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简直惊呆了。
阿英她怎么可以这样,她这是因我嫉妒我长的帅而故意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一定是这样的!
想通了这点,胖子的脸色由乌云密布变成了青天白日,他笑着说道:“嘿嘿,胖爷我吸取了幼年时修改形象失败的惨痛教训,一直有些郁郁寡欢心里不得劲,随着岁月的流逝,终于有一天突发奇想灵感爆发,想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瘦脸方案,那就是坚持用冷水来洗脸。这套伟大而又神奇的方案是这样的,那就是在热胀冷缩的作用下脸就会慢慢缩小,因此脸就会瘦下来了,看起来就小多了,慢慢的就达到又尖又小的那种独特效果了。”
我被胖子的创意惊呆了,迟疑着问道:“你的这个想法有可操作性吗,我怎么感觉你的脸还是又大又圆呀,你运用过你的这套神奇的方案吗?”
胖子用手推了一下我的胸膛:“老张你是不是和阿英合起伙来挤兑我呢,我的脸怎么可能会是又大又圆?你这么说让我很不开心的你知不知道,又大又圆……难道你觉的我的脸是月亮吗?”
我不假思索道:“比那要大,不是月亮,是太阳。”
胖子气的说不出话来,半天,他才说:“玩笑可不能这么开呀,胖爷我都当真了,你是开玩笑的对不对?”
为了获取问题的答案和解开我心中的疑惑,我只好违心的说道:“当然是开玩笑的啦,小胖你这么帅,脸型之是这么酷,在我看来简直就是男版的万人迷,哪里会有一张大太阳似的脸,不然我一看到你的脸早就跳起了摇太阳来啦。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真的使用了你绞尽脑汁冥思苦想出来的这种方法吗?”
胖子说道:“那是当然,你怎么可以质疑我的伟大发明呢,我都打算要申请专利注册商标了的,同样也不是我冥思苦想搞出来的研究成果,而是突发奇想,突发奇想你懂吗?看你这么土鳖,谅你也不懂,就如牛顿被苹果砸中了脑袋他不感到疼也不骂娘,反而思考起来苹果为什么要从树上掉下来一样,反正科学家天马行空的灵感你是理解不了的,为了创作,痛苦的梵高亲手割下了自己的耳朵……”
我急忙阻止胖子:“我草,胖子你的意思是你也是一位科学家吗?天哪,你的思维我怎么一点也跟不上呀,难道真是你的智商过高的缘故不成?不会吧,那我发现剃成光头的话脑袋会比较凉,长头发的话脑袋会比较热,鼻孔大的话吸的空气和流的鼻涕会比较多,大嘴巴塞的食物要比小嘴巴多,裸睡时梦遗的话精髓不会流到内裤上,锻炼海绵体可以使增加它的充血量……这些发现是不是也是一种发明,因此我也可以跻身科学家的行列当中?”
胖子想了想,道:“也不能这么说,为什么我说你的智商低,你还不情愿来不承认,这不就突显了你这方面的硬伤嘛。原因很简单,因为你说的这些都是众所周知的,也就是所谓的常识,你想呀,既然人人都晓得明白的事情,怎么就成了你的发明呢,你这不是智商问题还是什么问题,所以我经常劝你让你少说多看,以免暴露智商,你就是不听,唉,作用你最亲密的小伙伴,胖爷我感到深深的遗憾和沉痛的打击……估计你这会都绕迷糊了,就让我来揭开谜底吧,既然你说的这些是连傻子都知道的事情,那就跟发明扯不上任何关系了,但我的就不一样,你想呀,这个世界上人人都知道热胀冷缩的道理,但谁会联想到把这个道理实践到人体美容上面去?谁又能想到用冷水洗脸通过热胀冷缩的道理就可以达到瘦脸的功效?答案是肯定的——没有人!当然,除了我之外。既然没有人能创造性的想到这个黄金法案,只有我王胜利想到了,那我还够不上发明家或是科学家的称谓吗?我还不能申请专利吗?拜托,这也是很有科学道理和科技含量的好吗!”
我无言以对,只好说:“好像还真的是很有道理的样子……科技领域和艺术领域的事咱都不懂,正如你所说的,就是一个大土鳖,但说了半天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的这项科技成果的具体功用怎么样呀,如果真有效果的话,我也很想试一试。”
胖子严肃的说道:“什么叫如果真有效果?我草,说了半天你竟然对我的发明持怀疑态度啊,享受到这项技术带来的福音的人这不就站在你的眼前吗,这就是最好的例子和证明,你想想当初我的脸型,再看看现在我的脸型,结论不是就呼之欲出了嘛。”
我盯着胖子的脸仔细的看了看,发现看上去比之那时候似乎显得更大了,他伟大而又神奇的“发明”的效果也显而易见了,我在心里偷偷的把自己骂遍了,心说再也不说假话了……没办法,谁叫我之前已说过胖子很帅脸型很酷的话来着,只好再次昧着良心说道:“好像还真是的耶,简直是太神奇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胖子似乎是陷入到了某种痛苦的回忆当中,他皱着眉头说:“诶,俗话说的好,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阳光总在风雨后,为了变帅变的有型和让脸变得更小,我长年累月不分冬夏的坚持用冷水来洗脸,其中的辛酸只有自己知道……夏天的时候还好,感觉还蛮舒服的,一到了冬天就糟了,因为我的生活水平有限,住宿条件简陋,因此我从来不采取保暖措施,睡前用冷水洗脸,脸被冻的急缩,我怕出现意外,就急忙将头蒙进被窝,然后等待白天的来临,夜里睡在床上冻的发抖,早上起来变成冰人,刚一起来迎接我的就是一盆冷水,我又要开始用冷水洗脸,我颤抖着咬着牙用冷水洗完脸,然后匆匆出门上班,紧接着我就发现我的脸被定型了,我既开心又忧愁,开心的是我立马变成了一个型男,忧愁的是我的脸被冻的生疼,依照热胀冷缩的原理,我怕猛然一到一个热火朝天的地方的话,我的脸上的血管会爆裂炸开……整个冬天往复循环,我也是担惊受怕,我的脸就是在项技术严苛的操作流程下锻炼出来的。”
冬天洗冷水脸给脸定型变型男?!
我和阿英听了都惊呆了。
胖子的勇气和执着也太震撼人心了,他真的是超人吗?听了他的叙述,我觉得很有必要重新定量一下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了。
我草,他这么富有创意又这么勇于坚持,我都想给他点赞了!
怒点三十六个赞!
“好在一切坚持没有白费,好在痛苦换来喜悦,苦尽甘来,我很幸福。”胖子做总结性发言。
我竖起大拇指:“好样的,我被你这种勇于创新敢于实践能够坚持永不言败的精神深深的震撼了,被你独特的人格魅力给彻底折服了,已在内心深处为你点了三十六个赞,我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不得不激动的鼓励你,让你再接再厉再创辉煌,勇攀一道又一道的科学高峰,目的是为了造福全人类,目标是获得诺贝尔科学奖。”
胖子郑重其事的点头:“谢谢你对我的信任,谢谢你成为我的粉丝,我一定不负众望,我会的。”
阿英早已看不下去了,她毫不客气的说:“屁发明,你们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嫌害臊!我看胖子的脸就像一轮满月圆又圆,哪里瘦了,估计是你自己想多了,产生幻觉了。”
胖子一听就怒了,就想破口大破,我见剑拔弩张情形不妙,于是急忙说道:“阿英你没有一点审美价值观,更不懂得男性的美,你懂什么叫型男什么又叫硬汉吗?男人说话你一个娘们家的就不要乱插嘴,嗯,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难道你们忘了棺材前的家伙了吗?你们知道这个墓中来客是谁吗?”
胖子和阿英都懂得以大事为重的道理,他们两人都气鼓鼓的瞪了对方一眼,然后胖子不情不愿的说:“会不会是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僵尸?”
我摇头说:“不会,看那影子像是老年痴呆症患者一样,依然爬在那里没有动静,咱就静观其变以取对策好了。干看着也不是办法,要不这样吧,我就给你们说一个我看过的挺有意思的名字叫做墓穴来客的悬疑惊悚故事,或许从中你们可以得到一些启发也说不定呢。讲完了咱再商量对策,你们觉得怎么样?”
阿英和胖子并不反对,都点了点头,我就说起了这个我从书上看来的名字叫墓穴来客的故事。
一条巨大的、在黑暗中蜿蜒前行的蛇。
我们行驶在它的脊背上——或者我们没动,是它载着我们向前爬行。
整个路途中,江小西一言不发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望着漆黑的车窗外,靠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来逼迫自己忘记心中的不快。
她已经有将近一个小时没有望向旁边开着车的妈妈了。
妈妈瞥了一眼生着闷气的女儿,再次开口道:“小西,你还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小西没有反应,仍然一声不吭。
“好了,别再任性了。”妈妈说,“你喜欢表姨这里,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玩嘛。”
小西终于忍不住说:“别骗我了,我长到14岁,你才第一次带我来玩——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一点都不喜欢乡下。”
妈妈双手握在方向盘上,眼睛望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公路:“是啊,我的确不喜欢乡下——蚊子多、又没什么事可做,再加上吃的我也不习惯——但是小西,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会为了你而带你来玩啊。”
“算了吧,”小西讥讽地说,“你都不愿意为了我而在这里多呆一晚上。表姨把新床单都铺好了,希望我们住一晚上再回去,你却宁肯开夜车也非得要赶回家!”
“那是因为你明天还要上钢琴课啊。”
“你可以打电话跟钢琴老师请假呀!”
妈妈无言以对了。
小西悻悻然地说:“本来,表姨说晚上准备在院里生一堆火,让表姐和表哥带着我烧烤的……就因为你执意要走——哼,你都没看见表哥表姐那失落的表情。”
“你想吃烧烤吗,小西?”妈妈一下轻松了,“这有什么难的,明天妈妈带你去吃巴西烤肉,好吗?”
“不去!”小西烦躁地说,“别想用这些来收买我!”
“怎么跟妈妈说话呢!”妈妈沉下脸来,望向女儿,“快跟妈妈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啊?我又没说错什么。”小西倔强地说,眼睛盯着前方黑黢黢的道路。
妈妈望一眼前方,又侧脸过来望着小西:“你现在怎么这么任性?如果你再这样的话,我就要告诉你们吴老师了,让他撤销你的班长职务!”
“哼,你就只会用吴老师来威胁我。”小西嘲讽道,“还有什么新招吗?”
“小西!不要越说越过分了!”妈妈怒视女儿。
“本来就是啊!每次都是这样……”
话刚说到一半,小西突然看到路边闪出一个黑影!她倏地瞪大眼睛,惊叫道:“啊!小心!”
听到小西的惊叫,妈妈猛地望向前方,她也看到那人影了!立刻死命地踩住刹车。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汽车“砰”地一下撞向这个突然出现在夜路中的人。
“啊——!”随着剧烈的抖动,母女俩一齐失声尖叫。
好几秒钟,车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母女俩瞪着惊惧的双眼,急促地呼吸着。
“天哪,我们……撞到人了!”妈妈恐惧地捂住嘴。
“他……死了吗?”小西注视着那个仰卧在前方路面上的人,浑身颤抖。
“别猜了,快下车看看吧!”
母女俩的手紧紧抓在一起,小心地朝前方靠拢。
借着车灯,她们终于看清了地上躺着的那个人——竟然是个男孩,看起来15、6岁左右,比小西大不了多少。他光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皮肤,下身穿着一条又黄又旧,几乎都看不出来底色的短裤。他赤着脚,没有穿鞋。
“看呐!妈妈,他的额头在淌血!”小西叫道。
“是我们的车子将他撞飞后,令他头部着地造成的……天哪,太可怕了……”
“他还活着吗?”小西再次问道。
妈妈俯下身去,伸出手指在男孩的鼻子前试了试,大声喊道:“他还有气!快,小西,帮我把他抬到车上,赶紧送他去医院!”
母女俩手忙脚乱地将男孩抬上汽车后座,让他平躺下来。小西焦急地问道:“这附近哪里有医院啊?”
“不知道,我对这一带也不熟悉。”妈妈慌乱地说,“没办法,只有赶快开到城里的医院去了!”
“天哪,那起码还要一个多小时,他能坚持这么久吗?”
“听天由命吧——别说了,快坐过来,我要开车了!”
汽车在公路上飞驰。小西一路上都在祈祷,希望他还活着。
妈妈开车来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12点过了。
看到急诊科的医生和护士们急匆匆地将男孩抬到手术室,小西和妈妈有种近乎虚脱的感觉,但她们无法放松,心仍然是悬着的。
“你们是这孩子的家属吗?”一个白大褂医生走到等候室来,问小西的妈妈。
“我……啊,我是……”妈妈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说。
白大褂一语中的:“是开车撞到人了吧?”听起来,他对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了。
妈妈垂下头默许。等候室里的其他人一齐望向这边,小西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到这边来交钱。”他转过背,朝门外走去。
跟着白大褂医生去交完了钱,妈妈和小西就一直坐在手术室门口,忐忑不安地守候着。一分钟在这时候有一小时那么长。
都怪我。小西默默流下眼泪。都是我在那里闹脾气,才害得妈妈开车分了心。否则的话,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妈妈似乎看穿了小西的心思,她按着小西的肩膀,安慰道:“别怪自己了,是妈妈的责任。一开始,我就不该选择开夜车的,特别是……这样一段不熟悉的路……”
说着说着,妈妈也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妈妈,你会坐牢吗?”小西忧虑地问。
妈妈迷茫地摇着头说:“我不知道……如果这男孩被抢救活了,可能还好;如果他……死了的话,也许就会……”
“妈妈!”小西紧紧抱着妈妈,痛哭道,“我不要……不要你去坐牢!”
“小西,妈妈也不想失去你……”母女两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也许是因为太累太疲倦,也许是整个晚上都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撑不住了。母女两哭着哭着,竟然坐在手术室前的椅子上,睡着了。
“喂,喂!你们俩,醒醒!”
一阵呼唤使小西和妈妈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的一瞬间,她们竟心怀侥幸地认为,昨晚发生的事情也许只是场噩梦。但当他们看清面前站着的白大褂医生和周围冷冰冰的医院座椅时,才不得不沮丧地面对现实。
妈妈最先反应过来,她甚至来不及揉一下红肿的双眼,就急迫地问道:“那个男孩呢,他怎么样?”
白大褂医生语气平淡地说:“你们到我的办公室来吧,具体情况要慢慢说。”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小西和妈妈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紧跟上去。
来到白大褂医生的办公室,小西和妈妈坐在办公桌对面的长椅上,那医生像是有意要吊着母女两的胃口,还不紧不慢地点了支烟,吸了两口,才开口说道:“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小西和妈妈的心紧紧揪着。
“好消息是,那男孩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听到这句话,母女两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两人长长地松了口气。
“不知道是你们运气好还是那男孩运气好。总之,他没有受什么致命伤,只是头部经猛烈碰撞,额头上裂了一条口,我们跟他缝了针,又做了全身检查,身体上应该没什么大碍。现在,他已经醒了,就在病房里。”
“太好了,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医生。”妈妈激动地说。
“别着急,听我说完,还有一个坏消息。”
妈妈和小西都一动不动地盯着医生。
“这个男孩子身体倒是没受什么重伤,但是他醒来后,无论我们问他什么话,他都一言不发,木讷地望着我们。就连问他的名字、父母和住址,他都只是一味地摇头——所以我们判断,也许因为头部受到重创,他失忆了。”
“啊……失忆?那,我们该怎么办?”妈妈茫然地问。
“当然,我们还会用仪器进行进一步的检查——作为医生,我们会把该做的都做妥当——接下来的事,你跟他们两位谈吧。”说到这里,白大褂医生站了起来,望向门口。
与此同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男人。
是警察。
来了。这是避免不了的。小西的心猛颤一下。
两个警察随手拖了两把椅子过来,坐在母女俩面前。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警察问道:“昨天发生车祸后,你们没有立刻报警吗?”
“啊……”妈妈这才想起来,“对不起,警官,我昨天一心想着那男孩的安危,竟然……把这事都忘了。”
“让我们主动找上门来,这可是不明智的啊。”另一个圆脸警察说。
妈妈已经急得语无伦次了:“警官,我下一次一定会注意……啊,不……我是说,我知道了。”
大个子警察挥了下手:“你别紧张,虽然你忘了报警,但你马上将伤者送到医院抢救,并一直守侯在这里,也不为过。好了,现在你们跟我讲讲昨天晚上的具体情况吧。”
“嗯……昨天晚上,我从表姐家住的平顶乡开车回城里,我一边开车,一边和女儿说着话。突然,那男孩一下从路的一边跳出来,我反应不及,就撞到了他。”
“警官,真的是那男孩突然蹿出来的。”小西急切地补充道,“不怪我妈妈呀!”
“行了,别解释了。”大个子警察冷冷地说,“那些乡村公路上又没有设监控,你们就算说是那男孩自己往车上撞的也行。”
小西急了:“警官,我说的是真的!确实不是我们的责任,是他……”
“好了。”大个子警察不耐烦地摆了下手,“我现在不想纠缠这个问题——还有些别的情况要问你们。”
“你们撞到他的时候是晚上几点?”圆脸警察问道。
妈妈推算了一下:“我们到医院的时候是12点过,那撞到他的时候……应该是接近11点钟。”
“当时那条路上没有别的车辆或行人吗?”
妈妈和小西一齐摇着头说:“没有。”
“你们是在哪条公路上撞到他的?”
妈妈回忆了一下,说:“这个我记得,嗯……刚过收费站十几分钟,应该是在28号公路上撞到他的。”
听到这句话,两个警察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反应,他们迅速地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某种怪异的神色。
小西和妈妈都注意到了。
“你确定吗?你真的是在28号公路上撞到这孩子的?”大个子警察再次确认道。
“是的。”妈妈迟疑地问道,“……怎么了,警官,有什么不对吗?”
大个子警察沉吟片刻,将身子朝前探出来一些:“我问你——你以前经常开这段路吗?”
“不,”妈妈摇头道,“算上去的那一次,这才是第二次呢。”
圆脸警察呐呐道:“难怪你不知道。”
小西在旁边听得越发疑惑了,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警官,那条路怎么了?”
“你们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来回路上都没注意?”
“没注意什么?”
“28号公路是平顶乡到我们市的行程中最特殊的一条路。”圆脸警察说,“公路两侧既没有住家,也没有农田庄稼,而全是……”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全是墓地。”
听到这句话,小西感到脊背发冷,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时她才想起,白天开车去表姨家的时候,她一直在车上睡觉,根本没看过窗外。而晚上回来的时候,除了车灯照亮的前方那一小段公路,四周都黑漆漆的,完全看不清道路两旁。
妈妈张了下嘴,说:“对,我想起来了,确实那段路的周围全是一些坟墓——为什么会这样?”
大个子警察说:“那个地方在很早以前本来就是一大片坟地,是因为后来要修路,才硬在这些坟墓之间修出一条道路来,就是这条28号公路。”
难怪那条路七弯八拐的,原来是为了绕开那些坟墓。小西暗忖。
“28号公路两边都没有人家,那条路到了晚上十分阴森,很多车子晚上都不敢走这条路——你们的胆子还真够大的呀。”圆脸警察不知是夸奖还是讽刺。
妈妈脸色发白,似乎有些后怕:“我……不知道这些。”
“那现在你们明白了吧?你说是在28号公路撞到那孩子的,实在是让人感到奇怪——据我们了解,那条路到了晚上根本就不会有人行走。我刚才说了,连车辆都很少。”
这倒是真的。小西回想起来,当时那条路上确实没看到过其它车辆,更别说行人了——那么,这个男孩子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呢……
“会不会是附近哪个村子里的小孩,晚上跑到这里来玩的?”妈妈猜测。
听到这话,两个警察一齐晃着脑袋,圆脸警察说:“你到那附近的村子去了解一下,就知道那里的小孩敢不敢晚上到28号公路那一带去玩了。那附近的人都说,道路两旁的墓地到了晚上会发生一些怪事……”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摆了下手:“算了,这跟我们今天要说的事没关系。”
小西听得全神贯注,那警察突然打住,让她大感失望,却又不好追问下去,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
大个子警察朝同事使了个眼色,两个警察一起站起来:“好了,这件事我们就先了解到这里。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会设法联系到那孩子的家人。在这之前,他就先在医院里观察、修养几天。当然,费用……”
“放心,全由我出。”妈妈自觉地说。
警察点点头:“这两天你把他照顾好一点,等他的家人来了,也要好交代些。”
“好的,我知道。谢谢提醒。”妈妈惭愧地答道。
两个警察走后,妈妈对小西说:“我们去看看那男孩吧。”
小西点了点头。
妈妈到护士站问到了那男孩的病房,跟小西一起找了过去。
到了。
进病房之前,妈妈转过身,很严肃地说:“小西,我们对这男孩一点都不了解。我也不知道他一会儿见到我们后,会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但你记住,是我们害人家变成这样的——所以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忍住,千万不要表现出不高兴或不耐烦的样子,知道了吗?”
小西皱着眉头:“妈妈,你说得他好像会跳起来把我们俩揍一顿似的。”
“没这么夸张,但是……还是注意点吧。”妈妈说,有点不那么肯定。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从里面推开了,一个护士走出来,看起来是才跟那男孩换了药。妈妈对她说:“我们是来照顾他的。”
护士点点头:“好的,你们进去吧。”走开了。
小西和妈妈谨慎地走了进去——男孩穿着病员服,背对着他们坐在床上,屋子里有点暗,窗帘是拉拢的。
男孩似乎还没感觉到有人进来了。妈妈吐了口气,想用轻松一点的方式跟男孩打个招呼,这才想起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她牵着小西,绕到男孩的面前,微笑着轻声说道:“你好。”
男孩转过脸来望着他们,直到这个时候,小西才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模样——挺挺的鼻梁,浓眉大眼,圆圆的脸庞透露出一股男孩子特有的英气——他还真是长得像模像样的,只是额头上缠着纱布。
可惜的是,这男孩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木讷地望着小西母女。
气氛有些尴尬,妈妈问:“你记得我们是谁吗?”
男孩迟疑片刻,摇了摇头。
小西迅速地望了妈妈一眼,用眼神说:太好了,他不记得是我们撞了他。
妈妈瞪了小西一眼:傻瓜,他早晚会知道的。
妈妈蹲下身子,愧疚地说:“孩子,真对不起,是我们的车撞了你。我感到十分抱歉。不过医生说了,你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你记得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会突然跑到公路上吗?”
还是那种木讷的表情——妈妈和小西对视一眼,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西低声说:“妈妈,我们先出去吧,让他休息一会儿。”
妈妈迟疑片刻,轻轻颔首,站了起来。
母女俩正要转身离开,男孩突然开口说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带着一点听不出是哪里的外地口音。
小西和妈妈对视了一眼——感谢上帝,他终于说话了。她们还以为他的语言功能都在这次车祸中丧失了呢。
妈妈赶紧俯下身去说道:“没关系,孩子,我们会照顾你的,你会好起来的。”
男孩望着小西的妈妈,片刻之后,竟露出一丝微笑,并点了点头。
小西和妈妈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是在医院的第三天了。妈妈跟单位请了假,和小西一直守在男孩的病房里,她们只有晚上才回家去休息。
三天以来,男孩虽然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但他和小西母女俩的关系日渐融洽起来。
他的话不多,但是能看得出来,他是个懂事、又能体谅别人的人。他知道是小西妈妈的车子撞到了他,并令他失忆,却一点都不怪她们。反而——说起来怪怪的——小西感觉,他反而觉得这样很好。
这男孩其他方面都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有一点——他老是要求把窗帘关得严严的,就像是见不得光一样。病房里总是暗无天日,这让小西觉得很不适应。
这天下午,男孩躺在床上睡觉。妈妈对小西说:“我今天要到公司去处理点事,顺便续假,你就在这里吧。”
小西小声抱怨道:“我们还要在医院里待多少天啊?”
妈妈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表示轻声的动作,然后挥了下手,示意小西到门口来说。
“应该快了,警察找到他的父母后,就能带他出院了。”妈妈站在走廊边上说。
小西担心地问:“他父母不会叫我们赔很多钱吧?”
妈妈叹了口气:“要是赔钱能解决,我就谢天谢地了——就怕人家不会这么轻易罢休。”
“又不完全是我们的责任……”小西嘟囔道。
“好了,现在别说这些了。”妈妈看了下表,“我得到公司去了。”
妈妈离开后,小西回到病房,抓起一本杂志看起来。
不一会儿,男孩醒了,从床上跳下来。
小西问:“你干嘛?”
“撒尿。”他说。
真是的,就不能说得文雅点吗。小西红着脸,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男孩进了卫生间,小西感觉有点闷——大概就是因为窗帘一直关着的原因吧——这间从早到晚都暗沉沉的病房几乎要令她透不过气来了。
小西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些,明媚的阳光立刻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小西沐浴在阳光下,顿时觉得身心舒畅。
就在这时,男孩从卫生间出来了,他刚一接触到这刺眼的太阳光,立刻下意识地将手挡在眼前,高声叫道:“啊!把窗子(窗帘)关起来!我的……眼睛!”
小西吓得浑身一抖,赶紧把窗帘拉拢了。
好一阵之后,男孩才缓缓将手从眼前挪开——似乎回到阴暗的环境中,他才感到自在。
小西像做错什么事那样站在墙角,一声都不敢吭。
男孩走到她身边,带着几分歉意说:“我把你吓着了。”
小西本来不想跟这怪人多说什么,但忽然想到这是一个了解他的好机会,便故作随意地说:“没关系,是我不好。”
男孩坐回到他的病床上,悻悻然地说:“我一看到刺眼的光线,就觉得很不安,而且……很害怕,不知道为什么。”
小西问:“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你以前住的地方看不到太阳光?”
“我……不知道。”他低着头,惆怅地说。
我应该多跟他说些话,说不定能唤醒他的某些记忆。对,就这么办。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小西问。
男孩望了小西一眼,摇了摇头。
小西想了想。“这样吧,我来提示你一下,也许我说到某些东西的时候,你就会想起什么来呢。”
“你想让我想什么?”他问道。
“首先是你的名字。”
“我记不得了。”
“我知道。但我想,你总不会对自己的姓都没有一点印象吧?也许,我可以帮助你回忆。”
男孩有些诧异:“我自己都不知道,你会知道吗?”
“我当然不知道,但我现在就挨着一个一个地说,说不定当我说到某一个姓的时候,你就会想起什么来呢?”
“唔……好吧。”
“嗯——那就从最常见的开始说起吧——‘李’。”
男孩很努力地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印象。”
“那么——‘王’。”
男孩皱着眉头,晃动脑袋。
“赵。”
“不对。”
“张。”
摇头。
半个小时后,小西确信她已经把整个“百家姓”都念了出来,但男孩还是丝毫都没有想起什么来。
连想一个姓都这么费劲,看来我还是别指望能让他恢复记忆了,小西沮丧地想。
“好了,我看,今天就到这儿吧。”她疲惫地说。
男孩点点头,看得出来,他也很失望。
“唉……”小西重重地叹了口气,身体倒向椅背,想好好休息一下。
突然,男孩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小西愣了一下:“我没说什么啊。”
“你刚才说……‘哎’……”男孩忽然双手抱住头,眼睛紧闭,不断重复着这个字,“‘哎’‘哎’……”
看着他这副痛苦的模样,小西惊诧地张大了嘴,呆在一旁不知所措。
突然,男孩大声地说出来一个名字:“艾明宇!”
小西先是一怔,随即跳了起来,激动地大叫道:“你想起来了,对吗?‘艾明宇’……这就是你的名字!”
男孩茫然地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名字……只是刚才,我听到你说‘唉’的时候,这三个字就在我的头脑里闪了一下。”他指着自己的脑袋。
小西看着他说:“不会错的,这一定就是你的名字!你的记忆已经恢复一点了!”
男孩也凝视着小西。“艾明宇……”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打了个激灵,接着脸色变得煞白,浑身猛抖起来。
“你怎么了?”小西惊诧地问道。
男孩蜷缩成一团,一脸惊恐万状的神情,他颤抖着说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名字……让我很害怕!”
“你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小西焦急地问。
“啊——!别再让我想了!求求你!别再让我回想了!”他痛苦地抱住脑袋,在床上翻滚起来。
小西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状况,她彻底吓呆了。
足足过了一分多种,男孩才渐渐平静下来。
之后,小西不敢再跟他谈论这个话题了。
接近五点的时候,妈妈回来了。在病房坐了一会儿,小西找了个借口,把妈妈拉到医院的花园里。
“你说,他的名字叫艾明宇?”妈妈疑惑地问。
“对,在我的提示下,他自己想起来的。”小西说,“但是,他害怕这个名字。”
“他为什么要害怕自己的名字?”
“我怎么知道?”小西心有余悸地说,“你没有看到,当他第二次念这个名字的时候,竟然害怕得浑身发抖!”
妈妈思忖道:“也许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具有某种特殊意义,甚至是唤醒他记忆的关键……”
“那我们要叫他这个名字吗?”小西不确定地问。
“如果要帮他恢复记忆的话,我们就必须让他慢慢适应这个名字。不过,得慢慢来……”
小西晃了下脑袋,有点不懂妈妈的意思。
“让我试试吧。”妈妈说。
回到病房,妈妈从她买的一袋水果中拿出苹果和梨,两只手一边拿一个,微笑着问男孩:“你喜欢哪个?”
“都行。”他也微笑着回答。好像已经忘了那些令他恐惧的事。
妈妈用水果刀削了一个梨,递给男孩。
“来,明宇,吃个梨吧。”
男孩伸手来接。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呆呆地望着小西的妈妈。
小西一下紧张了。
妈妈试探着说:“这么几天了,你总得有个名字让我叫啊——我叫你明宇,你不会介意吧?”
男孩的脸僵硬了起码有十秒钟。然后,他缓和下来说:“好的。”
他接过梨,大口吃起来。
妈妈回过头望了一眼小西。
这个时候,小西的脑子里突然产生一个奇怪的想法。
这男孩喜欢我的妈妈,一定是这样。
谢天谢地,第五天下午,那两个警察终于来了。
小西早就受够了,她厌倦每天待在医院的病房里。她早就想约上自己的好友一起去游泳、逛街、吃东西——现在,等这件事情解决之后——她就可以去做这些事了。想想看,宝贵的暑假只剩不到十天了!怎叫人不遗憾呢?
但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还是只有这两个警察——他们并没有带来男孩的父母或家人。
仍是那间办公室,白大褂医生到病房去了。现在这里面就只坐了小西、妈妈,还有那两个警察。
妈妈迫不及待地问:“警官,怎么样?你们找到那孩子的父母了吗?”
大个子警察取下帽子,放在办公桌上,皱着眉头说:“这件事情,真是怪了。”
小西和妈妈凝视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从平顶乡到城里这一段路上,一个有4个村子。我们把那男孩的照片发到每个村子里去,并让当地的警察挨着询问——结果是,竟然没有一个人认识他,或者见过他。”
小西和妈妈惊讶地张大了嘴。
圆脸警察补充道:“我们也在市里的电视台、报纸和网站上发了寻人启事,但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跟我们联系。”
“怎么可能呢?”妈妈难以置信地说,“他总不会没有家和家人吧?”
这时,小西忽然想起那男孩最开始的装束——光着脚和上身、又脏又旧的短裤,又想起他说话带着那么一点外地口音——她脱口而出:“会不会是从外地离家出走的,或者是个流浪儿?”
“这个我们当然想过。但不管哪种情况,都不该完全没人见过他才对——但现在的状况,我们也有些搞不懂了——他就像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大个子警察耸了下肩膀。
妈妈的反应令小西感到惊讶——她此刻涨红了脸,好像是有谁在说她儿子的坏话一样。“不,警官,他不会是流浪儿的。这一点,我敢肯定。”
“你凭什么肯定?”圆脸警察问。
“因为……通过这几天跟他的接触,我发现他是一个懂事、可爱的孩子。呃……反正,他跟那些街头的流浪儿有本质的区别,我能感觉得到。”
虽然妈妈说的是事实,但不知为什么,小西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不置可否。
“算了,暂时别管这个。我们还会继续帮他寻找家人的。”大个子警察说,“目前的问题是,他现在该怎么办?”
“你们的意思呢?”妈妈问。
“我们认为有两种方案——第一,把他暂时送到儿童福利院去,当然,相应的一些费用要由你们来承担;第二,你们把带他到家里去居住,直到我们找到他的家人为止。”
哦,很显然,第二种是不可能的——小西抬起头,望着妈妈——这是毫无疑问的,对吧。
妈妈思考了大概半分钟的时间,说出了令小西惊愕不已的话:
“好的,警官,我愿意把这孩子带到我们家去居住。而且,在找到他的父母之前,他的教育、医疗等问题全部由我负担。”
小西瞪大眼睛,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妈妈,你疯了吗?你自己都说过,我们对他一点都不了解!你要让一个陌生人住进我们家里?”
“小西!”妈妈呵斥道,“你不要忘了,是谁害得他失去记忆,并且和家人失去联络的?这都是我们的责任!”
“没错,可是警官也说了,可以把他送到儿童福利院去啊。干嘛非得要住我们家?”
“因为儿童福利院的条件没我们家好。”见小西还要说什么,妈妈伸出手制止道,“好了,小西,别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小西张开的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好半晌,她才轻声说道,“妈妈,你确定要这样做吗?”几乎是在哀求了。
“是的,我确定了。”妈妈望向两个警察,“警官,你们没有意见吧?”
“当然,这样是最好不过的了。”圆脸警察说。
这时,小西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警官,那男孩的记忆恢复了一点儿,他记得自己的名字叫‘艾明宇’!”
“哦,是吗?这倒是个重要的线索。”大个子警察点头道,“这对找寻他的家人应该很有帮助。”
“好吧,那就这样。”两个警察站起来,“一会儿你们就可以去帮那男孩办理出院手续,然后带他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