,是一位身材很瘦,相当骨感的高个子女人。她也是短发,化妆也很浓,有点李默涵那晚上的意味。她穿着短裙,裹着黑色网状丝袜,脚下的鞋跟,至少有我一扎①那么长。
她就那么飘飘摇摇,嗒嗒地向我走来。
有人会在同学会上穿这身吗?太扯了吧?我心想。不过她的降临还是给我一些安慰,毕竟每个人都因为我是“刘紫建”而不愿意理我,她倒是个例外。
“你是紫建?”她很亲热地招呼我,“混得怎么样?”
我纳闷这女人是谁,过去跟刘紫建相好的?更让我举棋不定的,是我要不要继续装作别人?
我于是没有做出反应。
“你不愿意理我也没关系,我只是很好奇,为什么你不说自己是别人?”她又问,随即勾着我的肩膀站定了。
嗯,这样也挺好,省得她站不稳,摔倒了又怪我。我也不介意跟她的脸凑得很近。
我还是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你有工作吗?”
……
“你有女人吗?”
……
“你丫是哑巴吗?”
……
我可没伸手打过女人……别逼我啊!
为了分散注意,我把视线挪向他人。人们,至少是男人们,一会儿看看她的腿,一会儿看看我的脸,感觉上敌意更强了!
“尖牙!你别闹了。”有个巨大的声音,透过话筒,震得房间嗡嗡作响。
这是老威跳上了主席台,拿着话筒在说话。
这振聋发聩的声响,不由得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大家转过身去看他,不再关注我,可这个外号“尖牙”的女人,依旧搭在我身上。
“各位静一静,容我解释一个事啊!站在那边的朋友,就是被你们当做刘紫建的人,是我带来的。他是我很要好的哥们儿,艾西先生,是位心理学者,还是个作家。今天有空,正好一起跟我来玩。我这朋友爱开玩笑,看到刘紫建没来,自己就冒充一下。所以呢,大家都不要再介意了!”
说不介意,一堆人还是在看我。
“你不是紫建啊!”尖牙趴在耳边小声问我。
“不是,你很失望吗?”
“有点,不过你更应该庆幸。”
“为什么?”
“因为我短裙后面掖了个柠檬水,本来是打算喷你的。”
“真的?那我会把你的脸揍烂。”
“真是嘴硬,你什么都看不到,怎么能揍我?”
“不信你试试?”
她犹豫了一下:“你这么说,我倒真想试试。不过我今天不能这么做,明天还有个演出呢!”
这样一说,我倒忽然对她有了点印象——我家住在后海,那里是不是出了个唱摇滚的,叫做“尖牙女王”?
“我知道你是谁了。”我说。
“嗯,可我还不太确定你是谁。不过也无所谓了。哎,你跟老威来的?来干嘛?”
“他说得很清楚,我就是路过,进来玩玩。”我认为她是个直性子的女人,故此就问:“刘紫建到底做了什么,你们这么排斥他?”
“如果这个秘密都不去自己挖掘,还要我来代劳,那也太不刺激了,对吧,侦探先生?”
“你看过我的书?”
“对,每本都看过。怎么,侦探先生,你今天是来挖掘素材的?”
“不,我得说多少遍,你才相信我只是路人甲?”
“那你会有额外收获的。”女王笑笑,“行了,该我上场了。”
我光顾着和她说话,没留心台上,老威宣布,将由班里最耀眼的女生——“尖牙女王”为大家献歌一曲。
女王也不着急,扭着她的黑丝美腿,慢吞吞地往台上走。音乐还未奏响,应该还有一句台词才对。
忽然老威以及“尖牙女王”都注视着我身后的门口。
回头去看,只见服务小姐领着一位女士正往里走。
“哦,太好了,今天除了意外到场的艾西之外,又有一位老同学姗姗来迟。”老威饱含着热情招呼,大家纷纷回头看。从众人的反应,似乎大家也没能认出她来。
门口的登记表上,有三十一个名字。
除刘紫建和多余的我之外,每个成年人都是老威班上的同学。他们到会场后,会在签到簿上留下自己的大名,随后,服务小姐按名字对照并画勾。这样做一来是避免冒名顶替,二来也好知道哪些人缺席。
三十一人除刘紫建外全部到场。
别说刘紫建是个女的。
果然,台上老威问:“姗姗来迟的这位女同学,你是……”
台下的女人一边走,一边自信地笑着:“我是宋丹。”
麦克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响。
老威也许说了什么,也许没有,他目瞪口呆,几乎是僵在了台上。
我看着他,一群人越过我,看着那女人。
宋丹,这名字似乎比刘紫建更具杀伤力。前一个问题还没有得到解释,新的疑问倒浮出了水面。
我怀着无比茫然的心情,冲美婷笑笑:“你回去太晚,爸妈会不会骂你?”
她点点头:“太晚了肯定会骂的,连威威老爸都会挨骂。”
“那我送你先回家,好不好?”我决心把孩子送回去,不管她是不是愿意。这成人聚会已经变了味,我承认自己的好奇,可不无深深的担忧,不知道再接下去会发生什么离奇的事情。
“好。”美婷倒是很快答应了。也许在她看来,成人聚会就那么回事?没见过的东西,总是心存幻想,见过了会发现既枯燥又无聊。
当然,这一晚,站在我的立场上,实在算不上枯燥。
老威在台上僵持了太长时间,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他总算还是回过神来,说了几句语无伦次的欢迎的话,赶紧把话筒交给尖牙女王,一溜烟跑下了台。
女王唱着英文歌,她嗓音很别致,至少比春哥唱的《硬又黑》好听些。观众们心猿意马地鼓着掌,一个个表情麻木。
他们大概想回头去看那个叫宋丹的女人,可是都没有这么做——与其说不愿,倒不如说是不敢。
我跟老威交代了一下,说送美婷先回去。老威被什么东西纠缠着,眉头不展,一张大脸紧蹙着:“别……啊,好吧,好吧,你送她回家也好……嗯。有什么事,明天到公司里再说吧。”
于是,我领着美婷和狗离开了会场。
临走时,不忘又看看了宋丹。她是那种很吸引男人眼球的女人,匀称、性感,裹得挺严实,骨子里透着性感,属于“闷骚”类型。
我搞不懂这女人为何会引发同学会的“大地震”,走出宴会厅,身后有个人叫住我。
“你叫艾西是吧,等一下。”
我转过身,看见之前调情的女人追过来。
“对不起……”我俩不约而同地道歉,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
“对不起,我不该瞎编自己的身份。”
“不不,是我不好,摔了杯子,还误会了你。”道歉之后,小小的尴尬,顿了顿,她问:“你要回去了吗?”
“对,我实在没理由继续待下去,扫了你们的兴。”
“嗯,我刚好有点事,也要先走一步,要不要我开车送你?”
“你开车?那正好。”
“嗯,走吧。”
“走归走,只是……”我也没法继续瞒她,“关于孩子的事儿,我也骗了你,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这不是你哥哥的孩子吗?这不算骗人,你都解释过了。”
“不是我哥,是老威的哥哥……”
“呃!那你真善于骗人。”她眉眼间都挂着笑意,开始催我,“快走吧,待在这里,我就不舒服,咱们赶紧离开!”
我很介意这个说法,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来的时候是三人、一狗,走的时候还保持这个阵型。
下到一楼,正门口处,门卫老远就开了门,却不是为了欢送我们——从外面鱼贯而入了两三位穿着制服的警察,在保安主管宋先生的带领下,与我们擦肩而过。
我当时没大理会,带着一个大姑娘,领着一个小姑娘,走了。
哪知道警察们正是奔着二楼同学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