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新惊魂六计:旧衣柜里谁在哭(出书版)》作者:王雨辰/大袖遮天等【完结】 > 旧衣柜里谁在哭.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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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雨辰/大袖遮天等 当前章节:15427 字 更新时间:2026-6-3 20:14

钟赫文的心里也满是疑问,他已经二十一岁了,还没有找到亲生母亲所说的女儿山。如果他找不到女儿山,会有什么事情吗?而他在那老照相馆里看见的照片,还有隐约的,他似乎看见的女人,都和奶奶给的照片一模一样,这和十五年前死去的女人,有关系吗?

5

整个晚上,陈耀和周民一,都沉浸在童家大院热闹的气氛中。

而钟赫文却心事重重。

童家大院旅游景点的管理公司,是个很善于设计的公司,他们在这样的晚上重现了传统的婚礼,重现了当年童老爷娶亲的场面,也重现了童老爷的死……虽然之前戏台上的司仪就一再说明了,这一切只是一个让人身临其境的节目,但当童老爷之死重现时,那凄厉的喊叫,还是吓着了不少人。

穿着黑衣的家丁,在各处涌现,游客们跟在这些黑衣家丁身后,涌向传说中童老爷死的那间新房……

一路上没有灯,家丁手里都提着灯笼。

路边有小商贩在卖手电筒,一时间,这些卖手电筒的小商贩的生意奇好。周民一也买了三支手电筒,一人手里塞了一支。

灯笼和手电筒的光,在这老式的旧屋间闪动,这种感觉如时光倒流,奇异而错位。

小院里拥满了人,有人把童老爷的“尸体”拖了出来,游客们开始惊声尖叫,但随着叫声,小院里的灯光忽然全亮了,地上的“尸体”,不过是一具像极了的蜡像。

第二天凌晨,钟赫文忽然从梦中惊醒来,他梦见了童老爷,还有童家那一百来个女人。他出了一身冷汗,看看外面,天已经微明了。这样的早晨,这个靠山的镇子,空气极好。钟赫文再也睡不着,他穿上衣服起床,没有惊动周民一和陈耀。

今天要不要去女儿山上看一看?

一定要去女儿山,这是他母亲留给奶奶的话,为什么一定要去?那个女儿山就是这一座吗?钟赫文走出房间,在微冷的空气中伸了个懒腰,忽然,他再次愣在了那里。

微微的薄雾中,钟赫文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女人看见钟赫文望向她,立即摆了摆手,转身向门外走去。女人的脸,却赫然是十五年前那女人,照片上的脸!

钟赫文顾不上多想,立即向门外追去,他要追上女人问一问,到底她是谁?是十五年前的那个女人吗?钟赫文没法相信,世界上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钟赫文追出院子,女人在薄雾中已经走到前面的巷口。钟赫文跟在女人身后绕来绕去,他走得快,女人也走得快,他走得慢,女人也走得慢。走来走去,就出了童家大院的后门,直朝女儿山上走去。

女儿山边有条河,河上有座桥,名曰童家桥。

导游说过,过了童家桥,不上山。

女儿山的山脚下是童家的墓地,埋着一辈辈的童姓人。而女儿山上,则埋着童老爷的妻妾女儿丫头等一百几十号的女人。这女儿山阴得很,因为惨死的女人太多,据传说,大白天都能看见女鬼。

钟赫文站在童家桥头,看着薄雾中的女人,犹豫了起来。

奇怪的是,女人却在山脚边站住了,然后伸出手,向钟赫文招了招手。钟赫文心里惊了一惊,这女人明显是引他上山的。这女人,会是女鬼吗?

惊异了一下之后,钟赫文还是决定向前走。

不上女儿山,可能永远也不明白当年母亲留下的那句话——一定要上女儿山。

跟在女人身后,钟赫文战战兢兢地走上了女儿山。

女儿山的风景,确实是很漂亮,如果没有那些吓人的传说,也许这女儿山会是另一个很好的旅游景点。这山上只有一条小道,勉强供一个人走,而且多处被杂草淹没。既然大家都害怕,不敢上山,为什么这山上还有条小道呢?钟赫文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

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已经到了山腰,山中的雾气,比山下稍重,女人的身影已经时有时无了。再转过一道弯,钟赫文站下擦了下汗,忽然,他发现,前面薄雾中的女人,不见了!

钟赫文赶紧往前跑几步,还是没有看见女人。真是见鬼了!钟赫文的背上有些出冷汗了,他再仔细看向前面,发现前面似乎没有路了,应该是路的地方,隐约出现了一个小山丘。奇怪,这山上还有山?钟赫文努力克制住想掉头跑下山的念头,双腿微微发着抖,向那隐约的小山丘走去。

路,果然断在了小山丘前。

小山丘上花草茂盛,但细看之下,那个小山丘其实不是什么小山丘,而是一座硕大的坟墓!坟前立着好多块石碑,其中,中间的一块最大,上面刻着很多的人名。钟赫文仔细一看,发现那些全是女人的名字!钟赫文再细看周围那些小石碑,也全是各种女人的名字。那些小石碑似乎是后来埋的,竖在坟墓的周围,有些乱。钟赫文好像着了魔似的,围着坟墓转着看那些石碑。

忽然,钟赫文的脚下一滑,掉进了一个洞里。

他从地上爬起来,发现掉进的是个竖洞,可下面还有个横洞。看这洞,不像是天然的,而是人打出来的,想着上面明明是个坟堆,而这洞正在坟边上,而洞的打法,刚够一人进出,难道,这是个盗墓的洞?

钟赫文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想起昨晚买了一支小手电筒,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照了照,果然,这似乎是个盗洞。

这大墓里葬的会是什么人呢?根据传说,应该是童老爷家的那些女人。童家如此富有,童老爷的女人肯定也是穿金戴银,首饰不会少的,盗墓的也肯定是看中了这点,才来这里盗墓的。这里有上百个女人,身上的首饰什么的,全被盗光了吗?万一留下个件把的,那可值上不少钱。

钟赫文想到这里,居然胆子大起来。

既然盗墓的都不怕这上百号的死人,钟赫文有什么好怕的?

钟赫文拿手电筒照了照洞里,发现这洞不过十几米长,前面就是墓坑,他没有再多想,顺着洞向里爬过去。可是,他爬进墓坑之后,立即就后悔了。

这墓坑,原来是个天然的大山洞。这山洞很宽大,但在中间,却码着一排排的棺材!足有上百口棺材!棺材里,一定就是童家上百号的女人!

这些棺材,上面的盖子全部都被打开了。

棺材是那种比较薄的棺材,童家的女人,不管什么身份,一律葬在了一样的棺材里。不知道是因为时间的久远,还是因为有人破坏,有些棺材已经破了,露出一些黑糊糊的衣物,还有骨头之类的东西。

但最可怕的,并不是这么多的棺材,以及棺材里露出的尸骨。

最可怕的是,在这些棺材的周围,还有无数具裸露着的尸体!

而且,全都是女人的尸体!

这些女人尸体,有些已经腐烂到无法辨认了,但有些却是新近的。只见那些新近的尸体上,从喉咙下,到腹部,全都有一道血口子!而从那道口子看过去,尸体里空空的,似乎五脏六腑全都被什么掏走了!地上的女尸,已经不是完整的女尸了,只是一具具,没有内脏的,空壳!

6

一声尖叫,死死地卡在了钟赫文的喉咙里,他有种窒息感,那声音似乎把他的喉咙堵死了……然而,钟赫文虽然没叫出来,但他却听见了一个呻吟声,在这墓坑里,慢慢地回荡,格外的阴森。

钟赫文慢慢地转过脸,他发现,身后有个女人,正堵在了他来时的盗洞口上。那女人,有着十五年前在火灾中死去的,钟赫文母亲的那张脸!

“鬼啊!”钟赫文终于凄厉地叫了出来。

女人看着钟赫文,却忽然笑了,她似乎有些疼痛,一边呻吟着,一边对钟赫文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却让钟赫文更是吓了一跳。

“赫文,我是你妈妈啊!”

钟赫文微微颤抖着:“我妈,十五年前……死了……”

“你说那场火灾?”女人笑了,“哦,不,我逃了出来,没有烧死。”

“不……可能……那具尸体……”钟赫文说话都不流利起来,此时,他更加相信,眼前的女人,只可能是鬼,如果说十五年前,女人没有死在火灾中,那么,她也不可能保持着十五年前的容貌!谁能青春永驻,十五年不改变容颜?

女人笑了,没有分辩,只见她拿出一个小盒子,从里面拿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吃了下去。随着药丸吃下,女人的呻吟声小了。女人把盒子扔给钟赫文:“里面的药,你吃一颗吧。”

钟赫文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颗颗,像山楂丸一般大小的黑色药丸。

钟赫文迟疑地看着女人,却没有动。

“我十五年前告诉你奶奶,让你二十岁的时候,一定要来女儿山,为的就是把这颗药丸给你。”

钟赫文愣了,如果她不是十五年前的女人,他的母亲,她怎么知道关于十五年前母亲告诉奶奶的那句话?

“你不相信我从那场火灾中逃了出来,你更不相信,十五年后,我还保持着容貌不变,是吧?”女人用力喘了一口气,“正好,我还有点时间,来跟你说一个故事吧。你在童家大院,一定听说了童家的传说吧?”

钟赫文已经慢慢镇定了下来,他点了点头。

“你知道,童家那么多女人,为什么嫁进童家后,没有一个跑的?”

钟赫文不由得奇怪地摇了摇头,是啊,童老爷再强,那么多女人他怎么关照得过来?而女人中,却只有嫁进的,没有一个跑的,难道都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童老爷?

“那是因为,她们不能跑,她们需要,童老爷的一种药!”

“药?”

“对,药,就是你手上拿的这种药!”

童老爷喜好研究药草,尤其喜欢研究保养滋补驻颜之药。每一个嫁给他的女人,都是他的实验品,他把研究出来的药,熬给这些女人喝。虽然这些药使得童老爷和他的女人都保养得不错,但离驻颜还是差了一大截。

但终于有一次,他研究出一种药来。

这药喝下去之后,果然有明显的效果,童老爷的正房太太已经渐生皱纹的脸,居然慢慢地变得光洁起来。其他的大小妻妾,看着正房太太光洁起来的脸,也都争着喝童老爷的药。这药的效果,确实是很明显的,不仅让人的容颜驻留,而且使得肌肤更细更白,容貌也更加漂亮。

没有人知道,这药,却也同样是有毒的,而且,有着可怕的副作用。

这药的毒,只有用这种药本身来解!

也就是说,只要喝过这种药一次,以后就必须一直喝,每隔一段时间得喝一次,如果过了时间不喝,那么,这种药的毒就会发作。当大家知道这一事实后,自然就只有留在童家,喝童老爷的药,才能活下去。

这药的配方,就在童老爷手里。

童老爷每娶进一个女人,新婚之夜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新娘喝上一碗药。当然,童老爷自己也喝,所以,他六十岁时,还像四十岁的壮年男人。一般的女人,看见童老爷喝了药,自然也就喝了,不疑有他,但到知道真相后,一切已经迟了,再也不能离开童家大院,也不能离开童老爷了。

“你知道童老爷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

“毒发而死的。”女人笑了笑,“他那晚新婚,拿进去的药,自己没喝上,泼了,而那晚,他正好毒发,就毒死了自己。”

那晚童老爷端着药进了新房,小新娘看见童老爷,很是害怕。小新娘并不情愿嫁给一个六十岁的男人做妾,她本来是有个情郎的,只是,情郎家里很穷,出不起聘礼,而小新娘的父亲又是个贪财之人,当童老爷给了重重的聘礼后,他立即答应把女儿嫁给童老爷做妾。小新娘几乎是被绑着架着,押进童家大院来的。

童老爷一进来,就让小新娘喝药,小新娘性格刚烈,说什么也不肯喝。而童老爷就捏住了小新娘的鼻子,把药往嘴里灌。药汁灌了一些进去,而在挣扎中,碗里的药汁就都泼了。

由于灌药过程中,童老爷运动过大,加上生气,他身体里藏着的毒,就如同一条醒来的冬眠之蛇,狠狠地噬咬了他。

童老爷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毒发作之时,药已灌到了小新娘肚子里,还有些泼光了。

再熬药是来不及了。

童老爷惨叫着,被身体里的毒毒死了。

“不是传说,童老爷的胸前,有条血口子,是流血流死的吗?”钟赫文心里还有疑问,这女人说得好像亲身经历的一样,那晚发生的事情,除了疯掉的小新娘,谁会知道呢?

女人用怪异的眼光看了钟赫文一眼。

“我说过,这药还有个副作用,你知道是什么吗?”

钟赫文摇了摇头,这个他怎么会知道呢。

“那个副作用就是,虽然能容颜永驻,但人会像蛇一样,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蜕变一次!蜕变之后,人的容貌就会退回到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白嫩光洁……”

“蜕皮?”钟赫文打了个冷战,他的眼睛不经意地扫过棺材周围,那些无法计数的女尸,那些身体里,没有五脏六腑如同空壳的女尸。

“每次蜕变时,也就是毒发时,必须要在这之前,喝下那药,否则,蜕变就不能成功,人也会被毒死……童老爷胸前的那个小血口子,就是当时他刚刚蜕变的裂口,可惜,他没能成功蜕变出来就被毒死了……”

童老爷一死,童家的女人们,最担心的,就是那药的配方。在童老爷办丧事的那些天里,童家的女人们,把童家大院几乎找了一个遍,终于在童老爷研究药草的后院里,找到了配方。

女人们以为有了配方,就可以离开童家大院,以后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但谁也没想到,童老爷事先就设下了诡计,在他下葬的那一天,让厨子把毒药下在饭菜里,让童家上百号的女人给他陪葬!

然而,童老爷也失算了。

童家女人的身体里,一直都有一种毒,所以,他让厨子下的毒,作用并没有那么大。在短时间里,女人们因为体内的两种毒产生了假死。家丁们看见那么多死人,一时间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把女人全扔进了后山上的一个山洞里,埋上土,做成坟,并刻上石碑,以镇坟内屈死的女人。

童家再也没人了。

有胆大的盗贼,想到童家捞些东西,但偌大的童家大院,却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找不到,除了不能搬走的房屋院子墙……不甘心的盗贼又盗了童老爷的墓,在里面找到不少值钱的东西,之后,再次把黑手伸向了童家上百十号女人合葬的大墓。

女人们假死了几天,在经历了又一次的蜕变后,陆续在坟里醒了过来。

没有想到,盗墓的贼,却成了拯救坟墓里上百个女人的救星。他们打的盗洞使坟内有了空气,也有了出去的通道。而盗墓贼在坟里看见棺材里的女人,忽然醒来,自然都以为是鬼,吓得屁滚尿流地又从盗洞爬了回去。

而这盗洞,则成了女人们的生路。

“那你……你又是怎么……怎么知道这些的?”钟赫文感觉背上冷冷的,好像有风吹过似的……

“青春永驻,容颜不老,你说我是谁呢?”女人的身体忽然颤抖起来,似乎耐不住这巨大坟墓中的阴寒之气一般,她喘了口气,“我是你妈妈,我身体里有的毒,你也会有……解毒的唯一办法,就是再把毒吃下去……”

钟赫文不相信地看着女人:“怎么知道有没有毒呢?”

“毒……发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钟赫文看见女人的身体抖得更厉害,她凄厉地叫了一声,脸色变得如同这坟墓中的尸体一般苍白。

而她的胸前,衣服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东西,好像要撕裂衣服,破壳而出。

女人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她的身体在扭动着,慢慢地向后仰去,那个姿势,钟赫文有些熟悉。十五年前的那场火灾里,东屋的女人,在火中扭曲着身体的样子,正是这样的!

女人扭动了几下,胸前的衣服忽然撕裂开来,一只带着血的手,从那撕裂处,伸了出来。

女人的身体,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向后折过去,随着身体的折倒,女人从胸前到腹部的衣服全撕裂了,有少量的血流出来,而那撕裂出的手,好像是正试图破壳而出的雏鸟,一点一点从躯壳里挣扎出来……

随着手的挣扎,一个像肉球般的东西,从撕裂处滚了出来。

肉球前,还有一双手。

钟赫文完全吓呆了,他想要赶快离开这个可怕的坟墓,但那女人剖了膛的尸体,正横在盗洞前,而那个从女人躯壳里挣出来的肉球,也横在那里。女人的躯壳,果然和坟墓里其他的尸体一样,胸腹处有一道巨大的血口子,而胸膛里面,却空空的,五脏六腑全都没了。

那肉球好像是死的,从出来就没动过。

但过了一会,肉球上的两只手开始一伸一缩,好像要抓住什么,而肉球也慢慢地伸展。接着,肉球最上部分伸展了,随着肉球的伸展,钟赫文终于看出来,这“肉球”其实是个紧紧缩成了一团的人。

而那人慢慢抬起头,钟赫文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这张脸,正是那个已经被撕裂开来,横在盗洞口的,那女人的脸!

钟赫文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噩梦,他的头有些昏沉起来,胸口发闷,似乎快要喘不上气来。

再然后,他的胸口腹部,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抓挠似的,令他疼痛不止。

“药……药……”钟赫文隐约听见女人的声音。

他下意识打开那个盒子,拿出一颗药丸……我真的中毒了吗?钟赫文心里犹豫着,万一没有中毒,吃下这颗药丸,就等于给自己下了毒……

就在钟赫文犹豫不决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恍然间,胸腔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猛然一冲,把他的胸膛撕裂开来……

STORY故事八

每个人都有故事

文/佚名

1 苏堇的故事

苏堇去了。

公司专门为她举办了一个遗体告别仪式,我本来以为这个仪式也会像电视或者电影中的一样,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厅中进行,苏堇躺在堆满了鲜花的漂亮棺材里,身上盖着一面国旗——国旗当然不可能,但一块印有公司标志的绸缎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面色如生。但我们都知道按照老经验办事是会犯多大的错误,事实上这个告别仪式不过是在火葬场的停放间中进行,苏堇就躺在一张台子上,整个左半边脸全都塌陷下去,牙齿奇怪地外露着,生前的美貌荡然无存。

火葬场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是在时刻提醒来客有大量已经被烧成灰的尸体在周围空间里徘徊。大家分期分批地进停放间去看她一眼,尽尽同事的情分。我只听到两个甚至叫不上名字来的男同事悄悄地相互讨论:“可惜,她生前是那么一个招人疼的姑娘。”其他人则不过是应景而已,有些同事甚至露出了一点点兴高采烈的神情,这也不怪他们,很多人是生是死,对我们的生活毫无影响,而若是某个没影响的人的死亡能换来半天的假期,高兴一点似乎也无可厚非。

整个程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有一个人悲痛欲绝,因为她是苏堇的妈妈。我们部门的主任梁栋陪着她说话:“啊,这个,您老人家也不要过于伤心了。苏堇的去世是公司的一大损失,您有什么要求,我们会尽量满足的。”这些话和他递过去的白包非但不能稳定苏堇妈妈的情绪,反而使她更加痛不欲生。主任也就因此显得更加手足无措,说出来的劝慰词汇也就顺理成章地更加语无伦次。当听到这个自称无神论者的老东西晕头涨脑地说出“这都是命”的时候,连我也忍不住要笑了。但是我和苏堇好歹算是有些交情的,因此这种想笑的欲望立刻就被一阵淡淡的哀伤所打断。我走上前去说:“阿姨,您别哭了。”

苏堇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是被铁锤击中左太阳穴送命的。听说公安局已经正式立案侦查,我们几个同一部门的同事被依次叫去问话,毫无结果。警察们认为苏堇的死是由最近本市刚刚崛起的一个新潮杀人狂“敲头”所为。这个杀人狂专门在夜间活动,寻找单身的美貌女子做目标,用钝器击打她们美妙的头部。一时间全城风声鹤唳,人心惶惶,晚上七点以后大街上就没什么人了,因此他对夜间治安的迅速好转可以说贡献良多。苏堇只是他目前五名受害者记录中的一个。

苏堇的妈妈被主任搀扶着出去上了汽车,承诺明天把苏堇的骨灰送过去,遗体告别仪式正式结束,主任圆满完成了劝慰死者家属的使命,志得意满。大约再过两小时,苏堇的身体就会被推入焚化炉成为一缕青烟,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大家纷纷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火葬场,气氛也渐渐缓和,有个调皮的家伙居然还冲着停放间的方向送去了一个飞吻。

下午放假,当夜无人做梦。

第二天上班时,苏堇变成了中饭时的谈资。一般的,这种情况将会持续到大家对她不再感兴趣,尽管在某些时候,和一个去世的名字切断联系是那样痛苦,但应当承认,绝大部分时候对这种过程毫无感觉。在这个世界上,根深蒂固的事情显得那样稀少。但是正当我认为苏堇终于也会像泡沫沉入大海一样消失在这个陌生的年代时,电话铃响了。那个时候我正在补妆,但大家都看我,我没有办法,于是就把电话拿了起来:“喂?”

“公安局。你们梁主任在吗?”

主任办公室没有电话,于是我叫这个致电者稍等,进办公室把主任叫了出来。我说梁主任,有您的电话。

人活一辈子,总难免偶尔叫王八蛋做主任的。

主任抹着一秃脑袋的汗走出来,接过电话,习惯性地看看四周,用左手半捂着话筒:“喂?”然后是仔细地聆听,之后他说,“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听到自己的儿子做了变性手术一样。

很久之后他才放下电话,我们都能听见那头传来的忙音了。主任用力扶住桌子,好像突然之间老了十岁一样。他先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挨个看了看我那些同事们。接着他说:“我等一下要去公安局一趟,大家各自安心工作,没事的。”接着他慢慢地扶着桌子一步一步地回他自己的办公室,表情痛苦,他这人一紧张或者害怕就会产生强烈的胃疼。

主任下午上班时出去,然后就没有回公司,下班时间到了,员工们各自打了招呼之后就陆续回家,我走在最后,关灯之前习惯性地看了苏堇原来的座位一眼,在她还活着的日子里,我晚上总是叫她一起走的。尤其是敲头横行的那些日子,两个女人走夜路比一个要显得安全和正常些。

办公室有些昏暗,屋子里有一阵冷风吹过。在看向苏堇办公桌的那一瞬间,我几乎有种幻觉:她正要像平常时那样,微笑着从座位上站起来。我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双肩,接着紧了紧衣服。

等了大概十分钟,终于等到了电梯里有人,是个戴眼镜的男人,相貌丑陋。什么都好,什么都好。我想,接着进电梯,下楼。外面行人很少,伸手拦出租车。寒冷好像流水一样静静淌过我的身体。我要赶快回家,洗个澡,开着所有的灯睡觉。

这样的夜冷得让人害怕。

终于到家了。钥匙链和防盗门碰撞,清脆的响声在夜风中一闪即逝。电视里正在放着关于敲头的新闻,也不外乎是有关部门要求居民注意安全,一旦有异常情况立刻报警之类。正在这时手机响了,我拿过手机,上面显示熟悉的号码:“喂?”

“快给我开门,杜若。”主任极不耐烦地说,“我在楼下。”

“你来干吗?”我问道。

“快开门!”

我想了一下,按键打开大门,不久,楼道尽头的铁门一响,接着是主任拖着的脚步声。然后门被敲响了,我起身去开门,外面的主任哭丧着脸,心事重重,刚看到我打开门就急不可耐地猛转防盗门把手。他肥胖的脸和臃肿的身躯在楼道黄色的灯光里显得异常疲倦和脆弱。

“锁着呢。”我一边说一边把防盗门打开,主任进门在沙发上坐下,点着一根烟。我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个叫做梁栋的男人,然后做出讨厌烟味的表情:“怎么了?你老婆不管你了?”

“她有事出去,晚上不回来。”梁栋说道,“所以我就过来了。给我弄杯水。”

这座城市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地方。

“公安局找你什么事情?”

梁栋抬起头,无力地看我一眼,片刻之后才说:“苏堇的尸体失踪了。”

“什么?”我叫起来,“不可能!”

“是真的。火化前半小时,运尸工进停放间的时候发现放置台已经空了,后来找遍了整个火葬场都没有。这样的事情以前从没有过,他们没办法,就报了警。警察把我和苏堇他妈找去做笔录,那老太太都快疯了。”梁栋回忆着下午的经历,咬着牙,眼神穿过墙壁,直直地望向不知所在的远方,脸上的表情由迷惑、沉思慢慢转向恐惧。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手中的烟燃过了长长的一截,忽然间梁栋手一抖,长长的烟灰掉在桌子上,摔成两段。梁栋在烟灰缸里把烟头摁灭,轻声地然而却是微有战栗地问道:“杜若,你信不信鬼?”

“这得看怎么说。”我想了一会之后回答,“青天白日的我当然绝对不会相信,可是如果在黑夜里一个人,那就不一样了。怎么,难道你是说苏堇变成了僵尸,从火葬场里跑了出来?”我看着梁栋,微笑着问,“不会吧?想开点,也许她是假死,时间一到就又活了,医学上有过这方面的例子……”

寂静的空间里“咯”的一声轻响,那是梁栋的牙齿相击,接下来他条件反射一般地打断我的话:“不可能,不可能,她死了,她已经死了三天了,连法医都是这么说的,你没听到?你真的没听到?”

“听到了。听到了。”我无力地点点头,“真奇怪,你的口气好像是急着要辩解什么似的。”

梁栋又不说话了,摸索着想掏烟,我挥挥手不耐烦地说:“别在这儿抽。要抽出去。也别在楼道里抽,左拐楼梯下楼。”

梁栋有些尴尬,讪笑着把衣兜里的手拿出来:“你看你杜若,不是有电梯吗?我就是坐电梯上来的。”

“你说什么?”我抬起眼睛,打断了梁栋。他有些惊慌地转过头去看后面,然后又转回来:“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你是坐电梯上来的?开电梯的是不是一个老女人?短发头?脸上有一道浅红色的伤疤?”我凝视着梁栋慢慢地问道,梁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的光芒,但显然他还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没问题吧?我上次来开电梯的也是她啊!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

“她前天出车祸死了,新的电梯员还没来,楼下的阅报栏里有物业的讣告。”我尽量轻描淡写地说道,梁栋立刻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在同一瞬间,屋子里的灯光熄灭了,梁栋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得低低的号叫。

“停电了。”我说,“经常的事情。”接着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蜡烛,“有了。”

昏暗的烛光塞满了整间屋子,墙上各种物件的影子扭来扭去,梁栋肥胖的脸上除了油就是汗,扭曲着,一只手还捂着肚子。

2 孙舟的故事

古代有过这样一种传说,那就是受害者经常会化作厉鬼回来找凶手报仇。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警察就只好失业了。

我在很久之后还牢牢地记得苏堇第一次出现在公司时的景象,她穿着一套蓝裙子,轻飘飘地走路,和每一位员工打招呼,脸上的笑容灿烂至极。她只有二十二岁,比我整整小八岁,一来就被分配到经理办公室做特别助理。同事们在刚开始时颇有些瞧不起她,或者是因为嫉妒与自卑而贬低她——有时候这两种感情真的很难分辨——因为据传了不知道多少道口的小道消息说她是关系单位走门子给弄进来的。但她长得漂亮,嘴又甜,一点也没有红人的架子,渐渐地公司上下都开始喜欢她了。

那时候我正要离婚,起因是我丈夫孙舟有了外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小姑娘们的兴趣忽然之间转到了所谓中年成功男士身上。我已经过了小姑娘的年纪,中年成功男士,例如孙舟之流自然也对我不会再有什么兴趣。两下里一对比,我丈夫孙舟负心薄幸似乎已经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就像一部已经知道结尾的电视剧,只等着它演下去。

成功即有钱,成功多些的中年男士弄到的小姑娘档次当然会高一点,像孙舟这样半成功不成功的,弄到的小姑娘其档次显然要等而下之。他是个医生,有套大房子,有部过得去的车,刚刚混上副主任医师,收入不错,没有子女。这样的筹码在小姑娘们眼里只好叫做退而求其次。医院全无规律的工作时间给他提供了巨大的方便,你们要相信我,再也没有一种职业比医生说一句“我有事情要出去一下”或者“今晚我不回来了,你自己弄饭吃”来得理直气壮了。直到有一天在他又一次加夜班的时候我去医院,推不开护士说他应该在里面的那扇病房房门。我踩着一张凳子往里看时,发现孙舟正和他年轻的女病人在床上翻滚,灯光昏暗隐约。

我爬下凳子,坐在旁边,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很久,孙舟“吱呀”一声打开房门,看到我的时候惊惶万状。他并不是怕我,那是一种在知道自己已经打破了某种危险平衡之后的本能反应。

我不记得我当时有没有打他的脸,要是没有就太遗憾了。

就这样,在苏堇进入公司之后的一个月,孙舟和我正式离了婚。我分了一些存款,搬回父母的老房子,一个人心平气和地生活。至于我的继任者,我连她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楚。苏堇大约也在同一时间出了事,由于总经理也算是芸芸“中年成功男士”中的一员,对自己的助理进行了一番超越工作关系的深入关心,又不巧被他老婆来公司的时候撞见了,后果可想而知。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总经理夫人盘踞在总经理室,把总经理和苏堇的祖宗十八代依次毁骂。门口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员工,喜气洋洋好像是在过年一样。其中也包括我,我得承认当那些关于负心汉与陈世美之类的脏话从总经理夫人嘴里喷薄而出时我心中大爽——就好像是我听着另一个自己在痛骂孙舟一般。

事情的结果是总经理屈服于夫人的淫威,把苏堇调到了我们科这种清水衙门。我个人不觉得苏堇和总经理会有时间把暧昧关系进化为苟且关系,但总经理夫人这种快刀斩乱麻的泼辣手段实在是叫人望尘莫及。这种调动对苏堇本人也并非全无好处,至少她作为一个话题已经过期,渐渐地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我就是在那时候和苏堇渐渐成为朋友的,她遭到挫折以后性情大变,显得谨慎、懦弱和神经质。换了新环境之后没什么人理她,只有我和梁栋还时常和她说说话。梁栋是个四十多岁、五短身材的胖子,一着急就会不断地冒汗。

我渐渐知道了苏堇的一些事情:她的父亲早死,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在这座城市相对艰难地生活着。如同孙舟的女病人一样,她也很盼望找个中年成功男士嫁了,锦衣玉食地过下半辈子。这事情说起来容易,实际上做起来难度却非常大。苏堇在这种竞争中和我一样败下阵来,不同的是她是进攻失败,我却是防守失败。她还有进攻的机会,我却已经垂垂老矣,只有忧伤的追忆萦绕不去。

那些日子我很憔悴。我没什么人可以说话,非常闷,苏堇的角色又不允许我把这些向她吐露。那天是我的生日,同事们送了我一个生日蛋糕,梁栋开车把我送回家。我喝了不少酒,心情非常恶劣,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倾诉欲望。我请梁栋喝杯茶,看看我的相册。

就是在那一天,我稀里糊涂地和梁栋上了床。

接下来的日子里,梁栋躲着我走。这也没什么,梁栋很可能是闲来无事换换口味而已。又过了半个多月,我们部门出去聚餐,我看着梁栋的脸说不出来地厌恶,于是推说不舒服,早早走了。

当夜,苏堇头骨破碎的尸体在城市中的一条小巷子里被发现了。

3 梁栋的故事

“你记得不记得那一天?”我一边用指甲剪剪着烛花玩,一边问梁栋。他的神情有些紧张:“哪一天?”

“那一天。”我说。我看着梁栋的眼神显然有一些狠毒,梁栋惊慌地应付着回答:“哦,哦。”

这个人简直让人提不起说话的兴致。我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梁栋,然后露出一丝微笑:“哪一天都行,随便哪一天。梁栋,有个传说你知道不知道?”

“什么传说?”

“传说死掉的人偶尔会回来找杀害他们的人报仇。梁栋,你说如果苏堇回来了,她会去找谁呢?找那个神秘的罪犯敲头?”我笑吟吟地问梁栋,他的手一震,杯子几乎打翻在桌子上。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大口地喝了几口水,擦擦嘴回答:“当然,当然……她也许会找敲头的。毕竟她是敲头狂杀的嘛。你说呢?”他紧紧衣服,“你这房子怎么这么冷?”

我不理他,脑子里忽然起了恶作剧的想法:“梁栋你知道不知道,一直有这种说法,说死人的灵魂会占据活人的身体,要不我们来做个选择题,现在坐在你对面的是谁?苏堇呢?还是杜若?杜若是不是其实早已经死了,就像她家楼上的电梯管理员一样?”

“别说了!”梁栋一声断喝,咬牙切齿地看着我,黑暗中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是如何变化的,但想来必然有趣得很。“我开玩笑的。”我在他对面轻声笑着问道,“警察都问你什么了?”

“问我那天吃完饭之后苏堇的行踪。”梁栋没好气地回答。

“那你告诉他们了没有?”

“告诉他们什么?我又不知道!”梁栋再一次暴怒,手把水杯攥得直响。就在这同一个瞬间我也叫起来:“你的右手袖子上有血!”

梁栋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袖子,那里正有一小片殷红色渐渐浸透蔓延,越来越大。梁栋的脸上露出恐惧至极的神色,用力甩着右手,然后手忙脚乱地把衣服脱下来并且大吼:“不可能!你少胡说八道!三天前我穿的不是这套衣……”

他忽然停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慢慢收起指甲剪攥在手心,真烫。“我就知道是你。你这老色狼。你跟她上过床了?”我说。

梁栋忽然显得彻底镇定下来,他整整衣服,四平八稳地坐在对面,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不错。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们谈谈好了。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今天苏堇给我打过电话。”我慢慢地说,梁栋全身一抖,接着用力按住腹部,面目扭曲。

“是我。那天饭局结束之后我就送苏堇回家,一路上她非要让我离婚,还说要是不离就告我强奸。我把她带到那条小巷子里商量,怎么说都不行,后来她还拿出一盘带子说是我和她做爱的录像,要是我不答应就寄给我老婆。”

“然后呢?”

“我没有办法,装作掉了东西,在地上摸起一块石头砸死了她。”梁栋慢慢放开手,狞笑着看我,“你什么都知道了,还想活吗?”

“看你开价多……”正在这时桌子上蜡烛的火焰一颤。我的笑容在瞬间凝固,呆呆地看着梁栋身后,用一种近乎恐惧的嘶哑语气低声喊道,“苏……”

梁栋在一瞬间崩溃了。他迅速回头,这个错误要了他的命。我迅速抄起桌子上的烟灰缸重重砸在他后脑勺上,梁栋像被砍倒的树一般摔在地上,我怕他还有还击的力气,扑过桌子又砸了他的头几下。梁栋放弃了抵抗,伸出双手捂住头,断断续续地说道:“别打了,你报警吧。”

我看了看他,握着烟灰缸走到桌子旁边拨通电话。

“喂?”我有气无力地问道,“110吗?是,我报案……”

地上的梁栋一动不动,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只剩下短短一截的蜡烛不断晃动着火焰垂下泪来。

4 我的故事

梁栋被警察带走了。警察在我这里进行短暂审讯的时候他就全部供认不讳,我只是说我很怀疑凶手就是梁栋,因此不断拿话套他,在他原形毕露向我袭击的时候骗他回头,然后打晕了他。梁栋对我说的事实没有异议。警察们和我握手之后就带他出门了。片刻后,楼下警车的声音渐渐去远。我走到窗口,看着闪闪的警灯消失在夜色里,叹了口气。

夜色真美。

梁栋是个白痴,他居然真的以为苏堇是他杀的。不错,他是拿什么东西打了苏堇的头,但他那点业余水平完全不足以把苏堇打死。梁栋没有犯罪的天分,他太胆小,太脆弱,并且随时会后悔。

梁栋逃离现场的时候苏堇一度昏迷,后来终于被寒冷的夜风吹醒,她动不了,坐在小巷子里呼救,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她凄厉低微的声音溶解在无边的夜色里,毫无作用。之后苏堇才想起来应该打电话,她应该打给警察却鬼使神差地打给了我。我叫她不要声张,迅速赶到出事地点。

苏堇半坐在血泊中,但看上去气色还可以。她的第一句话是:“梁栋打我。”

“怎么回事?他怎么打你了?他为什么要打你?”我问道。

“他骗了我。我要他跟他老婆离婚,他不肯。”苏堇有气无力地说,“后来谈僵了,他就用一块石头砸我的头,杜姐,我要去报案,你能不能陪我去?不不,我得先上医院,杜姐你先带我去医院吧。”

“什么?”

“我跟他好上了,他说过要和他老婆离婚之后娶我的,可是他反悔了。”苏堇说道,望着夜空微笑,“全都是这样。什么梁栋、总经理、孙舟,全是一个样子……”

“什么?你说什么?”

“怎么了?我说男人全是这副德行。”苏堇有些奇怪地看着我,“杜姐你没事吧?”

“前面呢?”我的脸在夜色中一定显得异常狰狞,苏堇身子一抖,颤声说,“我说梁栋、总经理和孙舟……”

“孙舟?”我一字一顿地问道。

“哦,杜姐你不认识他,他是个医生,刚和前妻离婚。他也说过要娶我的。不到一星期他就又搞上别的女人了。”苏堇笑起来,“听他说他的前妻是个性格暴躁的女人,姓……”

苏堇看着我的瞳孔忽然放大:“姓杜!!!”

老天有眼。我默默地想,从皮包里拿出那只锤子:“老天有眼。”我用语言重复着思想中的内容,“我可以停下来了。我每次都怕得要命,谢天谢地,这一次之后我就可以收手了。”

苏堇因为恐惧而瘫在地上:“你……你就是‘敲头’?”

“一点也不错。”我说,“老天有眼。苏堇,跪下。”

我慢慢地举高了锤子看着苏堇,她面容扭曲,连喊都喊不出来了。随着一声闷响,苏堇像一口袋面一样栽在地上,我用一块垃圾堆里的破布草草擦了擦周围地面转身要走,裤脚却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我转过身去,异常恐惧地看着苏堇要挣扎着爬起来。她的头歪了,满脸是血,眼睛和牙齿白得异常。

我用尽力气又是一锤,苏堇再次倒下,但她还在动。

“你为什么还不死!!!”我带着哭腔喊道,拿出吃奶的力气把锤子顶在她左侧太阳穴上用力压下去。大约过了两分钟,“咔”的一声响之后,苏堇终于不动了。

那天夜里的梦就是苏堇怎么都死不了。我在冷汗中醒来三次,我觉得剩下的日子我大概永远不会关灯了。

接下来的事情很好办,梁栋这个替罪羊真是再好也没有了。他们家有来电显示,我拿走了苏堇的手机,在苏堇火化的第二天下午往梁栋家里拨了几个电话之后扔进了下水道。果然,他不敢待在家里,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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