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几天后手机的振铃声证明了艾辛的推断。
“在吗?”
“在,今天怎么这么有空。”依然是如老友般的开场白。
“今天找你有个重要的事。”
“哦,什么事?”艾辛预感到有事情将要发生了。
“组织有个任务需要你来完成。”
艾辛微微一皱眉,不出所料。
“有什么事尽管说,我会竭尽所能为组织效力的。”
“我所说的事可能会令人惊讶,但是请先听我说完,我会让你提出疑问的。”
“好的,请讲。”
“组织需要你去营救一批人,具体人数我们也不清楚。这些人被囚禁在河西县与河东县相邻的新兴开发区,在一个叫做‘长河机械设备厂’的地方关押着。这些人都是官僚体质和黑恶势力的受害者,他们一直在努力维护和争取自己的权利,在寻求上级帮助的过程中被地方恶势力抓捕并关押起来的。本来我们一直在致力于通过正规途径帮助他们,但是现在我们得到消息,这些人有危险,所以急于解救他们,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也是组织交给你的第一个任务,希望你能够不负组织的重托,将受苦难的同胞解救出来。”
“哦!”
“你有什么问题吗?”
“嗯,我是有点问题。”
“哦,你说。”
“在我的理解上,你所说的这些人好像是上访的访民吧。”
“恩,也可以这么说。”
“那么抓他们的人应该是官方的信访工作人员吧?”
“这个不一定,很多是地方政府雇佣的黑恶势力。”
“哦,这个我听说过,网上也有这方面的消息。不过不管怎么样,他们的事都应该和地方政府有关,我认为组织应该通过咱们在政府方面的成员正面干预比较好,如果采取特殊手段,会不会引起政府方面的不良反应。”
“是的,组织一直在努力,想要通过比较正规的渠道去搭救这些同胞,可是各种各样的地方保护势力影响了营救工作的进展,目前组织得到消息,这些人可能有生命危险,所以不得已才要采取一些激进措施。”
“哦,消息准确吗?他们不过是一些上访群众,能够有些什么危险呢?”
“准确,消息来源不能告诉你,不过请相信组织,这条消息组织已经想办法核实过了。在这里关押的访民不是一般的上访群众,他们所经历的事情都很敏感,都是上访老户,为了阻拦这些人上访,当地政府想尽了一切办法,很多人都已经被注销了户口,据消息称,之所以注销他们的户口,就是为了让他们彻底消失。”
“哦,难道政府为了阻止人员上访,还会做出触犯法律的事情吗?”
“他们不经法律程序限制人身自由,剥夺人身权利本身就已经犯法了。”
“那组织要我怎么做。”
“组织要你尽量尽快低调的将被困人员营救出来。”
“人营救出来后送到哪里?”
“你给每个人准备点简单的行李和路费,把他们送到能够搭到车的地方就行了,他们都是老上访户,躲避检查和处理问题的经验都很丰富,只要你能够给他们争取半天的时间就行了,我们不可能把他们藏起来,他们本就是要去争取自己的权益,只要给他们自由就足够了。”
“有时间限制吗?”
“当然是越快越好,不过一切以稳妥为前提,在保障你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完成任务。”
“谢谢组织关心,我会尽快把事情办妥。”
“等着你的好消息,再见。”
“再见。”
结束与老马的联系后,艾辛开始考虑怎样去完成这次组织交给自己的任务。不管这个组织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管这个任务是组织设下的陷阱还是对自己的考验,自己都要去面对,自己只有走下去,才能够一点点的揭开这个组织的面纱,获取真像,也只有那样,自己的下半生才能够安稳的渡过。
这次的行动不像以前,以前自己都尽量采取措施,使自己的行动结果被官方定论为合理现象或意外情况,将自己置于官方视线之外,但是这次不行了,不管怎样小心和谨慎,这次行动都将会触怒官方,这次行动的策划者和参与者都会成为政府的眼中钉,也许这正是组织想要的,把自己完全推向官方的对立面,就算官方暂时不会发现自己是组织者,但也已经将自己置于了风口浪尖之上,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无法回头了。想想现在的状况,艾辛觉得自己真的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继续下去。既然无法避免,那就只能想办法尽量将事情办的妥善圆满。
河西县的新兴开发区艾辛听说过,与河东县一河之隔,因为河流改道的原因,在刚刚设立开发区的时候,两县交界处的村民为了土地权属和占地补偿的问题曾经打的不可开交。土地征用后,开发区也没有像当初宣传的那样兴建起成片的厂区,只是象征性的零零落落的建了几家厂房,到是纵横交错的园区公路修的很宽敞,园区里始终会立着那么几座塔吊,给人一种正在建设中的感觉,听说这是为了应付检查而摆设的道具,还听说每年塔吊的租赁费用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艾辛在酒桌上曾向专业人士请教过,为什么不把开发区建设起来,那样的话不是可以增加就业、增进税收、促进地方经济发展吗?相关人士给了他专业的回答。
“我的亲弟弟呦,这你就不懂了吧,开发区的地都是集体土地,是以毎亩地一年一千块钱的租金租来的,一次付清三十年的,也就是说三万块钱就能拿到一亩地三十年的使用权,这种好事你想能落到旁人手里吗?开发区的报批和征地手续都是政府出面办理,可是地早就被各方各面的关系户给瓜分了,这些人拿地就不是为了开发,现在中国这地价儿打着滚儿的往上翻,他们拿地就是为了等哪天一倒手挣上一大笔,万一赶上好政策,集体土地能流转成国有土地,那挣得钱可就是天文数字喽!据我所知,在开发区占地的,少则一二十亩,多则上百亩,一般人可排不上个儿。”
听了这位“亲哥哥”的介绍,艾辛明白了为何各地圈地行为屡禁不止,能够让地方官员敢于视中央下达的土地红线于不顾,可见其中的暴利。艾辛自己则将这一全国盛行的圈地活动命名为了“后圈地时代”。
其实无论是杀人也好,营救也好,都不是难事,拿把刀捅过去,人就死了,难的是怎么才能不被抓住,如果只是图一时痛快不计后果的行事,那和自杀有什么区别。这次营救行动,老马根本没有提供一点有用的信息,现在只知道人在哪里,关押了多少人和关押场所的内部情况都不清楚。艾辛点着颗烟,坐在办公桌前,拿了张白纸开始整理思路。
首先从这次行动地点来看,有利也有弊。利处在于整个开发区还没有形成规模,人员稀少,在行动时留下目击证人的几率大大降低。而敝处也正在于此,因为开发区人员车辆通行的较少,而营救行动又必不可少的需要交通工具,那么当事发之后,官方的排查工作就相对容易的多。
其次是怎么进去,这个地方既然是关押敏感人物的场所,肯定会有一定的警卫力量,而且肯定会与政府有关方面的人员有直接联系,一点点的异常状况都可能会引起看守人员的警觉,如果消息传到政府方面,警察将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赶到,那样的话自己的营救行动就失败了,自己可没有把握在警方的堵截下把一群特征鲜明的上访人士送到安全的地方。
然后是进去之后怎么办,现在对长河机械设备厂的内部情况一无所知,里面有多少警卫,有没有武器,武器都是什么种类,厂区内的监控分布情况、人员分布情况都不清楚。哪一步没有考虑周到,都会延误营救工作的开展,甚至导致失败。
最后是撤离的问题,说的好,每个人准备点简单的行李和路费,把人放到能够搭到车的地方就行了。现在连有多少人都不清楚,怎么准备,行李和路费好说,可是车辆呢,车少了人不够装,车多了容易暴露,总不能把人都放到长途车站或者路边吧,再说也不能把所有人放到一起,总要分散开吧。
看着涂写着潦草字样的纸张,艾辛叹了口气,重新拿过一张纸,将拟定的行动方案和前期准备工作一一列了出来。之后艾辛打了个电话给“小刀”,等“小刀”过来后艾辛把自己列出的方案交给了“小刀”,“小刀”坐在沙发上细致的看完了方案,和艾辛又小声的讨论了几个问题,然后销毁了纸张独自走了。
送走了“小刀”,艾辛靠在沙发上长吁了一口气,然后又拨通了“大个儿”的手机。
“喂。”“大个儿”的声音显得有点兴奋。
“大哥,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挺顺利,手续基本上都办完了,估计再有几天就能完事。”
“嗯,行吧,你忙你的,忙完了跟我说一声。”
“好的,我先忙去了,拜拜。”
“拜。”
挂了手机,艾辛闭上眼,在脑子里又把最近的事情和计划都过了一遍,箭在弦上,千万不要出差错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