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万全是长河机械设备厂的负责人,说是工厂,其实是一处关押上访“顽固”分子的秘密囚禁地。赵万全以前在市里的一家保安公司任职,是名业务熟练、责任心强、处事周到的业务经理。两年前赵万全被老乡挖到了另一家保安公司,到职之后他才发现这是一家专门为政府部门抓捕、关押和遣送上访人员的保安公司,老赵在网上见过这样的新闻,这种保安公司的名声都不太好,本来老赵想着不干,可是诱人的待遇就摆在那里,想想自己那个到了娶媳妇年龄的儿子,老赵最终留了下来,现在农村娶个媳妇不容易,好姑娘都想着往城里嫁,自己准备干上几年攒点钱,在县城给儿子买套房,也能找个好点的媳妇。半年前,老赵被派到了这里,主要负责看管关押在这里的八名上访钉子户,老赵也明白,如果没有不白之冤谁也不会执着而且反复的去上访,去遭这个罪,可是拿人钱财,自己就得干这个活,自己只能在生活上多照顾一下这八个人,至少不会像其他地方那样打骂虐待。
今天早上老赵起的有点晚,昨天晚上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老婆子说又有人给儿子介绍对象了,挂了电话,老赵开始盘算这几年的收入和存款,算来算去还是不够买房,自己这两年的收入不少,可是房价涨的太快了,自己工资的涨幅始终追不上房价飙升的速度,唉,再多干两年吧。这一盘算,弄得老赵失眠了,一直到三点多钟才睡着,早上起来的时候老赵的眼皮一个劲的跳,看来中午得补个觉。刚吃了点东西,门口的保安就打电话过来,说有人敲门,老赵放下碗筷就往大门走去,边走边寻思着是什么事,这半年以来还没有外人来过,会是谁呢。
一出大门,赵万全一下子释然了,劳动保障监察,在以前那家保安公司当业务经理的时候,赵万全接触过这些职能部门,现在中国的行政执法机关太多了,每家企业每年都要面对十几个执法部门的检查,这些部门并不解决什么问题,他们的工作就是检查、罚款、捞好处。行政执法处罚,成了地方一些局机关灵活经费的主要来源,应付这种检查,老赵有经验。
赵万全把几名监察队员领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招呼他们坐下后点烟、递水,然后他走进了里屋自己的卧室,他准备给张主任打个电话,毕竟自己这里是个敏感的地方,有什么事情还是和上面打声招呼,而且如果等下需要应酬的话还要找领导报销,提前说一声省的让人说闲话。
刚坐下,制服男的手机滴滴响了两声,掏出手机瞄了一眼,制服男就把手机塞回了口袋。接过中年男人递过来的矿泉水,制服男呵呵干笑了两声,
“厂长怎么称呼呀?”制服男边拧着瓶盖边问。
“哦,我姓赵,您叫我老赵就行了。不好意思啊,停电了,泡不了茶。”
“没事,大夏天的喝矿泉水正合适。”
“那您几位等一下,我去给老板打个电话。”
“行,打吧。”
看见赵厂长进了里屋,一名拎着公文包的监察队员把手伸进了公文包里。
不一会儿,赵厂长走了出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听了一下后又放下了。
“电话没打通,您看有啥事先跟我说吧。”老赵在制服男旁边坐下说到。
“哦,跟你说,你能当家吗?”制服男瞥了老赵一眼。
“您说说看,我要是能办的马上就落实,实在当不了家我回头跟老板说说,让他找您去。”老赵的态度很谦和。
“哦,咳,咱们劳动监察主要是检查各用人单位的用工情况,包括工资的发放、劳动合同的签订、社会保险的缴纳以及工人劳动环境和工作时间,还要检查有没有使用童工和未成年工等情况。”
“哦,现在我们这里还没有开工,只有十几名保安,都是保安公司派过来的,人不算我们厂的,您刚才说的情况我们这里都不存在。”老赵谨慎的搭着话。
“你说没有就没有,这些情况我们都要进行现场检查,光听你一说我们就算了,那叫对工作不负责任。”很明显制服男不高兴了。
“哎呦,我说错了的地方还请领导见谅,我只是说咱们厂的实际情况,不是省的几位领导再辛辛苦苦的去检查了吗,我知道,咱们该办的手续必须得办。”
说着老赵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准备好的信封。
“您看,这大热的天儿,还得麻烦几位领导跑一趟,您说的政策法规我一定传达给我们老板,您看这厂里就我一个人看摊儿,离不开,中午麻烦几位领导自己吃个便饭,也算是我代表老板表示一点心意。”说着老赵就把信封往制服男手里塞。
制服男斜眼瞥了一下信封,顺手接过来,又用手捏了捏,换上了一副笑脸。
“赵厂长太客气了,咱们监察既要为工人维权,也要为老板考虑,现在当个老板也不容易呀,小王,给开张票。”制服男冲着抱着公文包的队员说到。
“别别,不用不用。”老赵边说边冲抱着公文包的队员摆手。
已经走到办公桌前的公文包男尴尬的看着制服男。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谢谢老赵!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忙。”说完制服男冲着赵万全伸出了手。
赵万全伸出手去和制服男握到了一起,一握上手,赵万全觉出了异常,制服男握手的力气太大了。公文包男迅速从包里掏出块纱布,从后面捂上了赵万全的嘴,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赵万全根本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只是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可是制服男有力的双手让他无法做出更多的举动,很快,老赵就昏迷了过去。另一名监察队员迅速走到门口,打开门向外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异常后,关上门,从里面反锁上了。几分钟后,三名监察队员走出了赵万全的办公室,带头的制服男扭头冲着办公室里边笑呵呵的说到:“张厂长,留步。”然后反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而此时的赵万全,已经被捆绑的结结实实的扔在了他办公室里间卧室的地板上。
出了赵万全的办公室,制服男冲着公文包男点了点头,公文包男扭头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确定卫生间没有人后,从卫生间的后窗户冲着大门方向挥了挥手。
监察面包车司机看见二楼窗口公文包男发出的信号后,马上开车向办公楼驶去,车子在办公楼前还没停稳,车上就跳下来了两个人,迅速冲进了办公楼。没等车门关上,面包车又加速向厂房方向疾驰而去。
制服男三个人沿着二楼的走廊说笑着走向了楼梯口,走到楼梯口旁边的一间屋子门口,制服男笑呵呵的推开了门,随意的样子很像一个刚刚办完事顺便和朋友打个招呼的老熟人,屋子里有三名保安在睡觉,估计是昨晚值的夜班,确认了屋子里的情况后,制服男扫了眼楼道,带头闪进了屋子。没有费什么事,三名睡得迷迷糊糊的保安,还没有弄清什么状况就又继续昏睡了过去。三个人对二楼的房间逐间进行了清查,没有再发现任何人员,从保安宿舍的床位和行李来看,厂里应该有11名保安,在一楼的楼梯口,制服男三人遇到了从面包车上下来的那两个人,从两人喘息的样子来看,他们刚才应该费了点手脚。来人冲着制服男伸出了三根手指,制服男点点头和来人小声的嘀咕了几句,然后留下两个人继续清查和清理痕迹,其他人则迅速向着厂房方向跑去。赶到厂房的时候,厂房里边的行动已经结束了,经过对被关押人员的询问,确定了这里一共关押了八名上访人员,制服男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冲着公文包男说:“关掉干扰器。”
公文包男应了一声,打开公文包啪!的一声按动了一个按钮,公文包里一个小方盒子上的红色指示灯缓缓熄灭了。制服男拿着手机看了看,看到信号显示恢复后,发出了一条短信。之后进入厂房查看了一下现场,确认没有任何差错之后留下两个人清理痕迹,自己则尾随着撤离的人群向大门方向跑去。
在门口留守的大个子,听到大门外传来两声车喇叭响,把大门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然后打开大门,引导着被营救出来的人员迅速登上了停在门外的一辆中巴车,中巴车的车身上贴着华夏旅行社的字样,人员一上车,等候在车上的人顺手发给了每个人一件印着旅行社字样的T恤和一顶印着字的红色太阳帽。在制服男他们之后进入工厂参与营救的几个人也跟着被解救出来的人员一起上了车,人一上完,中巴车迅速合上门开了出去。
制服男在工厂门口等到清理痕迹的人员全部返回后,上了贴着监察标志的面包车,大个子从里边把工厂大门关上,一纵身,攀住大门,翻了出来,钻进面包车,监察车不急不缓的开走了。
坐在车上,制服男掏出手机,发出了一条短信,然后掏出烟,发了一圈,自己点着烟,深深的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