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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雨辰/大袖遮天等 当前章节:15446 字 更新时间:2026-6-3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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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门第唐逸整理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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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惊魂六计.第3辑/佚名等著

出版社:江苏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1-01-01

内容简介

《新惊魂六计(第3辑)1:旧衣柜里谁在哭》辑录的十四万字的中短篇悬疑故事,均来自国内第一线恐怖悬疑作家。题材涉及面广泛,情节悬念重重、扑朔迷离。电梯、楼道、教室、公路,处处可能上演鬼魅迷局,情人、亲人、朋友、同事,人人可能置你与恐怖绝境。来享受让血液倒流却不忍释卷的阅读快感吧。谁能逃过冥冥之中早已设定好的死亡循环?谁能揪出自己内心不断滋长的黑暗?

目录

CONTENTS

故事一 下 沉

故事二 深夜,请不要登录手机QQ

故事三 嗅声匿迹

故事四 驯 服

故事五 同居和眼珠

故事六 盐 罐

故事七 蜕 皮

故事八 每个人都有故事

故事九 200楼

故事十 一、二、三,我等你

故事十一 死亡摄影

故事十二 四人电梯

故事十三 人皮气球

STORY故事一

下  沉

文/王雄成

其实,你有没有认真地考虑过这样一个问题,生活中有那么多烦恼和出其不意的变故,你为什么还要活着?

仔细地想一想吧,现在死去是不是会更好一些?

1

我最近经常会思考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寻不着答案,这让我很苦恼。似乎有人拿着细小的不锈钢铁锤在敲打我的太阳穴,它并没有选择沉默,而是像弹簧一样变得更加不安分起来。我意识到一些事情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哪怕开始的时候只有一点点,但最终都会渐行渐远,面目全非。

我所在的城市在这个燥热的夏天让我感到陌生和前所未有的恐惧。曾经有过很多关于世界末日的谣言袭击过这里,但那些最终只是沦为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过这一次似乎真的有些人相信了。他们说太阳黑子在这个夏天会集体爆发,世界将变成一个巨大的烤箱。我并不相信这种骗人的鬼话,只是空气里不断攀升的温度似乎总想努力验证一些什么。

这几天来警察局登记家人失踪的报案者越来越多,我这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实习警察俨然成了接待员。我拿出表格让他们填写失踪者的姓名、户籍信息、样貌特征,最后一次看到对方时的精神状况。然后我会帮他们贴上一张失踪者的照片,将整个表格装到资料袋里。这就是我的工作。有时候我也会好奇地看一眼他们写的家人失踪前的征兆,总能看到一些诸如情绪低落,难过不爱说话,或者恐惧发抖之类的词语。

我想这些人的失踪跟凶杀案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确切来说他们应该是离家出走了。我将这些资料整理后堆到档案室里,或许很久以后这上面会落满灰尘。那些失踪者可能自己回来了,也有可能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警察局有很多重要的案子等着去处理,这里毕竟不是专业的寻人机构。当然,也有可能是报案者将自己的亲人杀害了,他们自认为将现场处理得很漂亮,所以来这里寻求一份心安。只是他们脸上虚伪的焦急看上去更多的像是恐惧。

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正式上班我已经开始讨厌在这里工作了。

中午的时候终于忙里偷闲,我打电话约夏容出来逛街。夏容是我交往了三年的女朋友,我们一直感情很好。其实说起来我并不喜欢逛街,但是我怕她觉得我最近疏远了她。我想我只是工作太忙了而已。夏容撑着一把遮阳伞姗姗来迟,她将自己在电话里的抱怨又在我面前复述了一遍。她说,你真会挑时间逛街,这样的天气会热死人的。

我有些歉意地笑了笑,脑子里闪过一些不好的预感。我总在想这个夏天太奇怪了,说不定真的会死很多人。我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夏容。我只是接过夏容的伞撑到头顶,拉着她的手。

中午的温度确实太高了,像是一块巨大的烙铁就近靠在离皮肤不远的地方,似乎只要稍微不注意就会闻到毛发烤焦的味道。我抬了抬头,阳光很强烈,眼前飘浮着的灰色圆块让我的头有些发涨。身边偶尔会感觉到几丝风,只不过那风像是从吹风机里喷出来的,并不比太阳的灼烤逊色。我的皮肤不停地往外冒汗,身上穿着的短袖警察制服都快湿透了。我转过头看到夏容的脸上也在大颗大颗地出汗,原本精致的淡妆看上去有些滑稽和诡异。

我拉着她的手。我们的手心都在出汗,我感觉自己的手里像是握着一条滑溜溜的蛇。

夏容看到了路边的一家甜品店。她说想去买冰激凌吃,我摇头说我不吃。夏容神秘地笑了笑,自己跑过去买了一个拿在手里。她把冰激凌凑到我的嘴边,我偏过头去,闭上眼睛。

夏容像个玩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坏笑道:“你的冰激凌恐惧症还没好吗?”

我点了点头。

夏容笑得更灿烂了,那笑声在我听来更像是一种讽刺。她说:“你毕业了以后要去当警察,一个警察竟然怕看到冰激凌。那些罪犯只要在手里拿着一个冰激凌,你就不敢上前了。”

我没有答话,耳朵难受极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看到冰激凌,或者是想到那个味道身体都会莫名地疼痛。要不是讨厌进医院,我真的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它以一种古怪的方式扭曲着匍匐在地,像是一个陷阱,紧紧地跟随在身旁等待着我跳进去。

夏容津津有味地吃着她的冰激凌。她没有跟我说话,我知道她肯定是因为刚才我的不回应而生气了。为了不让事情变得更僵,我决定主动讲话示好。

“你听说最近的谣言了吗?关于世界末日的。”我问她。

“什么谣言?”夏容忍不住好奇。

“他们说太阳黑子会集体爆发,世界将会成为一个烤箱,而我们则是被烤熟的食物。”我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岂不是走到哪里都能闻到肉香了。”夏容笑了起来。她并不是真的生气。

“看来你不相信?”我笑道。

“鬼才相信。”

夏容拉着我走进百货大楼,这里的中央空调高速地运转着,周遭的温度一下子低了很多,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夏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你看,这里不是很凉快吗?事实上,人类的智慧是可以战胜灾难的。”我点头表示认可,因为我也不相信那些谣言。

百货大楼左侧观光电梯的门口有很多人挤成一团,争先恐后。

夏容说:“我们走扶手电梯上去吧。”

我说:“女装在九搂呢,等两趟吧,观光电梯快一些。”

夏容摇头道:“不要。你不觉得这种电梯像是一具棺材吗?摆在殡仪馆的那一种。从外面看进来,像是瞻仰遗容。”

有些人听到了夏容的话,转过头来并不友善地看着我们俩。但是他们很快被后面的人推进了像棺材一样的电梯里。我拉着夏容的手往扶手电梯的方向走。她是一个总能为自己的决定找到理由的人。我站在夏容的后面,她的眼睛盯着脚底往上移动的黑色阶梯。那些长方体的黑色阶梯从地底下冒出来,然后钻进上一层的楼面里。夏容突然回过头来对我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踩在一具小棺材上面?”

“你说什么?”我诧异地张大了嘴巴。

“我是说每一级阶梯都像一具小棺材,里面或许躺着一个死去的孩子呢。”夏容故意做了一个鬼脸。

我不由自主地低头看了看,脚底一阵发凉。夏容今天有些奇怪,她的话总是带着瘆人的味道。这让我不得不怀疑燥热的天气让她失控了。她让我觉得死亡的气息充斥在身边的各个角落里。

好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夏装很快就引开了她对棺材的注意力。她穿梭于试衣间和镜子这条既定的线路上,而我无聊地站在一旁,对她的试装作出并不中肯的评价。大部分的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

“上次在你家看到的那个男生是你表弟?”夏容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我道。

“嗯,我姑姑的儿子韩哲。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死了,所以一直住在我们家。”

“哦,那还蛮可怜的。”夏容低声道。

“你可不知道,我爸妈对他比对我好多了。尤其是我爸爸,简直对他是有求必应。”我有些丧气地说道,“有时候我真的怀疑自己是被捡来的。”

“对他好那是自然的,否则会让他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呢!”

“你真是善解人意。”我无奈地笑了笑。其实我并不反对父母对他好,可是无论是怎样的关怀,韩哲都似乎活在自卑的世界里。他就像是一个鬼魅,总是沉默地出现,沉默地离开。我一度怀疑家里怪异的气氛是因为他的到来而形成的。虽然他来到我家的时候我也很小,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我觉得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应该是有说有笑的,但是因为韩哲的存在这一切都变得尴尬起来。因为他不说话,所以我们都不能说话。因为他不喜欢笑,所以我们也跟着哭丧着脸。吃饭的时候是这样,看电视的时候也是这样。我很难想象自己竟然在这样的家庭里生活了十几年。我想等正式参加工作了,我一定会搬出来住的。

夏容并没有觉察到我脸上的异样,但她还是说出了一句让我感到惊恐的话:“但那个韩哲看上去真的有些奇怪呢。他,像一个死人。”

2

整个下午我都魂不守舍,脑海里不断闪现韩哲沉默而怪异的画面。据母亲说他是三岁的时候来我家居住的。而我比他大两岁。那个年龄段的事情基本上没有了记忆,所以我一直都习惯了他住在我家里,并没有思考过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夏容的提醒突然让我不安起来。

我没有回家吃晚饭,而是在一间小店里吃了碗面条。我决定去找冷颜。他是我在学校里的一个非正式社团认识的朋友。因为他对神秘文化颇有研究,所以我们曾经有一段时间聊得很投机。后来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原因很久没有联系了,但我知道他就住在离警察局不远的地方。

冷颜看到我的时候并没有感到惊奇,像是知道我会来找他一样。

我坐在一条板凳上,风扇正对着我吹着干热的风。冷颜没有找我说话,他很细心地蹲在茶几旁处理着一些奇怪的小家伙。我凑过头去问道:“这是什么?”

“你没有见过吗?”冷颜皱了皱眉头,“是蚕。”

“还真没养过。这就是传说中的‘春蚕到死丝方尽’吧。”我笑了起来,仔细地观察着冷颜的举动。那些蚕是白色的,跟毛毛虫的大小差不多,只是身上没有毛而已。它们不停地抬头,一排细小的脚像是锯齿一般。冷颜提起一片被吃得只剩下经脉的桑叶来,用手将上面攀附着的几条蚕移到新的桑叶上去。我粗略地估计了一下,那个竹条盘上有近千条的蚕。冷颜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将它们重新安置好。我没有打扰他的举动,这个过程用了一个多小时。

“我不知道原来你还养蚕。”看到冷颜大功告成的样子,我说道。

“也是今年才开始养的。”冷颜移过身子来坐到电风扇的下面,他已经满头大汗了,“你来找我是因为最近传得很离奇的世界末日的事情吗?”

“嗯,”我并没有否认,而是接话道,“你相信吗?”

“看着这样的天气,不相信都难呢。”冷颜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我并不相信世界末日的说法。灾难也许是有的,但还不是世界末日。你听说过诺亚方舟的故事吗?”

“嗯。《圣经》里的故事,洪水泛滥的时候诺亚遵从上帝的意思用一艘船保留了物种的事情。”我复述道。

“所以我想一定会有办法度过灾难的。至少我可以。”冷颜看上去很悠闲,“你相信我们都会热死在地球上吗?”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因为我一直都认为那是个谣言。只不过我并没有对冷颜的话提出异议,因为他是个固执而神秘的人,我不想去争辩。

“你相信鬼魂吗?”我突然问他。

“为什么问这个?”冷颜有些诧异地看着我。

“因为我怀疑我的表弟已经死了很久了,或许是跟他父母一齐死的。可是他在我家生活十几年了。”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太安静了,几乎找不到存在感。”

“十几年?那不可能。”冷颜分析道,“他一直在长高长大,一个鬼魂怎么可能做到?”

听了冷颜的话,我突然恍然大悟,不禁对自己荒诞的想法感到吃惊。如果他早死了,怎么还可能长成少年的模样呢。我想一定是大热天把我烤傻了。

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我特地找了一些冷颜感兴趣的事情和他讨论。我喜欢看到他滔滔不绝煞有介事的样子,我觉得他能让我感到安心。

离开冷颜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我特地站在他的竹条盘边看了会那些蚕,它们吃桑叶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音,有点像挠痒痒的感觉。

街道上没有多少行人,大多数的人都选择在家里吹风扇或是空调。

空气里的温度并没怎么降低,我的衣服很快又湿了。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这样的热让我有些喘不过起来。就在我慢慢走路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了一些古怪的声音,有哀伤,有叹息,甚至还有哭泣,那些声音混杂在炎热的空气中似乎是从地面往上升腾的。它们就待在我身边的某个地方,带着疼痛的绝望。我努力地去分辨,却又听不太清楚。我怀疑是因为听久了蚕吃桑叶的声音而产生的幻听。回到家的时候我发现双手冰凉冰凉的。

第二天上班我有些无精打采,但是来警察局登记失踪的人依然很多。我坐在办公室里,外面的队伍排得长长的。一个男人填完资料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帮他找到亲人,我微笑着点头应允。紧接着走进来一个中年女人,她的头发随意地绾在一起,穿着一件很过时的大红色长裙。她的神情憔悴,脸上有点神经质的感觉。我连忙坐直了身子,生怕她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她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我很快递过去一张表格。“把基本的信息都填一下吧。”她把表格拿在手里看了看,摇头道:“这些东西我都不知道。”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说道:“这里是警察局,你是不是走错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放到办公桌上:“我是来拜托你们帮我找这个人的。”

我拿起照片看了看,那是一个小孩子,两三岁的样子。“可是你没有相关的资料,恐怕我们帮不了你。”我回答她。

听完我的话她突然冷笑道:“我有资料你就能找到吗?你们都是骗子,登记了以后就什么都不会管了。”

对于她的变脸我有些手足无措,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更加得意了,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有些疯狂。“你一定要帮我找到他,否则我还会来的。”

我猜想也许她受到过什么打击精神失常了,所以我并没有打电话叫警卫进来。她也不拖泥带水,说完这些话就站起来推开排队的人群走了。我尴尬地笑了笑,继续接待其他的报案者。

整个一天我都不是很舒服,尤其是那个疯女人来过之后。我总觉得她一直站在我的背后,用诡异的眼神盯着我,露出冰冷的笑。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把饭菜做好了。父亲坐在桌子前没有说话,脸色并不好看。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拿起筷子来自顾自地吃。

“最近工作怎么样?”母亲问我。

“嗯,挺忙的。很多人失踪,我要负责接待。”我回答道。

然后母亲没有再问什么,而我们也没有多余的话语,整个餐厅里只能听到扒饭和咀嚼的声音。父亲突然咳了咳,盯着我。我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你这些天看到韩哲了吗?我今天打电话去他工作的超市了,他已经有五天没有去上班了。”父亲的嗓音很沉。

我愣了一下。如果不是父亲的提醒,我都没有注意到韩哲没有坐在餐桌旁吃饭。这真是一个不妙的感觉。

“你说最近很多人失踪?”父亲突然焦急起来,“难道韩哲也失踪了?”

“我不知道。”我有些不怀好意地讪笑道,“反正他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我都怀疑他在很多年前就死了,跟个鬼魂似的。”

“你个浑蛋,你在说什么?”父亲猛地站了起来,握紧了拳头。他的眼神看上去很凶残,虽然已经习惯他对我的不冷不热,但这个样子还是吓了我一跳。我转过头去向母亲求救,母亲的脸色煞白,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景象。

“你明天去警察局也登记一份韩哲的失踪资料吧,让你的同事一起帮忙找找。”母亲怯懦地说道。

“嗯。”我应允了母亲的话。虽然我很想告诉她警察局对这种事情不会怎么上心,但我看到父亲激动的模样还是没有说出口。

“要是没有生下你就好了。”父亲重新坐了下来,冷冷地说道,“如果你找不到韩哲,就不要回来了。”

我很想反驳父亲,顶撞他,但我没有这个勇气。我感觉不到任何的父爱,他和大街上其他彪悍的中年男人并没有区别。要是没有生下你就好了——这真是一句残忍的话。但是我的心里没有任何的感觉。

那天我很早就上床休息去了。我把灯关了,拉上窗帘,屋子里漆黑一片。迷迷糊糊中我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一片黑色的沼泽地里,不断地下沉,找不到任何的支点。很多人都站在岸边,他们冷笑着看我,不管我如何地求救都不愿意伸出自己的双手。我恐惧极了,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巾都湿了。

父亲边拍卧室门边喊道:“你给我出来,快点。”

我从床上一骨碌爬了起来。我听到母亲无力地阻止着:“先问清楚吧,你这样该吓着他了。”父亲并没有听从母亲的劝告,拍门的声音更响了。我站在门后想了想,最后还是将门打开了。父亲凶神恶煞地站在我的面前,他的样子像是要把我杀了。我看到了父亲手中的照片。他把照片在我眼前晃了晃:“你兜里的照片哪来的?”

我接过照片迅速瞄了一眼,这才想起是昨天下午那个疯女人的,当时顺手把照片放到了口袋里。一定是母亲洗衣服的时候掏出来的。

“怎么了?一个报案者提供的照片。”我如实回答道。

“还撒谎!”父亲不由分说地给我一巴掌,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这是韩哲小时候的照片,你怎么会有?是不是你把他杀了?”

父亲的话吓了我一大跳。我辩解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把他杀了?”我看到父亲越来越激动,似乎他的眼前并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一个小恶魔。

“你就是阎王爷派来害我的,我今天非宰了你不可。”父亲转过身去往厨房里走。

母亲一看情形不对,也管不了那么多,迅速地将我推出门外。“你快走吧,否则你爸真的会杀了你的。”

3

我并不觉得母亲在危言耸听,快速向楼下跑去。大街上早已是人来人往,他们都在赶着去上班。我停下脚步长舒了一口气,心里不是滋味。今天的温度还是一如既往的高,稍微动弹一下都有些气喘吁吁。我决定直接去警察局上班,在那里让我多少会有点安全感。

报案者填表的空隙时间里我也拿出一张表格自己填了起来。我努力地回想韩哲的种种特征,却总感觉模糊而不真实。我最后一次见到韩哲的时间真的已经记不起来了,他太平静了,让我总是无视他的存在。填完后我将那张照片仔细地贴了上去,这个时候我才特别注意到照片上的小孩子确实和现在的韩哲有几分相像。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和韩哲到底有什么关系呢,真是让我费解,只是当时却忘了问她了。不过她说自己还会回来找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下午的时候我走出警察局的大门去买饮料。回来看到门口警卫的时候随口问道:“你今天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头发乱蓬蓬的,看上去有点神经不正常。”

“你认识她?”警卫皱着眉头说道,“那个女人十几分钟前来过,我看她像个疯子,所以没让她进去。她嘴里还骂骂咧咧呢,最后往那边走了。远大路的方向。”

我没有迟疑,转身迅速往远大路的方向跑去。太阳直直地照在我的身上,我感觉自己的皮肤上燃起了火,好像要脱下来一般。扑面而来的热气从嘴巴灌进肺中,像是一个火把硬生生在胸腔里搅动。尽管整个人难受极了,但我还是尽力地往前跑。我意识到自己一定要找到韩哲,否则我的生活将无法继续下去。

眼前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我还是没有看到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这让我的精神有些崩溃。我想一定是某个环节出了问题,韩哲默默无闻了这么久,为什么突然跳到了事件的中心呢。我努力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最开始的时候是夏容提到韩哲的,她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我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夏容。

“你终于想起我来了?”夏容讪笑道。

“别生气了,我有正事。”我没心情开玩笑,直接说道,“韩哲失踪了。我上次跟你说过,我爸很在乎韩哲。他以为是我杀了韩哲,他几乎就想要了我的命。”

“啊,这么严重?”夏容愣道,“你爸也太可怕了吧。”

“你前天怎么突然提起韩哲来了,你知道些什么?”我问道。

“这个——不好说。”

“别磨蹭了,快说吧。”

“唉,就是一个礼拜前他写了封情书给我。他说见到我的第一眼就喜欢上我了。”夏容说完紧接着补充道,“我当然拒绝他了。”

“啊——他可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难不成我应该答应他?”夏容有些生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连忙解释道,“我是想问他当时是什么样的反应!毕竟他去找你表白已经是耗费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当然很失望啦,说早知道就会是这样的结果。而且临走的时候他还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说了什么?”

“他说人迟早都会死,与其这样像个垃圾一般地活着,还不如早死了好。”

“难道他自杀了?”我惊恐道。

“你可别吓我,如果是因为这个,我岂不是间接地成了杀人犯?”夏容胆怯起来,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你别担心,我先找找看,回头再给你电话。”我安慰道。

“嗯,你也要小心。”夏容说完这句话又补充道,“上次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在你面前吃冰激凌了。”

我战栗着挂了电话,环顾四周,内心升起一种奇怪的恐惧感。我突然记起有一次一家人去游乐场的时候经过前面路口的一个小巷子,母亲对我说你姑姑家以前就住在这里。当时父亲很生气,骂了母亲,说她总喜欢唠叨。我之前并没有在意。现在想想,父亲应该不是嫌母亲唠叨,而是这里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我将整个事情联系了起来,如果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要找韩哲,又往这个方向走,那她是不是会去韩哲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呢?

想到这里我连忙往那个巷子里走去,迎面看到一个老太太,赶紧问道:“以前这里有没有住过一户姓韩的人家?”

老太太往身后一指,说道:“往巷子里面走,倒数第三家就是了。不过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家人早就不在了。小警察同志,你有什么事吗?”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穿着警察制服,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没什么事,例行调查。”正说话的时候我往巷子里望去,突然看到了那个穿红色长裙的女人。她背对着我的方向,匆匆忙忙地从巷子的另一出口走了出去。“站住。”我边喊边往前跑。老太太在我身后吓了一大跳,我也顾不得跟她解释,直接朝那个女人追去。

到了巷子口,我努力去寻找那个红色身影,却再也看不到了。我丧气地握了握拳头,见鬼,又让她跑掉了。重新返回到巷子里,我找到了姑姑之前住过的房子。铁门是虚掩着的,上面锈迹斑斑,我的手刚碰到铁门就马上收了回来,太烫了,像是特意灼烧过一般。我用脚将门踢开,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小院落。院落里长了一些不知名的杂草,我还看到远处有个破旧的秋千。很显然,刚才那个女人来过这里。我用脚拨开杂草想去寻找一些可能的线索,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红色的编织袋。我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木棍捅了捅,那个编织袋的口是开的,里面似乎装了一些什么东西。而且我突然发现那些东西竟然在动。

我有点惊恐,但还是尝试着挑起那个编织袋。紧接着我看到很多蛇从编织袋里爬出来,它们的身子纠缠在一起,迅速地蠕动着。黏稠的体液填在身子与身子的缝隙之间,像是刚从胃里呕吐出来的一般。它们抬起头朝外吐着芯子,身子慢慢地分开。有的蛇很快钻进了草丛中,躲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我全身都起满了鸡皮疙瘩,心里一阵恶寒。我将小木棍扔在地上,迅速地退了出去。当我跑出巷子的时候依然惊魂未定,我总感觉那些蛇在跟着我,像是随时要对我发起攻击一般。我抖了抖裤子,似乎想查探刚才是否有蛇钻进了我的裤腿。站在阳光底下,我的身子依然冷冷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都慢慢暗了下来。我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重新理清思路。我想那些蛇一定是那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带过来的,她绝非善类。她要找到韩哲的目的是想杀了他。现在看来她还没有完成这个目标。韩哲也许还活着,只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突然联想起了最近热门的失踪事件。或许是我想多了,韩哲只不过是和其他人一样失踪了而已,没什么特别的。这个夏天本来就带着一种诡异的气息。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拿出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着父亲的电话号码。想了想,我直接挂断了。但是父亲并没有放弃,继续拨打我的电话。如此几次之后我终于接了起来,毕竟在电话里他还没有办法伤害我。

“有什么事吗?”我也变得冷漠起来。

“你妈早上离家出走了,她失踪了。你有时间的话去找找她。”父亲在电话那头说。

“嗯,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的心里生出很多古怪的想法。我觉得父亲在骗我,他想让我回家去,然后找准机会对付我。如果母亲确实不在身边,那我更是连个救星都没有。

或许……

我的心里一阵发冷。早上的时候父亲怒气冲冲,而母亲将我放走了,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将母亲杀害了呢?这个疯狂的想法让我悲伤起来,但是我还是没有勇气回家去探个究竟。

我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

4

接下来两天我一直住在局里的警员宿舍,我把手机放到最醒目的位置,其间还特意出去给手机充了钱。我总在想如果母亲真的离家出走了她应该会给我打个电话的。但是两天来除了接到一个推销保险的电话外,什么消息都没有。这让我更加焦急起来,我觉得有必要重视一下眼前的失踪事件了。于是我从档案室里将那些人填写的失踪者的资料抱了出来。

我还没来得及翻看具体的内容,就看到同事阳茶山跌跌撞撞地跑进办公室,他脸色通红,满头大汗。我听到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找着了,找着了。”

“找着什么了?”我问他。

“有些失踪者找着了,大队长让你去帮忙统计结案呢。”阳茶山解释道,“一大早有人反映闻到路上有一股奇怪的臭味,报了警。大队长带人去查看,你猜怎么着?我们在下水道里找到了很多尸体。现在局里已经紧急下令搜索城区所有的下水道,消防队的人也在现场,连周围各个乡镇派出所的民警都调过来了。”

我的心一惊,将那些资料塞到背包里,跟着阳茶山往外走。

交警部门临时进行了交通管制,所以很多发现尸体的路段并没有闲杂人员。我和阳茶山很快坐车赶到了其中一个事故现场。

黑色的井盖被随意地扔到一边,消防队员正从下水道里往外搬运尸体。我看到街道上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具尸体,黑色的淤泥覆盖在尸体的上面,我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尸体腐烂的味道混杂着下水道的臭味让身边的空气变得恶劣极了,我连忙捂住鼻子。从救护车里跳下来几个医务人员,其中一个给现场的警察分发了口罩。

我的大脑有那么一段时间的空白,好像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真真切切的尸体,而且那么多,那么恶心。他们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一般。耀眼的太阳照在他们身上,那些淤泥的表面有些发干,透着细腻的灰白。

几个消防队员开始是用灭火的水冲刷那些尸体,他们的样貌慢慢清晰起来,眼睛紧闭着,嘴巴微张,脸上是凄惨的白色。我缩紧身子,站在太阳底下依然浑身发冷。我记起那天晚上从冷颜家出来走在街道上听到的呻吟声。痛哭,哀鸣,或者还有求救,那些绝望的声音曾经真切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他们在那个时候就待在了下水道里。想到这我感到一阵恶寒。

上级很快就下达了命令,要把尸体集中到第二医院。还没有死的立即送到附近的医院抢救。我的工作是尽快联系最近登记失踪的那些报案者,让他们来认领尸体。这是一项不那么好做的工作,当他们听到“尸体”两个字的时候都会发出瘆人的悲泣。尽管死讯没有得到确认,但他们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挂了电话,耳朵里还是会不断地回响各种音调的哭泣声,这让我也兀自悲伤起来。

因为事情太多,我一直工作到第二天早上才基本理清状况。大部分尸体都得到了家属的确认,调查工作仍在进行之中。在陪同家属认尸的时候我也会特别留意一下有没有韩哲的尸体。我不知道自己是希望有还是没有,这让我痛苦不堪。不过在目前已经找到的尸体里,我并没有发现韩哲。他依然在失踪的状态。

我走出警察局,没有一丝睡意。太阳就悬在头顶,热气逼人。我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冷颜的家门口。他打开门,看到我的时候神秘地笑了笑:“我在电视里看到你了,死了很多人。”我点了点头,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

“他们集体自杀了。”我叹了口气道,“有高考成绩不好的学生,有失业的白领,还有家庭不和睦的主妇,很多很多人。对了,还有两个女明星,或许你看过她们演的戏。”

“这真是个不幸的夏天。”冷颜的脸上并没有悲伤的表情。

“你说他们为什么都选择在下水道里自杀?是什么样的宗教仪式吗?”我问他,因为这件事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我不知道,没有相关的信息。我想也许他们相信了世界末日的说法,他们想找个阴凉的地方提前解决自己。毕竟等着被烤死并不那么好受。”冷颜突然玩味地说道,“不过说起来,人一生下来就注定在等死。”

“我觉得因为害怕世界末日而自杀只不过是借口,他们本身就对生活绝望了。生活中有太多的烦恼他们接受不了。”我这一次没有认同冷颜的说法。

“你真是个天真的人。”冷颜站起身来走到他的蚕窝旁,他问我,“你有没有绝望过?”

“有,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你那不是真正的绝望。”冷颜摇头道,“只有你完全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一点改变的办法都没有,你才能明白那种无法言说的绝望。”

“也许吧,我觉得我的生活还有希望。”我苦笑道。

“你相信地底下有人生存吗?”冷颜突然提出了一个新的观点。

“什么意思?”

“我有时候会想,为什么很多人在墓地里会听到古怪的声音?你不觉得那是有人在地底下说话吗?”冷颜将左手平放比成地面,然后用右手指了指左手的下方,继续说道,“我觉得很多人就生活在地表之下,也就三四米的样子吧。那些泥土就像是海洋中的水,人在泥土里游动,生活。”

“你这个想法太奇怪了。你是说那些跑到下水道里自杀的人是想到这样的世界去?”我皱了皱眉道,“和土行孙一样?”

“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冷颜说完迅速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他朝我招了招手,我连忙走了过去,他看上去有些欣喜,指着那些蚕道,“你看,它们就快要吐丝了。”

“恭喜你。”我尴尬地笑了笑,因为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并没有吸引力。

接下来的时间冷颜似乎忘记了我的存在,而把全部的目光集中到那些白胖的蚕上。我不想再打扰,有些无趣地开门离开。

“喂。”等我走下一层楼梯的时候,冷颜追了出来,站在门口。

“局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我先走了。”我抱歉自己的不辞而别。

“嗯,没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相信灾难会降临,但我一定能够平安度过。”冷颜诡异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了。”对于冷颜的气定神闲我很羡慕,但是他的那个笑容让我觉得有些发冷。我突然发觉自己其实是个悲观的人,而冷颜,他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的生活。在他面前我觉得自己很渺小。

走出小区的时候我接到了阳茶山的电话。他告诉我他在医院看到了我的母亲,要我马上过去。我颤抖着身子,母亲跑到下水道里去自杀让我真的接受不了。我匆匆忙忙赶到医院,在前台查了病房号,大步地跑了过去。

我走到阳茶山的面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好像有些神志不清。你爸在里面。”我愣了愣,还是推门走了进去。父亲看到我后站了起来,我连忙后退一步。父亲迟疑了片刻,又坐下来,脸上是少有的疲惫。说起来我很久都没有认真看过父亲的样貌,他好像突然一下就变老了。不过我还是有些害怕他,绕到病床另一侧去看我的母亲。她的面容苍白得厉害,眼神有些呆滞。

我喊她:“妈。”

她并没有回应,依然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母亲绝望到想要去自杀。也许她真的认定父亲会杀了我?!我抬头看了看父亲。他叹了口气,将母亲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那种苍老悲哀的眼神突然触动了我,让我感到很心酸。母亲开始张着嘴无意识地说话,父亲把耳朵凑上前去听。我没有动,但听到了只言片语。

母亲说:“不要……不要这样对他,求你了……他还是个孩子。”

我看到父亲的身体微微地颤抖,那些凶悍的气势好像突然之间一去不复返了。他说:“你有事就去忙吧,我会照顾她的。”

很奇怪,父亲这次并没有问起韩哲的事情。这让我很不自在,好像有什么东西悬在了心口。但它随时可能会掉落,狠狠地砸在身上。

5

我走在大街上,阳光很大,却一个人都没有。街边的店铺都关门了,死气沉沉的。我盯着自己脚下的影子,突然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我觉得那是一个坑的形状,坑的下面是柔软的细沙或者是潮湿的沼泽地。我站在上面,随时都可能陷进去,再也出不来。我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找到我。

后来我看到一只手从那暗黑的影子里伸出来,它来自地表以下,它突然抓住了我的脚。我知道它想把我拉到另一个世界去。我恐惧极了,用力地挣开它往反方向跑去。但那影子一直待在我的脚下,那只手随时可能再次伸出来。

风在耳边呼呼地吹,犹如呜咽一般。

突然我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趔趄着往前倒去。我回过头,看到不远的地方有一颗人头。它并不是随意地放在地上,它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牢牢地固定在那里。我的身体开始颤抖却丝毫不敢久留,站起来继续往前跑。我感觉自己的腿像是要融化了一般,越跑越没有力气。然后我看到了一堆堆黑色的头发铺在地面上,那些头发慢慢往上支起,下面生长出一颗头来。

像是雨后春笋一般,我身边的地面上不断地往外冒出一颗颗人头来。他们偶尔交头接耳,偶尔放声大笑。我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他们看着我,微笑着,像是在对我发出邀请。我拼命地摇头,但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下陷去,那些泥土淹过膝盖,淹过胸口,淹过肩膀。我想大声地呼喊,突然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在一段熟悉的音乐铃声中,我从噩梦中惊醒,胸口和后背都布满了冷汗。回想起刚才的梦境,我依然不敢相信,我怀疑如果不是有人打进电话来,我真的就会这样死去。

“你怎么半天才接电话?”是夏容的声音。

“我做噩梦了。”

“其实,我打电话过来是想跟你说……”夏容犹豫了片刻,继续说道,“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我有气无力地问道。

“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而且你们家总让我感觉很奇怪,我很害怕。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我明白。”这个时候我完全没有了挽留的心境,只是淡淡地说道,“好,我们分手。”

我下床走到洗手间里洗了把脸,这才从噩梦中缓过神来。我觉得是冷颜的话给了我某种奇怪的暗示,让我想到地表之下会有另一个人类的世界。他们像鱼活在大海里一样活在泥土之中。

街边的大屏幕在滚动播放着最近发生的自杀新闻,政府提醒广大市民不要轻信谣言。我觉得很多人都像我一样并不相信那些所谓世界末日的谣言,只是他们早就绝望了,但没勇气去死,所以他们宁愿去相信世界末日。他们没有独自死去,他们成群结队。

太阳持续散发着巨大的热量,这座城市好像因为炎热开始变质了,细心的话你甚至还能闻到腐烂的味道。

我回到警察局,阳茶山找到我,给我看了一份数据。

他说:“现在从下水道里找到的尸体只有最近登记失踪人数的三分之二,所以还有些人不是这样自杀的。政府已经下令暂时封闭所有井盖,接下来应该不会有人去下水道自杀了。”

“关于这次集体自杀的调查怎么样了?”我问道。

“初步怀疑是有人利用手机短信和网络散播谣言,煽动集体自杀。那边的同事好像已经锁定了一些相关的网站,只等着抓人了。”阳茶山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说道,“你妈还好吧?”

“嗯,可能需要休息很长时间。”我说道,“我爸在医院照顾她,我可以正常工作的。”

“那就好,我们也正需要人手。核实如果没有疑问的话,有些失踪案就可以结了。”

“我这就去办。”

“没事,人都死了,这个也就不用急了。”阳茶山接着说道,“你觉得还有些人会选择什么样的方式自杀呢?”

“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突然又想起了冷颜的话,“他们会不会活埋自己?”

“活埋?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阳茶山诧异道。

“没,我只是随便说说。”我并不想告诉他关于冷颜的假设,那是蛊惑人心的东西。我想只有活埋自己才能留在地底下,更加接近另一个世界。如果真的用泥土将自己埋没,忍不住呼吸的时候泥土会灌进嘴巴里,喉咙也会有沙疼的感觉吧。想到这我的身子不禁抖了一下。下水道的井盖可以封起来,但是整个地面能够封起来吗?他们可以将自己埋在里面,再也不要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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