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安迪密恩(出书版)》作者:[美]丹·西蒙斯/译者:潘振华/李懿【完结】 > ☆书香门第☆安迪密恩.txt

第 9 页

作者:美-丹·西蒙斯/译者:潘振华/李懿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7:04

“嗯,”我说着,试图选用外交性的语言,“内核已经不存在了,所以我觉得赛伯人的人格应该也不存在了。”

“谁说内核不存在了?”

听到这句话,我吓了一跳。“梅伊娜・悦石和霸主最后的行动,便是摧毁远距传输连接、数据网、超光通信,内核所在的整个维度,”最后我说道,“连《诗篇》都承认了这个事实。”

孩子依旧笑意盈盈。“哦,他们把基于空间的远距传输器炸成了碎片,其他东西都停止运转,好吧。在我的时代,数据网也的确消失了。但是,谁说内核毁灭了?就好像说,你扫掉几张蜘蛛网,蜘蛛就必死无疑了。”

我承认,我回头张望了一下。“这么说,你觉得技术内核还在?那些人工智能依旧在密谋攻击我们?”

“我不知道他们的密谋,”伊妮娅说,“但是我知道,内核依然健在。”

“怎么知道的?”

她竖起一根细小的手指。“首先,陨落后,我父亲的赛伯人格依然存在,对不对?那个人格存在的主要基础是他们所构造的内核人工智能。这就意味着,内核依旧存在于……什么地方。”

我想了片刻。如我早先所说,赛伯人——就像机器人一样——对我来说基本上是神话中的人物。我们还不如去谈矮精灵的身体特征呢。

“其次,”她继续道,竖起第二根手指,“我和内核交流过。”

听到这话,我不由得眨了眨眼。“在你出生前?”我问。

“对,”伊妮娅说,“还有,在我和母亲住在杰克镇的时候,在我母亲死后,我也和它交流过。”她捧着书,站起身,“还有今天早上。”

我唯有瞪眼的份了。

“我饿了,劳尔,”她站在楼梯顶上说道,“要不要下来看看这艘古老飞船的厨房有什么东西,能填饱我们的肚子?”

我们很快为船上生活定了作息时间表,把海伯利安的昼夜时刻作为大致的作息时间,并习惯了它。我开始明白,旧日的霸主把旧地星系的二十四小时作为一个标准,为什么这个习惯在环网时代那么重要:我在什么地方读过到,类地或经过地球化改造的环网星球中,差不多大部分——有百分之九十——一天的时间和旧地标准日相差无几,差异不超过三小时。

伊妮娅还是很喜欢把瞭望台伸出去,在霍金太空的天穹下弹奏施坦威。有时候我也会在那里待一会儿,听上几分钟,但我更喜欢飞船内部空间给予我的包容感。大家都没抱怨超光环境带来的副作用,虽然我们能感受到——情绪和平衡感偶尔的剧烈波动,一种无时不在的被人窥视的感觉,极为怪异的梦境。我经常被梦惊醒,心脏猛烈跳动,口干舌燥,被单被汗水浸湿,只有最可怕的噩梦才会带来这种感受。但我从来记不得那些梦。我很想问问他们俩的梦是什么样的,但贝提克从来不提——我不知道机器人是否做梦——至于伊妮娅,虽然她承认也做了很怪异的梦,而且还记得梦的内容,但她从来不跟我们谈起。

第二天,我们在图书馆小坐,伊妮娅提议“体验”一下太空旅行。我表示,上次已经体验过了——说这话的时候,我的脑中都是那些霍金分形——还能体验到什么更棒的东西呢。她只是大笑,然后叫飞船取消掉内部密蔽场。于是,我们马上失重了。

孩提时,我曾在梦中经历过零重力。年轻时当兵那会儿,我曾在极咸的大南海中游过,当时我闭上双眼,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浮在水面上,想象着,旧日里的太空旅行是不是就是这种样子的。

但我能告诉你,不是这样子的。

零重力,尤其是突如其来的零重力,飞船遵照伊妮娅的要求弄出来的,极为可怕。那,完全是,坠落。

或者,这是起初刹那间的感觉。

我紧紧抓住椅子,但椅子也在坠落。感觉完全像是过去两天我们一直坐在笼头山脉的一架缆车中,突然之间,缆绳断了。我的中耳连连抗议,试图找到真正的地平线。但哪儿都不是。

不知道贝提克当时在下边的哪里,总之他蹦了过来,平静地说道:“出什么问题了?”

“没有,”伊妮娅大笑道,“我们正打算体验一下太空。”

贝提克点点头,脑袋向下钻进了楼梯洞中,继续他原先的工作去了。

伊妮娅跟着他进入了楼梯井,又跃回中部的开口处。“瞧见了吗?”她说,“飞船零重力的时候,楼梯井就成了中央深井,跟旧时的神行舰一样。”

“这样难道不危险吗?”我问,抓着椅背的手改抓到书架上。这下我发现,弹力束索将书都固定在了原位。另外一些没有被绑定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的书,桌旁的椅子,我留在另一把椅子背上的毛线衫,剥开的几瓤橘子——都飘在了空中。

“不危险,”伊妮娅说,“但会很乱。下一次在取消内部能量场前,我们得先把所有东西都收好。”

“但是,这能量场难道……不重要吗?”

从我的角度看去,伊妮娅正颠倒地飘浮在那。比起别的体验,我的内耳更加不适应这种感觉。“在正常的空间中移动时,能量场可以让我们不被压扁,或被随处抛扔。”她一面说,一面抓着楼梯的栏杆,把自己拉到二十米深的深井中部,“但是在超光速空间中,飞船不会加速或减速,嗯……我来啦!”原先敞开的楼梯井的中部有根杆子,一路通向顶部和底部,她抓住上面的一个把手,头朝前,飞速跃出了我的视野。

“老天爷。”我低声说道,推了一把,从书架旁跃离,跳向对面的舱壁,接着,跟着她钻下了中央深井。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在零重力中玩着游戏:零重力追人游戏,零重力捉迷藏(我发现,当不再受重力限制后,尽可藏在最稀奇古怪的地方),零重力足球(仓库或走廊那一层的柜子里有塑料太空盔,我们拿它当球),甚至是零重力摔跤,这比我想象的要困难。我刚想抓住孩子,我俩就翻着跟头、左磕右碰地从沉眠舱的一头飞到了另一头。

最后,我们都累坏了,浑身是汗(我发现,那些汗珠都悬浮在空中,只有当人挪动一下,或是通风器吹来一缕空气,它才会动一动),于是伊妮娅再次命飞船把瞭望台打开——她下达命令后,我惊恐地大叫,但是飞船平静地跟我说,外部能量场不会有变——于是我们飘了出去,浮在随瞭望台一同探出的施坦威上,飘到栏杆上、栏杆外,进入飞船船体和能量场之间的无人之地。飘出十米后,我回头望望飞船,霍金空间在我们周围以每秒几十亿次的速度交叠、收展,于是它被那剧增的分形包围了,在冰冷的焰火荣光中闪闪发亮。

最后我们转身跃回飞船(我发现,没有东西可以借力时,这真是太难办到了),通过对讲机把贝提克叫到地板上,然后恢复了一倍重力水平的内部能量场。随着毛线衫、三明治、椅子、书本、杯中洒出的好几滴水珠突然坠向地毯,我和孩子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就是在同一天,准确来说是晚上,因为当时飞船已经隐灭光线,营造出睡眠的时段,我轻手轻脚地走下螺旋楼梯,来到全息井那一层,想准备点夜宵吃,然后,透过那个通向底下沉眠舱的通道,我听到有什么细微的响声。

“伊妮娅?”我轻声唤道。没有回应。我走到楼梯口,低头望着楼梯井中部的漆黑通道,想起几小时前在那里的半空中做的滑稽动作,不由得微微一笑,“伊妮娅?”

还是没有回应,但是细微的响声还在。我脚上穿着袜子,轻手轻脚地走下金属楼梯,心里有点希望,要是能有手电就好了。

几间小房间中塞着睡床,睡床上的沉眠监控器发出淡淡的亮光。细微的响声发自伊妮娅所在的小房间。她背对着我,虽然毯子拉到了肩膀上,但我能看见领事那件旧衬衫的领子,这件衣服她一直当睡衣穿。我走向前,穿着袜子的脚走在柔软的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响声。我俯身跪到床前。“伊妮娅?”她在哭,但显然想要捂住哭声。

我碰碰她的肩膀,她终于转过身。就算是在暗淡的灯光下,我也看得出来,她肯定是哭了好长时间了;双眼又红又肿,脸颊上尽是一条条泪纹。

“出什么事了,孩子?”我低声问道。贝提克睡在下面的引擎舱中,与我们相隔两层甲板,但楼梯井是开着的。

伊妮娅没说话,过了几分钟,哭声终于慢慢停歇。“对不起。”最后她说道。

“没事的。告诉我,出什么问题了。”

“拿张餐巾纸给我,我再跟你说。”女孩说。

我在领事留下的旧袍子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没有餐巾纸,但是我在楼上吃蛋糕的时候用了一块手帕。我把手帕递给她。

“谢谢,”她擤了擤鼻子,“很高兴我们不是在零重力状态下,”她蒙在手帕下说道,“不然鼻涕会到处飞。”

我微微一笑,捏捏她的肩膀。“出什么事了,伊妮娅?”

她发出一点轻微的响声,我意识到,她是想要笑。“一切,”她说,“所有的一切都出问题了。我害怕极了,我知道的关于未来的一切都要把我吓死了。圣神军队会在几天后等待我们的到来,可我不知道该怎么通过他们的关卡。我想家,但我永远也回不去了,我认识的所有人,除了马丁,都永远不在了。我很想很想妈妈。”

我捏捏她的肩膀。布劳恩・拉米亚,她的母亲,是一个传奇——生活在两个半世纪前的一个女人。不管她葬身何处,她的骨骸应该早已化作尘埃。但对这个孩子来说,她母亲的死才仅仅过去两个星期。

“对不起,”我轻声说道,再一次捏捏她的肩膀,感觉着领事旧衬衫的材质,“没事的。”

伊妮娅点点头,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湿湿的。我注意到,那手掌和手指在我的大手中,显得多么瘦小啊。

“要不要和我到上面的厨房里,吃点茶马蛋糕,喝点牛奶?”我轻声说,“很好吃的。”

她摇摇头。“我想我要睡了,谢谢你,劳尔。”松手前,她又捏捏我的手,在那瞬间,我终于意识到一个真相:宣教的那个人,这个时代最新的弥赛亚,布劳恩・拉米亚的女儿将要成为的那个人,不管是谁,她依旧是个孩子——一个刚刚在零重力下咯咯地做着滑稽动作,到晚上却又忍不住哭鼻子的人。

我蹑手蹑脚走上楼梯,在脑袋钻到上一层甲板前,停下回头朝她望了一眼。伊妮娅正缩在毯子下,脸又转了回去,头发微微反射着小房间上部的控制台灯光。“晚安,伊妮娅,”我低声说,但心里知道,她听不见我的话,“一切都会没事的。”

22

格列高利亚斯中士和手下两名士兵正等在“拉斐尔”号敞开的气闸门中,与此同时,大天使级星际飞船慢慢靠近不明太空飞船,后者刚刚从超光速状态跃迁而来。他们穿的太空装甲相当笨重,肩上还背着无反作用步枪和能量武器,所以气闸门中显得非常拥挤。接着,三人探身跃出飞船,帕瓦蒂的恒星之光在他们金色的护目镜上闪耀。

“锁定飞船,”德索亚神父舰长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距离一百米,正在靠近。”随着两艘船互相靠近,那艘带尾翼的针形太空船出现在他们眼前。在他们与太空船之间,防御密蔽场时而模糊,时而闪烁,它们正在驱散高能带电粒子束和切枪攻击,速度快得眼睛都跟不上。随着近距离的战火突然展开,格列高利亚斯的护目镜时暗时亮。

“好,进入敌方最低切枪射程,”德索亚安稳地坐在作战控制中心的躺椅上,说道,“出发!”

格列高利亚斯发了个手势信号,他的手下瞬时展开行动。随着两人调整自己的弧线路线,他们装甲的反作用包中,针状推进器喷射出细小的蓝色火焰。

“瓦解能量场……开始!”德索亚大叫道。

受到冲击的密蔽场暂时瓦解,虽然只是短短几秒钟,但已足够:格列高利亚斯,纪下士,芮提戈,现已进入另一艘飞船的防御卵墙之内。

“纪。”格列高利亚斯通过密光叫道,于是那微小的身影扭了扭推进器,急速朝正在减速的飞船船首飞去。“芮提戈。”另一个穿着战斗装甲的身影加速朝飞船的下部三分之一飞去。格列高利亚斯等在那儿,直到最后一刻,才停止了前进,并马上完成了一个前滚翻,又开启最大推进力,感觉到自己沉重的鞋底极其轻微地接触到了船壳。他启动靴子的磁场,感觉到两者的连接,同时拉开两腿的距离,蹲伏在船体上,只用一脚接触到船壳。

“登陆。”从耳机中传来纪下士的声音。

“登陆。”一秒之后传来芮提戈的声音。

格列高利亚斯中士从腰上解下登船轴环的绳索,将其安置在船壳上,启动粘扣装置,然后继续跪在那儿。现在,他正处于一个直径约有一米半的黑色圈环中,

“倒数三下,”他对着麦克说道,“三……二……一……行动,”他碰了碰腕部控制器,眨了眨眼,看着极薄的分子聚合体天篷从圈环中飞速旋出,在他头顶闭合,膨胀。仅仅十秒钟的工夫,他就被一个二十米长的透明袋子包围,就像一个穿着战斗装甲的人蹲伏在一个巨型避孕套中。

“准备就绪。”纪下士回应。芮提戈重复了同样的话。

“安放完毕。”格列高利亚斯“啪”的一声将炸弹贴上船壳,缩回戴着金属护手的手,手指按向腕部仪表。“倒数五下……”飞船正在他们脚底下旋转,胡乱地发动着推进器和主引擎,但“拉斐尔”号将其紧紧锁定在密蔽场的死亡之爪下,船壳上的三个人也没有被甩飞。“五……四……三……二……一……行动!”

爆炸无声无息,这是当然,但也没有闪光或是反作用力。一块一百二十厘米的圆形船壳朝内飞了进去。格列高利亚斯朝船首望去,他只能微微看见纪下士的聚合体袋子那蛛丝般的影子,它突然膨胀,日光洒落其上。随着空气冲出船体,注入到格列高利亚斯周围,他的袋子也如一个巨大的气球膨胀起来。通过外部接收器,他听见了狂风的啸叫,五秒钟过后,又沉寂下来,周遭的空间——根据头盔传感器显示,现在充满了氧气和氮气——在短暂的压力差过程中,吹进来一大片灰尘和碎石。

“进入飞船……行动!”格列高利亚斯大叫,随即取下肩上的无反作用等离子步枪,朝船内跳去。

零重力。这让中士措手不及——他本准备跳到甲板上,顺势滚上一圈,便可安全着陆——但片刻之内,他便适应了零重力,扭了一圈,向周围四顾。

这是个公共场所。格列高利亚斯见到坐垫、古老的显示屏,和书架,上面摆满了货真价实的书籍——

一个男人从中央深井中飘了上来。

“站住!”格列高利亚斯大叫,他使用的是无线电通用波段,头盔的喇叭喊出了声。那人——仅仅是个侧面轮廓——没有停下来,他手里正拿着什么东西。

格列高利亚斯没有瞄准,端起枪直接开火。等离子弹头命中目标,在那男人身上穿出一个直径十厘米的窟窿。男人前后翻滚,血和内脏爆裂而出,有几滴血珠溅在了格列高利亚斯的护目镜和装甲护胸上。他手里的东西掉了下来,格列高利亚斯跃到楼梯井前,一瞥眼,那是本书。“见鬼。”中士嘀咕道。他杀了个手无寸铁的男人。他会为此失分的。

“进入顶层,无人,”纪下士发来无线电信号,“我下来了。”

“引擎室,”芮提戈说道,“有一人。想要逃跑,我烧死了他。没有找到小孩,我上来了。”

“肯定是在中层,或者是气闸舱那层,”中士对着麦克叫道,“继续前进,保持警惕。”灯光突然熄灭,格列高利亚斯的头盔探照灯和等离子步枪上的笔形电筒自动开启,照亮了眼前的一切,空气中满是尘埃、血珠、翻滚的手工艺品。在楼梯井顶部,他停了下来。

有人,或是什么东西,正在向上朝他飘来。他转了转头盔,但是等离子步枪上的光线已经照亮了它的身形。

不是孩子。出现在格列高利亚斯面前的,是个庞大的身形,刺线,尖刺,四条手臂,炽热的红色双眼。他感到无比困惑,但必须马上作出决定:如果他朝敞开的深井下发射等离子弹,他可能会击中孩子。如果他什么也不做,就必死无疑——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剃刀魔爪朝他伸来。

在进行舰舰移动前,格列高利亚斯曾把一根死亡之杖绑在了等离子步枪上。现在,他跃向一边,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触发了死亡之杖。

那由刺线组成的身形从他身旁飘了过去,四条胳膊软了下来,红眼慢慢褪去色彩。格列高利亚斯想,这该死的怪物至少还不是金枪不坏之身,它有神经突触,死亡之杖杀死了它。他瞥见头顶上有个人,马上提起步枪,看见是纪下士,于是两人头朝前跃进了深井。要是现在有谁把内部能量场重新开启,让重力重新回归,那就难办了,格列高利亚斯想,这一点要记下来。

“抓到她了,”芮提戈传话过来,“她躲在了其中一间沉眠小舱里。”

格列高利亚斯和纪下士飞过公共层,向沉眠层跃去。一个穿着战斗装甲的巨大身影正抱着小孩。格列高利亚斯注意到她金褐色的头发、黑色的双眼,她正在用小拳头无助地捶打着芮提戈的胸甲。

“就是她。”他说道。然后按下按键,开始向飞船发送密光信息,“飞船清扫完毕。女孩抓到了。这次只有两个防卫者,还有怪物。”

“收到,”传来德索亚的声音,“用时两分十五秒。非常棒。出来吧。”

格列高利亚斯点点头,朝被捕的孩子看了最后一眼,她已经不再挣扎。接着,他按了按制服上的控制器。

他眨眨眼,看见躺在边上的另外两人,他们的制服经由一根脐线连到虚拟现实战术环境中。事实上,德索亚关闭了“拉斐尔”号的内部能量场,以更好维持虚拟幻境。格列高利亚斯摘掉头盔,他看见另两人也脱掉了,脸上全是汗。他着手帮纪下士脱掉笨重的装甲。

三人在小型军官室与德索亚见了面。他们本可轻松地在战术空间的刺激模拟系统中见面,不过相比之下,他们更喜欢在真实的物理环境下进行任务报告。

“相当顺利。”等大家在小型会议桌旁坐齐,德索亚总结道。

“太顺利了,”中士回答,“我可不相信死亡之杖可以杀死伯劳老怪。导航层上那个家伙,我也搞砸了……他手里拿的是本书。”

德索亚点点头。“你做的没错,把他干掉,比冒险要好。”

“两个手无寸铁的男人?”纪下士说道,“我有点怀疑。太不现实了,就跟第三次演习一样,那次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人。我们应该练习跟驱逐者对抗……至少得达到海兵级的破坏性。”

“我不明白。”芮提戈嘀咕道。

三人朝他望去,等着他说下去。

“每次演习,我们都抓住了女孩,也没伤害到她。”芮提戈终于说道。

“不对,第五次模拟……”纪下士说。

“对,对,”芮提戈说,“我知道那次我们把她杀死了,但那是意外。那次飞船被连上了引线,我们无法阻止爆炸。我不知道是否真会那样……谁听说过,一艘一亿马克的太空船有自爆按钮?这主意蠢到家了。”

另外三人面面相觑,耸了耸肩。

“这想法的确可笑,”德索亚神父舰长说,“但是我为战术环境编程的时候,就是要达到大范围参量……”

“对,”持枪兵芮提戈打断了他的话,他纤瘦的脸颊犹如匕首的刀刃,瘦削,凶狠,“我是说,要是真的发生了交火,那么女孩更可能会被烧死,而不是像我们的模拟中这么安全。这就是我要说的。”

在这艘小型飞船上生活和演习的几星期时间里,这是大家听到芮提戈说得最多的一次。

“你说得对,”德索亚说,“那么,下一次模拟,我把危险水平提高一下。”

格列高利亚斯摇摇头。“舰长,长官,我建议我们停止模拟,回到现实的演练。我是说……”他朝自己的腕表看了看,他以为自己还穿着大型战斗装甲,所以那动作做得相当缓慢。“我是说,离动真格只剩八小时了。”

“对,”纪下士道,“我同意。我宁愿待在外面进行真枪实弹的演习,虽然那样无法模拟他们的飞船。”

芮提戈咕哝了一声,表示同意。

“我也同意,”德索亚说,“但首先,我们来吃点东西——双份配额……虽然只是战术环境的演练,但这星期你们三个已经瘦掉二十磅了。”

格列高利亚斯中士倾身靠在桌子上。“长官,我们能看看图表吗?”

德索亚按了按监控器。“拉斐尔”号硕长的椭圆抛物线轨迹和逃亡船只的跃迁点几乎快要相交。相交的那个点闪着红光。

“我们再进行一次实际空间中的演习,”德索亚说,“然后希望大家都至少睡上两个小时,检查一下装备,放松一下。”虽然监控器显示着飞船时间和拦截时间,但他还是朝腕表看了看,“除非发生事故或其他意想不到的情况,”他说,“这个孩子将会在七小时四十分钟后被我们拘捕……然后,我们将准备跃迁回佩森。”

“长官?”格列高利亚斯中士说。

“何事,中士?”

“长官,我并无恶意,”中士说道,“但是在上帝该死的宇宙中,没有谁能除去意想不到的情况。”

23

“那么,”我说道,“你有什么计划?”

伊妮娅正在读书,听到我的话,她抬起头。“谁说我有计划的?”

我跨坐在椅子上。“还有一小时不到的时间,我们就要进入帕瓦蒂星系,”我说,“一个星期前,你说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万一他们知道我们要去那儿,我们就能早做准备……那么,你有什么计划?”

伊妮娅叹了口气,合上书。贝提克先前上楼去了图书馆,现在和我们一起坐在了桌子旁——他竟然和我们坐在了一起,以前可从来没这样过。

“我不太确信自己有什么计划。”女孩说。

我怕的就是这个。这一星期过得相当愉快;我们仨读了很多书,谈了很多话,玩了很多游戏——伊妮娅极擅长下象棋,也擅长围棋,但打牌就不行。日子一天天过去,并没发生什么突发事件。有好几次,我都打算催她说说她的计划——她计划去哪里?为什么要选择复兴之矢?寻找驱逐者是不是她的目标之一?但她的回答,虽然礼貌,却也模棱两可。而她特别擅长反过来让我说话。我认识的小孩不多,甚至在我小时候,我们旅行队也没有多少小孩,而且因为外婆极为专注于我,所以我很少享受和其他孩子一起玩耍的快乐。但是这么多年来我碰到的小孩子,没有哪个像伊妮娅这般喜欢倾听。她让我讲述自己作为牧羊人的日子;她对我当风景艺术家学徒的那些日子也极为感兴趣;她问了一千个问题,想了解我当驳船主和猎人向导的日子,事实上,她不太感兴趣的只有我当兵的那段时间。对我的狗狗,她似乎尤为好奇,虽然谈起伊姿,谈起从小抚养她,训练她成为猎狗,谈起她的死,让我感到内心难以平静。

我发现,她甚至能让贝提克谈他几个世纪以来的劳役工作,我也经常耐心地跟她一起听机器人的故事:他看见过、经历过的千奇百怪的事情——各种各样的世界,和哀王比利在海伯利安定居,伯劳早期在大马大陆的肆虐,最后的朝圣(这已经被诗人老头写得家喻户晓),就连和马丁・塞利纳斯在一起的几十年,也让我们听得入迷。

但女孩自己却很少讲述。离开海伯利安的第四天晚上,她承认自己穿过狮身人面像,来到未来,不仅仅是为了逃脱圣神军队的追捕,更是为了探究她自己的命运。

“作为弥赛亚的命运?”我问道,好奇心大增。

伊妮娅笑道:“不,作为一名建筑师。”

我大吃一惊。不管是《诗篇》,还是诗人老头,都没有说起任何关于“宣教的那个人”以建筑师身份谋生的事情。

伊妮娅耸耸肩。“那正是我打算做的事。在我梦里,那个教我的人就生活在这个时代。于是,我来了。”

“那个教你的人?”我说,“我以为你才是‘宣教的那个人’。”

伊妮娅一屁股坐进全息井的软垫中,腿跷在椅背上。“劳尔,我怎么可能教别人什么东西?按标准算,我才十二岁,在这之前,我从来没离开过海伯利安……见鬼,这周之前,我连大马大陆都没离开过。我能教什么?”

我无言以对。

“我想成为一名建筑师,”她说,“在我梦里,那个会教导我的建筑师就在那边的什么地方……”她朝船体外壳挥了挥手指,我知道,她是在指古老的霸主环网,也就是我们正在奔赴的地方。

“他是谁?”我问,“男的女的?”

“是男的,”伊妮娅回答,“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在哪个星球?”我问。

“我不知道。”

“你确信来对时间了?”我问,试图压制住声音中的火气。

“嗯,也许吧。我想是这个时间。”跟伊妮娅在一起的那个星期里,她从未发过火,但是现在,她的声音似乎也充满了火药味,到了濒临爆发的地步了。

“你仅仅是梦到了这个人?”

她从软垫上站起身。“不仅仅是梦,”她说,“对我来说,这些梦非常重要。它们不仅仅是梦……”她停住了,“你会明白的。”

我想要大声叹气,但忍住了。“你成为建筑师之后打算怎么办呢?”

她咬着指甲。这个坏习惯我打算让她改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诗人老头期待着你能干些大事……成为一名弥赛亚,还有其他大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干?”

“劳尔,”她动身走到下面的沉眠舱,“无意冒犯,但你干啥不给我滚蛋,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后来,她为这句粗鲁的话向我道了歉。在跃迁进陌生星系的一小时前,我们又坐在桌子旁开始聊天,当时我很想知道,如果我又问她关于计划的事,她会不会再冲我发火。

事实上没有。她又咬起指甲,然后停下来,说道:“好吧,你说得对。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她望了望贝提克,“你有什么计划吗?”

机器人摇摇头。“对于这个问题,我和塞利纳斯先生谈过好多次,伊妮娅女士,但我们的结论是,如果圣神有办法比我们先到达目的地,那么,一切都完了。但这不太可能,正在追赶我们的火炬舰船在霍金空间中的速度,并没有我们快。”

“我不太确定,”我说,“过去几年,我曾为几个猎人做向导,听他们说,传闻圣神……或者教会……拥有超高速的飞船。”

贝提克点点头。“我们也听到过类似的传闻,安迪密恩先生,但是按道理讲,如果圣神开发出了这种飞船——顺便说一下,这是霸主从未实现过的突破——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将战舰和商船装配上这样的驱动器呢?似乎没有理由……”

伊妮娅轻拍桌子。“他们用什么方式先到那儿,这没多大关系,”她说,“我梦见他们会比我们先到。我一直在考虑计划,但是……”

“伯劳怎么样?”我说。

伊妮娅斜眼瞧着我。“它什么怎么样?”

“唔,”我说,“在海伯利安上,它非常方便地为我们解了围,所以我正好想到,它能不能……”

“该死,劳尔!”女孩朝我喊道,“我没有叫那怪物杀死海伯利安上的人。我打心眼里希望它不要那么做。”

“我知道,我知道。”我摸摸她的袖子,让她不要那么生气。贝提克将领事的好几件旧衬衫都剪短了,权且当作她的衣服,但还是没几件她能穿的。

我知道,对于逃亡途中发生的大屠杀,她相当难过。后来她承认,这也是第二天晚上她在床上哭泣的原因之一。

“对不起,”我由衷说道,“说到那个……怪物,我并无恶意。我只是想,如果有谁打算再一次阻拦我们,那么也许……”

“不,”伊妮娅说,“我的确梦见有人会阻止我们去复兴之矢,但我没有梦到伯劳出来帮忙。我们必须自己想个计划。”

“内核如何?”我试探性地说。自第一天谈起技术内核后,我们后来再也没有说过,而现在,我又重新提起了这个话题。

伊妮娅似乎陷入了沉思;或者,她只是不想理我的问题。“不管有什么麻烦在等着我们,如果我们打算求助,也只能找我们自己。或者……”她转过头,“飞船?”

“在,伊妮娅女士。”

“你在听我们说话吗?”

“当然,伊妮娅女士。”

“你有没有什么主意,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如果圣神飞船在等待你们的话,助你们免遭俘虏吗?”

“对。”伊妮娅说,声音中夹带着怒气。和飞船说话,她经常不耐烦。

“我自己倒想不出什么主意,”飞船说,“我正试图回忆,以前穿越星系的时候,领事是如何回避地方当局的……”

“想出什么办法了吗?”伊妮娅打断它的话。

“嗯,如我所讲,我的记忆没有原先那么完善……”

“对,对,”伊妮娅说,“那你能回忆起回避地方当局时耍的小聪明吗?”

“嗯,主要是以速度取胜,”飞船说,“如我们先前谈过的,驱逐者对我做的修正是在密蔽场和聚变驱动器上。后者的改变,让我能够比标准的神行舰更快地进入超光传送速度……我记得前一次星际之旅,大概就是这样的。”

贝提克抱起双臂,他同伊妮娅一样定睛凝视着舱壁。“你是说,如果当局……就我们的情况而言,圣神飞船……如果他们没能在帕瓦蒂星球抓住我们,那我们就可以在他们之前,完成向复兴之矢的跃迁。”

“相当肯定。”飞船回答。

“掉头需要多少时间?”我问。

“掉头?”

“我们转向朝复兴之矢前进,并加速至量子跃迁速度所需的时间。”我说。

“三十七分钟,”飞船回答,“包括重新定向、导航测试、系统测试的时间。”

“如果在我们掉头的位置,正好有圣神飞船在巡逻,那该怎么办?”伊妮娅问,“还有其他驱逐者的修正能帮助我们么?”

“没有,”飞船回答,“虽然密蔽场增强了,但它们仍然无法跟战舰的武器相抗衡。”

女孩叹了口气,倾身趴在桌子上。“我已经想了无数次了,但还是想不出到底该怎么办。”

贝提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过话说回来,他脸上总挂着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我们把飞船藏在安迪密恩的时候,”他说,“我注意到一项明显的驱逐者修正。”

“什么修正?”我问。

贝提克朝我们身下的全息井指了指。“他们增强了飞船的形变能力。比如说,它能探出瞭望台。在大气层飞行时,也能展开翅膀。它能将任何一层单独的生活空间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这样一来,也就用不到装气闸门了。”

“棒极了,”伊妮娅说,“但我不知道这有什么用,除非飞船达到的形变程度,能仿冒成一艘圣神的火炬舰船,或是别的东西。你办得到吗,飞船?”

“不,伊妮娅女士,”轻柔的男声说道,“驱逐者在我身上完成了某些极其引人注目的压动技术,但是依旧得遵循物质守恒定律。”片刻的沉默后,“很抱歉,伊妮娅女士。”

“没啥,就是个傻念头。”伊妮娅说,然后站起身来,显然,有什么想法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两分钟内,我和贝提克都没说话,让她独自思索。最后她说道:“飞船?”

“伊妮娅女士,有何吩咐?”

“你可不可以在船壳上的任意位置变出气闸室……或是简易的开口?”

“差不多是任意位置,伊妮娅女士。不过,在通信舱和某些与驱动器相关的区域,我无法——”

“在日常起居层上呢?”女孩打断了它,“你可否将它们打开,就像你把顶部船壳变透明那样?”

“可以,伊妮娅女士。”

“如果这么做的话,空气是否会涌出去?”

飞船的回应声听上去略微有点被吓到了。“伊妮娅女士,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就像钢琴瞭望台,我会保持外部能量场的完整,来保护——”

“但你的确能打开每一层甲板,而不仅仅是气闸舱,然后放出空气减压?”当时,女孩坚持不懈的行为对我来说还很陌生。但现在,我对此已经很熟悉了。

“对,伊妮娅女士。”

我和贝提克一言不发地听着。我不能代表机器人讲话,但我自己的确不知道孩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我朝她凑过去,问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伊妮娅不太老实地笑了笑。我以后会把这副表情理解成调皮捣蛋的微笑。“还过于粗糙,称不上是计划,”她回答,“对于圣神为什么要抓我,我有一个假设,但是如果这个假设不对……嗯,那我的想法就是白搭。”调皮的笑容扯动了一下,呈现出一丝苦笑,“或许,无论怎么样都是白搭。”

我朝腕表瞥了一眼。“在完成减速并搞明白是否有人在守株待兔前,只有四十五分钟了。”我对她说,“你想不想跟我们说说这个白搭的计划?”

于是孩子开始解释。她没有长篇大论。讲完后,我和机器人对视了一眼。“你说得对,这称不上是个计划,肯定是白搭。”

伊妮娅依旧维持着笑容。她抓住我的手,转过我的手腕,让我的腕表正面朝上,“我们还有四十一分钟,”她说,“那你给我想个更好的出来。”

24

“拉斐尔”号正以零点零三倍光速朝恒星的方向冲去,所处路线位于椭圆回程线的最后一段,但依旧处在帕瓦蒂星系。这艘大天使级信舰(战舰)样子丑陋——巨型驱动舱,粗制滥造的通信舱,自旋臂,武器平台,凸出的天线列阵,微小的环境球和附属的登陆飞船被塞在这混乱的局面中,几乎就像是事后作出的补加设计。现在,随着它大转一百八十度,船尾向前,急速朝目标飞船预计的跃迁点飞去,它已经成了真正的战舰。

“离减速还有一分钟。”德索亚在战术频段上说道。三名士兵正站在敞开的气闸舱中,并不必确认信息的收悉。他们也知道,就算敌方飞船在实空中出现,即便是戴了护目镜,拥有放大设备,但头两分钟里,他们也肯定看不到它。

德索亚神父舰长被牢牢拴在加速椅中,一排控制面板环绕着左右,他戴着金属护手,手摆在全能控制器上,战术分流器已经接驳就绪,所以飞船已经和他结为一体。他听着通信频段上三名士兵的呼吸声,凝神注视并感觉着另一艘飞船的逼近。“俯角三十九度方向捕捉到霍金驱动失真信号,坐标000,39,099,”他对着麦克说道,“出口点位于000,距离九百公里。单兵式舰船的可能性,99%。相对时速十九公里。”

突然间,敌方飞船出现在了雷达、t-迪拉克和所有被动传感器上。“探测到目标,”德索亚对候命的士兵说,“准时,准点……该死。”

“怎么了?”格列高利亚斯中士问道。他和手下已经检查了武器、弹药、登船轴环,时刻准备在三分钟内跳出去。

“敌方飞船开始加速,而非我们大多数模拟中猜测的减速。”德索亚说。在战术频段上,他启动了飞船的预制选项。“抓紧!”他对士兵们说道,但是推进器已然点火,“拉斐尔”号已经开始旋转。“没问题,”随着主驱动器接通,重力水平提升至一百四十七倍,他补充道,“跃出飞船时,务必不要脱离能量场。再等几分钟,就能与他们的速度同步。”

格列高利亚斯、纪下士、芮提戈没有回应。德索亚听见了他们的喘息。

两分钟后,德索亚说道:“目标进入视野。”

格列高利亚斯中士和两名士兵在敞开的气闸舱中探出身。中士也看见了敌方飞船,那只是一个拖着聚变火焰的球状物。他按了按放大镜片,以看到远处的东西,然后又启动滤光器,终于见到了飞船的尊容。“跟战术中的很相像。”纪下士说。

“别把它当成战术演练里的东西,”中士厉声叫道,“真实物体和战术中的从来就不同。”他知道手下两人都觉得它跟战术里的一模一样;他们都曾在其中演练过。但格列高利亚斯中士在阿马加斯特的圣神司令部当过三年的讲师,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这飞船非常快,”德索亚说,“如果我们还不跳上去,那我们就追不上他们了。照现在这个样子,速度同步只能维持五到六分钟。”

“我们只需三分钟,”格列高利亚斯回答,“舰长,让我们跟它并排飞行。”

“即将进入并排飞行状态,”德索亚说,“敌方正在捕获我们的动态。”“拉斐尔”号没有隐形装置,现在,所有的仪表都探测到,敌方飞船的探测器也在侦测德索亚他们。“一千米,”他说道,“依旧没有武器活动。能量场已开足马力。德尔塔五号驱动器停止运行。八百米。”

格列高利亚斯、纪下士、芮提戈卸下等离子步枪,蹲伏在原地。

“三百米……两百米……”德索亚说着。敌方飞船无声无息,加速度虽高但保持稳定。在大部分模拟中,德索亚在设置参数时,都是先狂野追击,然后才取得速度同步,继而瓦解敌方飞船的能量场。眼下,他感觉真是太容易了。神父舰长第一次感到担忧。“进入敌方最低切枪射程,”他说道,“出发!”

三名瑞士卫兵瞬时冲出气闸舱,动力包喷吐出蓝色的火焰。

“瓦解能量场……开始!”德索亚喊道。敌方飞船的能量场无休止地拼死抵抗——几乎达三秒钟,这么长的时间在战术演习中从没模拟过。但它最终还是垮了下来。“能量场瓦解!”德索亚大喊,而士兵们早已知晓,他们翻滚、减速、降落在敌方飞船的船壳上,来到预先计划的侵入位置,纪下士在船首,格列高利亚斯位于旧示意图中应该是导航层的地方,芮提戈在引擎舱之上。

“登陆。”传来格列高利亚斯的声音。一秒之后,另两人确认登陆成功。

“登船轴环安置完毕。”中士气喘吁吁道。

“安置完毕。”纪下士确认道。

“安置完毕。”芮提戈确认道。

“倒数三下,”中士大叫道,“三……二……一……行动。”

他的聚合体装袋如蛛丝般映现在日光下。

指挥座椅上,德索亚注视着德尔塔五号驱动器。加速度已升至二百三十倍重力。如果能量场现在中止运转……他甩掉这个念头。“拉斐尔”号正使出浑身解数,维持速度同步状态。再过四五分钟,他就不得不撤销命令撤退,要么就超额使用飞船的聚变驱动系统。快,他注视着战术空间和视频屏幕上穿着战斗装甲的三个身影,心里如是想。

“准备就绪。”纪下士说道。

“准备就绪。”从那艘荒唐的飞船的船尾机翼边传来芮提戈的声音。

“安放炸药,”格列高利亚斯命令道,同时“啪”的一声将炸弹贴上船壳,“倒数五下……五……四……三……”

“德索亚神父舰长。”突然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等等!”德索亚命令道。女孩的图像出现在所有的通用频段上。她正坐在一台钢琴边。正是三个月前在海伯利安的狮身人面像入口前看到的那个孩子。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