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僵尸人闯了进来,他一身黑衣,似乎刻意低着头,张之谦只看到他脸上白花花的一片。僵尸人显然被石榴树下的老妇人吓了一跳,他竟停在了老妇人面前,与之对视而立。张之谦只看到僵尸人一个模糊的侧面,也没听到任何声音,看来僵尸人与老妇人只有眼神的交流,或者什么也没有。
张之谦静观其变。但奇怪的是,僵尸人呆立一番之后,竟然转身冲门外跑去,瞬间消失在门外漆黑的夜色里。他并没有四处寻找张之谦,或者他并不认为他会跑进这里,当然也可能他已经放弃了继续追杀的打算。张之谦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口又闯进一个人。张之谦定睛看着:来者一袭白衣,脸部也被白纱包裹着,从来者的步子看起来,应该是个女子!张之谦立刻意识到,刚才就是她救了自己!白衣女子是跌跌撞撞地闯进来的,她的一只手握着另一条手臂,看样子受了伤。张之谦心头掠过一丝感激,但又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继续呆呆地看着。
白衣女子的表现几乎与刚才的僵尸人一样:先是被老妇人吓了一跳,然后竟也呆立在老妇人面前,很肃穆的样子。张之谦同样只能看到她的侧面,也没听到她发出任何声音,这时张之谦发现,白衣女子的身体正不停地颤抖着,他立刻醒悟过来:她在哭!
她怎么哭了?惊讶之余张之谦有些疑惑,她认识老妇人?老妇人会让她伤心,这是为什么?
结果同刚才一样,白衣女子站立片刻之后,并没四处寻找甚至观望一下,而是缓缓地朝门口走去,从她跌跌撞撞的背影里可以知道,她是哭着离开的!
这是怎么了?张之谦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有一点收获,就是从白衣女子的哭声里,他听出了熟悉的味道:夜哭女!没错,今晚上他的命是夜哭女救的!
他终于对夜哭女有了正确地认识:她是向着自己的!
张之谦松了口气,转身欲走出让他有些窒息的夹缝,正在他走着的时候,脚下的地板突然动了下,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俯下身去摸了摸,发现地面上竟然出现了一些松动,他凭感觉知道,松动的是一块方形的石板,它就好像临时放在地上的。他拿手轻轻地扣了下,发现地板下好像是空的,这更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小心地摸到石板的边缘,将手指轻轻地探进石板下面,竟然将石板拿了起来,然后他伸出手试了试,原来放置石板的地方出现了个大洞,还有一丝阴凉的感觉,他立刻醒悟过来,这很可能是一间地下室!
他摸出内侧口袋里的手机,将屏幕灯打开,果然出现在他面前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入口下面还有半截梯子若隐若现的。这是一间地下室无疑了,它存在的目的很明显:夹缝中的人如果感觉情况不妙可以下到里面去,这等于上了双保险!
在强烈的好奇心的驱使下,张之谦决定下去看看。这里充满了太多的神秘元素,张之谦已经欲罢不能了,他甚至有些兴奋,他总感觉他的每一步探索都有收获,而每一点收获都让他感觉更加靠近真相一点。他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是怎么来的,但却越来越强烈!
借着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的灯光,他缓缓地下到了地下室的底部。就在楼梯下到底的时候,他的手触到了一侧的墙壁上有一个开关模样的东西,他轻轻地按了下,室内果然通明一片。这是一间普通的地下室,里面放些杂物,全被灰尘覆盖着。空气里弥漫着腐朽潮湿的味道。
矗立其中,张之谦突然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且愈看他发现这种感觉越明显。他闭上眼睛,仔细地回忆着……
录像带!
终于,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幅熟悉的场景:洪老先生端坐在摄像头跟前,缓慢地说着一番话,而他的身后就是这样一幅场景:杂乱陈旧的小房子,墙壁上垂着一块破旧的布帘……
他睁开眼睛,眼前的场景再一次证实了他的回忆:洪老先生在那盘录像带中的一番话,就是在这里录制的!
这个发现让张之谦差点跳起来,很多与此有关的疑问迎刃而解:洪老先生在此录制了遗嘱,这就说明他曾来过这里;既然来过这里,就说明他出事前与顾幽兰有着紧密地联系,而并非他一直认为的两人一直不相往来;既然这样,顾幽兰一定知道遗嘱的真实情况,甚至有一种可能,录像带就是她亲手录制的。
再有,如果顾幽兰亲临现场甚至亲手录制的话,另一个疑问又破解开了,那就是两位老人一直保持着亲密的“情人”关系,就像洪老先生在写给“空谷幽兰”的那首情诗里所表达的一样,两人有着真挚的情感。所以就在他们感觉危险迫近的时候,两位老人携手录制了“遗嘱”,或许这时候在他们眼里,除了对方之外没有人是值得完全信赖的!
两位老人对即将来到的危险是有预感的!这一点是无疑的了,所以他们录制录像带,留下种种可循的迹象,那他们会不会提前就知道了凶手是谁了呢?那如果知道的话,他们为什么就不明确地指认出来,告诉警方,告诉他们可信赖的亲人,让凶手早早地落入法网,减少更多的伤亡?他们没有说,应该是有原因的,要么就是他们也不完全确定凶手是否就是某个人,要么就是这个人对他们来说关系很特殊,他们不好说出来,甚至是不忍说出来。这样说来,哪一种可能性较大呢?
张之谦开始清醒自己在一个突然萌发的念头的驱使下来到这里,此行让他获益匪浅;但他有一点是不满足的,就是房子外面的顾幽兰老人,与之前出现的许多人比起来,她才是与真相更加接近的“知情者”,或者说是“当事人”,她心里一定藏着许多张之谦最希望知道的秘密,可现在以她的状态看起来,别说阐释真相了,开口说话都不可能,这让张之谦感到无尽的遗憾。
但话又说回来了,遗憾归遗憾,奇迹还是有可能产生的;白天老妇人的眼神似乎已经透露出一条重要的信息,奇迹真有可能随时发生!
带着这种近乎“侥幸”的想法,张之谦走回了楼梯,爬到了地面上。夹缝的门关着,但张之谦很快就找到了玄机——墙壁上有一个圆环,他轻轻地握在手里转了一下,墙壁上就出现了一条裂缝。这其实是预料中的,夹缝的人一定会给自己留下出路的!
从夹缝墙壁里出来,张之谦顾不得喘口气,就直奔院子里,可院子里的情景又让他感觉当头一棒:石榴树底下的顾幽兰不见了,只剩下那条空荡荡的竹椅!
这个结果让张之谦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顾幽兰很可能就是一个正常人,她之前的状态是故意做给外人看的,所以她才会离开石榴树;但他又意识到,万一她不是自己离开的而是被掳走的,那不就糟了吗?这个想法又让张之谦不安起来。
他开始四处寻找,院落不大,他很快就转遍了,但也没发现老妇人的踪迹。她离开了?敞开的大门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但他会去了哪里?会不会出了意外?张之谦惴惴不安地想着。
此时天已经微微亮了。望着东方天幕上逐渐泛起来的一抹鱼肚白,张之谦长长地舒了口气。他得离开这里了。尽管老妇人不知所踪,但看起来他是不可能找到她了。这里危机四伏,而他必须活着回去!
张之谦走到门口,朝两侧看了看,确定昏暗幽长的无常路里暂无危险,就敏捷地冲出大门,飞速地朝巷口跑去。
从无常路里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古镇入口处的汽车,他目标明确地飞奔而去。直到坐进驾驶室将车门关上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他擦着额头的冷汗,注视着眼前空寂的街道。道旁的建筑全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远远看起来像一群怪兽;街道上阴风肆虐,不时地卷起成堆的枯叶乱草抛向空中,风划过车窗玻璃发出低沉的声音,像是野兽的嘶鸣。总之,这里的一切给人一种冰冷入骨的恐怖感。
张之谦决定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里。他正要发动车子,手却碰到一样东西,他侧头一看,竟然是慌乱中丢弃的手枪。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仔细地看了看,确定手枪并无异样之后松了口气。丢失手枪对于警察来说是严重的失误,会受到纪律处分的,不仅如此,一旦手枪落入坏人手里,后果是可想而知的!而现在手枪却被安然无恙地还了回来,庆幸之余张之谦想到了夜哭女,一定是她送回来的!看来,她对自己的恩情绝不是救命之恩那么单纯了……
张之谦边想边发动起车子,驶离了阴风怒号的赤水镇……
车子驶入赤板城。
看到熟悉的街道和熙攘的人流,张之谦的内心逐渐涌动起一股热流,这股热流共有两种主要成分:长时间的远离人群使他内心复苏出来一种亲切感,和一种挣脱恐惧感的束缚之后产生出来的轻松感。当然,他还没有时间往深了分析和体会这种复杂的感觉,他拿出手机恢复了接听状态。
手机上出现了些提示短信,他挨个翻看着。提示短信就有两个号码,一个是周小渔的,一个是老局长的。不用问张之谦也知道,他俩人是为一个目的来的!
张之谦正在思索先回谁的电话合适的时候,老局长的电话打来了。
“喂,小张,你可开机了,告诉我,你在哪里?”
“我正在回局里的路上,具体情况我们见面后再谈吧!”
“那好!其实也不光是有事,我是担心你,老是联系不上你,我怕你出事!现在我就放心了!
张之谦故作轻松地笑笑:“谢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