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我等你
文/王珂
1 绿色公寓
肖波百无聊赖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转过一个岔路,拐上了一栋鲜少有人居住的社区的小路,慢吞吞向小区后门走去,后门外再过一个路口就到家了,肖波仰起头,社区尽头的一幢墨绿色公寓楼上,有个黑黑的影子在玻璃后面一闪而过。
肖波停下脚步,黑黑的影子找不到了,他低下头,“吧嗒!”一枚小指甲盖大小的青石子落在脚前,肖波退后一步,目光从周围的建筑物间搜索了一遍,没发现有人。
谁,谁在向自己扔石子?肖波笑笑,没在意,或许是哪家的毛头小孩做的。肖波踢开石子,想到,自己小时貌似也向路人扔过石子,那是自己小时的一种莫大乐趣,不过后来被妈妈狠狠教训了一顿。
肖波想着过去的事,没走几步,脚前又落下了一枚青石子,肖波再踢开。一直到第三枚青石子落在脚前时,肖波有些动怒了,恶作剧也是有限度的,肖波猛地转身,窜向墨绿色公寓楼的后面,如果有人对自己扔石子,唯一可能藏身的地方就是公寓楼后面。
肖波果然看到一个瘦弱的黑影子惊慌地从楼后跑了出来,一转眼,躲进了公寓楼里。
“不要让我逮到你。”肖波狠狠地说。
放下一句狠话还没一秒钟,肖波刚扭过的脑袋就被一枚青石子扔中了,轻微的火辣,肖波这回怒极了,十几岁的少年来了火气也是相当可怕的,肖波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那幢墨绿色公寓楼里,歪着脑袋,似看到一个人影正匆忙地向楼上跑去,肖波一路追赶。
肖波的脚步停下了,汗水也下来了,一口气跑到了六楼楼顶,但没追到一个人。人呢?莫不是途中转进了家门里,肖波冷哼一声,转身下楼。
“吧嗒!”又一声石子落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肖波回过头,楼梯上静静躺着一枚青石子,而六楼左户的门不知什么时候敞开了一道缝,肖波心中起疑,迈步重新回到了六楼左户门前,伸出手,触及那同样一袭墨绿色的铁门……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吓了肖波一跳,看显示是家里打来的,肖波忙转身下楼,接电话说:“老妈,这就回来了,已经到门口了……”
肖波身影消失在六楼的刹那,墨绿色铁门无声无息地合拢起来。
晚上,肖波做梦,梦里总见到有一个穿着墨绿色衣裳的小孩蹲在一角,向着自己不停扔石子,肖波来气,却发现自己全身上下,从脑袋到脚指头都是动弹不得,小孩还在不停扔着石子,石子慢慢堆高,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青色石弧,小孩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肖波看不到他的脸,小孩轻轻触碰石弧,青石堆崩塌下来,如同坟茔将肖波埋了起来。坟茔外,肖波听到小孩在笑,笑声就如同青石子击地出现的声音,“咔咔,咔咔”!
肖波低呼一声,从这黎明前的噩梦中惊醒,身下,床单已被冷汗浸透。
第二天,肖波来到了S市高中,一整晚都做噩梦,自然没什么精神,整个早晨都昏昏沉沉,像在梦游。
“肖波,你怎么了,这么无精打采?”死党王公挖着鼻孔,十分不雅地将脸贴了上来问。“去,去,保持点形象好不好,怪不得你追哪个女孩,哪个女孩就像躲瘟神似的躲你。”肖波相当不爽道。
“行了吧,知道你小子长得帅,不用追,那些女孩子就屁颠屁颠来找你。但这年头,需要流行一点内在美了,知道不,像咱班班花张晓晴就一定瞅不上你这样的。”王公继续挖着鼻孔。
肖波算服了这哥们了,歪头避开他,喃喃说:“张晓晴吗?”
“不说这个了,我看你脸色这么差,到底怎么了?说出来老哥给你分忧分忧。”王公故做大哥样地点头。
“你少吹牛了。”肖波瞅着说,微微一顿,又道,“不过说出来给你听听也好,憋在我心里感觉怪怪的。”
“说吧,说吧。”王公迫不及待。
于是,肖波把昨天遇到的青石子袭击事件连着晚上做的诡异噩梦一并说给王公听,王公听了,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盯着肖波,问:“你说的是不是那幢墨绿色公寓楼?”
肖波不明所以,点点头。
王公耸耸肩告诉肖波说:“我劝你以后还是走原路吧,别绕那个社区了。因为我以前就住在那社区周围,社区之所以住户都搬走了,就是因为那幢墨绿色的公寓楼里不干净,唉,这种事情连说也不应该说,晦气!”
王公说完,吐了两口唾沫。肖波听了个半截,但是公寓楼不干净的话打进了他的记忆里,想想昨晚上梦境里的小孩,肖波不由得背后一阵发麻。
2 红色石子
下午是年级篮球赛,以肖波作为主力的高二(3)班最终力克强敌,得到了最后的胜利,肖波自小喜欢篮球,心中那个高兴啊,他自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在级部里拿到名次。
放学后,肖波满脑子都是下午的篮球赛,等想起别的事情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走进了那个社区,走到了那幢墨绿色公寓楼前,肖波干咽了口唾沫,想后退,但瞅了瞅不足两百米远的社区后门,肖波又矛盾了,自己也算个男人了,莫还真不成怕了鬼,而且还是在白天里。切,这像什么话!肖波下了决心,迈开大步,目不斜视,走向后门。
肖波走到公寓楼前面,“吧嗒”一声,又一枚小石子从不知何处落在了肖波脚前,肖波一脚踢开,刚走一步,“吧嗒!”又一枚小石子落在脚前,肖波这次直接迈了过去,再走一步,又是一枚小石子,这次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落在了肖波脚面上,肖波晃落下石子,还没迈步,再一枚小石子落在肖波脚面上,肖波后退了,他的目光望着自己脚面,脚面上还是一枚小小的石子,但这一次,它不是青石子了,而是红色的,像血一样颜色的石子!
肖波忍不住抬起了头,墨绿色公寓楼顶端窗后,一个模糊的黑影瞬间消失,肖波大吼:“你个浑蛋,有本事出来啊,躲在背地里搞这些东西算什么!”
肖波怒极,也怕极,他刚才一吼,其实是在给自己壮胆。好一会儿,没有动静,肖波重新走向后门。
“吧嗒!”“吧嗒!”肖波刚动,这一次不知从何处,落下了两枚红色石子,落在了肖波身侧,紧接着又是一阵击声如雨,“吧嗒,吧嗒……”不知落下来多少红色小石子,肖波早闭起了眼睛,眼前似晃动着一个影子,鲜红鲜红的,终于,耳边没了声息。
肖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处在了一个圈子里,红色小石子围成的圈,但等肖波再静心看时,不,这并不是一个圈,而是一张脸,肖波就站在脸的最下端,鲜红色的嘴里,肖波怕了,乱了,他闭起眼睛,不顾一切踢飞地面上的红色石子,然后冲出了后门。
冲出后门好远,肖波停下来喘息,手掌里有些坚硬,摊开手,手里面紧紧握着的是一枚石子,鲜红的颜色……
“我靠,你说得也太诡异了吧。”晚上肖波给王公打电话,想问问关于这幢墨绿色公寓的事情。王公听着肖波说,不由得也瞅了瞅自己身边,感觉被一双眼睛偷窥着,王公回说:“这个事情我是很早前听曾经住在社区里的朋友说的,现在他早搬走了,我也没了他的联系方式,具体的故事是了解不到了。但我隐约记得,朋友跟我说过,那幢公寓里曾经不明不白地死过小孩,而且不是一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死一个,所以许多父母害怕,都搬走了。”
“那我该怎么办?”
“这个好办。听我的,以后把它当咱班主任似的,绕道走。离得越远越好。”
肖波听着也有道理,说:“好,听你的。”
“可以去一趟我家吗?上次你要的课堂笔记我给你整理好了,但忘在家里了,过会放学我取给你。”班花张晓晴微笑着说,像是一朵水仙花般清雅。
面对如此的女孩,肖波说不出半个不字,只得说:“好吧。”
放学后,肖波跟着张晓晴去取笔记,快到张晓晴家时,肖波突然愣住了,他抬眼看着面前的社区大门,愣愣地问张晓晴:“你,你住在这里面?”
张晓晴笑着点点头,说:“是啊,怎么了?”
肖波有些尴尬地摇摇头,望着社区大门,这个社区正是拥有那幢诡异墨绿色公寓楼的安民小区,肖波脚步慢了,慢吞吞跟在张晓晴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向周围瞅寻。
一直走了好几分钟,肖波都没有在这个社区里见到几个人,尤其是没有见到一个小孩,肖波开始回想起王公说的那个传闻了,不由得停了下来,对还在前行的张晓晴说:“慢,慢着,张晓晴。我看,还是明天你把笔记带到学校再给我吧,对,这样好。”
“为什么?这已经快到我家了,干吗要等到明天呢,多麻烦。”张晓晴望着肖波额头渗出的丝丝冷汗,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笑说,“我说肖波,你不会是听闻过关于这个社区的故事吧,那些都是骗人的,这个世界怎么会有鬼呢?这你也害怕啊。”
“嘿,你开玩笑。我怎么会害怕,告诉你,我这个人还真是什么都怕,就是不怕鬼,完全不怕。”肖波硬挺着说。
“那好啊,既然不怕,那你就在这里等等我,我去家里给你取笔记。”张晓晴说完跑向不远处的一幢普通住宅楼,没跑几步,张晓晴又回过头来,笑说,“不能跑哦。”
肖波重重地点头,但等张晓晴消失,看着偌大社区里空旷旷的,肖波就开始后悔了,一点一点的鸡皮疙瘩从肖波的皮肤上蹿了出来,让他浑身毛毛的。肖波想走,刚迈出脚,又收了回来,这还了得,自己如果真这样走了,得被张晓晴笑死,而且她若是一宣传,反正结果不堪设想。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肖波在心里从一数到了一百,还不见张晓晴下来,肖波这个急啊,一个是害怕,另一个是因为害怕使他有了点内急,这个有了点还越来越急了,肖波别着腿,突然想到,对了,就说因为内急,所以先走了。
肖波不由得不佩服自己,他转身迅速想离开,但胯间实在走不动啊,肖波见反正四下无人,先解决了吧。
肖波找了个大树做幌子,自己藏在大树后痛痛快快地解决了问题,刚待舒出心中一口闷气,一张脸突然从树的另一侧伸了出来,是张小男孩的脸,而肖波目光凝结处,小孩手里紧紧握着一枚红色小石子。
3 无路可逃
惨了,惨了,真倒霉,肖波望见手握红石子的小孩,心中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离奇的传闻,莫非这就是那个,那个……鬼孩子?!
肖波愣神的瞬间,小男孩的脸消失了,肖波忙跳出树后,整条社区小路上都看不见半个人,除了自己。张晓晴怎么还没下来,肖波抬头,天色暗了下来,不知不觉空气里还生出一股淡淡的薄雾,虽不厉害,但让温度瞬时下降。
肖波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更多了,算了,撤退吧。肖波想想,正门距离自己远了些,但相对安全些,肖波可再不想见到那幢墨绿色公寓楼的影子了,正门在左边,肖波想也没想,撒丫子跑了起来。
跑了一会儿,肖波突然觉得不太对,周围景物不是自己来时的样子,而此时,雾气更大了。
肖波得走近了才能分得清哪是楼,哪是墙了,肖波速度也慢了下来,走着摸索着,但走了好大一会儿,肖波都没有再看到一幢建筑物。
终于,终于一个黑糊糊的影子出现了,肖波靠了上去,摸到了它,瞬时,一股冰冷如兴奋剂让肖波狠狠打了个冷战,再抬头,肖波看清楚了它的模样,墨绿色、破旧、厚重、神秘!我的天哪,肖波心中不禁叫了一声,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自己竟然跑到了那幢墨绿色公寓楼前,就在它的面前了。
肖波后退,天空中下起微雨,一道闪电划过,乍放的白光里,肖波瞅见公寓楼高厚的玻璃窗后面,赫然映出了一张脸,一张惨白如死的小孩子的脸孔,正紧紧贴着玻璃窗,冷冷地望着肖波。
肖波腿有些软了,他辨了下后门的方向,沉重地走去,只走了十米,“吧嗒”一声,一个细小的声音却清晰深刻地回响在了肖波耳边,肖波张开了嘴,雨水混进眼中,朦胧不清,一个细微的影子落在肖波脚面上,鲜红!
“又来了,又来了……”肖波冒雨狂奔,“吧嗒,吧嗒……”无数石击声和着雨水齐齐刺进肖波耳中,如同一根根尖锐的针,痛,除此外就是无休止、无尽头的恐惧了。
肖波咬着牙,他终于看到了后门的门框,他扑了上来,但随即肖波呆住了,这一次完完全全呆住了,后门竟然上了锁。
肖波面容有些扭曲地回转了目光,只见,来时路上,一枚一枚红色的小石子排出了一条长长的石子路,路的一头在肖波脚下,而另一头,蜿蜒着、诡异着,钻进了那幢墨绿色公寓楼中。
又一道白色闪电击下,白色光幕里,肖波看到一个孤零零的小男孩站在公寓楼前对他招手,嘴巴微微张开,隔得老远,肖波本应该听不清楚,但一个个的字却像打字机一样蹦进了自己脑海里,他在说:一、二、三,我在等着你!
不,不,绝不,谁可以救救我,谁可以帮助我。肖波无力地推着铁门,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肖波颤抖着,从口袋里取出了自己的……手机。
“王公,王公,快来救救我,救救我。”
电话另一端,王公听得毛骨悚然,忙问:“肖波,你怎么了?你在哪里?发生什么事情了?说,说啊……”
“救我,救我啊,我已经无路可逃了。”肖波说完这句话,手机“嘀”的一声,没电了。
刹那,天地、人鬼、生死,彼此默默相望,静静对峙。
肖波觉得心一下子被掏空了,他望着墨绿色公寓,那个小男孩不见了。他在哪里?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他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他出现时一样,肖波不禁想,究竟这个惨白诡异的小男孩是否真的存在,或者只是自己精神错乱下的错觉。
雨幕越来越大,遮天蔽日,冰冷的雨打得肖波浑身颤抖。而一只幼小有力的手透过这密连不断的雨线,猛地抓住了肖波的手。
肖波感觉到这手死一般的冰冷,他恍然回头,身后,锈迹斑斑的铁门外,一个瘦小的身影紧紧贴着门,将手伸了进来,他的面容藏在被打湿的黑发后,肖波只是听到了他的话语,他说:“记住,我在你身边,等你来,等你来……”
“不,不,这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肖波闭着眼睛,仰天大叫。
小男孩的声音倏然消失,另一个熟悉而焦急的声音赶至,道:“肖波,肖波,我来了,你怎么了,肖波……”
是王公,肖波心中一松,颓然倒地。
4 如影随形
天空一片令人窒息的铅墨色,肖波静静站在一条小路的始端,一阵电闪雷鸣过后,肖波身后如脚步落下,开始有节奏、有声音地出现了一枚一枚红色的小石子,它们首尾相连,指向肖波而来。肖波同样昏沉的视线里,蔓延的红色石路之后,缓缓露出了一个斑驳的身影,他挣扎着从红石路上而来,如兽一样低身、迅速。肖波听见空气里开始回荡着一阵类似野兽磨牙的声音,藏在这一片昏天黑地中。
肖波无法,路只有一条,肖波毫无选择地狂奔。但自己的速度始终是慢的,身后红色的石子如同跗骨而来的尸虫,如影随形。红色的边缘已接近肖波脚跟,肖波闭起眼睛,挥洒出身体里最后一分力气,但终是无用。
一双冰冷、颤抖的手抓住了肖波奔跑时狂甩起的手,肖波整个人都顿住了,心脏随之停顿。他鼓足了最大的勇气,一点点转回了目光,视线里,出现的是一个匍匐在地上的小男孩,他的身上遍布了红色的小石子,如同一层紧密的红色逆鳞。小男孩狞笑着同肖波对望,张开的嘴里,却是另一个小男孩的脸。
肖波猝然坐起,额头冷汗直落,片刻,他才发觉方才的只是一场梦,而此时的自己,正躺在医院里,手中冰冷,肖波一愣,缓缓张开手,手里紧紧握着的是一枚红色小石子,尖锐的石锋已刺入肉里。
“该死!”肖波扔掉了石子。门打开了,一个人闪了进来,望着醒来的肖波,长长吁了一口气说:“谢天谢地,你终于醒来了。”
说话的是王公,也是他找到了昏迷在安民社区深处的肖波,打电话叫救护车将肖波送来了医院。王公拍了拍胸脯说:“你真吓死我了,刚在社区里见到你时,你全身抽搐,差一点就口吐白沫了。”
“王公,王公,怎么办,我好像真的是碰见,碰见那东西了?”肖波慌乱地说。
“鬼?”王公望着平时镇定的肖波成了这种样子,作为死党,王公心里也是堵闷,“你具体说说,我听听。”
肖波将诡异离奇的事情复述了一遍给王公听,王公听到最后,面色苍白,不比肖波好多少。王公想了想,对肖波说:“我已经打电话给你父母了,他们一会儿就来,这个你可别对他们说,要不他们非说你神经了不成。”
肖波叹息:“就算说出来,谁会相信?”
“事到如今,你慌也没办法,谁让你碰见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啥也别想了,先养好了病,大不了,大不了就转校呗,离得那公寓远远的,就算那里面真有鬼,也缠不上你了。”
肖波心中早没了打算,只是点点头应和着,耳边倏然响起了昏迷前,小男孩所说的冰冷话语,他说:“记住,我在你身边,等你来,等你来……”
肖波背后发凉,转首,外面漆黑的夜色中,大雨还在滂沱。
肖波在医院里休息了三天,第三天的时候肖波虽然面色不太好,但身体已无大碍,收拾好了行李,准备跟王公在医院餐厅吃完晚餐,就回家里去,明天就去学校上课。
肖波这几天没有再做噩梦,虽然还会时常不自觉地想起可怕的一幕,但好歹不会夜夜惊魂了,肖波的心情也为此开朗了些。看见肖波还在收拾行李,王公坏笑了个,说:“你快点整理,我清清存货,很快赶上你。”
“好。”
肖波整理完了行李,先行下楼,等着王公。不一会儿,头顶楼梯上传来了王公“哎哎”的怪叫,肖波笑问:“怎么了,王公?”
“还说,这两天老陪你吃这医院伙食了,吃得我肠胃大肆抗议啊,看,又拉肚子了。”王公哎哎地向下走来。
肖波也说:“谁让你老吃油腻的东西,当然就拉肚子了,看看你这身分量,王公,我劝你不如改吃素……”
肖波没说完,目光瞥转,他发现下一层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黑漆漆的影子,正微晃着身体。
肖波盯看,这个身影像极了王公,肖波尝试着呼唤:“王公?”
拐角的黑影果然回过头来,果真就是王公。王公在用手机发着短信,不耐烦地说:“拜托,肖波,你也太磨叽了吧,等你半天了。”
肖波心中震荡,若眼前这个是王公,那方才头顶之上同自己对话的人又是谁?
肖波缓缓、一点点将头移向楼梯缝隙里,猝然,一张黑发遮面的脸倒吊了下来,黑丝丝的发梢已然贴在了肖波脸颊上,肖波张嘴瞪眼,黑发里,只可辨出一张黑糊糊的嘴,扭动着靠近肖波,喃喃语:“记住,我就在你身边,一直。”
肖波面无血色、两眼直勾勾地回到了病房,王公自是瞧出了肖波的不同寻常,他关上门,从后面按住了肖波的肩膀,肖波茫茫然回过头,歪着脑袋看王公,王公一错愕间,刚待询问,却瞥见肖波的瞳孔里黑沉沉地倒映着一个人影,不是自己,而是一个小男孩,王公一个寒战,双脚发软地坐在床上,肖波瞧着王公,声音颓然说:“王公,我好像是,逃不掉了。”
肖波目中的人影不见了,王公喉咙滚动说:“如果逃不了,肖波,你打算怎么办?”
肖波无力地坐在王公身边,脑袋似一个放慢节奏的拨浪鼓,只是摇晃。
第二天,肖波回到学校,面对着曾经无比熟悉的每一草、每一木,心中却有了股怪怪的陌生感。一只苍白的手伸到肖波眼前,肖波反射地将头向后缩,抬眼,却是一脸关切的张晓晴。张晓晴将早整理好的笔记放在肖波面前,面带愧意地说:“肖波,是不是那天我让你等我,后来你淋雨才病了?实在不好意思,那天奶奶也病了,我一心只顾着照顾奶奶了,所以把你给忘了。当我出来时,你就不在了。你,不会生我气吧?”
肖波呼出一口闷气,挤出一点笑容说:“算了,这根本不关你的事。”
张晓晴见肖波没生自己气,心里也就没了负担,关切问了几句后,就回去了。而就在张晓晴离开的背影里,一双冷森森的目光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肖波,坐在座位上的肖波没来由地一阵颤抖,他抬起了目光,一枚红色的小石子安静地搁放在自己面前桌上,似一抹鲜红色、血淋淋的微笑。
谁?谁放在桌上的?张晓晴,不可能,她离开时桌上还是空的。那是谁,究竟是谁?肖波想了许多,最后脑中却是一片空洞的白,他拉开椅子,攥起石子冲出教室。
走廊尽头的窗边,肖波用尽力气将红色石子扔进了窗下的青叶藤里,直到完全瞧不见任何踪迹,肖波才收回了目光,而蓦然,肖波感觉身后站着一个人。
“谁?”肖波忙转身。
一张蜡黄无血色的脸在肖波面前微笑,肖波认出了这张脸的主人,不由得诧异地问:“是你,高磊?”
肖波面前出现的正是同班同学高磊,肖波静下心来,有些厌恶道:“你站在我身后干什么,有事?”肖波语气里不善,这个自是有原因的。这个高磊虽说是肖波自小的同学,但为人并非像其名字般高大磊落,而是一个猥琐古怪的人,不少同班的女生就曾揭发,说是每当放学,就有人跟踪她们,后来好几次,留意逮住了这个人,就是高磊。当时高磊还满不在乎地解释说,自己是顺路,不是跟踪。后来,没有确凿证据,也就不了了之了。但高磊在同学们眼中的成色就大大下降了,女生们私底下管他叫做“跟屁虫”,还有更难听的,肖波就不愿意再想起。
高磊瞅着来时的走廊,压低了声音说:“肖波,我还真有事要找你。”
“什么事,说吧。”肖波如此说,心中却自道,你这样的人,找我还能有好事?
“是关于……”高磊刚待说,走廊里走来了几个女生,高磊清了清嗓子,还是跟做贼似的小声说,“这里说实在不方便,但你知道就好,是对你很有用的事情,可以帮助你。这样,你下午放学了,在学校后面的美食街头上等我,我再告诉你。记得,记得啊!”高磊不等肖波说话,已经脚底抹油,溜了。
肖波心中本就郁闷,不由得道:“莫名其妙。”
这高磊果然有些神经了,肖波又想起了自己,自己呢,莫非也会变得跟这家伙一样吗?
5 进退维谷
“决定了?”
“决定了。既然退无可退,就只能面对了。我觉得,他不是无缘无故找上我,或许是出于某种原因,所以,我要去那幢墨绿色的公寓,找到这个鬼。”
“好!”王公的脸在暮霭沉色里显得有些惨白,随即说,“如此,我就陪你一起去吧。”
“你,你也去?”肖波虽然有意让王公陪自己去,但没想到,自己还未开口,王公就主动请缨了。
王公惨笑一声,说:“实话说吧,其实,自从那天接你出院后,我这两天来也总觉得心里毛毛的,背后还好像总有双眼睛盯着自己,我想,或许那鬼也会找到我,如此,还不如我陪你一起去,是福是祸,也就这样了。”
傍晚,墨绿色公寓楼前,肖波和王公并肩站立,王公小声说:“肖波,你觉不觉得一路走来,就数这里的风最阴森了,简直就像是从北极吹来的一样。”
肖波为给两人壮胆,故意大声笑说:“怎么,你怕了?这万里长征还没开始呢,要不你在楼外给我把风算了。”
其实王公是很同意肖波这个主意,但转念一想,自己平时那样耀武扬威,关键时刻成了逃兵,实在是没脸,王公道:“怕个毛啊,我先进!”
公寓楼里灯光昏暗,肖波想象不出会有什么样的人住在这幢鬼气森森的楼里面,话说回来,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从这楼中进出过,肖波想至此,背后一阵凉气腾起,心道:莫不是这幢楼,根本就没有活人居住,而是每一户里都藏着一个鬼?!
“肖波,咱们去几楼?”
肖波记起了脑海里那扇微开的墨绿色铁门,道:“顶楼。”
顶楼没有灯,王公小心翼翼挪动,年久失修的楼板似乎很难承受两人的重量,一阵夜风吹来,摇摇欲坠。这早就是幢危楼,肖波扶住楼扶手,耳边一阵寂静,静得可怕。肖波忙抬眼,方才还走在自己前面的王公,竟不见了?他去了哪里,抑或者是他被抓去了哪里?
肖波脚步同思维一齐停滞,瞬间,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顶楼左户里传出,是王公。肖波大喝:“王公!”
左户,墨绿色的门依然微敞,肖波冲了进去,还未瞧见王公,一抹刺眼白光突然打向肖波双眼,白光里,肖波依稀看到了一张脸,一张白黑扭曲的面孔,正在对着自己轻笑。
接着,门后落下了一道棍影。
肖波昏昏沉沉醒来时,发觉自己被绑在一张宽椅上,所在依然是那个墨绿色铁门的房间,脚下有一摊血迹,而肖波的额头火辣辣地生疼。一个冷冷声音传来,肖波的心不由得沉了下来,愤怒道:“竟真的会是你,王公!”
王公好端端站在被束缚住的肖波面前,笑说:“哦,听你这口气,你早就知道是我了?”
“我去见了高磊。高磊说,他无意间听到你跟邻班方永强的谈话,竟被他听来了一个天大的秘密。高磊听到,你跟方永强在秘密安排对我进行报复,具体的报复内容,他没听清楚,但他肯定,你们会对我下手。”肖波话顿,摇头说,“我本以为一切都是高磊的谎言,他想挑拨离间,但如今看来,他说的……竟是真的!方才我来救你,是你偷袭了我。”
“哼!说对了,肖波。那个高磊真是张乌鸦嘴,不过他说的没有一句谎话,安排计划对付你的人是我,方才偷袭你的人也是我。”王公拎起了竖在墙角的铁棍,说,“一切都在按照我同方永强的计划在上演。先前暗中从楼顶向你投掷石子的人就是方永强,偷偷跟踪你的黑影人也是他。而至于,你那天下午在树后看到脸色惨白的小男孩,则是我事先安排好的。我还将你平时喝的水里,放下了特效的迷幻药,让你容易产生幻觉。”
“如今看来,我的计划是相当成功了。你已经被折磨得够戗了!”王公语气冰冷,完全不似往日胆小吹牛的王公,肖波脑中炸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问:“王公,真的是你?”
“得了吧,你莫不是以为我被鬼上身了?你难道还没听明白,所有的什么见鬼的场景都是我给你安排好的,哎,肖波啊肖波,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肖波闻言,心中一阵愤怒、委屈。若如此,自己平时最信任的朋友竟果真背叛了他,肖波吼道:“王公,你这样做究竟为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陷害我,为什么啊?”
王公淡漠的脸庞望着他,一抹诡异的笑容浮现。王公还未开口,肖波身后的阴影里,一个纤细的影子走出,淡淡说:“他这么做,都是为了我。”
肖波扭过头,看到了一张“亲切”的笑脸,诧异脱口:“张晓晴。”
一身白裙的张晓晴缓缓走出,展露一个迷人的微笑,如同小说里温婉动人的公主。她来到肖波同王公中间,说:“肖波,现在看到你这个样子,好可怜。但都是你咎由自取,活该。”
“张晓晴,我不明白,为什么是你?”
王公突然咆哮说:“肖波,你这个浑蛋,事到如今竟然还装糊涂。你早就知道张晓晴是我心中最喜欢的女孩子,从小到大我对许多女孩子表白过,但唯独没有对她表白,因为我是真的喜欢她,害怕被她拒绝。而你呢,你做了什么?当张晓晴对你表白时,你可以拒绝她,但你不能羞辱她!‘我见过的所有对我表白的女孩子里,你是最差劲的,回去好好看看你这副尊容,你也就只配得上王公这样的垃圾货色了。’这些话,都是你说的吧?”
肖波听得愣神,刚想开口,旁边张晓晴接口说:“不仅如此,你还把我推下楼,看,这就是那天我从楼上摔倒时留下的伤痕。”张晓晴撩开衣袖,胳膊上一道暗红色的伤疤,如同一只爬伏的大虫。
“这,这简直是一派胡言,一派胡言……”肖波气得语塞,对王公吼说,“王公,你就这样相信了她的话?她说什么你都信,我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王公一顿,转脸望向张晓晴。张晓晴红着双眼说:“肖波,你这样侮辱我,竟然还不承认。难道这伤疤也是我故意弄上去的吗?王公,你不相信我的话吗?”
王公点点头,张晓晴这么多年来一直是自己心目中的完美女孩,他一直幻想有朝一日,她可以注意到平凡的自己,张晓晴往日的点滴,他记得很清楚,她绝对不是一个撒谎的女孩子。而就是这个平日里把自己当成是好朋友的肖波,竟然对她大肆侮辱,甚至还伤害了她,这让王公盛怒攻心,才安排了这个陷阱来教训肖波,自然,方永强也是同王公一般,很久以前就对张晓晴心生爱慕。
“晓晴是不会欺骗我的,肖波,你不要再狡辩了。我们之所以布下这样的局,就是为了让你体会到内心的那种痛苦的煎熬,而这种煎熬正是你不经意附加于别人心上的,这叫做报应。”王公望着肖波,“你给晓晴身上留下了一道伤疤,今天我也给你留下一道。”
王公言罢,手中亮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一阵电闪雷鸣,今夜又会是一场大雨,磅礴之前的窒息里,王公扭曲的脸似魔鬼一样向肖波走来……
6 惨剧发生
“王公,你醒醒啊,你不要被张晓晴给蒙骗了啊,王公!”肖波大声喊着,他在呼唤着平日里的王公,王公高举着匕首,目光里出现了微弱的慌乱,匕首一点点放了下来。肖波悬着的心刚刚得以喘息,张晓晴突然冲了过来,举着王公的手刺向肖波胸口,王公虽是怒极肖波所作所为,但并不想肖波受到如何的伤害。他阻止着张晓晴,语气痛苦:“晓晴,不如我们就饶了他吧,看他这样子,已经受到惩罚了。”
“不行,王公,你答应我的。你知道,他对我造成的伤害不在身体上,而是在心里,那是比流血更痛苦的折磨,我一定要他为此付出代价。”
王公无力推开心中最喜爱的女子,待锋利的匕首就要刺在肖波胸膛上时,王公突然惨叫一声,脚踩到了地板上的鲜血,整个人滑扑下去,而那把锋利匕首跟着也刺了下去。
张晓晴雪白的面庞上刹那鲜血飞溅,张晓晴慌乱地松开手,匕首已然刺进了王公的身体里,王公张着嘴,一口一口的鲜血喷了出来,他双手握住匕首,目光从张晓晴脸上转到肖波脸上。
肖波着急地大叫:“王公,王公,你醒着,醒着,千万不要闭眼……”
王公挣扎着靠近肖波,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颤抖的字:“逃……逃……他……”随着那一抹惊恐、绝望的表情在王公面颊上渐渐冷却,最终没了任何的声息。
肖波愤怒地望着张晓晴,说:“你杀了王公,张晓晴,你杀了王公。”
“不,不,我没杀他,是他自己不小心刺下去的,不是我……”张晓晴坐在地上,面白如纸,似吓到了,喃喃道,“怪你,肖波,都怪你!若不是你抛弃了我,我又怎么会把王公牵扯进来,还要捏造这些听来都恶心的假话来哄骗他,这些都是怪你,怪你拒绝了我。自小,只有我拒绝别人的份,没有、也不能存在别人对我的拒绝,可你,肖波,竟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将我推至千里之外。我恨你!我恨你!肖波!”
张晓晴说话时,嘴角抽搐,她来到王公身前,将匕首抽了出来,鲜血直溅入她此时诡异的双眸中,张晓晴张狂而笑:“好,好,既然他死了,肖波,你也得死,这样我才能够安全,你说,对吗?”
张晓晴走来,肖波猛地起身,推开了张晓晴。原来王公当时捆绑肖波时,也因为第一次捆人,加之精神慌乱,并未结成死扣。这许久的时间,肖波摸索着,竟摸到了绳索的头,悄悄解开了束缚。肖波推倒张晓晴,逃至门外将墨绿色铁门重重关起,大骂道:“你这个疯子,你这个杀人犯。”
许久,屋里没有声息,肖波仓皇地逃离了出去。
次日,肖波头痛欲裂地醒来时,发觉自己正躺在距离墨绿色公寓楼不远的草丛后,肖波起身,墨绿色公寓楼前聚集了好多人,有警察、记者,更多还是围观的居民,肖波靠近,一个年过半百的大妈在一旁不停叹息,旁边有人凑上来问,大妈恨恨地说:“造孽啊,真是造孽。这案子里的女孩是跟我一个楼的,叫张晓晴。事情是因为张晓晴一个同班的男孩喜欢张晓晴,所以约她来到这幢荒废的楼里,竟然想要强暴这孩子。亏着老天开眼,张晓晴反抗时,这个男孩摔在了自己带来的匕首上,死了。就是可怜张晓晴这孩子,我听她妈妈说,她现在就像是得了精神病,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不停地叨念着什么。”
肖波听到这些心中波澜起伏,这个可恨的女人,她竟然又编出了这样的谎言来隐瞒自己的罪行!自己一定不能放过她,肖波心中被怒气填满,不顾一切地冲向张晓晴家里。
张晓晴家肖波虽然没去过,但却知道位置。肖波来到张晓晴家门口,门竟然没有关合,虚掩着。肖波推门而入,房间里黑沉沉的,四个窗户上都罩起了厚厚的窗帘,肖波听闻到一种弱弱的呻吟声,他推开了一扇卧室门,卧室大床上,张晓晴整个人蜷曲着身体,双手抱着脑袋,在不停呻吟,并叨念着什么。肖波大怒:“张晓晴,你害死了王公,竟然还诬陷说她想强暴你,你究竟还是不是人,你若还有一丝良知,现在赶快去自首吧。张晓晴,你听见了吗?”
张晓晴置若罔闻,只是抱着头,不停叨念。肖波走近几步,听见张晓晴在不停重复着说:“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不要纠缠我,不要……”
“你怎么了,张晓晴?”肖波瞅见张晓晴几乎没有人色的面容,心中诧异。莫非是她良心发现,在忏悔?又或者是吓疯掉了?
肖波一时没了主意,只愣神了片刻,张晓晴突然飞扑着从床上跳了起来,大幅度地晃着脑袋,长发披飞,如同乱草。她狂叫着:“放过我,放过我……”张晓晴一把抓住了肖波,语气突然变得诡异、冰冷而缓慢,将嘴巴贴上了上来,细若游丝道,“我看见了,我看见他了!”
“谁,你看见谁了?”
张晓晴嘤咛一笑,整个人跃上卧室阳台,身体后仰而落的瞬间,她用黑冷的眸子凝望肖波,用一种古怪、尖锐似孩提的语气对肖波言:“一、二、三,我等你,你……来不来?”
张晓晴整个人消失在了阳台外,肖波赶至,却只能看见血腥的一幕,他闭起了双眼,张晓晴坠楼前对他所说的话,如同一根根针扎在肖波的心上,这话如此的熟悉,肖波在回忆,蓦然,口袋里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肖波接听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是方永强。方永强语气带有歉意:“肖波,我听高磊说了,没错,是我跟王公设计陷害你。但事发当晚,我还是想明白了这件事不妥,所以我根本就没参与。后来的几天还一直请病假在家,我本以为王公会来找我,但他始终没露面。虽然没参与,但还是觉得对不起你,肖波……”
“等等,你说,你根本没有参与,就是说你根本没有在楼上扔那些石子?”
“没有!”
肖波心一点点冷透,王公说是方永强投掷的石子,方永强说不是他。但若不是他,又会是谁投掷下了那些诡异的鲜红石子?还有,肖波回忆起,王公死前,他是先尖叫了一声,慌乱下,才滑倒身亡,他为何尖叫?莫不是,他看到了什么?然后就是,张晓晴!她坠楼前口中神秘的童声?肖波觉得一股冰冷由心而外,扩散到身体每一处,他转身逃出了这间卧室。
当肖波打开那扇房门的时候,他并未注意到,房门的颜色不知觉间,已然变成了一种沉静的墨绿色。
门打开了,肖波愣住了,完完全全傻住了,房门外不是楼梯,而是平地,平地尽头是一幢墨绿色的公寓楼,如巨大的地狱来兽,龇牙怒望着肖波。
肖波转身想逃,回首,身后赫然又出现了一幢墨绿色公寓楼。然后是,左右各出现了一幢墨绿色公寓楼,天地之间,无可逃脱。楼门打开,无数黑影涌出,是一个一个漆黑无色的人影,他们齐齐地望着肖波。
黑影最前面是一个小男孩,天真无邪地微笑。男孩身后,肖波看见了默然而立的王公、张晓晴。男孩向肖波招手,语气稚嫩而欢快:“我在等你,看,我们有许多好朋友,都在等着你,来吧。”
肖波走了过去。
黄昏,安民社区某幢居民楼下,一男一女两个高中生,双双坠楼,面面相觑,死后双眼微睁,嘴角凝聚着一抹纯真的笑容,似孩提。
STORY故事十一
死 亡 摄 影
文/残阳
医院太平间,阴森且不可捉摸。
天花板上的椭圆形吊灯放射着满是灰尘的光线,静静地垂在那里,就像一颗颗悬在半空中的人头。从那些紧闭的房门里传来若有若无的笑声,动人心魄。
“妈的,我是来学摄影的,不是来瞻仰尸体的。怎么跑来这个鬼地方上课了?”孙雷一边心中咒骂着,一边使劲缩了缩汗毛竖立的脖子。他转头瞧了眼其他的同学,也都是一副神情复杂的面容,恐惧和厌恶兼而有之。
有个女生用手捂着鼻子,惶恐的眼睛瞪得滚圆,怀中的数码照相机在微微颤抖着,就像一只风雨飘摇的孤舟,随时可能葬身脚下漆黑深幽的大海。“我们的老师还真是个变态,居然讲人像摄影讲到这里来了。”几个胆大的男生偷笑着,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可能是心理作祟,孙雷觉得身上总有一股瘆人的凉气在自己身边徘徊,似乎有什么没温度的东西围绕着自己旋转一样。敏感的喉头仿佛也察觉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诡异,尴尬地上下滚动了几次,勉强咽下因为紧张而分泌过度的唾液。
他趁教授不注意的时候,悄悄从房间里溜了出来。他望了望走廊四周,别说人了,甚至连个鬼影儿都没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干涩的嘴上,刚准备点燃,一只手突然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小伙子,不要在这里抽烟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刺痛了孙雷毫无防备的耳膜,刚吸入肺的烟让他猛然咳嗽了几声,在捶胸顿足的同时,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自己身后的那个人。
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个子不高,穿了件褐色的旧式中山装,下巴上有一撮羊角胡,脸上略带绛紫色的皮肤就像一张老树皮般干枯皴裂,整个人就像具已经尘封多年、体表脱水的尸体。只有一对眼睛还在阴影里闪着飘忽不定的光。
“你是什么人?”孙雷感觉有点儿错愕,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小心翼翼地问道。与此同时,他背后房间里的授课声似乎也停顿了一下。
“嘿嘿,”老头儿略显阴郁的眼角机械性地向上翘了翘,干笑了两声,“我是这里看门的。今天不是周六吗,我正好一个人待着烦闷,也过来听听。”
“大爷,您抽烟吗?”孙雷友好地从烟盒里又掏出一支来,递给眼前的这个老人。老头儿把烟放在鼻子下仔细嗅了嗅,说了一句:“好烟!”然后,他就把烟塞在耳朵和头皮的夹角处,“还是等出去再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