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网上传遍了消息,一名持加拿大护照的华裔老者在广州飞往吉隆坡的国际航班上死亡,死因不明。目前还未联系上死者亲属,更有消息灵通的好事者把死者证件照与苟建国的工作照进行了对比,一时之间各种言论各种猜测也迅速的在网上散布开来。各大论坛上都有自诩的高人对这件事进行解析,每个人的观点都不尽相同,但看起来又都头头是道。看着网上的消息,艾辛心里一直紧绷着的弦稍稍松了下来。得到消息后,艾辛联系了何玉婷,在网上两个人用最简洁的辞藻相互表达了最深的思念,最后何玉婷说了句好好照顾Anna就下线了。艾辛靠在椅子上神情迷茫的叹了口气,看来何玉婷好像知道他和Anna的关系了,这个女人真是不简单啊。自己出去还得等几年,可是几年之间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Anna走过来从后面环住了艾辛的脖子,冲着艾辛的耳朵呼了口气说:“怎么,想老婆了……”
艾辛开始上班了,他好像又回到了以往枯燥乏味的机关生活中,可是知情的几个人都知道河东要有事情发生了。“疯子”在父辈的努力和艾辛源源不断的财力支持下坐上了县委办主任的位子,“小妹”升职到城关镇当了镇长。这一段的事情让艾辛对权势产生了热切的渴望,现在虽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但危机并沒有完全过去。这次的杀手能被他发现只能说是运气好,他不相信好运气总会在他这边,他可不想在不确定的时间不确定的地点被不确定的人打了冷枪,他是个有危机意识的人。在艾辛的策划下,“小妹”上任后第一把火,就是狠抓外来人员的管控工作,城关派出所也借机增加了一批协警,“小米”和“胖子”借着此次东风名正言顺的穿上了制服。艾辛对他们提出的最终要求是对于到河东的外来人员必须做到一个不漏的检查登记,绝不允许有一丝能够威胁到安全的因素进入河东。
王国仁死后艾辛让Anna遣散了公司的工作人员,清理了所有资料后留下了一幢空荡荡的办公楼。让她把自己的房子和车都卖掉了,她也得改头换面一下。余下的几笔款项,艾辛让Anna在瑞士给自己和她分別开了一个帐户,两个人给瓜分掉了,而现在这些钱的主人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艾辛潜在的敌人,谁丟了这么多钱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按照常理来说,这些人应该只和中间人有联系,不会知道公司的具体地址和情况,可是凡事只怕有个万一,艾辛不允许有万一存在。况且能够成为苟建国的业务客户的人物,恐怕都没有那么简单。
刘庄村的拆迁工作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被打死的两名村民得到了一些象征性的赔偿,杀人凶手则依然奋斗在拆迁第一线,老百姓看到官匪勾结,心知伸冤无望只得在协议上签了字,谁都不愿成为下一个枉死之人。这让艾辛想起了网上的一句话“不怕黑社会,就怕社会黑”,政府的黑社会化让屁民们成为了任人宰割的羔羊,艾辛不愿成为羔羊,他要捍卫自己的利益。隆盛集团老板于东生将会成为艾辛重返江湖的祭刀人物,如果说对付苟建国他们是自卫还击,于东生则是艾辛为了扩张势力而主动出击的第一个目标。艾辛收集了于东生的“事迹”,几年间他的手上一共出了13条人命,虽然不都是他亲手所为,但都与他脱不了直接干系,既然法律不惩治他,那么艾辛决定客串一回法官,经调查取证后,他决定判处于东生死刑,择期执行。于东生必死的原因还有一个,被艾辛和Anna瓜分的黑钱中就有于东生的一笔巨款,艾辛才不会让这颗埋在自己身边的炸弹有爆炸的机会。也许后面这一点才是艾辛急于处置掉于东生的真正原因。
上午,正在办公室处于百无聊赖状态中的艾辛接到了“大个儿”的电话。
“喂,大哥。”
“五姨太让我找人打牌,你过来吧。”
五姨太是艾辛他们私下对隆盛方部长的称呼。
艾辛看了下表时间刚到十点半:“吃完饭再玩儿吧,我安排吃饭。”
“你先过来吧,老地方。”说完不等艾辛回话“大个儿”就把电话挂断了。
艾辛到所长那里打了个招呼,然后开车直接去了顺龙酒店。艾辛是最后一个到的,进屋的时候五姨太和美女主播已经摆开了驾势,迎接艾辛的是五姨太的埋怨和美女主播的甜声蜜语,艾辛现在算得上是钻石王老五,在认识他的年青女性中很有人缘。
“方部长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啊?”艾辛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问到。
“东生去北京办事了,好不容易的点空闲,我还不得好好玩儿两天。”
“艾辛,这两天咱们得好好儿陪陪方部长,她帮我拿下了刘庄儿的土方工程。”
“呦,是吧,那你可得好好谢谢方部长,光陪她打牌可不行。”
“我想的也是呢,要不是我长得太难看我都想以身相许了。”
“去!说说就没正经的。”五姨太娇嗔的白了“大个儿”一眼。
之后的两天里除了吃饭睡觉,艾辛几乎都是在牌桌子上度过的,他一直想不明白,麻将这种游戏怎么就能够那么让人上瘾。第三天吃午饭的时候,五姨太说于东生今天要回来,自己要回去准备准备,吃完饭四个人就散了场,五姨太回去收拾自已和房间了,艾辛和“大个儿”对视一眼后开车去了“小刀”的酒吧。
于东生闭着眼把身体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听闻到苟建国的死讯后他立刻决定进京一趟,八千万美元不是个小数目,而且其中还有五千万是“大老总”的,他必须得给“大老总”一个交待。当初就是因为看上了这家公司后台硬才选择由它来洗钱,可是谁知出了这种差错。他去北京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听到传闻说“大老总”在朝中有点失势,钱没了可以再挣,如果靠山倒了自己在河东的地位和利益就会受到威胁,弄不好再被人倒旧账,那样的话自己这辈子就完了,不行的话得赶快再找个靠山了。
这次北京之行让他的心里愈发的忐忑,虽然“大老总”看上去依然是气宇轩昂,可是凭借他多年混迹政商两界的经验,还是嗅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这也是他匆匆返回河东的原因,他要回去提前做些准备,世事难料,未雨绸缪方能化险为夷呀。
艾辛和“小刀”五点多钟就到达了高速路口,他们选择的设卡地点正是上次截住外地杀手的位置,这里是下高速后的必经之路,但又脱离了高速收费站的监控范围。从五姨太口中得知于东生吃完午饭返回河东的消息后,艾辛估算于东生大概会在晚上七点钟左右到达河东,为了防止有意外情况发生,艾辛和“小刀”提前到达了地点。阴云密布的天空让天色比平常黑的更加彻底,黢黑的夜空像是被人泼上了一桶浓墨。天空中渐渐飘起了毛毛细雨,随着雨丝越来越密,被高速收费站灯光照亮的天空也显得暗淡了许多。艾辛和“小刀”穿上雨衣,手里拿着荧光牌,双眼密切注视着高速路口方向。车顶上的警灯无声的闪着红蓝间替的光芒,透过雨丝映照着站在雨里的两个人,让这个寒冷的季节显得愈发的萧瑟。
于东生放下车窗,让细雨随着微风飘进车里,冰凉的雨丝扑打在脸上有股刺骨的寒意,他不禁打了一个冷战。看见前方灯火通明的收费站,他抬手看了下表,六点四十二分,这次离开家才几天,不知道为什么自已竟然非常的想念老婆和孩子们,这是在自己身上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想一想自已已经什么都有了,应该早就退出江湖了,可是欲望牵扯着他一步一步走了下去。收费站里冷冷清清的沒有一辆车,离家越来越近了,他竟感到有点兴奋。车子平稳的驶出收费站,前面转过弯再有十几分钟就可以到家了。于东生关上车窗,闭上眼靠在座椅背上,他在琢磨着要不要去大老婆那里看看,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那边了,不知道自己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现在怎么样了。忽然间,于东生感觉到车子减速停在了路边,睁眼看去,在车灯的照射下浓密的雨幕中站着一个警察,路旁一辆警车无声的闪烁着警灯,听说这段时间公安局为加强外来流动人员管理,新招募了一批协警,看来这个傻比是新来的。
艾辛他们看见于东生的招牌车,挂着四个8的黑色宾利驶过来后,他举起了手中的荧光牌,示意对方靠边停车接受检查,待车停稳后艾辛走到驾驶室旁的位置轻轻敲了敲车窗,车窗缓缓放下,露出了一张不耐烦的脸。
“李总的车不认识吗?”
艾辛拿手电往车里晃了一下,确认后面只坐了于东生一个人。
“对不住,小弟也是例行公事,您別生气。”
“草,你们局长见我们李总也得叫声哥。”
“不好意思,请出示你们的身份证和驾驶证。”
“你他妈的欠抽吧!”
恼怒的司机打开车门下了车,只要有老板在,河东还沒有他不敢打的人。而自己的骁勇,正是向老板表示忠心的最好方式。但刚一下车,他就随着一阵噼啪的电火花倒了下去。发现异常后于东生刚要有所动做,就看到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这时候于东生终于明白自己终究也逃不过江湖中不变的规则——“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晚上九点钟“大个儿”接到了艾辛的电话,随后一辆辆装满建筑垃圾的翻斗车轰隆隆的向着县城西北方向驶去,他们的目的地是城外的废旧砖瓦厂,他们要把建筑垃圾倾倒到烧砖取土而挖出的大窑坑里,窑坑有十几米深,坑底积蓄着三四米深的水,微风在水面上荡起一点点的波纹,浓密的雨丝又沙沙的把这些波纹打乱。马达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耀眼的车灯撕开了黑漆漆的夜幕,“大个儿”开着他的路虎到现场指挥着垃圾倾倒,直到第二天早上,看着已经消失的水面他才满意的离开。路上“大个儿”拨通了艾辛的手机。
“喂!”艾辛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睡意。
“办妥了。”一夜的忙碌和寒冷让“大个儿”的声音有点沙哑。
“辛苦了,好好休息休息吧。”
长眠于地下的于东生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所主导强拆的刘庄村会成为埋葬他的填坟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