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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望水桥 当前章节:15174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0:37

大个子见状从腰间抽出匕首,在她眼前晃了晃,低声威胁道:“把嘴捂上,别出声!”陈菲菲无奈地点了点头,顺从地把手捂在嘴边,就听身后耿长乐说:“这对男女还真是难缠!”

大个子随即问道:“怎么处置她?打晕还是捆起来?”

耿长乐想了想:“这么细的身板,就怕一下子打死了,还是捆起来吧,绳子就在小车里,快点动手!”

陈菲菲看到指头粗的麻绳在眼前晃荡,心想这次难道自己真的落在他们手里了?大个子已经把绳子搭到自己脖子上了,而自己却毫无反抗能力,如果被他们带走,是什么后果用脚趾头想想也能明白,想到这些,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此时,浓雾中又出现了几个穿着黄色军装的身影,领头的是一个干瘦的人,头戴日本战斗帽,拿着手枪朝这里跑来,陈菲菲一见有人过来,放开嗓子大声喊道:“太君救命!有人绑架!”

接着就听到那边隐约传来一阵叽里哇啦的日本话,陈菲菲一听那声音就知道渡边一郎又来了,此时她开始感谢那架窃听唱机,它已经两次救了自己,看来有时候被监听也是一件好事,特别是像对渡边这样有窃听强迫症的人。

“八嘎,都给我住手!”渡边一郎用中文朝这边喊道。

耿长乐见有日本人过来,嘴里狠狠骂了一声,接着吩咐大个子赶快把陈菲菲扛起来跑,渡边看出他们的意图,又喊道:“都不许动,否则就开枪了!”

大个子没理会他,想凭着自己身手矫健趁着夜雾逃走,他扛着陈菲菲,跟着耿长乐撒腿往最黑的地方跑去,刚走了没两步,就听身后一声枪响,陈菲菲趴在他肩膀上,感觉大个子猛地一个停顿,接着一头栽倒下去,直挺挺趴在地上,由于有他垫着,陈菲菲并没有摔伤。

她战战兢兢站起身来,看到大个子背上一个弹孔,正射中后心位置,渡边的枪法不错,一枪将其毙命,而那两个人已经趁着夜色跑得无影无踪了。渡边领着那几个日本兵又追了几步,见天黑雾大,根本找不到目标,也就停止追赶,回到土地庙门口。

程云彪站在密室里,此时正焦急地等待,这个耿长乐就是他利用换名之术,又把冯保的意识转嫁到耿长乐的身体上造出的,他心想这可是天衣无缝的妙计,看到自己日夜相处的人,她陈菲菲肯定会疏于防范,可他没想到正是因为太过于熟悉,言语之间才更容易露出破绽,一旦引起怀疑,那么这个窟窿会越撕越大,露陷是迟早的事儿。

因此当冯保附体的耿长乐和他手下气喘吁吁逃回来时,他惊讶地发现他们不但没拿回那一千多块现大洋和陈菲菲本人,而且还丢了一个人。

“陈菲菲没上钩吗?”程云彪的脸都快拉到地上了。

“会,会长,”冯保的气还没喘匀,“那小娘们已经上钩了,眼看就要带回来了,只是,太凑巧了,就在这时候碰到了渡边太君,把我们给拦下了。”

“怎么会这样?”程云彪百思不得其解,想想上次赵兴义被杀也是因为渡边的突然出现,为什么每次去抓陈菲菲的时候,渡边一郎都会出现呢?接连两次发生同样的情景,程云彪感觉这应该不是偶然,只恨自己精心布下的连环换命局就这样付诸东流,没抓到陈菲菲,他有些不甘心,不过这次他也是有所收获的,至少耿长乐和他亲笔写的介绍信还留在自己手里。

“你的人都回来了没有?我怎么感觉好像少了一个?”看到冯保身后只跟着个小个子,手上还滴着血,程云彪有些不放心。

“都回来了,老二躲过追赶后,我就让他回去了,会长放心吧!”冯保没完成任务,就不敢告诉他高个子被击毙的事情,他打算等日本人走了再去偷偷收尸,反正都是自己手下,只要程云彪不追问也不会有人提起,殊不知就是因为他这句谎话,才让整个局势发生了根本的逆转。

第三十七章 斗心(上) [本章字数:247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6 00:37:32.0]

当天晚上,陈菲菲被渡边一郎带回去讯问,讯问的地点就是渡边的办公室,陈菲菲坐在结实的实木椅子上,第一次看到了渡边的办公环境,屋子里除了他的办公桌还有几个大的铁皮文件柜,几个柜门半开着,密密麻麻的卷宗甚至溢到了外面,在他的桌子上也是如此,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几本打开的笔记,油印的文件胡乱堆在一起,桌子的一角横放着一支铅笔,底下的稿纸上用日文写着几句潦草的话,这样混乱的摆设和桌子另一角摆放的优雅的黄铜大理石台灯完全不搭调。

渡边坐在桌子另一端,用锐利的眼神死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他所关心的所有事情,陈菲菲轻声抽搭着,不时用手帕擦拭着略显红肿的眼睛。

“陈小姐,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总是被人绑架?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我第二次把你救下了!”渡边一郎摆弄着手里的铅笔,看似心不在焉。

“都是程云彪那个坏蛋!他一直对我有成见!他想称霸永定城,就把我当做绊脚石,总想置我们于死地而后快!”陈菲菲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拼命挤出几滴眼泪。

“程会长也是替皇军办事的。”渡边一郎打着哈哈,“我也知道你们之间向来不合,他这个人脾气比较急,有时候的确做事鲁莽,而你陈小姐也是聪明过人,你们两个我都很钦佩。”他看似老好人一般和了一把稀泥,突然话锋一转,笑里藏刀地问道:“这次绑架你的人,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好像是高副官吧?他不是你的心腹吗?为什么要绑架你?”

陈菲菲说:“那个人不是高副官,他是八路赵华!”

“哦?”渡边一郎一听“八路”二字,就好像打了针鸡血一样来了精神,眼睛也睁圆了,嘴也张开了,他身体前倾,脖子伸得老长,聚精会神地听陈菲菲继续说道:“程云彪私通八路,他知道我从崔家弄到了一些银元,就在接手宪兵队审讯后,偷偷将此人运出,并在今天绑架了我的高副官,利用他擅长的换命法术,将两人身体对调,来骗取我手里的钱财,用于他和八路的抗日阴谋。”

渡边一郎说:“据我所知,程云彪是皇军的大功臣,正是他策划了上个月的埋伏战,让皇军击溃了八路军县大队,他和八路之间的仇恨已经无法化解,他怎么可能私通八路呢?”

陈菲菲说:“渡边先生你有所不知,程云彪可不会仅仅满足于在皇军手下当差,随着势力增大,他现在有了更庞大的野心,他要称霸永定城,继而称霸华北,当一个名副其实的土皇上,而阻碍他实现这一目标的,除了皇军没有别人了,因此八路已经秘密派人和他联络,两方要合伙办成这件事,八路帮助他称霸华北平原,而他帮助八路对付皇军,在共同的利益面前,没有什么化解不了的仇恨。”

这番话让渡边一郎听得云里雾里,他感觉陈菲菲说得太过于玄乎,可出于对程云彪早已有之的怀疑,他又不能完全不信,在他的印象里,程云彪的法力高深莫测,而且行事诡秘,要说他有这个心思,也在合情合理之中。

“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渡边一郎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你还记得程云彪手下有个崔堂主吗?”陈菲菲说,“那个人就是一直潜伏在城里的八路卧底,自从上次你们假扮卢铁旺试探我以后,我就开始留意这个崔堂主的行踪,此人看似已经被程云彪弄成了活死人摸样,其实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程云彪之前早就把所有的钱都放在崔堂主家里保管,为了掩人耳目,就对外说崔堂主犯了错被罚做木头,其实那都是假的,崔堂主不久前已经代表八路和程云彪订下盟约,要帮他做成一件大事,我想他们近期可能就会有大动作,这些是我这些日子一直跟踪崔堂主偷听到的消息,我猜想而接管宪兵队,偷偷运出赵华到我这里骗钱就是他们阴谋的第一步。”

“可你不知道吗?崔堂主已经死了。”渡边一郎托起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陈菲菲故作惊讶地张了张嘴,心想我知道的比你早,正因为死无对证,要的就是让你将信将疑,此时她不用解释太多,只是说她不知道,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也许是他们利益冲突,不过也许八路那边并不知情,因为赵华现在还听他的差遣,不过程云彪还真是心狠手辣,不管和谁合作都敢痛下杀手!”

她看到渡边一郎的眉头陡然皱起,知道最后一句话显然戳到了他的痛处。

“陈菲菲,你真的可以去当侦探了,如果你能和皇军并肩合作的话,将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渡边一郎似笑非笑地看着陈菲菲,那眼神中半是欣赏半是怀疑。

陈菲菲说:“我这不是一直和皇军合作吗?我冒死打探这些消息也不是为了我自己。”

渡边一郎哼了一声:“那这些话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呢?”

陈菲菲说:“我也需要获得足够的信息才能将它们组织在一起,直到刚才,那个假的高副官,真八路赵华在土地庙门口由于得意忘形,又说出了监狱里已经有人替他去死这样的话,我才搞清楚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正因为他口无遮拦,所以说完之后就要杀我灭口,幸亏你们及时赶到,否则我现在恐怕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说到这里,她又拽出手帕,轻拭眼角,梨花带雨地倚在椅子背上,显得分外可怜。

“嗯,我们也是碰巧巡逻到那里,没想到撞见了一场阴谋!”渡边一郎不能命说自己的本意是听到窃听电台发回的声音后想赶过去捞一网大鱼,而陈菲菲也不能说是自己故意打开电台让他听到些重磅消息引得他来为自己保驾,这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彼此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的意思是说,你手下的高副官被人绑架了,而绑架他的人正是程云彪,因为程云彪正在策划一场针对大日本皇军的巨大阴谋,这场阴谋最早是由崔堂主和程云彪共同策划的,之后由于某些原因,程云彪杀掉了崔堂主,但是他又偷偷用自己手下的人从监狱里把赵华换出来,然后又把换了命的高副官,也就是八路赵华派到你回你身边,是为了获得一笔资金,并杀你灭口,如果他们今晚得手的话,这个赵华将会和监狱里关着的那个人换命,这样他就能用别人的身体继续活在外面,是吗?”渡边一口气说完这番话,顿时感觉自己的汉语水平有提升了一个台阶。

“哎呦,太君您脑子可真清楚,思路清晰,嘴皮子也越来越利索了。”陈菲菲眨巴着眼睛,假惺惺地将他恭维了一番。

“但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言,你有证据能证明自己的话吗?”渡边一郎问道。

陈菲菲想了想说道:“你们不是打死了一个大个子黑衣人吗?只要看看他的脸,是不是黑仙会的人就是了,还有,正如你所说的,现在皇军只需要去监狱里看看关着的是何人,问清他的身份来历,不就都明白了?不过你可要快点,否则他们会抢先动手的。”

第三十七章 斗心(下) [本章字数:292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7 16:40:48.0]

渡边一郎点点头:“我会去的,如果情况如你所说,我会派人将那个人保护起来,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你暂时要保守秘密,千万不要让田中大佐知道消息,等我们调查清楚后,自然会将你的高副官解救出来。”

陈菲菲站起身来,轻轻鞠了一躬:“有劳太君了!”

从渡边办公室出来,她长出了一口气,刚才那番话说得有些险,但都没有偏离出她的推断,耿长乐已经经历过假冒卢铁旺事件的洗礼,既然能被黑仙会的人抓住,那一定是看到了他所认识的人,而且这个人一定取得了耿长乐的信任,放眼整个县城,能做到这点的人只能来自于宪兵队监狱,这里面就有两种可能,一是被俘战士在拷问中变节投降,再有就是程云彪施展换命法术将自己手下的意识置于被俘战士身体之中,如果是第一种情况,那庞越就不用被临时撤换了,那天吃饭的时候,庞县长曾提起过自己的差事,能听出他对日本人还是很卖命的,各种酷刑拷打都用了个遍,如果拷打能起作用,也不用等到程云彪接手才投降,而程云彪所擅长的就是换命洗脑之术,如果自己是他的话,也会将手下心腹换命到其中一人身上来套取情报,这样想来,她就能推断出程云彪设计的整个过程,那一定是先用手下心腹换命弄出一个假的八路战士,再让这个冒牌货在街上招摇吸引耿长乐注意,联系组织一直是耿长乐的心病,此时看到旧时战友一定会让他中计,接着把他骗到偏僻地方,很可能就是土地庙,将他抓住,再用这个心腹和他换命,再让这个假耿长乐来骗自己,看来程云彪这次是下了死手要置自己于死地,他很可能已经获得了耿长乐就是八路的证据,为了自救,她只能走一步险棋。

陈菲菲料定渡边一郎绝不会真心出手帮助自己,他前两次之所以出手相救,完全是为了获取情报,这次自己将所知道的事情半真半假揉在一起给他讲了一通,他心里肯定半信半疑,至于那最关键的两条证据,被击毙的大个子是黑仙会的这点毋庸置疑,而最关键的人物,就是现在代替赵华的肉身被关在日本宪兵队的人,她确信此人的意识就是赵华的,而她需要向这个人交代一些事情,只希望他能和自己联手骗过渡边一郎。

尽管此时已是凌晨时分,可她毫无困意,从来到永定城的第一天起,她就没像今天这么紧张过,以往不论做什么,都感觉成竹在胸,可这次她所面对的,是充满不确定性的变局,而且事关她和耿长乐两人的生死,不管怎样,都要拼死一搏。

于是她连夜找到庞越庞县长,告诉他程云彪已经开始动手铲除异己,希望他能帮忙让自己进入宪兵队大牢见一个人,如果自己进不去的话,程云彪就会诬陷自己私通八路,到时候但凡和自己有关系的人都会被一并铲除,她后面这句话就是针对庞县长说的,让他明白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

庞县长很为难,他已经被剥夺了审问俘虏的权利,现在宪兵队大牢是由程云彪全权负责,如果没有日本人的特殊命令,他也没办法进到牢房里,陈菲菲一听就急了,“今天早晨天亮之前,一定要进到牢房里!”她对庞越说道。

庞越摇晃着已经秃得看到头顶的脑袋,拼命想着所有可能的办法,他其实心里也着急,他清楚程云彪一旦扳倒了陈菲菲,回过头来就会对付自己,由于那天晚上在崔宅自己和他已经撕破了脸,以程云彪睚眦必报的个性,自己将必死无疑。

终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告诉陈菲菲,为了避免传染瘟疫,日本人规定每个月都要对牢房进行消毒处理,方法就是喷洒消毒水,这个工作一直都是由北岗医院来完成的,可如今离下次喷洒还有一个礼拜时间,不知道能不能利用这次机会。

陈菲菲一拍大腿乐了:“北岗医院?那找山崎大夫不就行了?”她也是个急性子,当即撇下庞县长,一阵风似地来到北岗医院,把还在睡梦中的山崎玉硬生生拽起来。

山崎玉揉着惺忪的睡眼,听她说完自己的计划,眼睛顿时睁得老大:“菲菲,宪兵队关得可都是八路,你要见他们,不会你私通八路了吧?”

陈菲菲气得狠拍他的脑袋:“我是私通八路了,这个屎盆子程云彪已经扣到我头上了,你倒好,不帮我洗清,还帮着他一块扣是不是?”

山崎玉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可宪兵队里的确都是八路,你去那儿能找谁呢?”

陈菲菲说:“这么跟你说吧,私通八路的是程云彪,他用惯常的换命伎俩,偷偷从监狱里运出了一个俘虏,为了掩人耳目,就把自己手下放到里面充数,他又用换出来的这个八路劫持了高副官,和他换了命,这样他们就可以指认高副官是八路,进而牵连到我头上,只要渡边一郎认定高副官就是八路,这事儿就算坐实了,我也就百口莫辩,到时候他们再把真八路给换回去,送到法场上挨枪子儿的就是我和高副官,学长,你忍心看着这样的局面发生吗?”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眼里泛着泪花,楚楚可怜的样子让山崎玉无法拒绝。

“好吧,我要帮你!”山崎玉快速穿上衣服,“可是消毒的日子在下个星期,而且负责消毒的是传染科,不是我们科室,这要是让课长发现了,我可是要倒霉的。”

陈菲菲说:“学长放心,这件事快了了,到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黑仙会和程云彪身上,没人会关心是谁到宪兵队撒消毒水的。”

山崎玉没再言语,他和陈菲菲两个人出现在宪兵队大门口的时候,天还没亮,两人穿着白色大褂,带着帽子口罩,浑身上下遮盖得严严实实,手里提着喷射器。

按照惯例每月都会有例行消毒,他们身上穿着的制服写有北岗医院的名字,所以值班的日本守卫见到他们后并没有怀疑,听山崎玉用日语跟他解释了两句,就挥挥手放他们进去了。

一进到牢房里,山崎玉负责正常喷洒药水,陈菲菲则提着喷壶到处游荡,她专找那些地处偏僻的牢房去看,猜想着程云彪一定会找自己熟悉放心的人来干这件事,那这个人在黑仙会的地位不会太低,这样身份的人她应该都见过,很快在最偏远的小单间里,她看到了冯保。

“原来装作耿长乐的就是他!”陈菲菲心里骂了一句,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本质上应该就是那个叫赵华的八路军战士,抬眼看看四下无人,她偷偷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条,这张纸是她在耿长乐房间里找到的,上面有他的字迹和签名,她拿着这张纸条在赵华的眼前晃了一下,又轻轻丢在他脚边。

赵华慢吞吞捡起纸条,看到上面的字全身颤动了一下,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那是薄薄一层眼泪在眼角流动所反射出的光芒,他突然想起,这双漂亮的眼睛似曾相识,那个曾经在根据地短暂停留的俏皮姑娘,所拥有的正是这样一双如皓月般明亮的双眸。

陈菲菲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不要出声,接着又把一张纸团起丢在他脚边,赵华将纸条打开,只见上面写了一句话:“弄伤自己,越重越好。”看罢后他抬起头看着陈菲菲的脸,眼神坚定,郑重点了点头。

陈菲菲知道那八个字的分量,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突然感觉鼻子一酸,眼泪在眶眶里打转,之后的情景她不忍再看,提着喷射器转身离去。

赵华坐在地上,将两张纸条撕成碎片放进嘴里,用力咀嚼了两下,吃力地咽下去,接着缓缓站起身来,看着大拇指粗细的铁栅栏,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当陈菲菲和山崎玉走出宪兵队大门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乱成一团,有人大声喊道:“犯人自残了!快制止!”接着又听到一声惊叫:“他两条胳膊都折了!失血很严重!”嘈杂的喊声此起彼伏,唯独没听到一声惨叫和**。此时她确信关在牢房里的,就是一位铮铮铁骨的八路军战士,而谁也没看到,大颗的眼泪,正顺着她的脸颊流淌下来。山崎玉刚走到门口,一听里面说有人受伤了,立刻转身回去救人,可她不能停下脚步,还要一直往前走。

当她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再没有一滴泪,在她的眼中,似乎更多了一团火。

第三十八章 血拼 [本章字数:408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08 21:00:30.0]

离开宪兵队,她快步来到宁文吉的住处,令她惊讶的是,开门的居然是马丽。

“你怎么会在这里?”陈菲菲来到里屋,宁文吉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尽管屋里很冷,可他额头上总是汗涔涔的,显得很虚弱,短短两天没见,宁文吉已经像个久病的人一样,看上去虚弱不堪。

“这两天程云彪一直没回家,我听说宁堂主突然生病了,就过来看看他。”马丽小声说道,她显得很不安,站在宁文吉床前手足无措。

“你们胆子还真够大的,要是让他知道了,你们两个谁也活不了!”

“程云彪最近变得很孤僻,总是把自己关在小屋里,他已经很久没碰过我了。”马丽低头看着地面,嘴里小声说道。

“好好的怎么突然病了?”陈菲菲很奇怪,宁文吉不像是那种身体虚弱,一沾风就发烧的病秧子。

“我也不知道,自从程云彪给我吸了一撮鼻烟后,我就开始感觉不舒服,一直就感觉头疼得厉害。”宁文吉说话都显得很吃力,他眉头紧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宁堂主,我想问问你关于冯保的情况。”陈菲菲不想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直接说明了来意。

“冯保...”宁文吉的眉皱得更厉害,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会一点功夫,尤其是腿上的功夫,在四个堂主里面,除了死掉的赵兴义,他是最的程云彪信任的人。”他说完这番话,开始吃力地喘息起来。

“你再想想看,他平时说话和动作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口头禅,习惯动作什么的?”陈菲菲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了解冯保的个人特点。

宁文吉双手抱头,用力揉搓着自己的头发:“陈小姐,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现在不能想事情,一想脑袋里就像被火烧着一样,疼得厉害。”

陈菲菲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果然烫得厉害,她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我也知道你难受,可这件事很重要,关系到咱们所有人的性命问题,生死攸关,还请你再忍一忍。”

宁文吉痛苦而吃力地想了片刻,最后说道:“他这个人一激动起来眼睛就眨得特别快,声音也尖了,还有他最常说的就是‘没有的事儿’。”

陈菲菲心想的确如此,昨天晚上从那个假的耿长乐嘴里就多次冒出这句话来,而且他所说的那些特征也和自己所见的相符。

当赵华被送到医院的时候,陈菲菲已经等候多时了,他的伤只是封闭式骨折,处理起来很简单,只要打好夹板包扎起来就行,只是暂时不能行动,需要住院休养一段时间。

在医生们对他进行处理的时候,陈菲菲一直穿着护士的制服,带着口罩站在一边,她全身上下包裹得很严实,站在那里毫不起眼,人们忙着救助伤员,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等到包扎完毕,趁着将他转移到病房的这段时间,她贴近赵华的耳边,轻声耳语道:“不管待会儿什么人问你,要一口咬定你就是冯保,黑仙会的堂主,等见到程云彪后,你要装出很害怕的样子,不要让他或者他身边的任何人靠近你,冯保的口头禅是:没有的事儿!”接着又把自己知道的情况简单交代了几句。

赵华此时尽管疼得浑身颤抖,可依然吃力地点了点头,陈菲菲仔细观察了他的脸,尽管是冯保的身体,可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的那股正气和坚定是冯保所没有的,和她看惯的冯保的形象不搭调,尽管这让她确信躺在担架上的人就是赵华无疑,可如果她看着很别扭,那多疑的渡边一郎看着会更别扭,这场戏一定要演得尽可能逼真,所以她又小声提醒赵华,一定要放松,让自己的神态看上去 油滑一点,江湖气一点。赵华顺从地照做了,努力使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像个八路军战士,他们时常化装执行任务,这点小事倒是难不倒他。

他们前脚把赵华送进病房,渡边一郎后脚就赶到了,“怎么回事?犯人为什么要自残?”他一路叫嚷着冲进病房,一看到赵华的脸,他顿时愣住了。

“这个人不是抓到的俘虏,这是怎么回事?”渡边一郎心想还真被陈菲菲说中了。

“太君救我!”赵华带着哭腔哀号起来,看起来还真像走投无路的样子。

“说,是谁让你混进宪兵队监狱的?”

“是程会长,我是黑仙会的堂主冯保,程云彪昨天说要托我办件事,事成后重重有赏,我当时就答应了,可谁想到他要我混进宪兵队监狱里去换出一个叫赵华的八路,我一听这可是抗日的罪过啊,就临时反悔了,谁料程云彪突然翻了脸,命人将我锁在牢房里,硬是把那个八路给带出去了,还说过一阵子要让我替他挨枪子儿,为了活命,我只能折断自己的胳膊,只有这样才能见到太君伸冤呐!”赵华抽抽搭搭说个不停,使劲眨巴着眼睛,声调高亢而尖细,看起来活像一个替死鬼。

“他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你呢?难道你们早就商量好了?”渡边一郎厉声问道。

“没有的事儿!可能是我平时不太听他的话吧,他心里记恨,想借机除掉我!”赵华咕噜着眼珠子开始到处找理由。

渡边抱起了肩膀,嘴里轻声念叨着:“冯保,我见过你,的确是程会长的手下,你知不知道他用你换走那个八路目的何在?”

赵华摇摇头:“程云彪心机很重,他的意图我猜不到。”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程云彪来了。

冯保自从土地庙回来后,就一直想换回自己的身体,程云彪也是一样的想法,毕竟宪兵队是渡边一郎重点防范的地方,他经常回到那里去转转,被他发现犯人掉了包总归是给自己找麻烦,算算冯保的身体也在里面呆的时间不短了,是应该赶紧消除痕迹,所以他一大早就赶到了宪兵队监狱,想趁着渡边没来之前把这事儿办完。

没想到他刚赶到那里,就听说刚才出了事儿,一名犯人竟然硬生生将双臂从栏杆之间夹断了,有人指给他看出事的地点,他一看到真是那间牢房,脑袋里顿时嗡的一声,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出事了,不过所幸监狱的人说,渡边一郎并不在现场,人已经送到医院去救治了,他带着侥幸的心理,只身一人赶忙往医院赶,一路上还在默念:千万别遇上渡边,没想到到了病房,正撞见渡边在进行询问。

由于渡边正背对着门口,当程云彪走到门前时,他并没有察觉,倒是对面的赵华眼尖,一眼瞅见程云彪鬼鬼祟祟往里面窥视,他想起陈菲菲的话,灵机一动立刻哭着冲门口尖声喊道:“会长,别杀我,我保证忠心于你!”接着不顾胳膊剧痛,跪在床上连连磕头。

渡边一郎这才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他转身一看,只见程云彪讪讪地站在门口,他本来想先躲出去,等渡边一郎出来再和他解释,此时也没法往出走了,只得尴尬地站在原地。

“程会长,你来得正好,这是怎么回事?”渡边一郎用手指着赵华,口气生硬地问道。

“这个,这,渡边太君,能否借一步说话?”程云彪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自己的计划,可渡边一郎并不领情,他只是鼻孔轻哼了一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程云彪狠狠瞪了赵华一眼,低声说:“太君,这个人十八路,你可不要上了他的当!”

渡边一郎恼火地嚷了一句:“他是不是八路先放在一边,我只想知道这个人怎么会到了我的牢房里,而我以前关着的犯人却不见了踪影?”

程云彪说:“这都是我用的计策,因为这帮犯人骨头硬得很,所以我想到了一条妙计,就是用换命之术将冯堂主和赵华的身体对调,然后让冯堂主假装赵华,没想到竟然钓到了一条大鱼!”

“此话怎讲?”

“冯堂主假扮八路,引起了高副官的注意,而通过与他谈话,我们得知他就是潜藏在永定城里的八路,他的真名叫耿长乐,是八路军县大队的成员,上次我们围剿八路,他就是漏网之鱼,而陈菲菲和他在一起,也有通共的嫌疑!”

“有这种事?”渡边一郎上下打量着程云彪,又转过身去看了看赵华,两方的说辞纠结在一起,让他感到很困惑。

“我说的都是实情!”程云彪说,“眼下耿长乐已经被我们抓到了,而且我们还掌握了他就是八路的证据!”说着话他从衣服里摸出一张信纸,交到渡边一郎手里。

渡边打开这张纸,发现这是一封介绍信,上面写明推荐赵华到军分区参加抗日队伍,落款是耿长乐,他皱起眉头:“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程云彪说:“这可是高副官的亲笔信,太君不信的话可以去找找他以前的字迹进行比对,就能发现两者完全一模一样,这就说明,高副官就是耿长乐,而耿长乐就是八路!”

“幺西!”渡边一郎原本挤成一团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丝笑容。

赵华一见程云彪拿出了耿长乐写的推荐信,心里暗叫一声不妙,又暗自骂耿长乐不辨真假,转念又一想为了保住他的身份,自己只能把这场戏唱到底,便再次哭嚎起来:“没有的事儿!太君,不是这样的,我就是冯保,从没跟谁换过命,程会长为了掩盖他的目的才这么说的,太君不要被他蒙蔽啊!”

程云彪听他这么一喊,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心想难怪今天事情这么古怪,这里面肯定有陈菲菲的事儿,这八路审问的时候轴得一根筋,现在怎么这么会演戏?他的神态表情和口头语看上去都像极了冯保,这肯定是陈菲菲提前和他串通了消息,那小丫头古灵精怪的,不知道又想出了什么馊点子,而渡边一郎的脸不阴不阳地让人不好琢磨,他这个人心思很重,此时恐怕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

“太君,目前我已经取得了重大的突破,有了这封推荐信,我就可以让冯堂主冒充八路,去刺探他们的老巢,到时候皇军就可以将军分区一网打尽了!”

渡边一郎砸吧着嘴,心里在反复衡量着程云彪刚才的说辞,如果眼前躺着的人真如程云彪所说,是换了身体的八路,那程云彪就真能打探到军分区的详细情报,这样的话对皇军是大大的有利;如果躺着的这个人就是冯保,那问题可就严重了,说明程云彪放出去的人就是八路,他既可以通过这封介绍信和自己的势力,让八路赵华逃离县城找到组织,也可以让赵华把城里皇军的详尽情报悉数透露给八路,对皇军来说后果非常严重,而眼前这个人真假莫辨,但是从行为举止上来看,他真的很像冯保,况且他刚才已经查看了被击毙的大个子尸首,可以确定,此人就是黑仙会的人,这说明陈菲菲的话具有一定的可信度,而手中这张介绍信,也的确出自高副官之手,这说明程云彪的话也不全是假的,他不由地双眉紧蹙,局势复杂,让他感到很头疼。

想了许久,最后他决定采用折中的办法,一方面吩咐程云彪按照计划继续往下进行,设法找到军分区总部的位置,另一方面他又派人将眼前这个自称是冯保的人看护起来,严禁任何人靠近,打消了程云彪换命的念头,同时暗自派人监视着程云彪及其手下的举动,现在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一旦出现问题,恐怕他就得向天皇切腹谢罪了。

陈菲菲躲在暗处,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想渡边果然是狡猾异常,他对双方的话都采取了半信半疑的态度,但是这样安排至少也能让程云彪有所掣肘,眼下赵华把冯保的身体弄成重伤,这使得程云彪将两人复原的希望化为泡影,这样赵华虽然得受些皮肉之苦,但是能保他暂时安全无虞,至于以后,陈菲菲兀自捏紧了白皙的拳头。

第三十九章 封魂(上) [本章字数:308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10 00:09:01.0]

走出医院,陈菲菲独自一人在大街上游荡,耿长乐被抓走让她担心而失落,想想自己接下来要独自面对整个黑仙会,她突然感觉有些茫然,虽然耿长乐有时候看起来过于一根筋,总成为她嬉笑打击的对象,可一旦离开他,自己又感觉无比孤单。

这些天她一直在纸上写着画着,想找到消灭程云彪的方法,他的命门自己已经知道,计划也已经想出了大概,可一个关键问题无法解决,令她懊恼不已,时间紧迫,如果不能想出妙计,等待她的就只有无边的黑暗。

整整一个下午她就沿着道路漫无目的地转悠,试图在行人,房屋,树木上面找到灵感,可除了浪费时间外,一无所获。

到了傍晚时分,她才懒洋洋地回到北岗医院门口,一想到那间空荡荡的屋子,冰凉的座椅和冷清的氛围,她本能地有些排斥,可意识里又在强迫自己一定要坐到书桌跟前,拿起笔和纸,去计算程云彪的死期。

她脑子里胡乱想着这些事情,走起路来的时候心不在焉,此时感到双脚被人绊了一下,原来街边上有闲坐的老太太,看着有些富态,头上包着白毛巾,此时正给她使眼色,示意她身后有人。

她有些纳闷,回头看了看,只见到街上都是收摊的小贩和各色行人,乱哄哄的看不出什么特别,就朝老太太笑了笑,继续向前走去。

就在她转过医院拐角的门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身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阴影中,当她回头去看的时候,只见满院子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段日子整天对着一盏小台灯在书桌上熬夜,几乎都快变成近视眼了,可她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原地停住,女人总有一种天生的感觉,有人说那叫第六感,她突然感觉到那人就在自己身后!

看来老太太所言非虚,真的不太对劲,可当时街上那么乱,她是怎么看到的?现在她无暇细想,只觉得背后阴风阵阵。

她站在原地不敢动弹,耳朵拼命捕捉着来自身后的任何轻微的振动声响,可除了晚风吹过扫落叶所发出的轻响外,再无其他,可那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她身体轻微颤抖起来,就感觉鸡皮疙瘩直顶衣服。

随即她加快了脚步,快速回到自己的房间,从里面将插销顶住门,接着打开了所有的灯,房间里灯火通明,她坐在床边,扫视着亮堂堂的屋子,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会又是程云彪在搞鬼吧?”她开始胡乱猜测起来,那台窃听唱机今天早晨被她拆掉了,那时候正是她回来取耿长乐笔迹给监狱里的赵华看的时候,她那时脑子里也是同时想着两件事,看到这个唱机就想看看里面的器件,结果一时手贱就给拆得七零八落,拆起来确实很容易,可眼下再想组装起来也得花上不少时间。

这层楼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住,自从张秋芳跳楼又莫名死亡后,那些护士们就不敢住在这里了,她们都认为这栋楼不干净,里面有邪性的东西,殊不知始作俑者正是她陈菲菲,现在可好,她把护士们都吓跑了,倒显得这里格外冷清,死寂。

她坐了一会儿,感觉到心里稍微平静了些,便对自己说,也许是连日来精神过于紧张的缘故,就又来到书桌前,找到那些画满数学符号的草纸,又伏在案上写写画画起来。

只是她今日心思杂乱,画了一会儿便觉得内里无比烦躁,那些符号在眼前跳动,可一点也没法将它们联系起来,她一赌气将手中的草纸揉成一个纸团,抬起头想把它扔到一边,可就是这一抬头,她的眼睛看到面前的玻璃窗,顿时愣在那里,拿着纸团的手悬停在半空。

只见窗外一张人脸正贴在玻璃上往里窥探,那人脸上没有五官,没有头发,甚至连头的形状都是勉强分辨出来的,它一动不动地立在窗前,见陈菲菲抬头往外观瞧,顿时向下一缩,踪迹全无。

陈菲菲呆坐在那里,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她住的可是二楼,这扇窗子下面空空如也,这东西是用什么站在窗口的呢?况且它脸上就像一张大白纸,这是什么怪物?

屋子里静得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发出的通通的响声,她半张着嘴在那里愣了许久,也不敢打开窗户去看,强烈的恐惧让她迅速将窗帘拉上,随即抱着肩膀坐在床上,往身上覆上厚厚一层被子,从未有过的恐惧感向她袭来,她至今还没搞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难道就是刚才一闪而过的那个黑影吗?

她就缩在床上,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喘,也不敢大声喊,反正喊了也没人能听见,眼下整间屋子都和她一样,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此时她真盼着天一下子就亮起来,好让她摆脱这种恐惧的侵袭。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声,她听得很分明,这声音绝不是自己发出来的,倒像是从自己房间的墙壁里发出来的,接着又传来像猫叫那样低沉的咯咯的笑声,她紧张地竖起耳朵,感觉这声音真的是从自己墙壁里发出来的,笑声持续了一段时间,似乎有东西在房间的墙壁里游走,可这墙壁都是砖头砌成的,什么东西能在这里面来去自如?

“这就是闹鬼吗?”她心里不住地重复着,此时头顶上的电灯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灯泡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她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呆呆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那还是一张西洋油画,这画自打她住进这间屋子就有,画着一个抱着一只黑猫的女人坐在椅子上,以前每天看到它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可今天她怎么看怎么觉得特别邪行,那女人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是在狞笑,而那猫睁着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感觉总是在盯着自己,她越看越觉得不舒服,就一个箭步跳下床,想把那副画摘下来,倒扣在地上,省得看着它就胆战心惊。

她的手慢慢伸向画框,就在手指碰触到油画的那一霎那,画中女人的手臂突然向外伸出,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手腕,互相接触的那一瞬间,她感到手臂上传来一阵酥麻的刺痛,她慌忙收回胳膊,再看那幅画,画中人依旧如故,她有看看自己的手腕,上面分明有一个通红的指印。

陈菲菲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心想今天真是遇到鬼了,这样的经历自己之前可是从未遇到过,也从未像今天这样恐惧过,刚才发生的一系列现象真的是违背常理,违背科学,可随即发生的事情更加令她惊悚不已。

问题就出在房门上,她站在房间里,此时听到外面有人在用手轻抚着这扇门,她战战兢兢看了看门上的插销,又看了看放在墙角的拖把,随后轻轻挪动着脚步将拖把握在手中,拖把和人一起颤抖着。

门板发出沙拉沙拉的声音,她用听觉判断出外面那东西的手掌转移到了门缝边上,接着一条细长的黑色长条从门缝里插了进来,只几秒钟功夫,这个像人那样高的东西竟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此时它站在房间里,穿着黑色的斗篷,惨白的脑袋如同一只磨砂灯泡,由于斗篷遮着下面,陈菲菲看不到它的脚,也不知道它有没有脚。

那东西正对着自己,慢慢向前逼近,陈菲菲本能地举着拖把向后退却,直到身体碰到书桌,再无退路,那怪物突然伸出手来,一把又抓住了她的手腕,她顿时感觉如同一张砂纸贴到了自己的手臂上,那怪物戴着一副黑色的手套,手上只有三根细长的指头,但是手劲很大,那只手像钳子一般牢牢扣住了她的脉门,钻心的疼痛让她几乎跪倒在地。

接着那怪物用另一只手从身后摸出一个黑色的圆形盖子,大小和锅盖相仿,但是表面看着通体漆黑,有一层磨砂的质感,它手轻轻一抖,将这个黑色圆盖展开,原来竟是个如灯笼罩一般的黑纱罩子,整个分为五节,每节上有一根细小的骨架撑起来,它缓缓将这黑纱罩对准了陈菲菲的头,想将她的半个身子套进去。

眼见黑纱罩就要将她完全罩住,她也知道这东西绝对来者不善,要是真被这罩子罩住,也许就再也出不来了,趁着罩子遮挡住了怪物的头脸,她用另一只手抡起拖把,将拖把的木柄一下顶了进去,她自己则拼命压低身体,想从下面钻出来。

也幸亏她这次动作够快,就在她刚探出头来的时候,手里的木棍霎时间发出噼啪的爆响,原本一米多长的木棒上半截瞬间化为灰烬,连着火的功夫都没有,她来不及感叹这到底是什么手段,有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原来自己的几缕头发也被烧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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