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新惊魂六计:旧衣柜里谁在哭(出书版)》作者:王雨辰/大袖遮天等【完结】 > 旧衣柜里谁在哭.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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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雨辰/大袖遮天等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3 20:14

随便编个电梯工已经去世的谎话也不怎么费力气,至于梁栋袖子上的血实际上是酚酞和碱水而已。

最难的是让公安局去通知梁栋尸体消失,幸亏我的一个朋友小英在火葬场工作。我没有叫小英干别的,只是出钱叫他把那具应该由别人当班时火化的尸体提前九十分钟入炉。当然,不要告诉别人。

想到这里,我觉得该给小英打个电话补充提醒一下了。

“是杜若吗?我正要找你!给你们家打电话一直都打不进去!”电话那头的忙音一响,小英迫不及待地接听,声音有些发颤,我奇怪地问:“怎么了?”

“苏堇的尸体不见了!”

“少废话。”我微笑着回答,“别跟我这儿来这套。”

“是真的,杜若!我没有火化那具尸体,你们走后我拿着袋子进去时,尸体就已经不见了!”小英拼命压低声音说道,电话随即断了。我迅速跑到窗户前,外面一片漆黑,似乎这座屋子被孤零零地抛到了一个什么也没有的空间,我用指甲掐着肉后退着,说不出话,冷气从四面八方钻进我的毛孔。

古代有过这样一种传说,那就是受害者经常会化作厉鬼回来找凶手报仇。

楼道里传来轻飘飘的脚步声,如同生前的苏堇。

在蜡烛终于燃完的那一刻,敲门声轻轻响起。

STORY故事九

200楼

文/吴凯

夜深人静的时候,厕所的门虚掩着,裂开一条缝。一丛头发缓缓从马桶里流出来。这个场景令你感到恐惧吗?如果发丝中还夹杂了许多有黑有白、滑溜溜的眼珠子呢?它们从湿漉漉的头发中滑落到正方形的白色地砖上,又轻轻地滚到门缝中,直勾勾地盯着熟睡中的你……

“啪”的一声,电视关了,雪花闪动。

1

儿子还小的时候,我家里的电脑不干别的,专门用来码字。等儿子长大后,终于知道网络不是个吃的东西,便把电脑夺过去,一有空便躲在房间泡论坛。儿子今年小学四年级,他不喜欢玩网络游戏,也不喜欢看在线漫画,独独喜欢跟着别人在一个个帖子后面留言。

一天,吃饭的时候,老婆对我说:“你儿子这次期中考试数学又不及格。”

“什么?”我吼起来,把儿子和老婆都吓了一跳。儿子赶紧在我面前立正站好。我“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抓着一把汤匙:“你说你……你说我怎么说你才好。”我激动不已,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准备动手,汤匙扬在空中,对准了他的脑壳。

“那汤匙烫人!”老婆不放心地说,“你赶紧跟你爸爸认错!”

“爸爸,对不起啦,行啦,Sorry,爸爸……”儿子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一边往老婆身后退。老婆帮他求饶:“好了,好了,儿子知错了。”

我正好借着老婆那句话下台,把汤匙一扔,大吼一句:“吃完饭就把电脑搬我书房里去!再敢碰一下,剁了你的手。”在讲这句话的同时,我心里暗爽:“哈,终于又把电脑给夺回来了,久违了,我的泡坛生涯。”

这天晚上,我泡论坛泡到很晚。儿子那边终于不见动静了,那小子磨了我一下午,求我把电脑留下,甚至最后还丢下一句狠话:“你要是把电脑搬走,最好今天晚上抱着睡觉,不然我要把它偷回来。”

抱着就抱着,我还真不睡觉,现在已经是半夜三点整,是传说里恶鬼出来寻人的时候。漆黑的卧室里只有放在一角的电脑屏幕泛着青光,微弱的电流像老鼠一样“吱吱”地叫。我等着电脑屏幕上一张普通妇女的图片显现出来,正盯着,忽然看见这图片里隐约有一张惨白而变形的脸在摇动,颜色渐渐变深的眼窝里没有眼珠!我大骇,这时身后响起老婆模糊不清的声音:“要死啊……这么晚了还不睡……”

原来老婆站在身后,那脸上还敷着一张已经干了的面膜,面膜歪向一边,鼻子眼睛什么的挤在一起。我气恼地一把将它扯下,电脑里的鬼脸瞬间消失。“三更半夜的,不要戴个面膜出来吓人好不好!”我对半睁着眼睛的老婆说。

“赶紧睡觉吧。”老婆几乎恳求地说。

“好吧好吧。”看着老婆疲惫的模样,我不忍心。于是,在那个帖子后面胡乱留了个“晕,剪刀那么好用”,便搂着老婆睡去了。

也不知道是几点,窗外才微微亮。我想我是做了个梦,梦里的我突然惊醒,不是因为老婆发癫。其实老婆的癫病早些年就在美国给治好了,跟我在一起的十几年间,她再没犯过。我把老婆的头轻轻从肩膀上移开,侧过身子,激灵一下,因为我看见一个小小矮矮的影子,差不多只有门框的一半高。那影子正站在卧房门口,黑黑的一团,像是平时地上的影子立了起来。它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咔……嚓……”剪刀合起的摩擦声响起,只见那影子一侧裂开条缝,细细长长的那部分慢慢抬起来,端点处捏着一把剪刀的模样,是那种刀片又短又细、握手处套着塑料软管的剪刀。

2

第二天,老婆叫醒我:“起来吃早餐,我要收拾床铺了。”我走到餐厅,刚拿起筷子,卧室里便传来老婆特有的那种带着颤音的尖叫。等我走到卧室,看见老婆正拿着一把剪刀呆呆地坐在床沿,枕头上渗出滴滴血迹。

“你的枕头下面有把剪刀,把我的手指割破了。”老婆转头对我说。

我看着老婆手里的剪刀,又短又细的刀片闪着寒光。

“谁把剪刀放这的?”

“问题不在这……问题是我们家根本就没有过这样的剪刀!”老婆幽幽地说。

家里多出一把剪刀,想想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再想想,就觉得有几分诡异了,联想到我昨晚的梦,越发觉得恐怖了。或许不是梦?或许真有那么一个人出现在我床边?

我凝神看那把剪刀,此时它已经被儿子拿在手里把玩。儿子背对着我,穿一件牛仔背带裤,站在从窗子外射进来的阳光中,变成了黑色剪影。只有半个门框高。是的,他昨天晚上说过要来偷电脑的。

我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情。

“儿子,你告诉爸爸,剪刀是不是你带进家里来的?”

儿子愣了一下,连说:“不是我。”

“你想杀了爸爸,是不是!”我故意加重语气。儿子突然号啕大哭,扑向老婆:“我没想杀爸爸。”老婆很诧异地瞪着我,我忽然反应过来,我竟然问儿子是不是想杀爸爸,疯了吧我。

3

老婆为了安慰儿子,便带他去游乐场玩。我识趣地留在家里,心烦得要死。那把剪刀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绛红色的塑料软管包住手柄,像两片细长细长的嘴唇,诡异地笑。

这几天,天都阴沉沉的,要下雨又不下的样子,我走向阳台,楼下花园笼罩在阴霾中,一个人都看不见,一件红色雨衣忽然飘入我的视野,它像风筝一样从对面楼的门洞里飞出来,细细的人形架子撑起布面。仔细一看,原来那架子真是一个枯瘦如柴的人,一头杂乱的黑发挡住她的脸,苍白的脸色若隐若现。她急匆匆地从门洞里出来,踩着时快时慢的小碎步闪进楼群的缝隙里。

傍晚,老婆和儿子回来了,儿子一脸灿烂,显然是被他怀里的一大堆零食收买了。老婆把买的瓜果蔬菜一件件放进冰箱,放着放着竟嘤嘤地哭起来。我赶紧问:“怎么啦?还生我气呢?”

“我回来的时候,对面楼底下围着一群人,都说四楼死了个大学生。”

我心想虽然死了人谁都有情绪,但也不至于哭吧,她这个样子,我都怀疑是不是旧病复发了。老婆接着说:“大学生是被剪刀戳死的……两只耳朵都被剪掉了,那剪刀跟你枕头下的那把一模一样。”听了这句话,我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老婆继续说,“我心跳得厉害,总想着那剪刀不是什么吉利东西,现在它已经杀死一个人了,接下来会不会轮到我们家?”

“你别瞎想,巧合罢了。”

她坐到我身旁,又把儿子搂在怀里,一字一顿地说:“反正,我们要小心。”

4

老婆把儿子送去睡觉之后,又倚在我肩膀上神神道道地讲了很多开车小心、别太晚回家之类的话。她不许我插嘴,我只能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头。最后,她的说话声越来越小,终于睡着了。

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抱回卧室,累得出了一身汗。正准备去冲个凉,客厅一头的电话忽然响了。

我“喂”了一声,那头没人接话。只听到“嗡嗡”的噪声萦绕在耳边,这噪声没有任何特点,不是行人的脚步声,不是工厂“轰隆隆”的声音,不是流水声,不是“窸窸窣窣”的聊天声,也不是医院里的点滴声,判断不出对方是站在哪里打电话。忽然,一个女人幽幽的声音缓缓响起,她说出了一个词:“一楼。”

我愣了一下,她说的是不是一个人名?像“易洛”之类的。

“二楼……”她接着说。

我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楼层号,莫名其妙!“请问你找谁?”我大声地问。

她没有任何反应,接着说:“三楼、四楼、四楼……”

她卡在四楼,不停地重复,像是摔坏了的录音机一样。我看向窗外那栋死了人的楼,此时黑漆漆一片,一排排窗户一声不响地瞪着我。四楼有个窗子没有关严,白色的窗帘钻出来,在风里荡来荡去。我在想那个窗户所在的房间是不是就是大学生死掉的地方。我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对电话里大吼一句:“毛病!”

窗外的风忽然大起来,那块白窗帘疯了一样拍打着窗户玻璃,窗帘后面是否站着一个穿白色运动衫的大学生?一把红柄剪刀直愣愣地插在他的眼眶里,血灌满他的嘴巴,“呜呜”的哀号声……茶几上的剪刀依旧是那个干巴巴的笑容。

剪刀肯定是不能留在家里的,第二天,我趁下楼接儿子放学的机会准备把剪刀扔掉。

我把剪刀藏在怀里,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杀人凶手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警察在杀人现场没有找到一个指纹,无从查起。你说我一个大男人没事拿把剪刀在小区晃悠,不是明摆着找枪口撞吗?我穿过楼下花园里的小路,赶紧钻进坐落在小区一侧的垃圾站里。

5

我把剪刀扔进垃圾池,不知是撞到什么东西上,“哐当”一声巨响。一个穿红色雨衣的女人忽然从垃圾堆一侧蹿出来,把我撞了个趔趄。等反应过来,她已经弓着腰钻入小路深处,红色雨衣在灌木丛的缝隙中忽隐忽现。她身后的小路上滚落了许多五颜六色的垃圾,有梳子,破保温瓶,烂镜子什么的。

是上次见到的那个,现在想想,那天她从对面楼慌慌张张跑出来,那个样子就像是……杀了人一样。虽然我们这个小区算不上是这座城市里环境最好的,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进来的。人杂了,就容易出事。

出了垃圾站,我在小区门口又看到了那女人,她背对着我蹲在保安亭旁,正把怀里的垃圾一件件掏出来。一股股臭味钻进我的鼻子,忽然,“叮咚”一声,一把红柄剪刀掉在地上。

那剪刀很像我刚扔掉的那把,刀身已经锈迹斑斑。我突然觉得,一定要把这个女人赶走。便喊:“保安!”那女人听了慌忙往我这边看,她有一张苍白瘦长的脸,有五六十岁的样子。保安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他从保安亭出来后毕恭毕敬地问我:“什么事?先生。”

我指指那女人说:“难道你闻不到臭味吗?把她给我赶走!”

保安探过头看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深深的黑眼圈下两块颧骨高高地突起。他点点头说:“对不起,我马上把她赶走。”说完便拖着女人的衣服,低头跟她说了些什么,不时看看我。

等他回来的时候,我问他:“跟她说什么呢?”

保安面无表情,说:“公交车来了。”我转过身去,看见儿子从车上跳下来。那保安趁机回到了保安室。

回到我们那栋楼,我跟儿子在电梯前等了半天。红色的数字从二十开始跳,在十那里停了半天后才下来。“叮”一声,电梯门打开,里面并排站着两个脸色铁青的警察,一个瘦一个胖。我赶紧把儿子拉到一边,再仔细一看,两人中间竟夹着个低垂的脑袋,后脑勺正对着我,油黑的短发像枯草一样胡乱地倒在一边,看得我心里发紧。

警察夹着那人吃力地挪出电梯。看不见他的脸,脚尖并排拖在地上,一副休闲装打扮。这样的架势,看来那是个死人。死在高层上,担架抬着电梯里放不下,只这样被架下来。

回到家,我在卧室里发现了老婆,她一个人蜷在床上,瑟瑟发抖。见我进来了,一把抱住我说:“十楼又死人了。”我想到了电梯里那个穿休闲服的尸体。

“剪刀插在眼睛里,死了……两只耳朵也是被剪了下来。”老婆浑身冰冷。

我的身子倒还暖和,倒是心已经结成冰了。死了的两个人都跟剪刀有关,而我们家又无缘无故出现一把剪刀。

6

晚饭后天已经黑了。我在阳台上站了好久,底下围观的群众和出出进进的警察乱作一团,警察的压力不小,这座城市好多年没发生过连环杀人案了,况且是这样毫无线索的案子。我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面重新过一遍,看看能否从里面找出能联系上的细节。那把剪刀?穿雨衣的女人?高瘦保安?

地上涌动的人头像一块黑色的疣,不断往花园扩散,油油腻腻的样子,看得我心里烦躁。忽然,那黑疣边缘有一对眼睛闪了一下,绿光像针一样射向我。是那个高个保安,他一动不动地站在人群后,露出半个脑袋仰头看我,眼睛深陷在高高的颧骨下面。

“嘎嘎……”我听到骨头拉扯的声音,同时,那个保安的头猛地往前栽下去,再抬起来时,那头跃下肩膀,向我飞过来,脖子迅速伸长,像白色的风筝线一样。

“嗖”地一下,保安的头蹿到我面前,我在他绿色的瞳孔里看到了我自己惊慌变形的脸。我惊叫一声往后退,惊慌中双脚绊在一起往后倒去……我没有倒在地上,撞到了一个湿漉漉软绵绵的东西。

那个穿红色雨衣的女人站在我身后!她青绿色干柴一样的手从永远湿漉漉的雨衣中伸出来,僵硬地弯曲在胸前,五根细长的手指缠在剪刀血红的柄上。

我几乎停止了呼吸,可眼前那头又垂下来,侧躺在我眼前的地板上,他高高的颧骨蠕动着,嘴里发出金属与牙齿摩擦的声音,那声音与唾液混在一起,听起来水水的。他笑了,干枯的嘴唇裂开来,大嘴张开,整张脸像是被撕成了两半。

他的牙齿上积满了牙垢,痰液从牙缝中漏出来,“咚咚……”地滴在木地板上。他“呜呜”地说出两个模糊不清的字,卷在喉咙深处的舌头忽地展开,露出喉咙深处半个红色剪刀柄……

我倒吸一口冷气。

“爸爸!我饿了!”

儿子在客厅喊我,我回过神来,舌头和剪刀不见了,红色雨衣不见了,楼下的人群渐渐散去,我做了个恐怖的白日梦。

7

晚上,两个警察来我家问情况,是上次在电梯门口看到的那两个。

瘦的那位问我:“最近几天有没有看见可疑的人在小区活动?”

我想了想问:“什么样的才算得上是可疑的?”

“陌生的人,看着不顺眼的人,感觉与以前不同的熟人都可以算。”旁边微胖的警察不耐烦地补充道。

“那应该有两个,一个疯女人……”

“疯女人?”

“对,我经常在小区里看见她,穿一件红色雨衣……”“那个不算。”胖警察打断我说,“那女人我们认识。”

“啊?”我吃了一惊。

“她是你们小区保安小吴的亲娘,小吴在警校时跟我们是哥们。”

“哪个小吴?”

“门口警卫室的那个。”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他高耸的颧骨和他喉咙深处的剪刀。他是那女人的儿子。上次他赶走亲娘的时候神神秘秘说了好多话。

“你说有两个,还有一个是谁?”瘦警察接着问。

我愣了一下,心想,要是我说我怀疑的另一个人就是他们哥们,他们会作何反应。“现在想想,另外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可疑了。”

“你只管说,可疑不可疑,我们自己有判断。”胖警察粗声说。

“是小吴。”我满脸堆着笑,小心翼翼地吐出两个字。

胖警察脸黑一阵白一阵,沉默下去。那瘦警察还算有礼貌,尴尬地跟我握了握手:“那……谢谢配合我们的工作,打扰了。”“没事没事。”我赶紧帮他们把门打开,等胖警察出去后,我趁机小声地问那瘦警察:“你们在死人的家里发现了什么可疑的东西了吗?”

他摆摆手道:“这个……不便透露……哈哈,你关门吧,我们去下一家问问。”

其实我很理解那个胖警察,他没有看到过那母子异常的表现。这生活中的一点点不正常往往被很多人认作偶然而一笔带过。如果不是因为那把突然出现在家里的剪刀,我也很难觉察身边原来存在这么多危险。

警察走了后,已经是十点多了。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醒着,电话忽然响了。

“喂?”

“一楼……”

“喂?”

“二楼……”

是上次那个声音,“你到底是谁?”我问。可她继续说:“三楼……四楼……”说得不紧不慢,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她好像不是存在于这个世界。

“五楼……”她没有在四楼卡住。

“六楼……七楼……八楼……九楼……十楼……十楼……十楼……十楼……”她卡在了十楼。

等一下,一束光穿过我的脑袋。今天死的那个人住十楼!上次死的那个住……四楼。这是一个报告死亡的电话。

“你到底是谁?”我歇斯底里起来。我分明看到那个穿红色雨衣的女人躲在小区某处的阴暗处,她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把红柄剪刀,一边念叨着:一楼,二楼……四楼……十楼……十九楼。我家在十九楼。

电话却断了。

我赶紧追拨过去,另一个冷漠的女声飘出来:“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8

接下来几天,我一直在等那个女人的电话,不管她是这个事件的主谋,还是不愿透露身份的知情者。无论如何我要找到她。

可她没再打过来。我想她是不是要等死了人之后才会出现,那样的话,下次接到电话的也许不是我了,而是另外一个深夜不睡的男人(或许是小孩),他会听到电话里的女声从一楼一直往下说,最后卡在十九楼。

可能小区里没什么线索,警察调查了几天就回去了,只是吩咐居委会大妈,要她提醒住户,在凶手抓住之前尽量少出门,跟家人待在一起。

可凶手就在我身边,警察抓不住他,我决定自己去。

一个傍晚,我到了十楼,敲响那扇曾经被警戒线包裹着的门,“咚咚”的敲门声回荡在电梯大厅里,那声音撞在金属质感的墙壁上,硬邦邦地弹回到我耳朵里。没有人开门。我敲得更用力了,门却悠悠地开了。

傍晚微红的光穿越窗户打在客厅里,沙发,落地灯,电视,空调上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晖光,把沾在它们上面的指纹都盖住了。“有人在吗?”我喊。

没人回答。

我拉开主卧的门,又询问了一句,还是没人回答。最后,我打开一扇挂着“学习中,请勿打扰”牌子的门,黑暗将我笼罩,死亡的味道扑面而来。正对着门的窗户底下,一件被灰白挡尘布盖住的事物赫然展现在我眼前。

扁扁的微仰的头,宽阔的肩膀。那是一台电脑。我想,人就是死在这电脑前面。

我走过去,轻轻掀开布的一角,看到了一个黑色转椅的轮子,再往上,椅背露出来,再往上,仿佛看见一个仰着的人头,头上油黑的短发像枯草一样胡乱地倒在一边,一把剪刀插在他左眼上。我还没惊叫出声来,卧室门边便亮起了一个手电筒。“你是谁?”“手电筒”问我。

“我……是这栋楼的……”我回答手电筒背后那个高大的影子。

“来干什么?”手电筒的光移到我的眼睛上。

“跟这家人交情不错,来安慰安慰老朋友。”我眯着眼睛说。

那影子半天没说话,这时我才想起来反问他:“你又是谁?”他把手电筒放下,露出一张长脸,浓浓的黑眼圈下两个颧骨高高耸立。“小吴……”我在心里念出影子的名字。

“都这个时候了,还没下班?”我试探地问。

“我留在这里看守房子。”

“谁叫你看的?”

“物业公司、警察,都说了。”

“这家人呢?”

“他们在警局……”

“哦……我来的时候,这门没锁,我喊过几声,也没听见你回答。”

“在厕所。”

他对答如流。像是提前背好的。

“没事不要随便闯进来,这里是凶杀现场。”他面无表情,只有两片薄嘴唇在轻轻抖动。

“是……这就走。”我垂头丧气地说,一边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一圈血红色闯入了我的眼睛,稍纵即逝,被他的身子挡住了。“你背后藏了什么?”

他愣了一下,直直地看了我一眼,从背后拿出一把红柄剪刀,说:“我刚在厕所剪指甲。”他很会编故事,编了个我怎么也不会相信却无力反驳的故事。我只好问:“这剪刀你自己带来的?”

他的眼神晃了一下,说:“是……”很明显的谎话。看来那剪刀是他在这房子里找到的,他想藏起这剪刀,掩盖证据。我刚想质问,但看他身材高大,腰间还插了一根沾着锈迹的警棍,动起手来,非被他废了不可,便把话吞了下去。

“哦……那我走了,明天再来。”

他微微点头,苍白的脸被手电筒的光拉得更长。

9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去物业公司核实到底有没有派保安去看守死人的家,回答是没有。那就对了,我暗喜,立马驱车直奔公安局。

警官们听到有人来提供线索,都很热情。茶一盏盏地送。先前的胖警官也在欢迎之列,不过,几天任务下来,我看他已经瘦了许多。“你们最好查查我们小区的保安……还有他娘。”我说,接着便把前些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出来,并着重讲了昨晚的事。

听完我的描述之后,局长点点头说:“嗯……是很可疑。”他马上吩咐下面的人去小区找保安。“你也跟我们去。”局长最后跟我说。

警车“哇呜哇呜”地驶在去小区的路上。我坐在最前面一辆车里,窗外的行人像幽灵一样飘过,头顶上的警笛声,是我听过的最可爱的声音了。去小区要经过一条叫货乡的巷子,那巷子两旁挤满了一个个卖小零碎的地摊,卖什么的都有,梳子、发卡、内裤什么的。还不时有人将家里没用的东西搬出来摆在路边,有人要就便宜拿走。

前面的路越来越窄,都被来巷子寻稀奇便宜东西的人堵住了。

警车一边不耐烦地响着大喇叭,一边慢慢地挤过去。经过摊位时,我不经意地朝摊位里看。几张报纸上堆了好些东西,有女人用的丝巾,花的白的红的用橡皮筋捆了几捆;还有不同式样的烟灰缸,看起来都很高级的样子;还有一些首饰,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最后,我看到了一堆剪刀,一堆红柄剪刀,有些是崭新的,有些已经生了锈。这时,一只红色的袖子拂过那堆剪刀。

“停下!”我朝司机喊。

司机马上踩住刹车。旁边的警察问:“怎么了?”

“下车!那摊子在卖我说的那种剪刀。”

我冲下车,拨开人群,准备揪出那个穿雨衣的女人。可我眼前是一个穿红西装的女人,头发梳在脑后。我不甘心地问:“这摊子是你的吗?”她看着跟在我身后的警察畏畏缩缩地说:“不,不是。”

“那是谁的?”

“刘姐上厕所去了,她……她让我帮她看一下。”她说着,指向巷子那头的一个破旧的公共厕所。我回头看去,那个红衣女人正直挺挺地立在厕所门口,她显然已经发现我们了,拔腿便跑。

“追!”

她“呀呀”地叫着,跑得很快,我们追到厕所时,她已经拐过街口,当我们追到街口时,她又拐进了另一条街。突然,响起一阵猛烈的刹车声,还有路人的惊呼。

她被汽车撞了,飞出去几丈远,撞倒了一块广告牌,倒在玻璃片中。鲜红的血与雨衣混在一起,枯黑的头发缠在她的脖子上。警官吩咐了几个人将她送去医院,其他人继续往小区赶。

“看来,保安母子十有八九就是凶手了。”

“嗯……”

在车上,司机跟旁边的警官聊起来,两人没心没肺地大笑。我眼前则不断浮现女人的惨状,心里有些内疚,没有搭话。

到小区时,警察守住了各个出口。负责人说小吴今天一早便去值班了。于是警官派了一队人马直接去保安值班的四号楼抓人。从一楼到顶楼,他们寻遍了每一个角落也没见他的身影,也没见他出小区。

到了中午,还是没有他的消息。

他失踪了。

10

小吴的黑白照片贴满了整座城市,他那双躲在颧骨后面的小眼睛窥视着每一个行人。他失踪两天了。小区里的居民自从知道“剪刀杀手”就是自己身边的保安后,都悬着心。一是为那样的事实所震动,二是怕他被逼急了又回来杀人。其实,最害怕的应该是我,我害了他,害了他娘。如果他回来的话,第一个要杀的便是我。

老婆这几天倒是很平静,上她的班,买她的菜,跟个看破生死的尼姑似的。她这个样子很让我担心。当年她弟她妹一起死在车祸中的时候,她也是这个样子,没过几天就犯病了,神志不清,抓起把椅子就往外跑,嘴里大喊着要砸烂那肇事的司机。后来,她美国的爸妈把她接回去治疗,不知道用了什么药,一个月就好了。回来的时候活蹦乱跳的。

我就担心她又犯病了。

公安局打电话给我,说小吴她娘醒了,但她否认杀了人。当问到她那天为什么跑的时候,她只说自己偷了小区住户的东西,那天摊子上卖的东西都是她偷的,看见警察来,以为是事发了,所以要跑。

她说的话,我没有可反驳的,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便问:“那你们有没有问她,前段时间有没有一直打电话给我?”

“她打电话?不可能,她是哑巴。口供还是她写在纸上交给我们的。”

我傻了,现在想想,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她确实没说过话,最多是“呜呜”地叫。

那打电话的女人是小吴的老婆?情妇?妹妹?

过了几天我去接儿子的时候,发现门口值班的已经换人了,是个白脸细眉的小胖子,看起来还挺和蔼可亲的,浑身泛着油光。终日笼罩在小区头上的阴霾好像也被小胖子的光芒驱散了,只是我心里总晴朗不起来。

儿子的车来了,他从公交车上下来,一边朝车里招手,说:“叔叔,再见。”我朝车里看去,只看见一个高高大大的影子。

“你跟谁再见呢?”儿子舔舔手里的棒棒糖,咂吧咂吧地说:“一个叔叔。”

“是爸爸认识的吗?”

“他说是爸爸的朋友,还说如果我把一个东西交给你,请我吃棒棒糖。”儿子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那袋子皱巴巴的,包裹着一个盒子形状的东西。我打开来看,是个普通的茶叶包装盒。打开来,是一把剪刀,红柄剪刀……

我仿佛看到了那张躲在窗帘后的颧骨突出的脸,他一边朝儿子招手,一边看着我,脸上毫无表情。我“啪”地将儿子手里的棒棒糖打掉了,红白的糖粒碎成几瓣。儿子愣了一下,接着便号啕大哭,嘴里冒出一串两个字两个字的词语,我猜是骂人的话。“哭什么哭!再吃吃死你!”我也激动起来。

那胖保安从值班室里探出头,嘴角还挂着一条方便面,他问:“怎么了?”

“没事,小孩不懂事。”

他“哦”了一声就缩回去了。

11

他恨我,他要来报复我,他找上我儿子了!不行,我要把儿子送走。我没有跟老婆说这件事的原委,只是告诉她我妈她老人家想孙子,让我趁着放假把儿子送去老家几天。老婆没有怀疑,干干地说了一句:“那好啊。”

儿子走后,我心里放松了不少,我一个成年人,一百六十来斤,不怕他来报复,即使被他插几剪子也没多大事。倒是有点担心老婆,她这几天越来越少说话,好几个晚上我起来上厕所的时候都看见她在客厅里嘤嘤地哭。第二天问她,她只说晚上睡得很好,做了许多梦。

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就在这几天。

果然,一天晚上,老婆失踪了。她从早上上班出去后,一直到晚上十点都没回来。我打电话到她单位,那边说她五点就下班了,回没回家就不知道了。后来我又叫来几个居委会大妈帮忙在小区里找,几支手电筒从东门晃到西门,愣是没见着她的影子。到了半夜了,大妈们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对我说:“她会不会回娘家了?”

“不可能,她娘家人都在美国。”

“哦……那明天再找吧,啊?找不着得报警!”

大妈都这样说了,不好再麻烦人家。我将她们送走后,又在花坛和垃圾站周围找了一圈,终究没找到。我满身疲惫地回到家,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她背对着我,一头长发保养得很好。

“老婆?”我问那个露出半截的背影。

过了半天,她转过头来,满脸笑容:“嗯?老公!”那个笑容太天真无邪了,我不寒而栗。“你……你……去哪了?”我问。

“儿子今天打电话给我,说想吃牛肉干,我去邮局给他寄了。”她又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细小的颗粒饱满的白牙。

“哦……下次再这么晚回家,记得给我打电话。”我木木地看着她,觉得有点不对劲。细细地一想,原来是她穿的不对。黑色的牛皮高跟鞋,黑色的长筒裤,红色紧身皮衣。这是十几年前她从美国治愈归来的时候,我花了半个月工资买来送给她的。她穿了几个月,后来就一直没再穿过。我还以为她早扔了,没想到,现在突然穿出来。

像一把大剪刀,红色柄,黑色刀片。

“你累不累?累就去睡。”她说。

“我还真有点累,那我去睡了。”我轻轻地转过身,在后脑勺上留了双眼睛。见她回过头,又把长发对着我,没有起身的意思。

“你不睡吗?”

“我还不困,坐会儿。”她的头发随着讲话声一抖一抖。

“哦……”我闪进卧房。把房门留出一条缝,躺在床上正好可以看到她的脑袋。我就这样监视着她,一直到后半夜。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动不动的意思是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塑。她也没有讲过一句话,脖子僵硬,眼睛似乎平视着电视里的什么东西。我从电视的黑色反光里可以看到她拉长的变形的脸。在大概两点的时候,她离开了一会儿,去了门的方向,过了几十秒钟又回来接着坐。我看不到她在干什么。

没有月亮的晚上比有月亮的晚上冷。我缩紧身子,把被子拉到脖子上。一个方向看太久眼神就容易迷糊,眼神迷糊了人也就迷糊了。我频频栽头,实在是想睡觉,可又不敢睡,怕老婆在我睡着的时候变成另外一个人。

我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再看过去的时候,只剩下一个头顶。她低下了头,随后一阵微弱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听不大清楚,像是“呜呜”的隐忍的哭声。我悄悄下床,把耳朵塞进门缝里。

“你……你……活该……杀了你……呵呵……剪刀……不要睡觉……我没睡你不要睡……杀了你……你睡了吗?睡了吗?杀了你……高小印……”那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仿佛就在我耳边。

高小印是我的名字。

“你在偷听……啊……”声音一下拔高,最后一个“啊”仿佛是在声带就要断裂的一瞬发出来的,夹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嘎”声。我猛地缩回耳朵,抬头一看,老婆张开双腿立在我面前,手背在身后,像一把张开的剪刀。眼里爆满粗大的血丝。“高小印?”她问我,嗓音来回跳动。

我蹲在地上,心里寻思该不该回答。我现在还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如果是我犯病的老婆,我就该顺着她回答,如果是另外一个我不认识的要杀我的人,我就必须闭嘴。

“高小印?”她上前一步,把门猛地推开,又问。

“是!”我竟然脱口而出。

“杀了你啊!”她脸色一变,突然扑过来,从背后举起一把血红的剪刀。我滚向一边,剪刀插在木地板上。插得很深,她拔了半天终于没有拔起来。我赶紧抱紧她:“你为什么要杀我?”她在我怀里挣扎,嘴咬得咯咯作响:“你撞死我弟妹!”听她这么说,我反而宽了心,她只是犯病了,并没有变成另外一个人。

她猛地往后一撞,我没有抓牢,一下被掀翻在地。她准备转过身来掐我,我条件反射地扫了一腿,正好扫在她脚踝上。“咚”的一声闷响,她倒向一边,头重重地撞在床角,一下软在地上。

我赶紧抱起她问:“没事吧!没事吧!”

这时,一个高大的影子从地上一晃而过。

12

“谁?”我大喊着跑出卧室,那个影子已经出了门。我又追出门去,他来不及等电梯,从楼梯往下跳。天绝他!值晚班的保安正好从楼梯口上来,把他撞倒在地。我赶紧冲上去,和那被撞得鼻青脸肿的保安一起将他压在身下,他挣扎了几下,不动了,这时我才看清他,保安小吴。

到了警局,我问他:“你为什么在我家?”

他正视着我,很愤恨:“你说呢?”

“我承认,是我害了你娘,可你不该杀我。”

“我没想杀你,是你有病的老婆想杀你。”

“你唆使的!”

“我只是在她迷惘的时候,给了她一点提示。哈哈,说来有趣,警察都没找到我,你那疯老婆竟然找到了我,还让我帮她找撞人的司机。我就告诉她:‘你傻啊,和仇人做夫妻,你弟妹不会原谅你。’她很好骗,但是笨,说了半天都不明白我的意思,最后我烦了,只好告诉她,那司机叫高小印。”

我擂响桌子:“剪刀是你给她的?”

“谁知道!或许吧,小区的地下室里,我床头,有一大堆,都是我偷的,用来卖的,不是用来杀人的。谁想拿谁拿!”

“那好,你们家除了你娘还有其他的女人吗?”

“没有!”

“那你会学女人说话?学一个我听听。”我想弄清楚打电话的女人是谁。但他白了我一眼说:“神经病。”

回到家的时候,老婆已经醒过来了,我说的是彻底醒过来,不发疯了。

她说:“我这病还是得去美国治,要不趁着暑假,我们一家去美国?”“好啊。”我马上点头,因为我实在不想再与剪刀纠缠下去,不管人是不是那对母子杀的,也不管那打电话的人是谁,反正我不愿再待在这里。

我打电话给美国那边,岳母说签证没问题,让我们早点处理好国内的事情,等签证一下来就马上走。老婆去老家接儿子,得明天回来。我则留在家里将最后一张电路图画完。月亮很圆很圆,有一些飘荡着的阴影挡住它的脸。惨白的月光打在阳台,像是扑了一层厚厚的脂粉。比死人的妆还要浓。

我拉上窗帘,把这些让我紧张的月光挡在外面。

一角的电话响起来,“叮铃铃!叮铃铃”……敲打我的心脏!

“喂?”

“一楼……”她说。

“二楼……三楼……四楼……五楼……十楼……”她接着说。

“十一楼……十二楼……”我颤抖起来,指甲快要陷进肉里。

“十五楼……十六楼……十七楼……十八楼……十九楼……”她没有停!我松了口气,但她的语速突然加快,时而尖厉,时而低沉,像是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在向我痛诉。我在想到底要不要挂电话。

“二……百……楼!”她突然,一字一顿说。

“什么?”这跟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我情不自禁地反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尖尖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很长很长。

13

“二百楼?”

这世界恐怕没有这么高的楼吧,但她说得那么斩钉截铁,令人不得不相信这世上真有叫这样名字的地方。或许它是中国的一个叫“二百楼”的县,有一首歌不是唱吗:二零零二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晚些。停靠在八楼的二路汽车,带走了最后一片飘落的黄叶。中间的“八楼”就是一个地名。也或许它代表的不是一个地方,而是某个抽象的东西……

等一下,让我想想。

我拿着电话思索着,眼睛忽然瞟到卧室,里面有一台与我朝夕相伴的沉默的电脑。它在偷偷地想,那男人站在那里干吗?

电脑……网站……论坛。

等一下……

在论坛里,二百楼即是第二百个跟帖的人。之前那两个人被剪刀插死的时候,女人跟我说的四楼和十楼并不是死人住的楼层,而是他们泡论坛时留言的顺序?

想到这里,我赶紧打开电脑,搜索“剪刀,女人”。

电脑给了我3610000个答案,加上“论坛”关键词后就只剩下5001个答案了。可要在这些答案中间找到那个还不确定的,比大海捞针还难,至少他们还知道捞的是针。我滚动鼠标,一串串猩红的标题晃过眼前。

我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从下巴滑到领子里。忽然一个标题出现在眼前,静静地停在页面的底端:“无良女人用剪刀残忍削去亲生女儿一双耳朵,只因为女儿偷听其与情夫密语。”

“唉……”我的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叹息,好像是从阳台上传来的。阳台被晃荡着的窗帘挡得严严实实,只在底下留出一条缝。不过,我已经看见那个女人了,确切地说,是看见了她的一双并排放着的脚。灰白色的脚背,灰白色的血管,边缘参差不齐的指甲。脚很小,她很年轻,应该是被杀的女儿。

我忍住不再去看她,轻轻将那个标题点开,自动登录。

“唉……”她又叹了一声,嗓音年轻又苍老。窗帘颤动了一下,她的影子扭曲起来。

我看到一张照片,是一个普通的妇女,只是眼神慌乱,手里捏着两片新鲜的耳朵。图片下有很多人的留言,从二楼一直到三百四十六楼,但一百九十九楼之前都显示会员离线,一张张照片全都毫无血色,像是遗照。

四楼留的是:活该,你娘有没有告诉你中国传统美德?十楼留的则是一个杀人的表情符,白晃晃的匕首上淌着血水。

我翻到二百楼,看到我自己留的言:“晕!剪刀那么好用?”

“唉……”叹息声忽然近在耳边,我腿一软,嘴里呼出一口凉气。电脑屏幕上印出我惊恐的脸庞和肩膀上的半截女人头。她深黑色的眼窝里镶嵌着一颗极小的眼珠,脸颊两侧横挂着一条条干结的血痕。

我的耳背一凉,两片锋利的刀片架在上面。

“唉……”女人叹息。

忽然,我的照片瞬间变成了黑白色。

STORY故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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