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文吉这时插了一句嘴,说起了一些关于这些怪兽仙童的典故,原来清朝中期的时候,直隶省很是闹过一阵白莲教,其标志就是一朵白色的莲花,这正与他们见到的那本古书上的标识吻合,那时候白莲教的势力极大,还曾一度打进了北京城,后来被官府调集兵马镇压,可是其在直隶河北一带经营甚久,旗下分支分会成百上千,纵然官府清剿,也难以一网打尽,那阵风声过后,这里还残存着一个分支叫“百义会”,这个百义会吸取了宗教被剿的教训,行事十分低调,据说其会员也都是以家族的方式向下传播,父子相承,每逢年节的时候,他们就刻模画板印制年画,印好后低价批发给各地的市集小贩,画的无外乎祥瑞之物,没有半点犯忌讳的东西,加上价格便宜,画工也好,倒在永定一带十分畅销。城里乡里的老百姓,家里多少都有他们的年画,只是出了这片地界,这种画就少了,这幅画上的瑞兽原叫“青麒麟”,两个娃娃就叫“追金童子”,取其恭喜发财之意,而最上头的双头乌鸦叫“双头乌”,传说它的两个脑袋都能衔来宝物,也是祥瑞之鸟。除了这些灵童仙兽,还有金鸡玉兔大红鲤鱼等等。这幅画在以前,就是一张极其普通的年画,这里的老百姓看到了,根本不会引起半点注意。
本来他看到这幅画也不会在意,但是由于刚刚进出崔堂主的头脑,在他的脑袋里看到的那本书,却着实的奇怪,原本大家谁也不会关心追金童子是怎么来的,青麒麟和冰麒麟到底有什么关系这样的话题,但是刚才他也看到了那本书的内容,只能说是诡异邪性至极,他万没想到那些所谓的祥瑞竟然是妖法炮制出的邪祟,更令他吃惊的是,这些事情崔堂主应该早就知道,而且他全家都在研究这种邪法,看来他家应该就是“百义会”的信徒,而且还是“黑仙会”的堂主,崔家这样复杂的身份,也的确令人咋舌。
陈菲菲咬着嘴唇,当宁文吉说这些旧事典故的时候,她眉头微蹙,脑子里又把所有的经历重新拼在了一起,最后缓缓抛出了一个结论:崔堂主一家在后院挖坑埋死孩子,根本就不是因为他老婆贪财求金,而是他在准备要对付程云彪!
第三十章 隐喻(下) [本章字数:280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5 18:48:03.0]
宁文吉和山崎玉没想到她突然冒出这样的结论,便追问其缘由。
陈菲菲说:“李氏的确贪财,可犯不上为了点钱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在自家宅院里干杀人的勾当,那本古书我刚才看过了,里面的记述详尽而有条理,不可能时崔堂主臆想出来的,只能说这本书他已经背得烂熟于心,如果真如宁堂主所说,这些年画和怪兽的形象早就为老百姓所习惯,那说明崔堂主一家就是‘百义会’的门徒,宁堂主刚才说到的那些动物,我还记得那本古书上都有描述,虽然书中没有明说,但从这张画上可以看出,‘追金童子’能克‘冰麒麟’,你看那‘冰麒麟’虽然狰狞,但两个童子一个踩着它,一个牵着它,它倒也服服帖帖,想来那些邪祟自有相生相克的说法,而且从五行上来说,追金童子显然属金,位于西方白虎位,本来麒麟属土,居于天之正中,可冰麒麟并不是正经祥瑞的圣兽,乃是邪教用其形象幻化出来的邪祟之物,因此本性上不能列正中,冰乃水性,水土相加,显然生木,位于东方青龙位,也属相克之位。崔堂主既然干这行,自然知道这些道理,便在自家做下‘追金童子’之法,想克掉程云彪,至于他为什么要和程云彪作对,我想正因为他无意中撞见了程云彪的秘密和弱点,宁堂主你还记得咱们闯进密室的时候,听到那个神秘女子对程云彪所说的话吗?”
宁文吉拍着脑门说:“那女人说一定要躲开火源,说那孢子最怕火!”
陈菲菲说:“这就是程云彪一定要对他灭口诛心的原因,自己的软肋怎可让别人知晓?显然崔堂主也清楚这一点,他知道日后程云彪不会放过自己,所以回去后就开始准备了,他没别的办法,只能想到用追金童子克掉冰麒麟的方法,在自家院子里用邪法制作迷信邪祟之物,只是没想到他的追金童子还没出来,程云彪已经抢先下手,利用黑仙把他除掉了,崔堂主虽然成了活死人,可内心对程云彪还是心存怨恨,宁堂主你还记得咱们闯进密室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形象是谁吗?”
宁文吉说:“就是崔堂主本人,可这说明什么问题呢?”
陈菲菲笑道:“这就说明,从咱们推开密室门的一刹那,崔堂主的意识就把咱们当成了他自己的化身,他心里对程云彪有怨气,可又知道自己已经被他搞成了活死人,明着现身违反常理,于是就小小地自私了一把,把自己的棺材停在了走廊里,他知道咱们看过了那本古书,就往棺材里放满了纸钱,就是为了提示咱们,能用追金童子之术灭掉冰麒麟。”
山崎玉问道:“菲菲你这套分析我还是比较赞同的,但还有个问题,为什么崔堂主要把程云彪想象成冰麒麟,而不是其他更厉害的东西,比如黑仙或者其他大仙呢?”
陈菲菲指着那张小床说:“因为程云彪有弱点啊,他怕火!谁都知道黑仙无所不能,什么都不怕,他程云彪既然有弱点,自然不配被当做仙来供奉了,所以崔堂主才心有不甘,刚才我说过了,冰麒麟从五行分析上,应属木性,居青龙位,不是主格。至于你说的为什么偏偏是冰麒麟,这个我现在无法解释,只能说也许在他们内部早就有类似的比喻,这点程云彪本人也是默认的,要不他怎么会在年画上把我画上叉又标注为‘必除’呢!”说到这里她又皱起鼻子,得意的笑起来,能让程云彪处心积虑废寝忘食地怀恨在心,让她心里感到莫名的痛快。
山崎玉满怀钦佩地看着陈菲菲:“菲菲,你可真不简单呐,从崔堂主的脑袋里呆了一刻钟不到,就找到了这么多线索,我看你应该改行去当侦探了!”
陈菲菲微笑道:“学长这是哪里话,没你的帮助,这事儿我可办不成!我早就说过,将来我的脑袋,还指望学长来打开呢!”她说着又调皮地甩起自己的长发,山崎玉站在她旁边,闻到姑娘头发上散发出来的幽香,面带羞涩地傻笑起来,他这个人本就不善于和异**际,跟姑娘尤其是漂亮姑娘讲话,说不了两句就会害羞,特别是陈菲菲这样牙尖嘴利的小美女,几句话就能让他脸发烫。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他转到那张单人床跟前,看那白色的床单尽管已经洗过,可上面还能看到明显的血迹。
“孢子,菌丝,血迹,程云彪到底在搞什么鬼?”他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在提问。
陈菲菲走到他身后,看着他并不高大的背影,轻声问道:“你真相信我们所看到的吗?”
山崎玉说:“这段记忆里的所有的场景都是井然有序的,而且崔堂主用他仅有的一点理智一直维持着所有的情节,所以不可能插进一段臆想的片段,我是脑科医生,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陈菲菲叹了一口气:“那恐怕不是个好消息,程云彪这次恐怕要搞出一个大阴谋来,而且我们还不知道所有细节,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时间,只怕他要是阴谋得逞的话,城里的所有人都会有大麻烦。”说罢她转到床单跟前,用纤细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起来,在靠墙的一角又发现了一块清晰的血迹,便将这块沾血的布条扯下来,放到了口袋里。
山崎玉微微一笑:“怕什么,有咱们在,不会让他得逞的!何况就算没有全部细节,可咱们掌握了他最致命的弱点,这还不够吗?”
陈菲菲也笑了:“就是,我是追金童子,他是冰麒麟,我就是来克他的!连崔堂主都盼着我把他除掉呢!说实话,程云彪不足畏惧,我现在总是想起那个神秘女人的脸,一想起来就心神不宁,宁堂主也一样吧?”
宁文吉被她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自然地笑着,接着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女人真的很奇怪,谁也不知道她的身份来历,而且总感觉她隐藏在程云彪的身后,让人汗毛发直!”
陈菲菲瞟了他裤裆一眼:“是那儿发直吧!”山崎玉站在一旁,感叹这小丫头真真嘴里不饶人,谁要是有点把柄落到她手里,那将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儿!
他们三个在里面说着话,耿长乐突然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进门就低声嚷道:“别聊了!外面有人进来了,快点想办法撤吧!”
这时崔堂主突然睁开了眼睛,看了一下屋里的几人,张口叫道:“是你们杀了我媳妇!是你们杀了我媳妇!”
众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叫喊吓了一跳,平时把他当死人看,这会儿一喊叫,还真以为是僵尸还阳了,耿长乐一见这场面头都大了,外面有人进来,屋里这活祖宗还突然醒了,这可如何是好!
还是陈菲菲灵机一动,她故作严肃地对崔堂主说道:“你媳妇不是我们杀的,是外面的人干的,你要想报仇,就去找他们!”
崔堂主蓦地一下站起身来:“报仇!出去!”说罢迈开大步往外就走。
一出门就撞见黑仙会的另一大堂主:冯保。
冯保这天恰好有事,来总部拿点东西,一进大门就听见有人在里屋说话,他心里就警觉起来,蹑手蹑脚往前探视,想看看密室里究竟是什么人,没成想刚走没几步,突然见到一个小个男人横身闪出,见到自己也不答话,张开双手就卡住了自己的脖子,慌乱中他认出来人是崔堂主,心里更加骇然,心想崔堂主都变成僵尸一样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要袭击自己?惊骇之中,他用手架住崔堂主的胳膊,想赶快脱身,谁知崔堂主力气很大,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挣脱,脱身之后见崔堂主瞪着眼,张着手又要上前,他开始害怕了,慌乱中飞起一脚兜到崔堂主的小肚子上,随即转身逃走。
众人躲在屋里,直听到走廊里再次安静下来后,才出来观察情况,发现崔堂主躺在地上,脸色铁青,一动不动。山崎玉伸手摸了摸他的鼻息,又探了探颈动脉,无奈地摇了摇头,众人见状皆默然,矗立,悄然离去。
他躺下的地方,正是幻境中停放着他棺材的位置。
第三十一章 结盟 [本章字数:211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6 18:56:40.0]
庞越庞县长最近压力很大,他的压力全都来自于那四个被俘的八路,先前程云彪定下诡计,在那次激战中,抓到了四名八路军俘虏,一直就关押在日本宪兵队,最开始的时候,渡边一郎亲自审问,他满怀希望能从他们嘴里打听到八路军军分区所在的位置,可几轮审问下来,他也不得不佩服这帮人的骨气,尽管被折磨地死去活来,可就是每一个人开口,渡边一郎审问了一个多礼拜,换来的除了一脸带血的吐沫,别无其他。
渡边对此无计可施,打算让手下的汉奸来审,本来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黑仙会会长程云彪,此人最擅长读心的法术,而且心狠手辣,审问犯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可又担心此人阴阳莫测,变化多端,况且日军此次获胜,就是用了他的主意,如果再把审问犯人的活儿再交给他,岂不是表明大日本皇军无能,自己抽自己的脸。想到这里,他暂且把这个念头往下压了压,这时庞越这个名字出现在他脑子里。
庞越担任永定县长多年,为人小心谨慎,而且看起来对皇军忠心耿耿,把犯人交给他审问,也是不错的选择,只不过这个人能力平庸,渡边对他的印象十分一般,认为这就是个老好人似的人物,担不起大事,但眼下手里无人可用,也只有矬子里拔将军,让他出头了。
庞县长接到指令,心里也是惶恐不安,眼下程云彪对自己明着暗着步步紧逼,在日本人那里说尽了自己的坏话,他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的日子肯定不好过,眼下交给自己审问俘虏的任务,可能就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要是这件事办不好,自己县长的位置恐怕真的就要做到头了。
正因为如此,他审问的时候格外卖命,各种酷刑一并用上,牢房里彻夜烧着火炉,盛满沸水的铁锅在旁边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蒸汽弥漫,空气中飘荡着血腥味,四位战士被打得不成人形,身上没一块好地方,可依然牙关紧要,屹立不倒。
随着时间的推移,庞县长的热情渐渐冷却下来,他认为这四个人根本不可能透露出有价值的情报,而渡边一郎的每次询问,都会让他有如履薄冰的感觉,为了应付,他只能回答:“快了,他们就快招了。”
直到前一天,他仍然这么回答的时候,渡边一郎忍无可忍,厉声呵斥道:“八嘎!什么快了?几天前我问你的时候,你就说快了,怎么到今天还是这句话,你的无能的干活!蠢材!废物!”
挨了一顿喝斥后,庞县长心里开始发慌,可他又有什么办法?这四个人骨头硬得很,打死他们容易,可要撬开他们的嘴,真难!
正因如此,这两天他茶饭不思,整天唉声叹气,又绞尽脑汁可最终黔驴技穷,所有逼供的法子渡边都用过了,要是管用的话也不会轮到自己,利诱的法子也试过了,酒肉大洋女人照亮了冷墙灰暗的色彩,烟草和鸦片的味道在铜头皮带和辣椒水里绽放,喧嚣后仍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绝望的情绪开始在他心里蔓延,就在这时,陈菲菲突然造访,请他到和顺居酒楼吃饭。
本来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对吃饭一点兴致都没有,可陈菲菲眨着大眼睛面带神秘之色对他说,饭桌上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商量,而且这事儿还跟他庞越本人有关,庞县长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了,其实他从陈菲菲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里,就猜出此事十有**跟程云彪有关。
和顺居的二楼有雅间,菜上齐后把门一关,屏退伙计,就可以开一个小型秘密会议。
参加这场饭局的一共五个人:陈菲菲、耿长乐、山崎玉、宁文吉和庞越。大家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走到一起的,庞县长和这些人都认识,彼此见面也就不再客套。在饭桌上,陈菲菲告诉庞越,程云彪及黑仙会正在策划一起大阴谋,至于这消息是怎么来的,她并没有说,庞越也没有问,众人的矛盾焦点都集中在程云彪一人身上,会议的议题很快就转向如何对付他这个问题上来。
庞越看到一提到如何应对,那三个男人就不再说话,眼神齐刷刷地都盯着陈菲菲看,就知道这个小丫头才是他们的主心骨,而他之所以来,也是因为陈菲菲的缘故,既然她能召集众人开这个会,就说明她心里早已经有了主意。
果不其然,陈菲菲就属于那种给杆儿就上的主儿,一见大家充满期待地看着自己,还故作深沉地清了清嗓子,然后转向宁文吉,问道:“宁堂主,程云彪那天为什么突然要让你和赵兴义抓我?”
宁文吉摇了摇头,表示他不知道。
陈菲菲又问道:“他最近手头是不是有点紧?”
宁文吉说:“嗯,他自从知道崔堂主私藏的一千多块现大洋不见了以后,就总是忧心忡忡的。”
陈菲菲淡然一笑:“原来如此,那你现在赶紧吃饭,吃完饭后就去找他,告诉他你刚才又到崔家宅院去了,本想去寻找现大洋的,可不想在那儿发现了一种奇怪的摆设,那摆设是如此这般...”她趴在宁文吉耳朵上耳语了许久,宁文吉听罢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她又接着说:“以程云彪的性格,他听到这个消息后,肯定会在今天晚上潜入崔宅,这时候就得借助县长您的力量了。”
庞越问道:“我能帮什么忙?”
陈菲菲说:“程云彪今晚偷偷潜入崔宅,崔宅的命案是县长您负责督办的,等到他出现的时候,您就可以带着手下人突然杀出来,因为崔宅现在是由县政府负责看管的,您完全可以按私闯犯罪现场的罪名拿他,他要是敢抵抗,就下命令当场正法!”陈菲菲说到“正法”两字的时候,收敛了笑容,眼角楞起,透出一丝杀气。
庞越说:“就这么简单?”
陈菲菲点点头:“就这么简单,他一定会来,来了就是他的错,到时候就看您的了!”
庞县长思虑许久,最后好像下决心般握紧了拳头。
陈菲菲举起酒杯:“诸位同心合作,大事可成,干杯!”
庞越端起酒,一饮而尽。
第三十二章 追金索魂阵 [本章字数:350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7 17:58:33.0]
陈菲菲坐在桌前,他们都按照自己的部署各自行动去了,只剩下她无言独坐西楼,把酒临风敬月影,与刚才的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不同,此时的她疲惫地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神情无助。
命运无常,把她阴差阳错带到永定,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县城,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自己现在应该身在何处?也许这个结果早在毕业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就算不在这里,她也会身处其他城市,做着类似的事情吧。处处为家即为无家可归,家世富贵不能代替心灵的藉慰,孤单的心,漂泊的人,寂寞的影,惆怅的情,人前的没心没肺,肆无忌惮和转身之后的空杯灌泪就像一张纸牌的两面。
喝完最后一杯酒,她用手掌在精致的脸盘上轻轻摩挲了两下,伤感的时间已过,她要马上调整思绪,永定城不大,可处处暗藏你死我活的生死斗争,该清醒的时候,一定要万分警醒,否则,能留给自己的表达空间就只有墓碑铭文上的被矫揉造作之能事了。
来到崔宅的时候天还没有黑,大群的乌鸦在头顶上飞过,夕阳西下,晚鸦归巢,崔家久未沾染人气,更显一片萧杀。
耿长乐正在花园里忙活,地上已经挖出了一个深坑,按照她的要求,这坑挖得两尺深,直径也约两尺,眼下耿长乐正在挖第二个坑。他挥动着胳膊,健壮的身体带着细长的镐头,在空中舞出优美的姿势,充满了力量感,也带给她充足的安全感。
“山崎玉呢?还没来吗?”陈菲菲环顾四周,并没见到那位学长的身影。
“那个日本人啊!你不是交代他去医院那东西了嘛,这么远的道儿,哪能这么快!”耿长乐伸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眼睛始终没离开地面。
陈菲菲就势找了块石头坐下,笑眯眯地看着耿长乐刨地,由于酒精的作用,她的脸蛋微微泛红,在夕阳照射下,好像即将成熟的苹果。
“想什么呢?”耿长乐见她半天没说话,感觉很奇怪,这可不是她平素的风格。
陈菲菲轻叹道:“眼看就要动手了,心里很不安。”
耿长乐狠狠地把镐头砸进土里,浓重的眉毛倒竖起来:“他祸害了那么多人,干了那么多坏事,消灭他是为民除害,应该高兴才对!”
陈菲菲呆呆地望着土坑:“他的确罪有应得,我是担心计划里会不会有疏漏,让这么多不同背景的人同时做事,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会导致计划失败,我又不是神仙,怕没这个能耐把事儿抓好。”
耿长乐嘿嘿笑了两声,打趣道:“我看你快成了神仙了,要不说人和人不一样呢,我就没你这样的本事,能把八路,鬼子,汉奸,反动会道门头子召集在一起,为了一个目的帮着你跑腿!”
陈菲菲忧心忡忡地说:“正因为这样,才让人担心呢!这都什么时候了,山崎玉怎么还不来?”她随即站起身来,围着耿长乐不停地转圈,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
又过了一刻钟光景,山崎玉提着一个玻璃瓶子急匆匆地赶过来,瓶子里装了半瓶水,水里泡着一块像煮熟了的鸡蛋黄一样的东西。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山崎玉见到陈菲菲先毕恭毕敬给她鞠了一躬,“课长一直在我办公室里走不开,他刚走我就弄到了这个。”他一边说话一边把玻璃瓶子在陈菲菲眼前晃了晃。
日本人特有的时间意识和礼貌在这时起了很大的作用,陈菲菲刚才等得有些恼火,本想见到他后抱怨几句,可他一见面的表现让她的怨念硬生生熄灭了。
“这是白磷吧,就这么小点,能行吗?”陈菲菲用疑惑的目光审视着他手里的瓶子。
山崎玉咧着嘴嘟囔道:“你就知足吧,就这点还是趁我们课长不注意的时候从实验室里偷出来的,你要这东西又不早说,我们那是医院又不是化工厂,能找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陈菲菲皱起了眉头,可有不好说什么,眼下确实条件有限,能找到这些东西,就是靠大家开动脑筋想办法弄来的,转念又一想,当时在医院里,豆大的一小块白磷,就让张秋芳变成了那副惨状,想来这东西的威力应该足够大。
看看耿长乐第二个坑已经挖好了,天也快要擦黑,她得抓紧时间把阵势摆出来,好等着程云彪自己送上门来。
首先她带着耿长乐和山崎玉从崔宅前面找出两个咸菜坛子,这种坛子当时在北方家庭里几乎家家必备,北方人好吃腌咸菜,这坛子用陶土烧纸,通体黝黑,高约两尺多,直径一尺五左右,顶上有个木头盖子,他们把咸菜坛子放到土坑边上,接着在不远处扫开浮土,两个小孩的骨骸还在下面的土里埋着,三个人毕恭毕敬把骨骸连同下面底衬的衣服轻轻启出来,放在已经洗刷干净的坛子盖上。
耿长乐找来几根线香,点燃后立在骨骸前面的土堆上,三人对着香火默默站立,过了一会儿,陈菲菲小声说道:“孩子们,我知道你们死得冤屈,本想早点让你们入土为安的,可眼下有个坏人在县城里作恶,还得请你们帮忙,早日除掉坏人,早日让你们超生投胎!”话音一落,三人齐刷刷向两具骨骸鞠了三躬。面对死者,他们还是满怀敬畏之情。
鞠躬完毕,两个男人动手将衣服连同骨头放进咸菜坛子里,每个坛子里放一个,陈菲菲将早已做好的,画着符咒的纸钱塞进坛子里,又从地上抓起一把细土,往每个坛子里撒进去一些。
之后耿长乐点起一根蜡烛,他举着蜡烛在每个坛子口停留了一会儿,一方面是为了耗尽坛内的氧气,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将水汽蒸发,这两者都会导致白磷自燃,平静无风的天气正合适干这个,在他烧坛口的时候,山崎玉也动手用筷子将白磷夹出来,然后将其涂抹在坛盖的底部,白磷质地很软,他涂抹完后,又拿了些纸钱粘在下面,等耿长乐烧好坛口后,他迅速将盖子扣在上面,接着又在边缘处涂了一层泥浆,泥浆涂抹地很薄,既能密封整个坛子,又可以不费力地揭开盖子。
坛子封好后,陈菲菲在每个坛子外面又贴上用红字黄纸画成的大符,这些符箓的形状都是她在那本古书上看到的,最后,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密室里撕下的沾血的布条,分成两份塞进木盖的缝隙里,外面要露出一些,由于没有程云彪的生辰八字,因此就只能把带着他血迹的东西和符咒联系起来,陈菲菲也清楚这种仪式化的东西本无多大意义,不过既然是精心布下的局,那整个过程就得像那么回事儿。最后将两个坛子半埋在土坑里,上面撒上一层香灰。两个坛子坐西向东,此时天色渐暗,夜风徐起。
“这东西管用吗?”耿长乐对着秋风,凝视着在夜色中显得愈发诡异的咸菜坛子。
“当然管用!”陈菲菲自信地说,“这可是正经的‘追金索魂阵’!”
山崎玉笑了:“我从来不相信什么迷信法术,不过这回我确信这两个坛子绝对能要了程云彪的命!就是要用追金童子索他的魂!”
陈菲菲说:“这个局咱们算是布下了,这只是第一招,冰麒麟怕火,咱们放两个火坛子在这儿等着他,万一要不了他的命,咱还有后手,庞县长还没动静吗?”
耿长乐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我看那家伙不太地道,该不会半路掉链子吧?最好还是别指望他,就用这个‘追金索魂阵’解决问题才好!”
陈菲菲白了他一眼,抢白道:“咱们干嘛来了?费了这么大工夫摆出的架势,我可不想白费,这次如果不成功的话,日后他一定会更加警觉,恐怕咱们就没机会了,正因为这样,我才要留后手,今晚决不能让他活着走出这个院子!”
再说宁文吉,受陈菲菲嘱托去给程云彪报信,尽管早就把该说的话背了无数次,可见到会长的时候,心脏还是跳得厉害,他心里有鬼,自然胆子就发虚,有时候程云彪一个无意的眼神就能把他吓出一身冷汗。
程云彪最近也是诸事不顺,急需的现大洋凑不出来,手下的得力干将赵兴义又被渡边一郎击毙,再加上渡边让宁文吉给他带来了严重的警告,他也知道日本人已经不再信任他,前两天就连冯保到自己的老巢永定俱乐部去,竟然都见了鬼,遇到不知死活的崔堂主闹僵尸,冯保虽然脱身,可受惊吓太重,回来就病了,眼下黑仙会处于风雨飘摇之中,手里能用的只有宁文吉了,尽管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就不顺眼,可还是强忍着没发作,还要假装热情地寒暄几句。
宁文吉找着机会,神秘兮兮地凑近程云彪,告诉他自己和赵兴义那次偷袭陈菲菲失手后,无意中曾听她说起在崔家藏了一千块现大洋的事儿,特意在今天偷偷溜进崔家,打算寻找这些钱的下落,可无意在崔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接着把追金索魂阵的布置简单描述了一遍,这些话都是陈菲菲事先教给他的,说的时候还得装作自己并不懂得其中奥妙,他是假装不知道,可程云彪知道,他一听就紧张起来,想想自己最近的窘境,很自然地就往这方面联想,他后悔自己当时在崔家的时候没往花园里留意,想不到崔堂主早就布下杀局,一直在暗算自己。想到这里,他心里那股无明业火腾然而起,明晃晃按耐不住。
“这还了得!”他凭空喊了一句,吓得宁文吉浑身一哆嗦。
“原来根子在这里!”他嘴角随即浮现出一丝冷笑,既然根子找到了,剩下的也就好办了,只要把它拔掉,所有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他心里盘算着,事不宜迟,最好马上就动手。
想到这里,程云彪毫不迟疑,拉起宁文吉,又叫了几名徒众,手里都抄着家伙,趁着天黑,一行人直奔崔宅而来。
由于崔宅已经被县政府接管,程云彪也不敢贸然砸开大门直接闯进去,为了避人耳目,他们也都翻墙而入,夜色已深沉,大院里一片漆黑,只听得风吹落叶沙沙响,杜鹃啼血落西厢。
第三十三章 逆鳞(上) [本章字数:266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8 18:59:49.0]
宁文吉带着程云彪来到后花园,将那两个咸菜坛子指给他看。
明月当空,火把熊熊。
看着这两个坛子,程云彪的脸微微颤抖着,他知道这两个坛子摆在坐西向东的位置是何含义,又看到坛子上贴的黄纸符箓,心里就清楚这是白莲教的法术叫“追金索魂阵”,专克五行属木之人,取两个孩童的首级放在坛内,盖子上贴上要害之人的生辰八字,放好位置后,七七四十九天后,被克之人就会全身溃烂而死,想想崔堂主看到自己的日子,到今天也有差不多四十天了,幸亏今天及时发现了,否则到时候不知道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兴许这个人就不明不白地没了,这个局他布得还真是阴险,心想崔福堂你还给我来这手,看来那时候把你罚做木头都是轻的,又恨自己上次来的时候疏忽大意,没留意他花园里的名堂,这两个坛子所埋的地方的确也够隐蔽,要是不仔细查找的话还真不容易发现,想来宁文吉这回倒是立了一功。
想到这里,他伸手拍了拍宁文吉的肩膀,笑道:“宁堂主你倒是细心得很,崔福堂对我向来心生妒恨,便在此处用偏门邪法想害我,他也不想想,所有黑仙会的信徒都受到黑仙的法力庇佑,黑仙的发力无边,怎么会惧怕这种邪门歪道,崔福堂混进我黑仙会里,实际上搞得是这种旁门左道,难怪黑仙显灵,取了他的性命!”
宁文吉在旁边点头哈腰地应承着,心里却暗想崔福堂是怎么死的我是亲眼见到的,哪有什么黑仙显灵,你程云彪要真是黑仙庇佑的话,干嘛见到这两个坛子后神色大变?心里虽这么想,嘴上可不能说出来,而且听他这么说,宁文吉紧张的情绪反而松弛下来,因为这表明他并不知道自己这些日子干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对黑仙会已生反心。
程云彪蹲在地上,拨开坛盖上的香灰和尘土,发现每个盖子上都夹着一张带血的布条,他把布条取下来,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这应该就是自己留下的血迹,崔福堂得不到自己的生辰八字,就偷来了带着自己血迹的布条放在这里,整个永定城他唯一能找到自己血迹的地方,也只有那个密室。程云彪装作漫不经心地轻搓着布条,心里暗自揣测着。
“把坛子都挖出来!”程云彪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吩咐手下人开始挖土。
陈菲菲他们躲在暗处,窥探着这些人的举动,见他们已经开始动手挖土,顿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在陈菲菲看来,目前一切都还是按计划进行的:宁文吉成功地将程云彪带到了这里,而他们的局也已经布下,这些都没出什么问题,接下来就等着程云彪自己上钩了。
两个坛子很快就被挖出来摆到地上,程云彪背着手眯着眼睛审视着它们,接着吩咐手下:“去把坛子打开!”
本来耿长乐看到程云彪已经站到跟前,心里就默念着:揭盖!揭盖!可过了一会儿,发现他往后退了几步,他身旁的两个信徒走到坛子近前,暗自叫了句:“不好!”眼看这阵就白布了,急的他差点没跳出来。
宁文吉见状也急了,赶忙上前拦住,对程云彪说道:“会长,这事儿可不能让手下人办,我听说要破除这些下了咒的邪术,最好是本人亲自动手,否则的话,就算砸碎了坛子,怕也不管用,那些传言不管真假,哪怕咱们现在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要真是最后误了大事,岂不是后悔莫及?您想想最近咱们黑仙会诸事不顺,几个堂主死的死病的病,您现在只要举手之劳,就能保咱们日后太平,何乐而不为呢?”
程云彪咕噜着眼珠子想了想,觉得宁文吉说得也有道理,便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退后,自己只身来到坛子跟前。
他用手摸了摸坛盖,发现盖子和坛身用泥糊在了一起,便用双手扒住盖子两边,用力往上拔,本身粘坛盖用的泥并不多,而且从粘好到现在时间也不长,所以粘得并没有那么结实,他用力一拉,盖子高高扬起,盖子底下粘着白磷的纸钱就飞到了他的脸上。
众人发现坛盖的底部开始冒出绿莹莹的光,坛子里头也同样冒着诡异颜色的火光。
白磷接触到空气后马上开始自燃,陈菲菲又往盖子上粘了不少纸钱,这些纸钱随即被点燃,木头盖子迅速燃烧起来,蓝绿色的火焰照亮了众人惊骇的脸。
“鬼火!鬼火!”黑仙会的信徒中有人失声叫道。
“闹鬼啦!”随后又有人跟着叫起来,这些人虽然平时信奉黑仙,嘴上号称虔诚无比,可真来到这个荒废的宅院,看到两个画满符咒的破旧坛子摆在跟前,心里就已经忐忑不安,再加上看到如坟地里飘忽的鬼火一般诡异的场面,一个个心里都发毛,腿发软,只怕鬼魂现身找到自己。
程云彪揭开盖子,没想到里面竟飘出蓝色鬼火,还感到有什么东西粘到了自己脸上,很快脸就开始热辣辣地疼,再看手中的盖子竟兀自燃烧起来,盖子上燃烧着的粘稠的东西掉进坛子里,引得坛里的纸钱也着了火,火焰迅速从坛口冒出来,借着微风四处摇摆。
一看到火,程云彪心里顿时紧张起来,迅速蹿升的热气已经让他感到浑身疼痛,他刚扔掉手里的盖子,就发现一团火焰正对着自己喷过来。
那边陈菲菲他们看到程云彪揭开了盖子,随后火焰腾然而起,一个个都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只见程云彪被困在火团中,手足无措,紧接着一大团火焰迎面朝他扑去,众人心想这次他可真的完了,瞬间爆发的火焰亮得极其耀眼,在漆黑的夜空映衬下,他们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可就一眨眼的功夫,众人惊奇地发现坛子跟前的人竟然不见了!他们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到程云彪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离坛子三米外的地方,此时正奋力扑打着自己脸上的火星。人眨眼睛的时间不超过半秒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程云彪是怎么做到瞬间移动的呢?
宁文吉对此也是目瞪口呆,还没转过神来程云彪就已经站在他身后了,刚才他就感觉一股风贴着自己吹了过去,然后就听到程会长在身后拍着脸,他转过身去,看到会长脸上被烧得黑一块白一块的,穿着的白色长衫和黑斗篷也都变得蓬乱无序。
此时程云彪正归拢自己身后的大斗篷,宁文吉跑到他跟前,想帮他拍拍背后的土,被伸手拦住,他目光冰冷,在宁文吉身上扫了一圈。
“你去把那个坛子打开!”程云彪用手指了指尚未开启的坛子,向他下达了命令,他偷偷瞄了一眼,发现程会长的眼神似乎要吃人,他心里暗叫一声:“完了!”精心布置的第一道关失败了,现在对他来说最关键的是如何把局面应付过去。
宁文吉小心地走到坛子边上,他知道这里面也放了能点火的东西,就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干树枝,将枝杈抹平变成一根细棍,他先用手将坛盖下面的糊泥抠掉,然后用木棍将坛盖向外用力抽打。
木头之间的撞击发出干涩沉闷的声音,击打之下,盖子飞出去一米多远,落在沙土地上,随即冒出蓝幽幽的火光,宁文吉伸着脖子往坛子里探视,见里面放着一具孩童的骨骸,骨骸旁边堆积着层层的白纸钱,这些骨骸在漆黑的坛子里,也散发出幽蓝色的萤火。
宁文吉看着漂浮在四周忽明忽暗的鬼火,脑子一转想出了解围之策,他跑到程云彪身边,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解释道:“会长,坛子里有小孩的骷髅。”
程云彪抱着肩膀:“我知道,骷髅能着火吗?”
第三十三章 逆鳞(下) [本章字数:261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9 14:05:33.0]
宁文吉说:“骷髅不能着火,可是能带来鬼火,到了晚上坟地里就能看到鬼火,可能是这鬼火点着了纸钱,所以差点出危险!亏得会长您法力高强,有黑仙庇佑,才能化险为夷啊!”
这番话说得程云彪哈哈大笑,他拍打着宁文吉的肩膀,大声说道:“早就告诉过你们,侍奉黑仙要虔诚,但凡遇到危险总能化险为夷,刚才你们都亲眼看到了吧!”宁文吉苍白的脸上陪出无力的笑容,又伸手擦去额头上隐隐渗出的汗珠。
身后的信徒们连连点头称是,众人纷纷拍起程云彪的马屁,言辞之肉麻程度让躲在暗处的耿长乐听了很不舒服。
刚才宁文吉和程云彪之间的对话他们都听到了,看到这一关失败了,众人都感觉非常沮丧,接着又为宁文吉捏了一把汗,因为毕竟是他说服程云彪亲自去揭盖子,后来听到宁文吉这番解释,说得显然驴唇不对马嘴,可看到程云彪竟然信以为真,还借机大肆给信徒洗脑,耿长乐低声嘀咕道:“坟地里没有纸钱吗?为什么坟地没有天天着火?”
陈菲菲恼火地狠拍了他脑袋一下,示意他不要出声。精心策划的“追金索魂阵”就这么白费了,她还没转过味来,正琢磨程云彪是怎么瞬间移动到后面去的,显然要是他没有这个本事,此时已经被烧死了。
程云彪他们还在花园里得意地说笑的时候,忽听得院子外面脚步嘈杂,有人低声喊着:“快,包围院子!”紧接着,七八个穿着黑衣的警察涌进院子,将他们围在当中,他们一手握枪,另一只手握着手电筒,电筒的灯光齐刷刷地照在程云彪等人的脸上,强烈的灯光刺得他们一时睁不开眼。
“都别动!”有人厉声喝道。
等他们的眼睛适应了光线,这才发现站在警察前面的是一个秃顶微胖的中年男人,此人正是庞越庞县长,他穿着藏蓝色的制服,神情严肃。
“庞县长,你怎么来了?”程云彪见他带着这么多人明显来者不善,可还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程会长,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你怎么会出现在崔家宅院里?”庞越一见程云彪就明显底气不足,说起话来也好像拿腔作调。
“有人做法害人,我来清理门户。”程云彪轻描淡写地说着,“正好你来了,去看看那些坛子就知道了。”
庞越往身后摆了摆手,一个警察跑过去检查残留的遗物,回来报告说:“坛子里发现两具已经烧焦的骨骸!”
庞县长听罢脸色沉下来:“程会长,这是不是你所为?”
程云彪冷笑道:“这事儿你得去问崔福堂!”
庞县长有点生气:“崔福堂已经死了,你让我去问死人吗?”
程云彪说:“那些东西都是崔福堂摆下的,目的是害人,我这次来,就是为了破解这个害人的妖阵,现在事情办妥了,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程云彪,自从李氏命案发生后,这座宅院就被县政府接管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严禁进入,这你是知道的吧,今天你擅自闯入,不管目的为何,都已经违反了规定,我现在要把你们都带走。”庞县长这次总算抓到机会,就算能把程云彪关起来,他也算拿到了主动权。
谁料程云彪根本不买他的帐,把眼珠子一翻:“我可没功夫跟你闲耗,渡边太君正等着和我商量审问八路的事儿呢!”说罢带着人要往外闯。
“都别动!”警察们纷纷举起手枪,枪管对准了程云彪的胸口。
“我看谁敢!”程云彪瞪着眼珠子,说话架势气壮如牛,目光所到之处,那些警察竟都低下了头,举枪的手也低垂下来。本地人对黑仙会和程会长的名声都很清楚,对他内心里都有些惧怕。
“都给我让开!”程云彪一看威慑起到了效果,便用挑衅地眼神看着庞越的眼睛,心想别看你带的人多,我看你能奈我何。
那几个警察用细碎的步子慢慢往后倒,眼看就要让出一条通道,庞越见状也着急了,没想到黑仙会的淫威竟然胜过了县长的命令,要是能容忍这种事的话,自己的县长以后就别干了!他顺手从身旁一个警察手里抢过枪来,对着程云彪的前胸叫道:“别动!今天别人都可以走,就你得留下!”
程云彪被他的样子逗乐了,他又上前一步,让庞越的枪口直抵在他心脏部位,笑嘻嘻地说道:“呦,一向文质彬彬的庞县长也能拿枪了,告诉你,我今天是走定了,有本事你开枪啊!”
庞县长举枪的手微微颤抖着:“站住,否则我真的开枪了!”
程云彪把手握在枪管上:“打啊,朝这儿打,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程云彪,你别逼我!”庞县长的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陈菲菲一听他这声音,就知道这人已经怂了,“追金索魂阵”失败了,她本来把希望寄托在庞县长身上了,没想到他又被程云彪的气场震慑住,恐怕是不敢开枪了。
庞越这次带着人来,其本意本是想杀杀程云彪的气势,顺便将他关一阵子,只要能挨过审问俘虏这一关就行,谁料想程云彪一点面子也不给,竟然当众跟他对着干,要说击毙程云彪他还真不敢,因为程毕竟是日本人的功臣,红人,他的生存都要仰望日本人的鼻息,现在反而让他骑虎难下,进退两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