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号上的“消声室”是仿照贝尔实验室的一座相似建筑设计的,它的正式名称通常叫无回声室。作为一间没有平行面和反射面的吸声清洁室.它以百分之九十九点四的效率吸收声音。由于金属和水具有传声的性质,潜艇上的谈话总是容易受到附近的窃听器或者附着在潜艇外壳上的寄生式抽吸传声器的侦听。消声室实际上就是潜艇上的一个小房间,在这个房间里,任何声音都不会传出去。这个隔音室里的所有谈话一慨不会被窃听。
这个房间看上去就像一个大得能容人走进的壁橱,房间的天花板、四壁和地板上布满了泡沫锥形体,这些锥形体从四面八方伸向房间中央。这让雷切尔想起了狭小的水下洞穴,石笋就在那种地方疯长,从每一块地面上冒出来。可是最让人不安的是这个房间看上去像是没有地板。
地板是一块绷紧的轻质镀锌六角形网眼铁丝网格栅,格栅沿水平方向如渔网一般铺满了整个房间,让里面的人感觉他们像被悬在了半墙高的地方。这张网上涂了一层橡胶液,踩在脚下感觉很硬。雷切尔透过网状地板凝视着下方,感觉像在穿越一座悬在一块离奇古怪的不规则碎片形地带上空的带网眼的桥。林林总总的泡沫制成的针尖从三英足之下不祥地指向了上方。
刚一进去,雷切尔就感觉空气沉闷得让人无所适从,似乎浑身的力气全被抽空了一样。她的双耳感觉像用棉花塞住了一般,只在脑子里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大叫了一声,效果就和对着枕头说话一样。墙壁吸收了所有的回声,她惟一感觉得到的是大脑中的颤动。
船长这时早已离去,随手关上了那道包垫着的门。雷切尔、科基和托兰坐在了房间中央一张U形小办公桌前,那张办公桌是用长长的、斜向下插入网孔的金属支架撑起来的。桌上固定着几个鹅颈管话筒、耳机和一个顶部带有一部超广角镜头摄像机的视频控制台。这个样子看起来像是一场微型的联合国专题报告会。
作为美国情报界——世界上制造高透力激光扩音器、水中碗状天线窃听器和其他高灵敏度窃听设备的最重要的商家——的工作人员,雷切尔非常清楚世上难得有几个地方可以让人们真正放心地谈话。消声室显然是其中之一。借助于桌上的话筒和耳机可以进行面对面的电话会议,人们可以用这些东西无拘束地说话,确信他们声音的震颤不会从屋里传出去。他们的声音刚一传入话筒,就会在其穿越空气的较长过程中被译成密码。
“水平检验,”他们的耳机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让雷切尔、托兰和科基吓了一跳,“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塞克斯顿女士?”
雷切尔探身到话筒前,同答:“听见了,谢谢你。”你究竟是谁。
“我为你接通了皮克林局长。他正在接受视听,我现在就停止广播,你很快就会收到数据流。”
雷切尔听到电话里没声音了。耳机里远远传来一阵嗡嗡的静电噪声,接着是一阵快速的嘟嘟声和咔哒声。他们面前的视频屏幕上突然闪现出清晰得令人吃惊的画面,雷切尔看到了待在国侦局会议室里的皮克林局长。他独自一人,猛地抬起头与雷切尔对视着。
看到他,雷切尔奇怪地感到一阵宽慰。
“塞克斯顿女士,”他说着,露出迷惑不解且焦虑不安的神情,“到底出了什么事?”
“陨石,先生,”雷切尔说道,“我觉得我们可能碰到了一个大问题。”
第7l章
在夏洛特号的消音室里,雷切尔·塞克斯顿向皮克林介绍了迈克尔·托兰和科基·马林森。紧接着,雷切尔接过话题,飞快地讲起了这一天来发生的一连串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位国侦局局长一动不动地坐着倾听。
雷切尔对他讲了采掘冰窟里发出冷光的浮游生物,他们在冰架上的历程,在陨石下方发现的一条塞人陨石的通道,最后还发现他们受到一支武装部队的突然袭击,她怀疑是特种兵部队。
威廉·皮克林听到令人不安的消息,处变不惊,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他因此而闻名,可是随着雷切尔的叙述每推进一步,他那专注的眼神就变得愈加不安。在讲到诺拉·曼格被谋杀和他们自己九死一生的脱险经历时,雷切尔察觉到了他先是怀疑,而后愤怒不已的神色。尽管她很想说出自己的疑虑,怀疑国家航空航天局局长与此事有牵连,但是她知道没有证据皮克林是决不会妄加指责的。她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皮克林。她讲完之后,皮克林几秒之内都没有做出反应。
“塞克斯顿女士,”皮克林终于说道,“你们大家……”他盯着他们逐一看了看,“要是你所说的全部属实,而我也想像不出你们三人有何理由对此撒谎,你们还能活着可真够幸运的。”
他们全都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总统召来了四位非官方科学家……如今他们中的两人已经死了。
皮克林心怀愁绪地发出一声叹息,似乎全然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这些事件显然都不大合乎情理。“有没有可能,”皮克林问道,“你们在探地雷达打印图纸上看到的那个塞进陨石的通道是一种自然现象呢?”
雷切尔摇了摇头。“那条通道过于完整,”说着,她展开那张湿答答的探地雷达打印图纸,举到了摄像机镜头前,“没有一点儿裂隙。”
皮克林细细看了一下那个画面,赞同地皱起了眉头,“千万别把它弄丢了。””我打电话提醒玛乔丽·坦奇阻止总统,”雷切尔说道,“可她却把我拒之门外。”
“我知道,她对我说了。”
雷切尔抬头看着,感到震惊:“玛乔丽·坦奇给你打了电话?”速度可够快的。
“刚刚打的。她非常担心,认为你企图耍什么花招败坏总统和国家航空航天局的名声。也许是要帮助你的父亲。”
雷切尔一下子站了起来。她抖动着那张探地雷达打印图纸,示意给两位同伴看,“我们险些丧命!难道这看起来像在耍花招吗?为什么我还要——”
皮克林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别紧张。坦奇女士并没告诉我你们有三个人。”
雷切尔想不起来坦奇是否给过她机会让她提及科基和托兰。
“她也没告诉我说你掌握了物证。”皮克林说,“在没跟你通话之前,我就对她的断言有所怀疑,现在我确信她误会了。我毫不怀疑你的断言。现在的问题是单单一张图纸能意味着什么。”
大家沉默了良久。
威廉·皮克林极少面露惊慌的神色,但是现在他摇了摇头,似乎茫然不知所措,“目前假定确实有人将那块陨石塞进了冰层下方,以这个假设为依据,就提出了另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出于何种原因。要是国家航空航天局弄到一块包含化石的陨石,他们或者其他任何支持这种事的人为什么要在意陨石是在哪里发现的呢?”
“看来,”雷切尔说,“陨石这样被塞进去就是为了让极轨道密度扫描卫星发现,而且这块陨石看上去似乎就是一次著名的碰撞所产生的碎块。”
“琼格索尔陨落。”科基提示道。
“可是把那块陨石与一次著名的碰撞联系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呢?”皮克林追问道,听上去有点恼火,“这些化石无论出现在何时何地不都是令人惊骇的发现吗?不管与什么陨石事件有关,不都如此吗?”
二个人都点了点头。
皮克林犹豫了一下,看上去很不高兴:“除非……当然……”
雷切尔意识到局长的判断背后,另有所指。皮克林已经找到为何把那块陨石确定为与琼格索尔岩层相同的事物的最简单的解释,可这个最简单的解释也是最令人不安的。
“除非,”皮克林继续说道,“这样精心安排是有意让人们相信那些完全错误的数据。”他叹了口气,转向科基问道,“马林森博士,有没有可能这块陨石是仿造的呢?”
“你说仿造,先生,”
“是的,一件冒牌货,人工制造的。”
“一块假冒的陨石?”科基不自然地大笑起来,“完全不可能!那块陨石得到了无数位专家的检测,包括我自己在内。化学成分扫描图、声谱图,铷锶年代测定。它与人们在地球上见过的任何一种岩石都不一样。陨石是真实可信的。任何一位天体地质学家都会这么认为。”
皮克林轻轻抚弄着领带,似乎对此考虑了许久,“可是考虑到国家航空航天局此时因这项发现而达到的总体效果,篡改证据的明显迹象,还有你们所受的袭击……我所能得出的惟一合理的结论就是这个陨石事件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不可能!”科基这时听上去怒气冲天,“恕我直言,先生,陨石跟好莱坞的某些特技可不一样,不是在实验事里随便应付一下去糊弄一帮时什么都信以为真的天体物理学家。它是化学成分比较复杂的物质,有独特的晶体结构和化学元素比率!”
“我并不是在向你挑战,马林森博士。我只不过是遵从一系列合理的分析。鉴于有人想杀人灭口,以防止你们把陨石是从冰下塞进去的事情泄露出去,我现在倾向于考虑所有的荒诞设想。是什么让你格外肯定那块岩石的确是陨石?”
“格外?”科基的声音在耳机里变得沙哑,“一层没有裂缝的熔壳,陨石球粒的出现,还有与人们在地球上发现的任何物质都不相同的镍比率。假如你要说有人在实验室里制造这种岩石来捉弄我们的话,那我只能说那个实验室大约得有一亿几千万年的历史。”科基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块光盘形状的石头。他将那块石头举到摄像机镜头前,说道,“我们使用许多种化学方法测定了这种标本的年代。铷锶年代测定方法可不是能伪造的!”
皮克林看上去大吃一惊:“你还有标本?”
科基耸了耸肩.说:“国家航空航天局有很多标本,任其四散。”
“你打算对我说的,”皮克林立刻看着雷切尔说道,“就是国家航空航天局发现了一块他们认为包含生物的陨石,而且他们任由别人顺手拿走那些标本吗?”
“问题在于,”科基说道,“我手里的这块标本并非假冒的。”他将那块陨石举到摄像机镜头近旁,“你可以把这东西拿给世界上任何一位岩石学家、地质学家或者天文学家,他们会在做出各种检验之后告诉你两点:一、这块岩石有一亿九千万年的历史;二、从化学成分来看,它与我们地球上的任何一种岩石都不一样。”
皮克林探身向前,细细察看着嵌在岩石里的化石。他一时似乎束手无策了。最终,他叹息道:“我并非科学家。我只能说,要是这块陨石是真的,它看上去也是如此,我想知道为什么国家航空航天局不以其本来面目展示给世人呢?为什么有人要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冰层之下,好像要劝说我们相信它是真实的呢?”
就在那时,白宫里的一位警官给玛乔丽·坦奇拨通了电话。
铃声刚一响,这位高级顾问就接了起来,“喂?”
“坦奇女士,”那位警官说道,“我查到了你要的信息。关于今晚早些时候雷切尔·塞克斯顿给你打来的那个无线电话,我们追踪到了信号来源。”
“快说。”
“特工处的间谍说电话信号来自于美国夏洛特号海军潜艇。”
“你说什么?”
“他们没有查到坐标值,女士,不过他们对那艘潜艇的代号确信无疑。”
“噢,看在上帝的份上!”坦奇一句话都没再说,就砰地一声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