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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望水桥 当前章节:15016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0:37

就在李山发呆的时候,耿长乐早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把那小姑娘抓住,然后往胳膊底下一夹,直奔医务室而去,动作轻盈地如同夹着一只小兔子一般,随后他扭过头来,示意李山连长和政委就在屋里等着他,让他赶紧进去,接着就听见拳头捶打到胸膛之上的闷响,和一连串的如银铃般清脆的咒骂声。

李山见到两位首长,简单把城里的情况说了一下,接着就说到日军将在八月初八这天全部出城清剿。

“看来,田中老鬼子这次是真动了气了,”卢连长笑道,“老高,你怎么看?”

高宽吧嗒着烟袋锅子:“他们没说答不答应交换的事儿吗?”

李山摇摇头:“没有任何表示,这些情报都是靠秋芳同志在医院工作时,偷听他们谈话得来的,也就是说,我们得到的情报也是很有限的。”

高宽点点头:“事实上,这条情报已经很重要了,不管他们答不答应都毫无意义了,看来鬼子还真不把这些汉奸的命当回事,还真枉费他们死心塌地地给鬼子卖命。”

“老高,咱们现在要商量下该怎么对付鬼子的围剿。”卢铁旺说。

“要我说,咱们就应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耿长乐推门而入,“既然鬼子敢来围剿,那咱们也来个全力出击,去打他的司令部,连长,指导员,你们说怎么样?”

高宽依旧吧嗒着旱烟:“县城离咱们这可不近,要突袭县城,是不是太冒险了?”

“指导员,这可是个好机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趁他城防空虚,我们攻进去易如反掌。”

“是啊,指导员,”李山也说道,“况且还有秋芳同志做内应,攻下县城的把握很大。”其实他这时心里想的是,如果能胜利打下永定县城,张秋芳也许就能回到根据地,这样就能天天见面了。

“老高,我也觉得这样可行。”卢铁旺说,“我们有内应,有情报,同志们也有决心,我想,这次就给他来个突然袭击!”

高宽沉默良久,终于说道:“行动以前,一定要把情况摸透,下午李山再去联系秋芳同志,今天晚上你就留在那里,把地形摸清楚;明天一早,长乐也进城,跟你们两个汇合,我们带着大部队埋伏在城外,等鬼子都出了城我们就动手!对了,长乐,那个女孩的情况,你了解的怎么样了?”

“别提了,惹一肚子气!”耿长乐悻悻地说,“李山我正想问你呢,交通员提供的情报是怎么回事?这抓来一什么东西!”

“秋芳同志听到渡边一郎议论过,说这个女人极其危险,但是没说是对谁危险...”李山心里越来越没底,这则情报得来的很仓促,本来以为能抓到一条大鱼,不料想把自己给装了进去。

“是挺危险的,她就像个炸弹,放在我们这儿,不知道哪天就炸了。”大家七嘴八舌地打趣起来,刚才紧张的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

耿长乐说,这个女孩听口音像是北平人,名叫陈菲菲,可跟日本人没什么瓜葛,也许是隐藏地深,还看不出来,另外,她想不起自己是为什么上了那辆汽车,也想不起自己在上车前住在什么地方,甚至想不起这两个月自己呆在哪里,而之前的事儿,她说心情不好不愿意说,总之,她的记忆似乎被切断,而有关这两个月的经历,则彻底丢失了。

“长乐,”卢铁旺打趣他,“你这些情况得来的挺不易吧?”

“的确不容易,”耿长乐笑道,“你看看让她给挠的!”果然,他的胳膊上有两道很长的血印子,这也引得众人哄笑不已。

“有没有这种可能,”李山说,“她会不会是个隐藏极深的日本特务,就是来我根据地打探情报的?”现在他根本拿不准这姑娘是何身份,只能凭空揣测了。

“不管她是何种来历,在鬼子那里可是挂上了号的,说明她和鬼子还是有着某种联系。”卢铁旺说,“对她,一方面我们要细心照顾,毕竟是个女孩子,而且没有直接的证据能表明她就是日本特务,可也要对她加以提防,以防万一。这样吧,长乐,这两天你就负责陪着她,一方面看她有什么要求,另一方面,也要密切观察她的动向,去吧,你看什么看?人不是你带回来的?”

于是整个下午,战士们就看到那个整个根据地最能打仗,英勇威猛的黑大个耷拉着脸,跟在一个时髦漂亮的女孩身后,还要时不时忍受那一连串如银铃落地般清脆悦耳的京片子的数落声,小五还为此打趣说,耿长乐已经成功地由一名英勇的八路军战士转变为一个合格的阔小姐跟班。不管他到哪里,总能招来一片笑声,无论是堡垒户刘大娘的莞尔一笑,还是邻居家的铁蛋哥俩的起哄喧闹,都无法让他面红耳赤,因为看不出来,根据地沉浸在一如往日的欢乐活跃之中,却没人意识到他们正往圈套中越走越近。

夜幕降临的时候,耿长乐疲惫地坐在屋檐下,长出了一口气,这一下午把他累的够呛,感觉比打一场歼灭战还要累,跟着这个陈菲菲漫步目的地到处游荡,要么就坐下发呆,临吃晚饭的时候,还抱怨伙食不好,闹绝食,幸好刘大妈给摊了两个鸡蛋送过来,这才没事,看到她挑挑拣拣吃饭的样子,耿长乐就来气,战士们上前线打鬼子,几天都吃不上的好东西,她还这么挑剔,此时此刻,他打心底里盼望要是能马上就把她送走就好了,天晓得自己还不知道要这样当跟班多久!

想到这里,他闭上眼睛,打算享受下这片刻的属于自己的宁静,没过多久,就闻到一股明显不属于这里的气味正在向自己逼近,他睁开双眼,看到一个曲线玲珑的娇俏身影正背着双手站在自己面前。

“黑大个,想什么呢?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陈菲菲说话速度很快,声音也很好听,只是耿长乐对这个声音很不受用。

“耿长乐!”他有些不耐烦。

“狗长乐,怎么叫这么怪的名字?”

“是耿长乐,耿!”耿长乐气得差点蹦起来,心想这小妮子真是欺人太甚,要不是组织上有纪律,他非得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

“生什么气嘛,真是的!”陈菲菲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狗,不,耿长乐,我要洗澡,赶紧去给我准备。”

耿长乐很不情愿地站起身来,心想这女人可真麻烦,根据地的女同志不多,大家共用一个澡盆,陈菲菲盯着耿长乐,让他把澡盆擦了又擦,洗了又洗,还盯着他烧洗澡水,凉一点也不行热一点也不行,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他把大澡盆搬到了里屋,然后闷头想往外走,却又被叫住。

“干什么,大小姐?”他有气无力地问道。

“屋子里太黑了,没法洗。”陈菲菲眨巴着大眼睛说。

“净瞎说,这不是有盏油灯吗?”耿长乐指着煤油灯,那里正跳动着豆大的小火苗。

“太暗了,洗不了。”陈菲菲不买他的帐。

“那我再去取一盏过来。”

“煤油味太呛,受不了。”陈菲菲撅起了嘴。

“那我就没办法了,要么你就别洗,要洗就别这么多事。”耿长乐很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

“那不是有电灯么?”陈菲菲指了指墙角,那里有个破木头箱子,里面放着的都是从前缴获回来的,暂时用不了的东西,其中就有用油纸包好的,崭新的灯泡,旁边还有一个旧灯座,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连接灯座的电线胶皮都裂开了,露出里面的铜线。

耿长乐冷笑道:“电灯是有,可电没有,所以没法用,大小姐。”

“让我看看,”陈菲菲像只轻盈的小鹿一般跳到箱子跟前,一边划拉一边嘟囔:“里面好东西还真不少,你们是从哪儿淘换来的?都可以开杂货店了,哎,这是什么?”说着话从箱子里抽出一个黑乎乎的大铁坨子来,上面还带着个摇把。

“手摇发电机!”她举着这块黑疙瘩兴奋地跳起来,“现在可以洗澡了!”

“那玩意儿从一来就是坏的,发不了电,你怎么还认识它?”耿长乐突然觉得这个小姑娘还挺有意思。

“我不光认识它,还能修它呢!去,给我找个螺丝刀来,别告诉我没有吧?”陈菲菲把手摇发电机拖到昏黄的煤油灯底下,仔细地研究起来。

螺丝刀肯定是有的,他们的枪械武器也需要维修,保养,只是一涉及到跟电有关的东西,战士们就没了主意,所以这个手摇发电机放在这里这么久,谁也没去动他。

关于一个小美女要修理手摇发电机的事情在耿长乐去借螺丝刀的沿途路程中,被人为地无限放大,所以当他拿到螺丝刀并将其递给陈菲菲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七八名好奇的战士,他们都想看看这带电的玩意儿到底该怎么修,而耿长乐则想带这么多人杀杀陈菲菲的威风,他认定修发电机这玩意儿不是一个烫着头,穿着旗袍,涂着红嘴唇的艳丽女郎所能干的。

大家把桌子围了一圈,脑袋齐刷刷地凑到煤油灯跟前,陈菲菲撇着嘴哼了一声,操起螺丝起子,熟练地把外壳上的四颗大螺丝卸下,打开外盖后,里面是一个大的环形磁铁,磁铁的中心是由细铜线绕城的线圈,陈菲菲把拆下的发电机对着煤油灯照了照,原来是绕组线圈接出来的线头断掉了,她微微一笑,用牙齿咬住一根导线,把两根线绑到了一起,又使劲拽了拽,然后麻利地上好外盖,把电机递给耿长乐:“来吧,试试!”

“这怎么试啊?我去把灯接上。”耿长乐说。

“不用,你把手放到这里,”陈菲菲一边说,一边把耿长乐的手按到了发电机引出的电线上,“然后我就开始摇。”还没等耿长乐反应过来,就发现一股麻酥酥的感觉从手涌向肩膀,就如同整条胳膊一点点伸进了热水里,他赶紧缩回手臂,瞪了陈菲菲一眼,心想你这是故意阴我。陈菲菲毫不退缩,也回敬了他一眼,心想谁让你带这么多人来?就知道你想寒碜我,我这叫睚眦必报。

战士们看到她两分钟不到就把发电机修好了,也都吃惊不小,本以为像这种打扮的阔太太娇小姐,都是纯粹的剥削阶级,整天醉生梦死啥都不会干,想不到陈菲菲修起机器来,动作麻利地不比一个熟练的工人差,顿时对她的看法大为改变。

“看来能发电了!”陈菲菲笑道,“谁能帮我把灯泡给接好啊?”

战士们如梦初醒,纷纷过来帮忙,这一时刻,他们都成了陈菲菲的崇拜者,只剩下耿长乐一个人杵在一边。接好线后,有人使劲摇了两下,灯泡立时发出耀眼的光,的确比煤油灯亮堂多了。

“很好,现在本小姐要洗澡了,你们想参观吗?”陈菲菲如高高在上的女王一般环视四周,这些朴实的战士没受过这样的挑逗,纷纷讪笑着离开,耿长乐跟在他们身后也打算走,陈菲菲连忙喊道:“耿长乐,你给我回来!”

“我可以参观吗?”耿长乐面无表情。

“你想得美!给你拿着这个!”说罢将发电机塞到他怀里,“到外面蹲着,给本小姐发电去!记住,本小姐要亮的!”

战士们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他已经在心里把陈菲菲骂了无数遍,他就知道这个小妮子总要给自己找麻烦。

最终他还是无奈地蹲在屋檐下,用力摇起了手柄,听到里面水声响起,长叹了一口气,心想还是赶紧确认她的身份吧,她最好就是一个普通有钱人家的小姐,然后赶紧把她送走,可转念又一想,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姐怎么能这么熟练地修理发电机呢?难道她真是个女特务?不知怎么的,一旦把她和女特务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就让自己心里特别不舒服,他也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听见里面说道:“耿长乐,累吧?”

“不累!”他开始犯倔脾气。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你却不知道我的感觉。”里面的声音听上去温柔了许多。

“你有什么感觉?看你家境富裕,一定是不愁吃穿吧?”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墙说话。

“家境富裕?”里面传来一声苦笑,“可我不想回去,现在,我又想不起近期发生的所有的事情,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一点都想不起来,我总是感觉,现在还在夏天,就好像做了一个梦。”

“这怎么可能?你的脑袋长在自己身上,忘性也太大了吧?”耿长乐没察觉出她情绪的变化,依旧在讥讽她。

“我可不是个爱忘事儿的人,在这之前的所有事情我都清楚地记着,可之后的事情,就好像突然被人拿走了一样,忘得一点不剩,哎,灯太暗了!快点摇!”

“你怎么还会修理发电机?”

“这种小玩意儿我闭着眼都能修,还有,我再跟你说一遍,我真的不是日本特务,可你们就是不相信!”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很久,当陈菲菲走出屋子的时候,耿长乐的两条胳膊已经累得抬不起来了。

当夜,陈菲菲躺在床上,在大脑中不停地搜索丢失的记忆,她不相信两个月的经历竟然能凭空消失,消失于她最引以为傲的头脑中,就像一个破旧的仓库,辛勤地寻找只能找到残破的碎片,寻找的越多,发现的碎片也越多,可无论她如何回想,那些零落的碎片再也无法拼接成一副完整的画面,它们就像一片片碎玻璃,反射着刺眼的光,朦胧中,这些光汇聚起来,组成一个圆球,这光球渐渐向她靠近,映射出一个妖艳少妇的身影,这个人她认识,只是从不愿想起,就是因为她,自己发誓永不回家。她甚至厌恶她出现在自己的想象里,可这妖艳少妇却如鬼魅般跟随着她,始终挥之不去,渐渐地,她的影子变得模糊,整个身体慢慢放大,归于虚空,幻化为一团人形的黑色烟雾,围绕在自己身边,她的声音由尖利变得低沉起来,这团黑雾在空中飘忽不定,发出模糊不清的低沉呢喃,突然,从黑雾中伸出两只巨大的手,抓在她的头上,那两只手不断用力,似乎要把她的头颅掰开,巨大的力量让她感觉痛不欲生。

“不要!”她猛地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漆黑,她摸着自己的头顶,分明有疼痛的感觉,那种感觉好像一根钢针穿过头颅,直刺入大脑。根据地的天空平和宁静,夜里秋虫鸣叫,秋风轻轻推动树叶,催人入眠,可她却被巨大的恐惧压得再无法入眠。

第五章 恐惧制造者(上) [本章字数:270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11 19:45:22.0]

这一晚,同样无法入眠的还有张秋芳,北岗医院的护士,八路军的地下交通员,黑仙会的教徒。

东门大街二十七号,这个地址一直在她的脑袋里重复出现,就是这个地方,改变了她的命运,这个地址,就是她和黑仙会的渊源。

此刻,她也正在承受着恐惧的煎熬,说到她和黑仙会的渊源,就来自于这个地址,黑仙会其实永定县城已经存在了十年之久,可快速崛起的时间也就在今年的夏秋之交,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它就由一个常见的江湖社团变成了连日本人都为之侧目的帮会组织,变得几乎无所不能,而且开始协助日本鬼子对我抗日军民进行镇压,疯狂刺探抗日武装的情报,气焰十分嚣张,而且势力已经发展到周围的村县,大有野火蔓延的趋势。

大约一个月以前,李山来到北岗医院找她,办完事后匆匆离开,那天适逢她送李山出门,出于职业的习惯,在李山离开以后,她习惯性地四处张望一番,就发现街角有人鬼鬼祟祟向这边张望,随后悄然离开,当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被发现了!也许是出于特殊的生理原因,本来极为谨慎的她决定主动出击,于是她往袖口里藏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悄悄地跟在那人身后,很快,那人来到一座暗红色的小洋楼跟前,小洋楼上写着“永定俱乐部”,地址正是东门大街二十七号,这栋楼是很久以前洋人修建的,废弃过一段时间,日军进城后,又变成了酒馆兼歌舞厅,之后由于更多后起之秀兴起的原因,再一次倒闭废弃,后来成了什么样她也不知道了,因为平时很少往这边来,眼看着这个人进了小楼,张秋芳不明就里,也紧跟着闪身而入,却再也看不到那人的踪迹,楼道里空空荡荡,寂静非常。

小楼内有一股淡淡的幽香,好像檀香木的味道又不是,甜丝丝的让人鼻子很不舒服,说不出是什么味道。

她料想那人一定是躲在某间屋子里,于是顺着墙根,用耳朵听门里的动静,而后一间间地摸索,当听到第三间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低沉的说话声,说话的具体内容听不清楚,正好刚才送李山的时候出来得匆忙,脖子里的听诊器还没摘,于是就掏出来,轻轻放在门上,想分辨出说话的内容,刚听里面说到“北岗医院...秘密联络点”的时候,她紧张地毛孔倒竖,谁料想毛孔刚刚竖起来,突然感觉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恢复意识的时候,却惊奇地发现自己正被一双大手抓在空中飞,抓她的人是个黑胖的中年人,青黑色发茬,满脸横肉,后来她知道这个人就是程云彪,再抬眼一看,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程云彪抓着一模一样的自己在飞!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在梦中,于是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那疼痛的感觉让她无比困惑,就在这时,听到很远的地方,程云彪在问自己是不是八路,愿不愿意投降,声音非常急迫,然后听到自己的声音倔强地回答“不是!”接着就听到一声惨叫,一个高挑女人的身影急速坠落,接着像一个鸡蛋一样在坚硬的地面上破碎,其残骸惨不忍睹,她亲眼目睹自己的惨死,不禁打了一个寒战,紧接着,同样的急促问话不断地重复,同样倔强的回答也不断地重复,地面上支离破碎的残体已经和鲜血连成一片,恐怖的景象让她毛骨悚然,很快,问话的波浪传到了自己的身边,相邻的程云彪问他身下的“自己”同样的问话,出乎她意料的是,那个“张秋芳”承认自己是八路,愿意投降,紧接着,抓她的男人嗖地一下向下飞去,两人消失在远方的迷雾中,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就在这样快得令人抓狂的节奏下,终于轮到她本人了,同样的问题被提及,语气急迫地让她根本没有考虑的时间,在这样的气氛下,她的精神崩溃了,身下恐怖的场景不由得她不害怕,她很快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而且愿意投降,这一切都是梦,不是真的,她安慰自己说,当梦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回到从前,她还是八路军的交通员,她的身份从没暴露过,古怪的香味再次袭来,为什么在这么高的地方以这么快的速度飞行的时候,还能闻到这味道?她解释不清,只盼望梦醒。

急速飞行时瞬间的变速再次让她昏迷过去,等她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梦中的男人:程云彪,这样的情景有些讽刺,这个人可能是张秋芳醒来时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他给了刚刚苏醒的张秋芳一个沉重的打击,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刚才自己所经历的也许并不是梦境,如果是真的,那这个程云彪所拥有的能力,无疑会令所有人感到恐怖。

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沙发里,后脑勺还隐隐作痛,幸好那两条大辫子足够粗,给自己的头做了挡板,程云彪彬彬有礼地向她问好,她惶恐地注视着这个男人,从现在一直到以后,她看到程云彪脸上的表情就只有这一种,程云彪把恐惧种植到她心灵的最深处,随后当这个男人宣布她已经被加入到黑仙会,日后需永远忠于会长,等等一切的时候,她已经从心底里接受了,她自己也清楚,她接受的不是程云彪这个人,而是他带给自己的恐惧。

就这样,她出卖了组织,接受来自会长的一切安排,从那以后,李山每次进城的行程时间,以及根据地下达的最新指令,程云彪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也会让她传递假情报回去,而这一切,县大队并没有察觉。当得知李山当天下午还要进城和她联络,便下令无论如何要把李山带到东门大街二十七号来。

正好李山此次的目的就是和她一起研究县城地形,张秋芳将计就计,带着李山到处闲逛,李山这个人有个缺点,容易被感情冲昏理智,能和喜欢的女人一起逛街,自然心花怒放,而此时的张秋芳内心充满矛盾,她不想把李山拉下水,可又不能不这样做,踌躇间,两人来到这栋暗红色的小洋楼跟前。

“想不想进去看看?”她面带微笑看着李山,向他伸出白皙的手臂。

“这里离司令部挺远的,有啥可看的?”李山有些犹豫。

“你听说过黑仙会吗?”张秋芳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起来。

“知道,外面传的挺凶的,你不是跟我说过吗?不过是江湖上的会道门组织,骗钱而已,没啥大能耐,我还是信你的。”李山憨厚地笑着,他对张秋芳百分百信任,这让她感到更为难,但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她继续往前走。

“今天想不想把它一并铲除?这儿就是他们的联络点,进去探探虚实?”她说话的语气无可辩驳,李山只得跟着她一同走进去。

“这是什么香味啊?怪得很。”李山一进去就皱起了眉头,不停地挥手扇风。

两人沿着走廊一直往前走,没走几步,忽然感觉背后有道黑影一闪而过,张秋芳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自己经历的那一幕在李山身上重演了,果然一声闷响后,李山一声没吭就趴在了地上,几个身穿黑色长衫的强壮汉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架起他急匆匆往里走,张秋芳紧跟在后面。

这些人来到走廊尽头推开一道小门,里面光线昏暗,窗户上都挂着厚厚的帘子,屋子不算很大,当中有一个圆形的大桌子,四周放着八张椅子,这些家当就已经把屋子占满了,张秋芳看到程云彪已经坐在最里面的位子上,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之中,看不到他的表情。

这些人把李山也安放到一把椅子上,示意张秋芳坐在他旁边,随后纷纷坐下,正好将位子填满,关闭房门,屋子里鸦雀无声。

第五章 恐惧制造者(下) [本章字数:301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12 13:05:54.0]

张秋芳注意到,这间屋子里的香味特别浓郁,甜丝丝的堵在嗓子眼里很别扭,而且屋子里味道越来越浓,她突然感觉头很沉重,很困,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这个世界似乎正在离自己远去。

眼前是一条漫长的拱形通道,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走在路上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通道的尽头有一扇门,门后透出光亮,出于本能,她一路逐光而去。

当她推开门的时候,却看到了更加诡异的景象:门的另一边竟然是个封闭的球体,球的内壁光滑如水,泛着淡淡的银光,程云彪悬浮于球体中心,他紧闭双眼,面无表情,其他人坐在球体边缘,有的坐在头顶,有的坐在底部,还有的坐在半空,重力似乎失去了作用,他们可以随意安排自己的位置。

张秋芳不敢说话,赶忙找到一个空位置坐下,李山就坐在自己旁边,木然地瞪大双眼,直勾勾看着程云彪,一言不发。

“人都到齐了,现在我们开始。”程云彪的声音瓮声瓮气,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这里是黑仙的法坛,我们要把近期发生的事情向上仙报告,在这里不存在谎言,也不容许背叛。”冰冷低沉的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

“张秋芳,明天我们将会有一次大的行动,而你是这次行动的关键,一定要保证行动的万无一失,你能做到吗?”张秋芳发现他说话的时候嘴并没有动,也没有表情,就如同飘在空中的一具浮尸,但那种居高临下咄咄逼人的气场却能分明感觉到。

“能做到,请会长放心。”她小心翼翼地回答,同时偷眼看了看李山,他似乎清醒了些,显得很不安。

“记住你说的话!”程云彪的身体在慢慢膨大,同时通体变得如玻璃般透明,但是外表的轮廓仍然清晰可见,同时在他的身体里开始浮现出诡异的场景:那里显现出一片黯淡的荒原,夜色即将来临,荒原上,一个细长如棍的“人”在缓慢地行走,它的身体异常晦暗,看不到它的脸,身体的细节,就如用浓黑的墨色画出的轮廓,在它的“头”部位置,有些凸起的地方在轻微地动,好像手掌在灯下做出的影子。它的肩膀上扛着一根同样细长的矛,矛尖上插着一颗开始干瘪的人头。

尽管在医院每天接触大量的伤员,张秋芳看到这一幕时还是差点惊得昏死过去,更让她毛发倒竖的是这颗人头的面目同样模糊,朦胧中似乎还在不停变化,有时候那张已经开始变形的脸变得似曾相识,有时候变得熟悉不过,还有时变得无比陌生,有几个时刻,那张脸就是她自己!

“看到自己了吗?”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到了...会长...你放心...一定不会出问题。”张秋芳感觉胃里一阵恶心,差点就吐出来。

“那就好,我还是很相信你的忠心。”“程云彪”说道,接着他如闪电般转向上方,在他们头顶上坐着一个小个子男人,留着八字胡,右侧眉角下面有一个长毛的大痦子。张秋芳认得刚才就是他一棍子把李山放倒的。

“崔堂主,这个月你手下的弟兄收了多少大洋?”

“一百,一百二十五块。”这位崔堂主偷偷瞟了这个浮在半空的大家伙一眼,战战兢兢说道。

“太少了吧?”

“没办法,年成不好,底下人都拿不出钱来。”崔堂主开始擦汗了。

“我是说,你自己截下的太少了!”冰冷的声音也同样可以变得很严厉。

“黑仙大人在上,我,我真的没有!”崔堂主开始喘粗气。

“你上月共收了一千四百块大洋,只交上了一百二十五块,剩下的钱藏在你家西屋炕下面,没错吧?你以为能瞒过去?你难道忘了黑仙是无所不知的?”那个声音变得变本加厉。

“啊,黑仙...”崔堂主当场哭了起来。

“在法坛上撒谎者,背叛黑仙者,罚做木头!”程云彪开始威严地宣判,听到这个结果,张秋芳顿时面无血色。

她加入黑仙教已有月余,知道“罚做木头”是一种怎样的刑罚:黑仙教有“换命”的法术,就是将重伤或者重病将死之人的性命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延续前者的生命,脾气秉性还是前者的,但是相貌身体却是用的后者,当施用这样的法术时,作为前者生命载体的人,他本身的生命就已经到了尽头,虽然看上去眉眼相貌说话声调都没有变化,却已经失去了灵魂,后者的身体就叫做“木头”。这种法术相当可怕,也经常因为没有合适的“木头”而无法进行。

“罚做木头”这样的刑罚,相当于将人的灵魂打散,只剩下一具喘气的躯壳,从此他便没有未来。

宣判完毕后,程云彪那巨大的透明身体再次发生变化,如棍般的怪人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如小猴子般的人形生物,它们从透明的身体中浮现出来,并慢慢凸出体外,无数只干瘪的手伸向空中,似乎要将崔堂主拉下来。

崔堂主的脸都快绿了,他颤抖着身体,转身想逃,从他的背后光滑如镜的表面突然伸出无数细小的银色长须,将他团团围住,这些长须的顶端闪闪发光,如同一个个微型手电筒,只不过发出的光五颜六色,看上去很漂亮。

这些长须发出的光线照在崔堂主的身上晃来晃去,一眨眼的功夫,所有的长须整齐地组成一个排列,使得光线照出的色彩与崔堂主的身体色彩一模一样,也就是说,崔堂主的脸上有一个红色痦子,这些长须打出的光线也要在这一位置形成一个红色光斑,大小形状与痦子别无二致。

当静止的光线把崔堂主完全罩住的时候,他就再也不动弹了,整个人仿佛定格在了那一瞬间:爆出的眼球,张开的嘴,留下的口水。

光线慢慢变细,崔堂主的形象也开始离散开来,他如同漂浮在空间中的细小的像素点所组成,这些像素点逐渐稀少,他立体的形象渐渐向照片靠拢,然后慢慢暗淡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秋芳隐约看到,有一只小猴子长得和他很像。

“接下来,我们要欢迎新来的朋友,李山。”话音刚落,程云彪又把脸转向这边,“黑仙需要你马上入会,有问题吗?”那声音简直就是命令。

“没问题,我,我入会。”李山面无血色,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入会就要拿出诚意,八路军的根据地在什么地方?”程云彪继续逼问道。

“这个,我...”李山感觉自己脑袋里一片空白,

“快说,你想知道还有比罚做木头更严厉的惩罚吗?”

在咄咄逼人的高压下,李山彻底崩溃了,他还年轻,他不想把人生的轨迹结束在这里,他告诉程云彪,根据地在辛李庄,那里有几家堡垒户,连长和政委的住所,说完这些,他全身汗如雨下,加入八路军后,他本以为自己成了一名英勇的战士,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还越发强烈,可眼下,程云彪冰冷的话语就如同一把坚硬的锤子,打碎了他看似坚强的外壳,露出无比脆弱的内心。

“很痛快,这样省了不少麻烦。”程云彪冷笑道,“行动的事情你们两个一块完成,入会的规矩一会儿她会告诉你,本次报告结束,你们可以回去了。”

众人默然,每个人的脚下悄然裂开,形成一个圆形孔洞,张秋芳感觉脚下一股气流涌动,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把她吸入洞中,她坐在椅子上,在洞中飞快地滑行,滑行速度越来越快,巨大的加速度让她有些眩晕,声音离她远去,又渐渐靠近,前方隐约看到出口,滑行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她感觉自己从漂浮中回到了地面,那股甜腻的味道如约而至,就在出口处等着她。

当穿过出口时,她感觉自己重重地摔在椅子上,那一瞬间让人有些懵,她拍了拍自己的头,眼前的桌子还是那张圆桌子,周围坐的还是那些人,旁边的李山气喘吁吁,看起来气色不太好,众人纷纷起身,一言不发地相继离开,只有一个人坐着不动,他面带微笑,气息均匀,此人正是崔堂主,看他没事,李山长出了一口气,张秋芳搀扶着他,两人向外走去。

当他们走出永定俱乐部时,听到里面有人嚷了一句:“不好了,崔堂主疯了!”李山腿一软,差点当街跪倒。

“你是故意的,把我带到那种地方。”回来的路上,李山的表情非常痛苦。

“我没有办法,那种恐惧,我无法抵挡。”张秋芳木然地说。

“咱们都成了叛徒,再也没办法回去了!”李山绝望地叹息。

“可是,这样咱们就能在一起了。”张秋芳拉住李山的手,用暧昧的眼神扫过他的脸庞。

第六章 步入深渊(上) [本章字数:236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12 20:36:51.0]

次日清晨,耿长乐和陈菲菲出现在永定县城外,本来按照高指导员的意思,就让耿长乐只身进城,和李山取得联络,把城里的情况全部摸透,可一看到耿长乐要进城,陈菲菲就不答应,非要跟着一起来,根据地的人手又实在紧张,小五领着人去邻村看押那三个伪军了,他们也要布置一下现场,尽管知道鬼子没有诚意,也要让现场看上去好像真有十三个俘虏一样。

其他的战士都在紧张地准备战斗,实在腾不出人手来看管陈菲菲,尽管她自己撅着嘴说不需要人来管,但是连长和指导员还是不放心,最后无奈地决定让耿长乐带着她一起进城,“重要的是前期的工作,战斗打响后,你就不需要参战了!”卢铁旺拍着他的肩膀,很有自信地说道。

耿长乐对这样的安排很不服,尽管不服,又不得不服从命令,一路上,他闷闷不乐,心里抱怨自从这个女人一出现,自己就开始万事不顺,他甚至开始懊悔自己那天为什么非要探视她的鼻息,就那样把她扔在公路上多好!

陈菲菲拖着一个包袱,吃力地跟在他身后,这也是他给她定下的规矩:既然要跟着,那所有的东西都得自己背着,所以陈菲菲喘着粗气跟在他身后,心里同样在抱怨:真是小心眼!

“耿长乐,我真的走不动了,咱们歇会儿吧!耿长乐,我想喝点水,耿长乐,我要去方便一下,耿长乐....”陈菲菲忽闪着大眼睛,一个又一个歪主意不停地从她嘴里蹦出来。

耿长乐被她弄得不胜其烦,一开始没搭理她,只催促她赶快走,没走两步,另一个状况又出现,严重影响了前进速度,要是按照这个速度走下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城,为了加快速度,他只得接过陈菲菲手里的包袱,扛在自己身上,陈菲菲计谋得逞,自然十分高兴。

接过包袱扛到肩膀上,耿长乐才发觉这东西死沉死沉的,难怪陈菲菲拖着它摇摇晃晃走不稳,他笑笑,把东西托好,迈开大步健步如飞,两人一前一后,眼见到了城门口。

“这包袱怎么这么沉?里面装了什么东西?”耿长乐很纳闷,包里似乎装了个大秤砣。

“你还记得那个手摇发电机吗?我把它给带来了。”陈菲菲嬉笑道。

“你是不是存心的?”耿长乐很生气,本想冲她发作,但看看城门口那个打盹的伪军,他还是把这股火憋了下去,他可不想在这儿成为引人瞩目的焦点。

“你们今天不是要打仗么,”陈菲菲咬着嘴唇嘟囔着,“我怕你们把电线都打断了,晚上怕黑,带上它,到哪儿都有电。”

“这个...”耿长乐被她搞得哭笑不得,无奈地苦笑以掩盖尴尬的气氛,“这玩意儿能进城吗?”

“你看他都睡着了。”陈菲菲说话的语调语速一旦慢下来,就显得很可爱。

门口那个站岗的家伙现在正坐在墙根下,面对着太阳,他的帽子盖在脸上,不管谁经过,都不会引起他半分注意,这么长时间,他都没起来过,看来是睡着了。

“看来所有的兵都集合起来准备打仗了,城防这么松懈。”张瑞年心里暗自揣度,两个人收拾好东西,一言不发地闷头走进城门,过程非常顺利,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一下。

李山和张秋芳就在北岗医院的门口等着他们,他们按照程云彪的指示,需要想尽一切办法拖住耿长乐,因为此时此刻,在永定县城各个空旷的场地上,黑仙会的徒众正和侦缉队的汉奸们一样穿起日本军装,列队集结,程云彪的确是考虑周全,他要用这样一支队伍,伪装成围剿的日本军队,浩浩荡荡地开出城去,来麻痹八路军的眼睛。

“一路上还顺利吧?”李山装作关切地问道。

“看来敌人是真的调动了军队,我刚才进城门的时候,发现守城的只有一个瘦弱老兵。”耿长乐笑道。

“是这样的,这还多亏了秋芳同志提供的情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张秋芳同志,我军的地下交通员。”在此之前,张秋芳一直都只与李山单线联系,所以她与耿长乐之间并不认识。

两人打过招呼,一旁的陈菲菲呆不住了,“还有我呢,快把我介绍给这位漂亮的姐姐呀!”她调皮地笑道。

“这我可为难了,介绍别人都是先说名字,再说身份,到你这儿,我该怎么说呀?我只能说你叫陈菲菲,身份未知。”耿长乐拿她打趣道,一边无奈地解释道:“没办法,家里实在没人了,所以只能带进城看着。”

“你总可以说我是你的朋友吧?”陈菲菲白了他一眼,同时用余光迅速瞄了张秋芳一下,看到她的笑容很不自然,眼睛不自觉地总往左边看。

当看到陈菲菲时,李山惊诧于耿长乐怎么会把她带来,不过转念一想,这样反而更好,这个小丫头惯常无理取闹,有她在能让耿长乐四处分心,这样他们的计划才不会露出马脚。

“同志们在城外已经开始准备了,城里情况如何?”耿长乐问道。

“如你所见,军队已经在集结,估计临近中午就会出城,到时候,城里一片空虚,我昨天秘密去了鬼子的军火库,司令部,还有物资仓库,那里的情况已经全部摸清楚了,你们想不想去看看?”

“秋芳姐,你的左边是什么地方?”还没等耿长乐说话,陈菲菲突然发问。

“呃,是邮局。”张秋芳说话的时候有些迟疑。

“那个绿筒子我也能看见!”陈菲菲踮起脚尖,向前打望,“邮局在马路尽头呢,在中间还有啥地方?”

“还有永定中学!”耿长乐说,他也来过几次县城,对城里的情况也基本了解。

“咱们去永定中学看看吧!”陈菲菲说。

张秋芳和李山的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心想这小姑娘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永定中学的操场正对着大街,在操场上,正进行临时的军事训练,鬼子要花费一上午的时间,让这些混江湖的闲散人员学会基本的列队走路,以蒙蔽八路军战士。

“永定中学有啥好看的,人家都上课呢,军火库就在这边,我领你们过去。”李山发现一旦当了叛徒,笑起来就变成了假的,这一切都被一旁的陈菲菲看在眼里,刚才她顺着张秋芳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在永定中学的位置,天空中尘土飞扬,而当她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李山和张秋芳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她开始感觉这两个人似乎有意在掩盖什么,按照昨晚耿长乐跟她说的,同志之间应该是绝对坦诚的,她能感觉到耿长乐对他俩的坦诚,却感觉他俩却有所隐瞒,这种隐瞒对她来说,就意味着危险。

“对啊,去军火库看看,我还想知道,把它炸掉需要多少颗手榴弹呢!”耿长乐也同意去军火库。

第六章 步入深渊(下) [本章字数:303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13 13:07:01.0]

陈菲菲打定了主意,她突然扭转身躯,转身跑向永定中学的方向,她知道自己一跑,耿长乐肯定会追她,“老天保佑,要是永定中学什么情况都没有,我可就惨了!”她一边跑一边胡思乱想着,很快跑到了永定中学门口,耿长乐几乎和她同时赶到,刚才追她的时候,就下定决心,等这次抓到她,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这么关键的时刻,竟然还如此任性,这让他无法容忍。

“这次不会再惯着你了!”耿长乐喘着粗气举起了巴掌,却发现陈菲菲面带微笑手指前方。

他看到操场上黄土飞扬,一队队的日本兵扛着刺刀走来走去。

就在这时,张秋芳和李山也赶到这里。

“这是怎么回事?”耿长乐不解地问道。

“鬼子在这里集结操练,因为马上要去围剿!”李山说,这个理由是刚才跑步的时候想到的。

“可是,这操练的有些奇怪。”陈菲菲皱起了眉,“我也看了一会了,他们只练走路,别的什么都没有,难道当日本鬼子只要会走路就行了?”

“这,这可能是新兵吧,刚开始练。”李山紧张地看着耿长乐,只见他托着肩膀,凝视着前方,一言不发。

“秋芳同志,鬼子为了围剿还招了新兵?”他突然转过身,严肃地看着张秋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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