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安迪密恩(出书版)》作者:[美]丹·西蒙斯/译者:潘振华/李懿【完结】 > ☆书香门第☆安迪密恩.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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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丹·西蒙斯/译者:潘振华/李懿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7:04

“这小孩非常危险,”卢杜萨美枢机小声道,“虽然技术内核已经因远距传输器的陨落而被消除,虽然教会不再允许无灵魂的机器拥有真正的智能,但是,这小孩已经得到了指令,她是那些垮台的人工智能派来的特务……魔王派来的特务。”

德索亚揉揉脸,他突然感到累极了。“听你的话,好像她还活着,”他轻声道,“仍旧是个孩子。”

卢杜萨美枢机变换了坐姿,一身丝制长袍瑟瑟作响。他的嗓音低沉而又不祥。“她的确活着,”他说,“仍旧是个孩子。”

德索亚又看了看飘浮在他们中间的小女孩的全息像,然后碰了碰立方体,影像消失了。“通过冰冻沉眠?”他问。

“在海伯利安上,有几座光阴冢,”卢杜萨美声音低沉地说道,“其中有一座被称作狮身人面像,你应该记得那首诗或教会历史中的记载,那座墓冢是一扇穿越时间的传送门。没人明白它是如何运转的,对大多数人来说,它只是一堆石头。”枢机朝元帅望了望,然后又回视面前的神父舰长,“大约两百六十四标准年前,这个孩子进入狮身人面像消失了。当时我们就已经知道这个小孩对圣神非常危险,但我们来迟了一步。现在,我们得到可靠消息,她将在不到一个标准月的时间内……从墓冢中出现,依旧是个孩子,依旧对圣神具有致命的威胁。”

“对圣神具有致命的威胁……”德索亚重复着。他简直一头雾水。

“教皇陛下已经预见了这一威胁,”卢杜萨美声音低沉地说道,“大约在三个世纪前,我主基督认为是时候向陛下揭露这个可怜孩子所具有的威胁性,现在,圣父已经开始着手处理这事。”

“我不明白,”德索亚神父舰长坦白了自己的无知,虽然全息像已经消失,但是他脑海中依旧闪烁着那个孩子天真的面庞,“这个小女孩……在当时……在现在……怎么会对教会构成威胁?”

卢杜萨美枢机紧紧捏着德索亚的胳膊。“她是技术内核派来的特务,她将会成为潜进基督教会的病毒。我主已经向陛下揭露,这个女孩拥有妖力……非凡人所能拥有的妖力。凭其中一力,便能说服众多信徒,让他们抛下上帝的光明教义,遗弃灵魂的超度,转而侍奉魔王。”

德索亚点点头,虽然他还是不明白。卢杜萨美把他胳膊捏得生疼。“大人,您希望我做什么?”

马卢辛元帅开口回答,声音异常响亮,把原先沉浸在低声细语中的德索亚震得满脸惊愕。“从现在起,”马卢辛高声嚷道,“你将退出舰队任务,德索亚神父舰长。从现在起,你的任务是找到这个孩子……这个女孩……把她带回……梵蒂冈。”

枢机似乎瞥到德索亚眼中闪过的一丝焦虑。“我的孩子,”他说,那深沉的声音现在稍稍变得缓和,“你怕这个孩子会受到伤害,是不是?”

“是,大人。”德索亚琢磨着,他的供认不讳会不会让他丧失参与任务的资格。

卢杜萨美稍稍减轻了握力,现在是友好的轻触。“放心,我的孩子,圣座中没有人……圣神中没有人……意图伤害这个小女孩。事实上,圣父向我们……向你……下达了命令,不准伤害这个孩子,这命令属于二级优先职责。”

“你的最优先职责,”元帅接下去说道,“是将她带回……佩森。带到梵蒂冈的圣神司令部,也就是此地。”

德索亚点点头,吞了口唾沫。他脑中最初闪现的问题是:为什么是我?然后他大声回答道:“是,大人。我明白了。”

“我们会给你一个教皇授权的触显,”元帅继续道,“利用它,你可以要求当地圣神当局为你提供任何材料、帮助、联络,或者人员。有何问题吗?”

“没有,大人。”德索亚的声音很坚定,但是他的意志在摇摆。教皇授权的触显给予他的权力甚至大过于圣神行星总督。

“你今日立即前往海伯利安,”马卢辛元帅维持着尖刻、严肃的命令口吻,“吴玛姬舰长?”

那位圣神军方副官走向前,递给德索亚一个红色的作战公文碟。神父舰长点点头,但脑海中却在呐喊,今天就去海伯利安星系……大天使信使飞船!再死一次,再来一次痛苦。不,我的天啊,亲爱的上帝啊。求你叫这杯离开我!

“舰长,你来指挥我们最新式、最先进的信使飞船,”马卢辛对他说道,“它跟那艘带你来佩森的飞船非常相似,但能容纳六名乘客,军事武装和你先前的火炬舰船差不多,同时还装备有自动重生系统。”

“是,大人。”德索亚说。但他脑中在想,自动重生系统?难道让机器来执行重生圣礼?

卢杜萨美枢机又拍了拍他的胳膊。“我的孩子,很抱歉,那是机器系统。但这艘飞船能载你到圣神和教会统治区外的任何地方。如果仅仅因为上帝的仆从无法来到你的身边,我们就拒绝向你提供重生,那就错了。记住,我的孩子,这些重生设备带着圣父的福佑,因此具有真正的重生弥撒能给予的同样的圣典需求。”

“多谢,大人,”德索亚喃喃而语,“可我不太明白……教会统治区外的地方……你不是说我去的地方是海伯利安吗?虽然我没去过那儿,可我想那个星球属于圣神……”

“它的确属于圣神,”元帅打断他的话,“但如果你没有成功抓住……”他顿了顿,“没有救出那个孩子……如果因为某些无法预料的原因,你必须跟着她飞到其他世界,其他星系……我们觉得最好在飞船上为你准备自动重生龛。”

德索亚顺从地躬首,但满脑子疑惑。

“但我们衷心希望,你能在海伯利安找到那个孩子,”马卢辛元帅继续道,“到那儿之后,你和地面军指挥官巴恩斯-阿弗妮见个面,亮出教皇触显。她指挥着驻扎在海伯利安的瑞士卫兵旅,等你抵达后,他们就归你管辖了。”

德索亚眨眨眼。管辖瑞士卫兵旅?可我是舰队的火炬舰船舰长!对地面军的调遣我完全一窍不通啊,连骑兵冲锋我都不懂!

马卢辛元帅咯咯地笑了起来。“我们明白,德索亚神父舰长,这跟你的正规职责不太一样,但是放心,你现在的指挥履历完全足够。巴恩斯-阿弗妮指挥官会继续地面军日常的指挥工作,但务必利用所有资源,救出那个孩子。”

德索亚清了清嗓子。“那……你说我们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我是说,那孩子会怎么样?”

“在她失踪前,”卢杜萨美低沉地说道,“她称自己为伊妮娅。至于她会怎么样……嗯,请再一次放心,我的孩子,我们的目的是防止她用病毒感染圣神基督教会,但我们不会伤害她。其实,我们的任务……你的任务……就是要拯救这个孩子不朽的灵魂。圣父会亲自负责这件事的。”

德索亚从枢机的声音中听出来,会谈到此结束。于是神父舰长站起身,感觉到重生的错位感在他全身肆意穿行,仿若眩晕。今日我得再死一次!愉悦依旧还在,但他也悲伤得几欲掉泪。

马卢辛元帅也站了起来。“德索亚神父舰长,此次重新分配的任务一直有效,直到你将孩子带到梵蒂冈军事联络处,带到我面前。”

“我们确信,任务几星期内就会结束。”卢杜萨美低沉地说道,他没起身。

“这伟大而艰巨的责任就托付给你了,”元帅说,“那女孩有预谋的叛变将会带来毁灭性的病毒,我们不能让它感染我们基督会的兄弟姐妹,在此之前,你必须献出全身全灵,实现教皇陛下的愿望,将孩子安全带到梵蒂冈。我们知道你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德索亚神父舰长。”

“谢谢,长官。”德索亚说,他再次思考起来,为什么是我?他跪下身,亲吻枢机的戒指,起身时,发现元帅已经退回到凉亭的黑影中,那里的几个黑色身影依旧稳如磐石地待着。

卢卡斯・奥蒂蒙席和圣神舰长吴玛姬分别站到德索亚的两侧,转过身,护送他走出花园。德索亚神父舰长的意识依旧徘徊在混乱和震惊中,心脏依旧猛烈跳动,对不久前在眼前开展的重要仪式满怀着殷切和恐惧,就在此时,一艘登陆飞船起飞,等离子尾迹照亮了圣彼得穹顶,照亮了梵蒂冈的屋顶,跳动的蓝色火焰照亮了花园,他回头一瞥。凉亭的拱形阴影内,那几个人影瞬时乍现,被蓝色的等离子光照得透亮。马卢辛元帅也在那儿,背朝德索亚,两名全副武装的瑞士卫兵同样背转身站着,手里举着钢矛枪。但是,那个刹那间被照亮的端坐着的人,在未来的几年里将会反复现身于德索亚的梦境和记忆之中。

花园长凳上坐着的那个人,悲伤的双眼牢牢地锁定在德索亚远去的身影上,蓝色的等离子闪光映射出他高高的额头和悲哀的面容,虽短暂,但无法磨灭。他正是教皇陛下,尤利乌斯十四世,六千多亿忠诚天主教徒的圣父,辽阔的圣神疆土内四千多亿散落的灵魂的实际统治者,刚刚将费德里克・德索亚送向宿命旅程的人。

10

晚宴过后的第二日清晨,我们再一次来到飞船中。更准确地说,是我和机器人贝提克再一次来到飞船中,走的是一条捷径——连接两座塔楼的一条地道;马丁・塞利纳斯则以全息像的形式出现。诗人老头让飞船电脑的发射器将他表现得非常年轻,看上去真是怪异,不过依旧是个古老的色帝,双足站立,长发披散在脑袋上,耳朵是尖的。我注视着诗人,他穿着栗色的斗篷、长袖上衣、蓬蓬裤,头戴松软的贝雷帽,心里意识到,要是那些衣服正当流行的时候,他该是个怎样的纨绔子弟啊。眼前的马丁・塞利纳斯,肯定是三个世纪前作为朝圣者回到海伯利安时的样子。

“你是不是打算像他妈的乡巴佬一样一直盯着我?”全息像说道,“还是打算搞定他妈的这趟观光游,早点干我们的正事?”老诗人或许还没从昨夜的宿醉中醒过来,又或者是恢复了足够的元气,心情变得比以往更加糟糕了。

“带路。”我说。

从隧道中出来,我们乘飞船的升降机来到最底层的密封舱。贝提克和诗人的全息像领着我朝上攀爬:途经引擎舱,里面全是些看不出用途的设备,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缆线;然后是冰冻沉眠舱——四张冰冻沉眠的睡床分别摆在各自的冰冷舱室中(我发现有一张睡床不见了,应该是马丁・塞利纳斯搬掉的);接着是前天我刚走过的那条气密走廊——“木”墙其实是一排排储藏柜,里面装着诸如宇航服、全地形车、空行车之类的玩意儿,甚至还有些古老的武器;再往上是起居舱,就是那台施坦威和全息井的所在地;然后再次攀上螺旋形的阶梯,来到贝提克称为“导航舱”的地方——那里倒真的有个小房间,里面都是些电子导航仪表。但引起我注意的是那间藏书室,一架子一架子的书摆在里面,真正的书,印刷书。飞船的舱壁旁和窗户边,还摆着几张睡床和坐卧两用的长椅;再次沿阶梯攀登,最后,我们来到了飞船顶部,那是一个圆形的卧室,仅有一张床摆在中部。

“领事以前喜欢在这儿边听音乐边欣赏外面的疾风骤雨,”马丁・塞利纳斯说道,“飞船?”

环形房间的拱状舱壁突然变得透明,头顶的飞船船首也起了同样的变化。外面,唯有塔楼内部的漆黑岩石将我们包围,但是高高的顶上,从这筒仓的腐朽屋顶中透进一缕光线,洒落而下。接着,轻柔的音乐突然充溢整个房间。那是首钢琴曲,没有伴奏,悦耳的曲调非常古老,萦绕于怀。

“捷奇维科?”我猜测道。

老诗人轻蔑地哼了一声。“拉赫马尼诺夫,”在昏暗的光线下,色帝的面容似乎突然变得稳重了,“你能猜到是谁在弹吗?”

我侧耳聆听,弹钢琴的人技艺非常娴熟,但我想不出是谁在弹。

“是领事。”贝提克说。机器人的声音非常轻。

马丁・塞利纳斯咕哝了一声。“飞船……恢复原样。”舱壁凝固了。老诗人的全息像从舱壁边消失,又在螺旋阶梯旁闪现。他一直在这么干,效果令人惊惶不安。“好啦,要是这趟该死的观光游结束了,就到下面的起居舱去吧,我们来琢磨琢磨该如何智斗圣神教会。”

地图是老式的那种——是用钢笔在纸上描绘的——铺展在闪亮的大钢琴上。天鹰在键盘上展开羽翼,大马的马头作为一幅单独的地图蜷缩在顶上。马丁・塞利纳斯的全息像那强健有力的双腿迈出大步,来到钢琴前,手指戳向马眼的所在地。“这儿,”他说,“还有这儿。”毫无重量感的手指点在纸张上,没发出任何声音,“教皇那些狗娘养的军队从这里的时间要塞——”轻飘飘的手指戳了戳笼头山脉最东部、马眼下的一个点,“一直到马头。他们在哀王比利受诅咒的城市里有飞行器,就是这儿——”手指无声地捶向光阴冢山谷西北面几公里外的一个点,“而在山谷中,集结着大量的瑞士卫兵。”

我盯着地图。两个多世纪来,除了被遗弃的诗人之城和光阴冢山谷,大马东部四分之一的区域一直都是空荡荡的沙漠,除了圣神军队,无人能涉足其中。“你怎么知道那里有瑞士卫兵?”我问。

色帝弯起眉梢。“我有情报来源。”他说。

“你的情报来源有没有跟你提起他们的数量单位和装备情况?”

全息像发出什么声音,听上去像是老头打算朝地毯吐口水。“你不必知道具体的数量单位,”他厉声叫道,“伊妮娅明天会从狮身人面像中出来,你只要知道你和她之间有三万士兵就够了。其中有三千瑞士卫兵。现在,你打算怎么闯过他们这一关?”

我想要放声狂笑。即便海伯利安全部地方军加起来,再算上太空支援部队,我也吃不准他们是否能“闯过”六七名瑞士士兵把守的关卡,瑞士士兵的武器、训练、防御系统都极为出色。但我没笑,而是再次研究起地图来。

“你说有飞行器从诗人之城开出……你知道是什么样的飞机吗?”

诗人耸耸肩。“战斗机。电磁车在这当然使不出屁劲出来,所以他们派了一些反冲力飞行器过来,我想是喷气式飞机。”

“是速停机、疾行机、脉冲机,还是气吸机?”我问。我力图说得像回事,似乎自己很了解讲的这些东西,但是我在地方军零星捡拾到的军事知识一直聚焦在分解枪械、擦洗枪械、发动枪械,在破天气中行军时保证不让枪械淋湿,不行军、不擦洗、不分解的时候试着睡上几小时,睡着的时候力图不让自己冻死,而且——遇到必要时刻——就把脑袋往地上搁,以防被那些大熊狙击手射死,全是这档子事。

“飞机种类他妈的跟这有屁关系?”马丁・塞利纳斯咆哮道。在面容上年轻了三个世纪,这当然没有让他变得柔和,“是战斗机。我们记录到它们的时速,有多少来着……飞船?雷达最近探测到的那些信号点,时速有多少来着?”

“三马赫。”飞船回答。

“三马赫,”诗人重复道,“它们的速度快得足够飞到这儿,用火焰弹把这地方炸成灰,然后在冰啤变温前回到北大陆。”

我抬起头,不再注视地图。“我就是想问你,”我说道,“他们为什么不?”

诗人的脑袋朝我转来。“他们为什么不什么?”

“为什么不飞到这儿,用火焰弹把你炸成灰,然后在冰啤变温前打道回府?”我说道,“你是他们的威胁,他们为什么要容忍你的存在?”

马丁・塞利纳斯咕哝了一声。“因为我死了,他们以为我死了,一个死人会对谁造成威胁?”

我叹了口气,又朝地图看去。“轨道上肯定有艘火炬舰船,但我想你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飞船护送它来到这儿的,是不是?”

令人惊讶的是,回答我的是飞船。“那艘火炬舰船是艘三万吨的阿基拉级神行舰,”传来那轻柔的声音,“护送它的是两艘标准的圣神级火炬舰船——‘圣安东尼[17]’号和‘圣波纳文丘[18]’号。高层轨道上还有一艘C3舰船。”

“见鬼,C3舰船是什么东西?”诗人的全息像嘟哝道。

我朝他看了一眼。这人活了一千年,竟然不知道如此基本的概念?诗人们真是怪物。“指挥,通信,控制。[19]”我对他说。

“这么说,那个负责指挥的圣神杂种就在上头?”塞利纳斯问。

我揉揉下巴,盯着地图。“不一定,”我说,“太空特遣部队的指挥官应该在上面,但是负责此次行动的首领可能已经下来了。圣神的指挥官都经过联合作战的特训,这里有那么多瑞士卫兵,必定有个重要人物临阵指挥。”

“好吧,”诗人说,“那么,你怎么闯过他们这一关,然后救出我的小朋友?”

“对不起,”飞船说,“轨道上还有另外一艘飞船。是在三个标准星期前抵达的,它还派出了一艘登陆飞船,着陆于光阴冢山谷。”

“什么样的飞船?”我问道。

短暂的停顿。“我不知道,”飞船说,“它的构造非常奇怪。很小……也许只有信使飞船那么大……但推进力相关的资料,却非常……奇怪。”

“也许正是一艘信使飞船,”我对塞利纳斯说,“那些可怜的混球卡在冰冻沉眠的状态下动弹不得,一待就是好几个月,付出几年时间债的代价,仅仅是为了递送那些圣神首脑忘记告诉指挥官的事情。”

诗人全息像的手再一次轻拂地图。“说正题。你怎么把伊妮娅从这群杂种手里救出来?”

我从钢琴边走开,开口时,声音怒气冲天。“我他妈怎么知道?你花了两个半世纪的时间计划这档子愚蠢的逃亡,你才应该知道。”我挥挥手,指指飞船,“我猜,这艘船能让我们逃脱那些火炬舰船的追捕。”我顿了顿,“飞船?你的速度能超越圣神的火炬舰船,比它们先进入超光速跃迁吗?”当然,所有的霍金驱动器都提供了超越光速的虚拟速度,所以我们的逃离、生存,或是被捕、死亡,就全仰仗通向量子跃迁点的竞赛了。

“哦,可以,”飞船立即回答,“虽然我丢失了部分记忆,但是我记得,我曾拜访过驱逐者聚居地,在那段时间里,领事让我得到了改良。”

“驱逐者聚居地?”我蠢头蠢脑地重复道,皮肤不合逻辑地感到刺痛。小时候,我们都害怕驱逐者会再次侵略,我就是在这样的恐惧中慢慢长大的。驱逐者是我们的终极大敌。

“是的,”飞船的声音中带着某种自豪,“我们能比圣神第一线火炬舰船更快加速至超光速状态,速度比它们快百分之二十三。”

“它们也许能在半个天文单位外的地方用切枪把你击落。”我说道,半信半疑。

“对,”飞船同意道,“但没什么可担心的……只要我们有十五分钟的领先时间。”

我转过身,望着皱眉的全息像和沉默不语的机器人。“要真是那样,”我说,“那就太棒了。但这根本就不能帮我搞明白,我该怎么把孩子带到飞船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让飞船飞出海伯利安,同时拥有十五分钟的领先时间。轨道上的火炬舰船是在进行所谓的战轨巡逻——也就是作战轨道巡逻。每隔几秒,就可能有几艘飞船飞临大马大陆,监控着从一百光分外到上部大气层的每一个微小的空间。在大约三十公里上方,就是空中作战巡逻队的天下,它们很可能是天蝎级脉冲战斗机,如果需要,可以快速刺入低层轨道。不管是太空巡逻队,还是大气巡逻队,都不会让飞船在它们的显示屏上停留十五秒钟,更别提十五分钟了。”我望着诗人老头年轻的脸庞,“除非你有什么东西没告诉我。飞船,驱逐者给你装配上什么魔力隐身技术吗?隐形护盾,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就我所知,没有,”飞船说,过了一秒钟,补充道,“那也不可能,对不对?”

我没去睬飞船。“瞧,”我对马丁・塞利纳斯说,“我愿意帮你救这个女孩——”

“伊妮娅。”老人说。

“对,我愿意从那些家伙手里救出伊妮娅,但是如果她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对圣神来说非常重要……我的意思是,他们派了三千瑞士卫兵,我的老天……就算拥有这样一艘一级棒的太空飞船,要进入光阴冢山谷周边的五百公里区域,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虽然塞利纳斯的全息像有点失真,但我瞧见了他眼中的疑惑,于是我继续道,“我是说真的,”我说道,“即便没有太空和空中掩护,没有火炬舰船,没有战斗机,没有无线电雷达,但还有瑞士卫兵。我是说——”就在自己讲话的当口,我的双手已经紧握成拳了,“这些家伙是致命的。他们接受五人一组的特训,任意一组人马都能将这样一艘太空飞船撂倒。”

那两条色帝般的眉毛微微上拱,似乎是惊讶,又似乎是疑惑。

“听着,”我再次说道,“飞船?”

“在,安迪密恩先生?”

“你有没有防御护盾?”

“没有,安迪密恩先生。我倒是有经过驱逐者改装加强的密蔽场,但仅仅是民用。”

我不知道什么叫“经过驱逐者改装加强的密蔽场”,但是我继续问道:“它们能阻挡标准火炬舰船的带电粒子束或是切枪光束吗?”

“不能。”飞船回答。

“你能摧毁超光速或是常规动力的导弹吗?”

“不能。”

“你的速度比它们快吗?”

“不。”

“你能阻止登船攻击队的侵入吗?”

“不。”

“你有没有对付圣神战舰的攻击或防御能力?”

“除非你觉得溜之大吉属于其中之一,安迪密恩先生,不然,答案是没有。”飞船说。

我回头望着马丁・塞利纳斯。“我们完蛋了,”我低声说,“即便我能飞到小女孩身边,他们也只是把我和她一起抓走罢了。”

马丁・塞利纳斯微微一笑。“也许并非如此。”他一面说,一面朝贝提克点点头,机器人随即攀上螺旋楼梯,走到上层去了。一分钟不到,他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卷起来的圆柱状物体。

“如果这是什么秘密武器,”我说,“最好是件上等货色。”

“正是如此。”诗人傻笑道。他再次点点头,贝提克随即解开了圆柱体。

那是块毯子,长不到两米,宽一米多。布块磨损得很厉害,颜色都褪尽了,但是我依旧能看见那复杂的构造和图案。精美织就的金色细线依旧明亮得就像……

“我的天,”我大叹道,同时恍然大悟,就好像被谁一拳击中了太阳神经丛[20],“这是一块霍鹰飞毯。”

马丁・塞利纳斯的全息像清清嗓子,似乎准备要吐口水。“不是一块,”他咕哝道,“而是那块霍鹰飞毯。”

我后退了一步。这东西来自纯正的传奇,而我,正站在它的上面。

这世上仅有几百块霍鹰飞毯,而这是第一块——它是旧地鳞翅目昆虫学硕士、传说中的电磁系统发明家弗拉基米尔・肖洛霍夫在旧地刚毁灭不久后制造的。肖洛霍夫,当时已年届古稀,却疯狂地爱上了十几岁的侄女——阿洛提拉,他打造这块飞毯,就是为了赢取她的爱。经过一段充满激情的恋曲,那位豆蔻少女便一脚踹掉了老头,受此打击,肖洛霍夫在修缮完如今的霍金驱动器后,过了几星期便自杀身亡,飞毯也随之失却,历经几个世纪……直到迈克・沃朔在卡弗涅市场买下了它,把它带到茂伊约,于是它才在他与船员伙伴梅闰・阿斯比克的手中再次得到使用。后来,梅闰的事迹成为又一桩载入传奇史册的爱情故事——梅闰和希莉的爱情。当然,这第二个传奇,已经成了马丁・塞利纳斯《诗篇》的一部分了,如果那故事所言不虚,希莉便是领事的祖母。在《诗篇》最后讲述的传奇中,霸主领事便是驾着眼前这块霍鹰飞毯(此处的“霍鹰”不是“霍金”的谐音,指的是旧地的一种鸟,虽然是那位大流亡前的科学家的作品打开了超光速旅行的大门,导致了改良星际驱动器的发明),英勇地穿越海伯利安,从光阴冢山谷飞往济慈城,为的是要解放我现在所在的这艘飞船,驾着它飞回墓冢。

我单膝跪地,虔诚地抚摸着这块人工制品。

“老天,”塞利纳斯说道,“这他妈不过是块毯子,而且还是块丑得一塌糊涂的毯子。我都不会把它放在家里——那会和所有东西格格不入的。”

我抬起头。

“是的,”贝提克说,“这就是那块霍鹰飞毯。”

“它还能飞吗?”我问。

贝提克单膝跪地,张开蓝色的手指,碰了碰上面复杂卷曲的构造。霍鹰飞毯突然崩直,仿佛一块木板,悬浮了起来,离地面近十厘米。

我摇摇头。“我不明白……电磁系统在海伯利安应该不管用,因为这里的怪异磁场……”

“大型电磁系统不起作用,”马丁・塞利纳斯叫道,“比如电磁车,或是浮置游船,大玩意儿不行。但这块毯子能,而且它也被改进过了。”

我扬扬眉毛。“改进过?”

“还是驱逐者,”传来飞船的声音,“我记得不太清楚,不过,两个半世纪前,我们访问他们时,他们胡乱地修补了一些东西。”

“显而易见。”我说道,站起身,用脚轻轻踩了踩这张带着传奇色彩的毯子。它反弹了一下,就像是安了什么结实的弹簧,但依旧飘浮在原地。“好吧,”我说,“我们有了梅闰和希莉的霍鹰飞毯,它……要是我没记错……能自主飞行,速度达到每小时二十公里……”

“它的最高时速是二十六公里。”贝提克说。

我点点头,又轻轻碰了碰悬浮着的毯子。“要是顺风,每小时二十六公里,”我说道,“那么,光阴冢山谷离这儿有多远?”

“一千六百八十九公里。”飞船回答。

“离伊妮娅从那儿的狮身人面像中出来,还有多少时间?”我问道。

“二十小时。”马丁・塞利纳斯说。他肯定是厌倦了自己的年轻形象,因为全息投影现在又变回了我昨晚看到的老人的样子,悬椅什么的一应俱全。

我瞥了瞥腕表。“晚了,”我说,“我应该在几天前就起飞的,”我走回到大钢琴前,“嗯,如果我果真在几天前就起飞了,那又怎样?这便是我们的秘密武器?它有什么超级防御场可以保护我……保护那个女孩……不让瑞士卫兵的切枪和子弹伤着我们吗?”

“不,”贝提克回答,“它没有什么防御能力,仅有一个密蔽场,可以偏转风向,让飞行者安全地坐在上面。”

我耸耸肩。“那么,我该怎么做……带这毯子去山谷和圣神交易吗?一块古老的霍鹰飞毯,换一个小孩?”

贝提克依旧跪在悬浮的毯子旁,他的蓝色手指继续抚触着褪色的织线。“驱逐者将它进行了改良,它的电量能维持更久——高达一千小时。”

我点点头,令人惊叹的超导技术,但完全无关主题。

“并且,现在它的时速已经超过三百公里。”机器人继续道。

我咬紧了嘴唇。如此说来,明天我真能到达那里。如果我打算在一块飞行毯子上坐上五个半小时的话,可然后呢……

“我觉得应该用这艘船把她救出去,”我说,“把她带出海伯利安星系,以及诸如此类的……”

“对,”马丁・塞利纳斯说,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和垂老的影像一样疲惫,“但首先,你得把她带到飞船上来。”

我从钢琴边走开,停在螺旋楼梯前,转身面对着机器人、全息像、悬浮的毯子。“你们俩还是没明白,是不是?”我开口道,声音比我意愿的要响,更加尖锐,“那些人可是瑞士卫兵!!如果你们觉得这该死的毯子能让我在他们的雷达、运动探测器和其他传感器的天罗地网下钻进去,那你们就是疯了。我是众矢之的,一只扑扇着翅膀每小时飞三百公里的坐以待毙的鸭子。相信我,那些瑞士卫兵将在瞬间用切枪击中这块玩意儿,更别提空中作战巡逻的脉冲飞机和轨道上飞行的火炬舰船了。”

我顿了顿,朝他们瞄了一眼。“除非……你们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当然,”马丁・塞利纳斯回答,色帝的面容上露出疲色,“当然有。”

“我们把霍鹰飞毯拿到塔楼窗户外吧,”贝提克说,“你得学会怎么操控这东西。”

“现在?”我说,声音突然变轻。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猛烈捶击起来。

“现在。”马丁・塞利纳斯说,“你明天三点整准时出发,到时候你一定要能够熟练驾驶。”

“我驾驶?”我说,紧盯着这块悬浮的传奇毯子,心里慢慢感觉到:这是真的……我明天可能会死。

“你驾驶。”马丁・塞利纳斯说。

贝提克关闭霍鹰飞毯,把它重新卷成筒状。我跟着他走下金属楼梯,出了走廊,来到塔楼的阶梯上。明亮的阳光透过敞开的塔楼窗户照射进来。我的天,我心里思忖,望着机器人在石坡上展开毯子,将它重新激活。这儿离下面的岩石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我的天,我再次想着,脉搏声在耳畔勃勃响动。老诗人的全息像已经无处可寻了。

贝提克示意我坐上霍鹰飞毯。“第一次我先带你飞。”机器人轻声说。一阵微风轻轻刮擦着附近茶马树梢上的枝叶。

我的天,我最后一次想到,随后爬上窗台,坐到了霍鹰飞毯上。

11

就在女孩预定从狮身人面像中出来的两小时前,德索亚神父舰长的指挥掠行艇中警报大作。

“空中嫌疑物,方位一-七-二,北行,时速两百七十四公里,高度四米,”声音来自六百公里上空一艘C3舰船中的战轨巡逻防御圈控制员,“入侵者距离,五百七十公里。”

“四米?”德索亚反问道,他朝巴恩斯-阿弗妮看了看,这位指挥官正坐在对面的最高司令官控制台中,位于掠行艇中部。

“尝试低位、慢速探测。”指挥官说道。她是个身材娇小的女人,皮肤白皙,一头红发,但由于戴着作战头盔,所以看不见一片肌肤或一根头发。德索亚和指挥官相处了三个星期,还从未见过她的笑容。“放下战术护目镜。”她自己的护目镜已经就位。德索亚把自己的拉了下来。

护目镜中的光点位于大马的南端,正从海岸边往北飞来。“我们刚才怎么没见到它?”他问。

“可能刚刚起飞。”巴恩斯-阿弗妮回应道,她正在检查战术显屏上的作战资源。对德索亚来说,三星期前起初的几小时步履维艰。他向巴恩斯-阿弗妮亮出教皇触显,将她说服,把圣神最精锐部旅的指挥权转交给区区一名飞船舰长,但之后,她还是倾力合作。当然,德索亚还是将细微的作战工作留给她处理。瑞士卫兵旅的好多头头都以为德索亚只是个教皇派来的联络员。但德索亚对此毫不在意。他关心的是那个孩子,那个女孩,只要地面军指挥状况良好,那么,其余的细枝末节全都可以忽略不计。

“受沙尘暴阻挡,没有图像,”指挥官说道,“但照它的速度,它会在狮子时间前抵达这儿。”

几个月来,士兵们都管狮身人面像的开启时刻叫做“狮子时间”。只有少数几名军官知道这么多火力的焦点是一个孩子。瑞士卫兵不发牢骚,但是他们不会喜欢在这样一个乡下地方站岗放哨,和战斗任务扯不上半点关系,而且周边环境实在太过糟糕,全是飞沙走石,令人浑身不自在。

“嫌疑物继续北行,一-七-二,时速两百二十九公里,高度三米,”C3控制员继续汇报,“距离五百七十公里。”

“该把它击落了,”指挥官巴恩斯-阿弗妮在指挥频段上说道,这是她和德索亚的专用频段,“有何建议?”

德索亚抬起头。掠行艇正朝南部倾斜转向,螳螂眼似的玻璃罩外,地平线也倾斜起来,海伯利安奇异的光阴冢在他们身下蔓延达一公里,南部天空变成了一条暗淡的黄褐色带子。“从轨道上用切枪把它击落?”他说。

巴恩斯-阿弗妮点点头,但她回应道:“你很熟悉火炬舰船的机件。不过,我们还是派一小队人马过去。”她戴着神圣手套的手碰了碰位于防御圈南端的红色光点,“格列高利亚斯中士?”她已经切换至战术频段的密光连接。

“指挥官?”传来中士低沉、困惑的声音。

“你在监控这个不明飞行物吗?”

“对,长官。”

“把它拦截,确定它的身份,然后摧毁它,中士。”

“收到,长官。”

C3摄像机转向南部的沙漠,并将局部放大,德索亚定睛凝视。五个人形突然从沙丘中跃起,于尘云中慢慢升起,他们身上的变色聚合体也在慢慢褪色。要是在普通的星球上,他们会使用反重力装置飞行;但是在海伯利安,他们使用的是大型动力包。五人四散开来,两两之间相隔几百米,在尘云中朝南部疾驰而去。

“启动红外呈像,”巴恩斯-阿弗妮说道,于是视像转到红外图像,镜头跟着他们一起穿越逐渐厚重的尘云,“启亮目标。”她又下令。图像朝南部转去,但目标依旧是个热属性的模糊点。

“小东西。”指挥官说。

“是飞机吗?”德索亚神父舰长还是比较习惯太空战术显示屏。

“没这么小的飞机,除非是机动式飞行伞。”巴恩斯-阿弗妮说。她的声音中完全听不出紧张感。

掠行艇越过光阴冢山谷的南端,加速朝前飞去,德索亚低头看去。沙尘暴沿着前头的地平线肆虐,那是一条金褐色的带子。

“离拦截点一百八十公里,”传来格列高利亚斯中士简洁明了的声音。德索亚的护目镜图像跟从于指挥官的,他们看到的都是这位瑞士卫兵中士所看到的——空无一物。五人小队正驾着飞行器飞过极其密集的扬沙,他们的四周暗如黑夜。

“动力包开始发热了。”传来另一个人平静的声音。德索亚看了看信息显示,说话的是纪下士。“沙子堵住了通风口。”下士继续道。

德索亚透过护目镜朝巴恩斯-阿弗妮指挥官看去。他明白,她得进行艰难的抉择了——要是在沙尘暴中再待上一分钟,将会让她的士兵们死于非命;但要是无法查明不明飞行物的身份,就会在其后导致更大的麻烦。

“格列高利亚斯中士,”她下令道,嗓音依旧坚定如磐石,“马上消灭入侵者。”

通信线路上出现了短暂的停顿。“指挥官,我们能在这儿再待上几……”中士开口道。在中士的声音背后,德索亚听见尘暴在怒号。

“马上消灭它,快,中士。”巴恩斯-阿弗妮命令道。

“收到。”

德索亚切换到广距战术频段,抬起头,看见指挥官正注视着自己。“你觉不觉得这可能是声东击西的假象?”她问道,“把我们引开,以便让真正的入侵者从别的地方混进来?”

“有可能。”德索亚说。他从显示屏上看到,指挥官已经把周界线上的警报升到了第五级。第六级是作战警报。

“等着瞧。”话音刚落,格列高利亚斯的士兵们便开火了。

那狂野的沙尘暴是个大锅炉,沙子和电流在其中翻滚。距离一百七十五公里的时候,能量武器靠不住。格列高利亚斯选择了钢雨镖,并亲自持枪射击。雨镖加速至六马赫。那个不明飞行物依旧维持原来的路线。

“我想,它没装感应器,”巴恩斯-阿弗妮说,“它在盲飞。按预定程序盲飞。”

雨镖经过热能目标,在三十米的距离外引爆,两万钢矛被可控炸药倾囊放出,笔直朝入侵者的路线奔去。

“击落嫌疑物,”C3控制员说道,格列高利亚斯同时回复道,“命中目标。”

“找到它,查明身份。”指挥官命令道。掠行艇已经倾斜着飞回山谷。

德索亚透过护目镜的显示屏朝外张望。她已经远距离击毙目标,却没让士兵们从沙尘暴中回来。

“收到。”中士回复道,沙尘暴极其狂野,密光线路上夹杂着静电噪声。

掠行艇低低地飞临山谷上方,德索亚开始第一千次检视墓冢:此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伯劳圣殿,它比其他几个更靠近南方,那带刺的锯齿状扶壁让人想起那个怪物,但自最后一次朝圣以来,怪物已经长久不见于人间;接着是更为诡秘的穴冢——总共有三个——它们的入口是从峡谷壁上的粉红色岩石中开凿而出的;然后是矗立在中部的巨大的水晶独碑;接着是方尖石塔;之后是翡翠茔;最后是雕刻得精致惟妙的狮身人面像,大门紧闭,双翼展开。这跟通常朝圣者朝拜的次序截然相反——虽然三个多世纪以来,已经没有一个朝圣者了。

德索亚看了看腕表。

“一小时五十六分。”巴恩斯-阿弗妮指挥官说。

德索亚神父舰长咬了咬嘴唇。瑞士卫兵旅的警戒线在狮身人面像周围就位——几个月前就已经就位。在更远处部署着更多的部队,他们在更宽阔的警戒线内各就其位。每一个墓冢都有选派的士兵驻扎,以防预言出错。山谷那一边还有更多的部队。头顶,火炬舰船和指挥舰船在守望。在山谷的入口,德索亚的专用登陆飞船正在待命,引擎开动,一旦小孩被注射镇静剂并送上船,就马上起飞。两万公里的上方,大天使级信使飞船“拉斐尔”号和它儿童尺寸的加速床一起等候着。

首先,德索亚知道,那个名字可能叫“伊妮娅”的女孩必须接受十字形的圣礼。这将在轨道上的“圣波纳文丘”号中进行,片刻之后,沉睡的孩子将会被转移至信使飞船。三天后,她将会在佩森上重生,交付给圣神当局。

德索亚神父舰长舔舔嘴唇。他非常担心,拘留那个孩子的过程中可能会出什么岔子,孩子可能会受伤。他无法想象,一个孩子——即便是一个来自过去的孩子,一个和技术内核交流过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对疆域辽阔的圣神或是圣教造成威胁。

德索亚神父舰长压制住自己的想法;他无权去想象这些。他的职责是完成任务,服从自己的上级,通过这些,来服务教会和耶稣基督。

“找到不明飞行物。”传来格列高利亚斯中士粗糙的声音。显示屏一片朦胧,沙尘暴依旧十分狂野,但是五名士兵已经来到了坠毁地。

德索亚提高自己护目镜显屏的解析度,看见了四分五裂的木头和纸片,以及被打成蜂窝状的扭曲金属,那可能是一个简单的由太阳能电池供电的脉冲反作用发动机。

“无人驾驶飞机。”纪下士说道。

德索亚抬起护目镜,对巴恩斯-阿弗妮指挥官笑了笑。“你又下达了一次演习,”他说,“今天已是第五次了。”

指挥官没作任何反应。“也许下一次就是真格的,”她说,接着对着战术麦克说道:“维持五级警报。到狮子时间前六十分钟时,启动六级警报。”

所有的频段上都响起了确认声。

“我还是不明白到底谁会碍我们的事,”德索亚神父舰长说,“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如何办到。”

巴恩斯-阿弗妮指挥官耸耸肩。“驱逐者可能会在我们讲话的时候突然从超光速状态减速而来,将我们打个措手不及。”

“那他们最好带上一整个游群,”神父舰长回答,“数量不够的话,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搞定。”

“世上无易事。”巴恩斯-阿弗妮指挥官说。

掠行艇降落在地。门闸转了一圈,放下斜轨。飞行员坐在座位中转过头,推起护目镜说道:“指挥官,舰长,你们说要在狮子时间前一小时五十分在狮身人面像着陆。我们早了一分钟。”

德索亚断开与掠行艇控制台的连接。“我打算在风暴到来前舒展舒展筋骨,”他对指挥官说道,“要不要跟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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