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政府各级官员的应酬都很多,就拿河东这个小县城来说,各职能机关的科股长们,每个月在家里吃饭的次数都少的可以数的出来。为了协调工作,也为了能够在自己在位的时候用公款多建立一些过硬的私人关系,各单位官员之间,无论大小,你来我往的饭局从来就没有间断过。没过几天,作为城关镇镇长的“小妹”宴请县政法系统的各级主官,地点依然设在了县委的开源大酒店,碰巧,这天艾辛和几个朋友也又聚在这里吃饭,礼节上的客套肯定是免不了的了。
各乡镇的拆迁任务都很重,在拆迁工作中不可避免的要遇到一些问题,有时候公检法这些部门的态度对拆迁工作的开展有着很大的影响。因此,各乡镇领导时常与政法系统的人一起聚聚,交流交流感情,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情。这天到场的人员比较齐,因为有梅镇长岳父的面子,县政法委王书记亲自参加了晚宴,公检法的主官也都到了场。尽管各自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但是整体上的利益还是一致的,又加上有主管领导在场,到场的各位又都是官场老手,整晚的气氛是热情而又融洽。
九点半左右,艾辛一行人在方雯卿的带领下敲门进了包厢。方雯卿接管了于东生的大部分产业之后,成了河东县商界的领军人物,又加上是个美女,她的到来让气氛又达到了一个小高潮。一行人端着自己的酒杯脸上带着灿烂而又诚恳的笑容走进了包厢,方雯卿和艾辛两个人各拿着一个酒瓶,艾辛拿着的酒瓶里已经只剩下了些酒根。方雯卿客套的说完开场白之后,她从王书记开始给各位领导倒酒,艾辛等到方雯卿给王书记倒满酒之后,才凑到了秦忠勋跟前。
“秦局,要说我也算是咱们公安口儿的人,可惜没赶上局长您,听他们说您是个关心下属、刚正不阿的好领导,今天我得好好敬您几杯。”
“艾总客气了,吴局和杨所长都夸你是个人才,你是干大事的人,在局里太委屈你了。”
秦忠勋边说着边站了起来,两个言不由衷的人相互对视,都露出看似真诚的一笑。艾辛端起酒瓶把瓶中的酒都倒进了秦忠勋的杯子里,还差一点没满。
“得,福根儿都给您了。”说着艾辛转身冲跟进来的服务员招了下手,服务员赶忙打开一瓶酒递了过来。
“酒不满心不诚,我得给您满上。”
给秦忠勋倒满酒后,艾辛顺手把自己的杯子又续了一点儿,直到酒液在液体表面张力的作用下满满当当的在杯子口晃荡了,艾辛才停住手。
“您看我实在吧。”
秦忠勋看着艾辛呵呵的笑了一声。
方雯卿给几位领导都倒满酒后,又说了句客套话,一举杯,率先把酒干了,艾辛小心翼翼的和秦忠勋碰了下杯,
“呦,差点洒了,秦局,我先干了啊。”说完一仰脖也喝干了。
三两半一杯的高脚杯,艾辛他们连敬了三杯,之后才在一片相互的恭维和客套声中离开,回到自己的包厢。
本来“小妹”他们几个人的酒就喝的不少了,艾辛他们进去敬完酒之后,很快他们就散场了,再能喝的人,连着喝了一瓶酒也得难受。
秦忠勋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有点步履蹒跚了,自己的酒量应该算是不错的了,可是今天的确有点多。局里新调来给自己开车的小孟想送自己上来,自己没让,谁知道自己酒后会不会失态,不是自己的人总还是要提防着点。贾明的事故自己也专门问过,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至少从表面来看只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贾明也只是受了点伤,不过还是要加点小心。前段跟舅舅通过话,他那边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艾辛这个人给人一种憨厚耿直的印象,不过自己直觉上总觉得有点问题。秦忠勋草草擦了下脸,自己沏了一杯浓茶放在床头柜上,点着一颗烟,然后缓缓靠在了床上。
两天后秦忠勋的死讯传了出来,不过很快就被官方压了下去。也是,中国每年因为喝酒应酬而死亡的官员太多了,如果消息全部都传出去,恐怕对党和政府的威信将会产生负面影响。政府方面为了慰藉家属和封住家属的口风,给秦忠勋评了烈士。艾辛派出去调查秦忠勋情况的人员则跟着秦忠勋的爱人、孩子先后到了河东,艾辛也见到了让自己调查了很久的秦忠勋的家人。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秦忠勋已经没有威胁了。
那晚艾辛在给秦忠勋倒的福根里添加了一些配料,适量的头孢类抗生素和适量的乙醛。乙醛易溶于水和乙醇,头孢类抗生素在人体内会阻碍酒精的分解,在人体内形成乙醛,乙醛则会造成人的头痛、嗜睡、神志不清,这些都和醉酒的状态相似,而过量的乙醛,会要了人命,这正是艾辛为什么还要在酒里添加乙醛的原因,他怕万一酒精分解的乙醛不足以致命就前功尽弃了,一击必中是艾辛行事的原则,因为如果行动失败将会产生许多不可预期的变量。为了保证计划的顺利实施,那晚艾辛还派人去掐断了秦忠勋住宅的电话线,又在秦忠勋的住处附近放置了一部无线电干扰器,就算万一秦忠勋发现身体不适想要求救,等待他的也将会只是电话的盲音。
秦忠辉的事情结束了,下面就该等着陆红兵那边的消息了。策划贾明出车祸的那一天,艾辛就已经让“小刀”带人去和调查陆红兵的人员会合了,为了保险起见,秦忠辉和陆红兵两个人的事情必须要同步进行,不然引起另一方的警觉,事情就不好办了。
当从“小妹”那里得到秦忠勋将会参加晚宴的确切消息后,艾辛给“小刀”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计划可以开始实施了。
陆红兵已经年近六十,不过因为一直保持着规律的生活习惯,而且保养得当,他的身体状况一直很不错。本来已逾花甲,陆红兵也逐渐放淡了名利之心,可是上船容易下船难,人在江湖,本就身不由己。年轻时在黑白场上打拼,靠自己光棍一条是不可能得到现在的地位的,上面有“老佛爷”得供着,下面还有一群靠自己吃饭的弟兄。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可是大树需要施肥灌溉,又有几个人明白种树人的辛苦呢。别看自己现在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如果哪天自己身无分文了,现在的小弟还有几个会认识自己呢。陆红兵是个保守的人,他认为钱要放在自己随时都能拿到的地方,可是显然他背后的那棵大树并不这样认为。现在流行裸官,财产转移也成了热门话题,在相当一定级别的圈子中,如果哪个人在国外没有一笔可观的存款的话,估计看见别人的时候都不好意思打招呼。就这样,陆红兵才在大树的指示下和王国仁联系上,为他老人家转了一笔钱。可是前一段网上疯传的消息让他深感不安,王国仁和苟建国的相继死亡让他心绪不宁,等了一段时间后,钱还没有汇到指定账户上,这让老家伙大光其火。本来按照陆红兵的意思,大不了忍痛再给他老人家转笔钱过去,可是他老人家却非要看看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要把吞了钱的人拎出来,给对方一个惩罚。这件事让陆红兵很是头痛,洗钱本来就是见不得人的事,那笔钱到底是被人吞了还是因为王国仁和苟建国的死亡而滞留在了哪个环节的账户上,都还是没有确定的事呢,而且说不准他们两个人的死也已经引起了相关部门的注意,自己还去往上凑,这不是找病吗,但是既然他老人家都这么说了,那就只好去做,这就是所说的身不由己吧。
经过半年的调查,所有线索都把目标锁定在了河东县一个叫做艾辛的人身上,可是目前还只是猜测,不过自己不是警察,没必要什么都要讲证据,干掉就行了,上头那位老人家只是为了出口气,丢了的钱哪那么好找回来,有个人对这件事负责就行了,不过是一条人命,完了事自己也好交差。可是自己派去探路的人传回了不太好的消息,河东县的治安和外来人员管理太严了,根本无从下手,自己才不愿意为了杀个人而把自己搭进去呢。不得已才动用了秦忠勋这颗棋子,秦忠勋是自己的前外甥女婿,很有心机,办事谨慎,是个可以培养的材料,自己一生都在靠着大树,也该培养个自己的人了,等自己真的老了,也能有个人接替自己的位子,把自己这一脉的势力延续下去。秦忠勋传回来的消息更加凸显了艾辛的嫌疑,自己让他择机而动,把事情办好,可是没想到失手了。从失手的那一天起陆红兵就加强了自己的警卫力量。因为从秦忠勋传回来的消息来看,艾辛不是个一般人,自己能够查到他,很可能他也会找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