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小尾对他的措施很满意,心想自己真是慧眼识人,这人绝对是换对了,要是还留着渡边一郎那个饭桶在,哪能有如此周密的布局?他摸着小胡子洋洋得意的想象着很快县城就能重回那个“大东亚共荣新秩序”时代。
进行无线电监听的头一天晚上,野口谷河亲自守在情报室,手下几个情报监听员一字排开,带着耳机监视着空气中一丝一毫的电波扰动,随着时间推移,这些监听员们皱起了眉头,因为的确听到了无线电波的背景噪音,但是电波信号的强度太低,无法进行定位,他们报告说,这声音不像是电台发出的,而且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野口谷河瞪着那对褐色眼珠,凭借以往的经验,出现低沉的背景噪音并不奇怪,很可能是交流电线或者高频变电器产生的电磁干扰,因此他并没有在意,看着那帮监听员工作也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所以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他的桌子上还摆放着一份陈菲菲的资料,在来永定之前,陈菲菲的“事迹”他就已经略有所闻,和渡边一郎一样,他对这个女人也非常感兴趣,只不过他的兴趣还要更广泛一些。
他的写字台正对着窗户,原来渡边一郎也在这间办公室,那时候他是背对着窗户,写字台对着门,野口谷河来了以后办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变办公室的布局,他喜欢脸对着窗户,背对着门,这也正是两个人性格上的差异。
在办公室里,他对着陈菲菲的相片,陷入了完全自我的狂想之中,他和渡边一郎一样,对这个鬼灵精怪的女人完全不信任,他觉得像这样八面玲珑的女人,都会隐藏自己内心真实的一面,进而他幻想到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是八路军在城里的密探,那她会被疯狂地毁灭,这毁灭就来源于他自己,就像之前毁灭过的很多人一样,他似乎嗅到了血腥的味道,这味道会让他陷入疯狂,他的祖上是渔民,在海里捕捉鲨鱼,听说鲨鱼就是极度嗜血的动物,一旦闻到一点血腥的味道,成群的鲨鱼就会疯狂地残杀同类,他非常喜欢鲨鱼这种动物,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追逐着血腥四处游走的巨鲨。
就在他沉迷于自己的血腥幻想而不能自拔的时候,慢慢地一股眩晕感向他逼近,那是一种慢慢靠近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海上,坐在一艘小渔船里,独自一人飘飘荡荡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
恍惚之间,脑子里似乎有个人坐了起来,自顾自胡言乱语,那个人就是他自己,话说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听不清说了些什么,日语本来速度就快,再像念经似的哼哼起来会让脑袋晕得更加厉害。
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失去控制,他站起身,想看看窗外街上的灯火,就在他的视线移向窗外的时候,他看到窗户外面有一个黑色圆球状的东西,他以为自己困了,又揉了揉眼睛,这次看清楚了,那是一个倒悬着的脑袋,一双如黑洞般的眼睛正直直地注视着自己,眼睛里没有眼白,那样子宛如来自地狱。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办公室在三楼,外面没有阳台,想到这些,他的后脊背就一阵阵发凉,他不清楚窗外这东西到底是人是鬼,那个脑袋一直悬在原地,就那样直勾勾的眼神看着他,他呆呆站在办公桌前,也看着对方不动。
野口谷河的耳朵边似乎听到了寒风呼啸的声音,在呼啸的寒风中,夹杂着女人凄厉的叫声和婴孩的啼哭,随后是成片骨头断裂的声音,还有飘荡着空中的,如野兽般的狂笑。
从此以后,不管走到哪里,他都感觉身后总有一片黑影如影随形,那黑影里仿佛隐藏着无数条挥舞的胳膊,一不留神就会把他拉进深渊,因此他此后无论在哪儿,都要对着窗户而坐,他想要面对着阳光,但也只是他一厢情愿而已。
那个脑袋和他凭空对视了许久,忽然一转身,消失在窗户所能看到的视野里,他至今都没搞明白,那东西到底是像壁虎一样趴在墙上特意来看他的,还是漂浮在空中前来拜访他的,不过自从他长这么大,这么诡异的东西还是第一次见到。
那怪异的头就这么骤然出现,又骤然消失,不过消失的时候,他发现窗缝塞着一张黄色的纸,他强忍着心脏的剧烈跳动走到窗边,用小指头从窗户的缝隙里把那张纸拉进来,发现竟然是一张泛黄的照片,背景是一片空旷的野地,上面的人有陈菲菲和高副官,另外一个不长胡子的老头他不认识,不过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照片上赫然出现了他的身影,可他不记得自己曾在什么地方和这些人合过影,这照片是从哪来的呢?
第十三章 无线电监视(下) [本章字数:286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20 00:45:40.0]
看着这张诡异的照片,他还没从恐惧中缓过神来,这时听到敲门的声音,又把他吓得面无血色。
“谁?”他的声音生硬又脆弱。
“报告中佐阁下,刚才监听到了一个强信号。”说话的是他的情报员。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把照片藏进抽屉,随后赶紧整理下自己的衣服,显得镇定一些,来到情报室,情报员告诉他,就在十几分钟前,他们收听到了一个很强的信号源,但是不同于一般的发报机,这个电信号是连续的,频率和强度都一直在变化,他们费了很大劲,才追踪到这个信号的一部分,有人把绘制出的波形图递给他。
野口谷河看着这张图纸,上面描绘的波形很像是一个人脑电图的图形,他不是学医的,也看不懂什么脑电图,对他而言,这只意味着县城里除了宪兵队以外,还有人在使用无线电发射器。
“位置能确定吗?”野口谷河问道。
情报员们眉头紧锁,由于这个无线电波一直在变化,他们费尽力气,能捕捉到部分波形已经相当辛苦了,对于发射位置,他们觉得应该离这里不远,因为有一段时间,这个信号的强度相当大,而且看起来似乎就在这栋楼房里。
“我就说嘛,一定是八路在搞鬼!”野口谷河联想起刚才发生的诡异事件,他觉得整件事情变得可以解释了,“一定是八路的密探在装神弄鬼!”尽管这诡异事件的解释可能有很多种,他决定选择这一个。
“从明天开始立即进行全县城的搜捕,要到每一家去搜,一定要找到这个电台!”野口谷河连夜召集王桂芝和宪兵队,下达了全城搜捕的命令。
第二天一大早,陈菲菲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匆匆穿好衣服,睡眼惺忪地跑去开门,看到庞越气喘吁吁站在门口,神情紧张。
“庞县长,你怎么亲自来我这儿了?”陈菲菲有些纳闷,之前庞县长本人可是从没来过医院后面这个小宿舍楼的。
“陈小姐,野口太君刚刚下达了命令,要在全城搜捕八路密探还有电台,他要挨家挨户地搜,你抓紧时间把这儿整理一下吧!特别是无线电之类的东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一边说话一边往屋里探头探脑地张望着。
陈菲菲应了一声,见庞越说完这番话,又急匆匆地走了,他说自己还要配合野口谷河去搜查,陈菲菲也没应声,回到屋里越琢磨他的话越感觉奇怪,自己屋里又没有电台,就算野口谷河过来搜查,也查不出什么来,哪用得着庞越一个县长,亲自跑过来报信呢?
正纳闷的时候,她突然瞥见自己做的那个“鬼魂探测器”,她意识到这东西也是靠着无线电波来工作的,本身也有电磁波辐射,要是日本人真的带着探测器过来搜查,查到这东西肯定不好解释,这样看来,庞越的报信还真是及时,不管他是有心的还是无心的,防备一下总没有错。
她犹豫了半天,最后决定把这个探测器装到一个铁皮盒子里,然后找到山崎玉,把盒子寄放到他这里,山崎玉惊讶于陈菲菲还有这样的装备,陈菲菲笑着说,这也是听了他一番分析后,给自己做的防护措施,山崎玉收下了她的探测器,放到了自己的文件柜里,毕竟他是个日本军医,野口谷河不会强行搜查他的办公室。
搜查持续了一整天,县城笼罩在极其紧张的气氛里,野口谷河带着搜查队挨家搜查,搜查队还配备了移动电台,随时监控周围的无线电波,在这一天里,不少于十个人被当做八路的密探送进了侦缉队,到了晚上,气氛就更加紧张,狼狗的咆哮时常响起,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极为突兀。
陈菲菲也感受到了这股恐怖的气氛,白天的时候,她独自一人在街头溜达,发现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纷纷,在消息闭塞的年代,流言就是获取信息的主要渠道,通过人们的议论,她得知就在昨晚,野口谷河自己在办公室遇到了八路的密探,每当说到这里,人们就会压低声音,据说这密探穿着黑色的长袍,只露出两只漆黑的眼睛,要不是野口谷河跑得快,早就被撕成碎片了,他是为了报复,才进行全城搜索的,人们传播流言的时候,这些话就被逐级夸大,最后就演变成了离奇的恐怖故事,陈菲菲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耳朵里,由于之前有过类似的经历,她倒是猜了个大概,知道神秘人肯定是昨天夜袭了野口谷河,可野口看起来并没有发疯或者中邪,想当初自己被他入侵思维以后,也是缓了好长时间意识才清醒过来,野口谷河昨晚遭遇神秘人,当时就能做出全城搜捕的决定,就说明一点没受到影响,他为什么就没事呢?陈菲菲对此感到不解。
不过这一天她倒是见识了野口谷河的疯狂和残暴,这家伙对于敢冒犯他权威的人采取的手段非常冷血无情,而且一旦他亢奋起来,就变成了一头嗜血的野兽,他偏执地相信自己手里的移动电台,只要是在谁家里听到一点电波的声音,他就给那家人定性为八路军的密探,别人如果否认的话,就会遭到成群汉奸的殴打,直到被送进侦缉队,到了晚上的时候,侦缉队里已经开始用破席子往外拉人了。
等到野口谷河搜查到北岗医院的时候,已经将近次日中午了,一见到陈菲菲,他就不怀好意地狞笑着,一只手随意地用皮鞭敲打着桌面,这也是陈菲菲和他第一次见面,看到他的面相,陈菲菲就感觉心里一凉,这人目射凶光,褐眼黄须,一看就不是善茬。
由于野口谷河的汉语说得实在差劲,陈菲菲干脆直接和他用日语对话。
对于陈菲菲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野口谷河也很惊讶,不过他也知道陈菲菲受过高等教育,会一门外语并非什么稀罕事。
“我希望陈小姐能协助大日本皇军一同追缉八路军的密探。”野口谷河倒是很直接。
“我没那个本事!”陈菲菲冷冷地说。
“陈小姐的本事远比这要大,你拥有看透人心的魔力!”野口谷河说,“以后搜查的时候,你应该跟皇军一同行动,这是皇军交给你的任务。”野口谷河的声音不容置辩。
“皇军高看我了,我只能给皇军添麻烦。”陈菲菲心里虽然厌恶,可又不能得罪这个活阎王。
“没关系,我已经派人到北平,去请令尊大人到永定来做客了,也许下个月他就会来到你身边,你也很久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了吧?你一定很想念他吧?”野口谷河平静地说出这番话,然后观察着陈菲菲的反应。
陈菲菲知道他话里的意思,野口这就是在威胁,他竟然搬出自己的父亲当人质,想陈忠海一个将军,竟然对日军一个小小的中佐俯首帖耳,陈菲菲心里感觉莫名的悲哀。
“野口太君想得真周到!”陈菲菲尽量表现地不动声色,心里恨不得给他连上高压电线。
“真的有必要教训他一下了!”陈菲菲心里暗想,她打定主意,决不能帮着野口谷河去搞什么搜查,想要在他的眼皮底下脱身,就得靠着自己的计谋,幸好昨晚已经布好了局,如果顺利,既能给这个魔鬼一个下马威,又能让他放弃对自己的控制。只是自己的父亲,她默默叹了一口气。
“今天晚上你要到侦缉队来报到,我会在那里等着你。”野口谷河看着她的眼睛假笑着。
听到这些话,陈菲菲已经恨得他牙根痒痒了,等到野口走后,她找来耿长乐,小声对他交代了一番,当天下午,趁着外面乱糟糟一片,耿长乐背着一个布口袋悄悄出了门,她掐算着时间,估摸着耿长乐快走到的时候,她也悄悄溜了出去,在崔堂主家附近,有一个废弃的残屋,这片地方白天已经被彻底搜查过了,由于是大宅院,周围本就清净,加上大家都知道这里死过人,所以即便在白天也没人来这里,这屋子也是黑仙会时期庞县长临时修建的,就在崔家爆出命案后不久,为了安抚百姓,特地加派了巡警,这间房子就是用来给巡警临时歇脚用的,因此没搭建屋顶,只在上面盖了一层白铁皮,后来黑仙会被破,巡警们也懒得再往这片转悠了,耿长乐就等在这间屋子里。
第十四章 铁皮房顶上的猫(上) [本章字数:261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20 23:12:16.0]
当天晚上,陈菲菲如约赶到了侦缉队,一到这里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之前只是听说野口谷河残暴,现在她是亲眼见到了,刑讯室里吊着一排所谓的“八路密探”,浑身鲜血淋淋,被野口挥舞的皮鞭打得皮开肉绽,这些无辜的人嘴里喷着血沫子,奄奄一息。
“这些通共分子,良心大大地坏了!”野口谷河唾沫横飞,把鞭子挥舞地如同吐信毒蛇,疯狂地抽打在这些“犯人”身上,大多数人承受不住剧烈的疼痛,都陷入昏死之中。
耿长乐见到这个疯子如此施暴,暗自把拳头攥得嘎巴嘎巴响,陈菲菲使劲踩了他一脚,提醒他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耿长乐也是老革命,自然明白这道理,只是心里对野口谷河的憎恨火焰烧得他浑身发烫。
“野口太君,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是通共分子?”陈菲菲用日语问道。
“我的无线电探测器在他们的家里发现了信号,这城里只有八路才有秘密电台,他们不承认,我就把他们抓起来审问!”
“那你搜查过他们家里吗?发现电台了吗?”
“搜查过了,他们很狡猾,早就把电台藏起来了,到现在还不肯招供!”野口谷河刚开始还是平静地说话,到最后开始嘶吼起来,陈菲菲看出来了,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虐待狂。
“既然藏起来了,又怎么会有信号呢?会不会是探测器不准确呢?”她试图把这个疯子引导到理智的道路上来。
“我的探测器不会出错,他们良心大大地坏了!他们这是在和我较量!”野口谷河又挥起了鞭子。陈菲菲知道和他讲道理基本就是徒劳,要解救这些乡亲,只能想其他办法了,再等一会儿的话,这些人都会活活死在他的皮鞭之下。
“野口太君,你还记得中午对我说过的话吗?”陈菲菲轻轻拉住他的胳膊,柔声说道。
野口高高挥舞的手臂停住了,他似乎忘记了中午说过的话,疑惑地看着一脸柔媚的陈菲菲,内心的疯狂被女人特有的媚态冷却了不少。
“你说我有看透人心的魔力,是吗?”陈菲菲的指甲划过他的手臂,让他浑身麻酥酥的。
野口谷河没说话,只是直愣愣看着她的脸,不过皮鞭已经放下,他没弄明白陈菲菲到底意欲何为。
“你说我能看透你的内心吗?”陈菲菲用慵懒又无力的声音撩拨着野口谷河亢奋的神经。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野口谷河问道,制造痛苦的燥热神经被平复,而制造瘙痒的燥热神经则被唤醒,在陈菲菲高挑的眼角的挑逗下,没有哪根神经会保持冷静。
陈菲菲突然摇起了头:“你就像个谜,别人无法读懂,你就像团雾,别人无法穿透。”她说这话的时候脸色泛红,引得野口谷河遐想。
趁着野口走神的时候,她用眼角偷偷瞟了耿长乐一眼,见这个黑大个一脸懵懂站在旁边,她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是用日语跟野口谷河说的这番话,这样肉麻的词她以前从没说过,而且倾诉的对象竟是个自己恨之入骨的杀人魔王,但事到临头,她就能声情并茂地把这番词句演绎出来。
“你是说我在说谎吗?”野口谷河嘴角一咧,根根黄须如毒蜂之针。
“太君说的都是真的,除了你,他们的心思我真的一眼就能看出来。”陈菲菲指着这排“犯人”说道,“八路都是非常狡猾的,他们是被八路陷害的,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吗?”野口谷河冷笑着。
“太君你审问了一下午,用了那么重的刑,但凡一个人要是知道什么事情,这时候也肯定招供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八路是什么东西,怎么招供?”
野口谷河没说话,看样子正在考虑什么。
陈菲菲趁机又说道:“大日本皇军推行怀柔政策,要建立王道乐土,对付八路自然要用皮鞭和子弹,而对待这些良民就要优待,这样他们才会感念皇军的恩德。”
野口谷河思虑片刻,过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挥手示意王桂芝把这些老百姓带回到牢房里去,暂停用刑。
“陈小姐,他们能免去皮肉之苦,都应该感谢你,可我失去了寻找八路的线索,应该找谁呢?”野口谷河盯着她丰满的胸部,不怀好意地笑道。
陈菲菲莞尔一笑,轻轻扭动了下腰肢,由于怀孕的时间不长,身材还和以前毫无二致,她轻声说道:“太君,不是由我来帮你找线索吗?你能放了这些老百姓吗?”
野口谷河的喉结上下翕动,他色眯眯盯着陈菲菲凹凸有致的曲线,今天她还穿了一件咖啡色的呢子短大衣,下身是一条紧身的卡其色马裤,配着黑色的高帮皮鞋,波浪的卷发透露出一股神秘女郎的气质,让他欲罢不能。
“今天晚上有线索吗?有的话我就放了他们。”野口往前靠了一步,他半张着两只胳膊,似乎想把陈菲菲一把抱住。
“几天晚上...恐怕不行,人家有些不太方便,因为那个的时候到了。”陈菲菲低着头,轻轻搓着手,脸上露出一丝绯红。
“是吗?”野口谷河感觉有些遗憾,“要到什么时候?”
“要等几天才行,太君不要着急嘛!”陈菲菲继续娇滴滴地应付着他,心里暗自叫苦,心想这次自己可算是玩大了,这个野口谷河老是这么色眯眯的盯着自己,要是几天以后他强行胡来,可怎么对付?
“等到陈小姐能提供线索的时候,我就放了他们!”野口谷河笑得很放纵。
陈菲菲看了看时间,知道自己下午布下的局马上就要开始了,时间紧迫,得赶紧催促野口出门,她用暧昧的声调提醒野口,如果实在是燥热难耐的话,不妨去烟花柳巷暂做消遣。
野口谷河刚刚被撩拨起来的情欲此刻正在澎湃,他正有此意,于是叫来了王桂芝,当着陈菲菲和耿长乐的面夸奖王桂芝说:“王队长的良心大大的好!他知道永定县里哪里的花姑娘大大的好!”
王桂芝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当着女人的面说这个不太体面,但是野口谷河不在乎,他搂着王桂芝的肩膀,批了件大衣往外就走,当然,即便在去找妓院的时候,他也不忘了带上自己的情报员,让他背着移动电台跟在自己身后,自从遇到那谜一般的脑袋之后,这几天无论到哪里,他都要至少一个电台跟在自己身后。
夜晚的永定大街上,通常都是空无一人的,此时一路走过五个人,其中一个高个的日本军官搂着一个干瘦的肩膀,一男一女不远不近跟在他们身后,在往后是一个背着天线的人,五个人排成三排。
野口谷河问王桂芝哪家妓院的姑娘漂亮,王桂芝说是城南的翠云楼好,陈菲菲打断他的话,说最好的还得是眠月楼,因为眠月楼就在崔家附近,她要把野口谷河引到那里去,野口笑道:“陈小姐对那种地方也有研究?”
陈菲菲也笑了:“我一个女人,去那里也不方便,但是眠月楼离这里不算远,而且到永定医院也顺路,要是太君能去眠月楼的话,我愿意给太君献上一段歌舞,也算是对野口太君一个小小的补偿。”
她这番话又把野口谷河的兴致吊起来了,能看到这样姿色的美人在妓院里歌舞,也是一件快事,野口决定,就去眠月楼。
一路上,野口显得很亢奋,他使劲地夹着王桂芝,一边大声用日语唱着军歌,声音嘶哑很是难听,耿长乐一直琢磨着该怎么除掉他,即便是现在,他的一只手一直插在裤兜里,那里有一只子弹顶上膛勃朗宁手枪。
第十四章 铁皮房顶上的猫(下) [本章字数:251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21 18:33:39.0]
王桂芝被他夹得难受,但还得装作很高兴的样子,他的肩膀已经被压得嘎巴嘎巴作响了,心里寻思再被他夹一会儿,自己的骨头架子就要散架了,但他没有别的选择,所以只能暗自叫苦。
就在这时候,他们来到铁皮房子跟前,陈菲菲有意放慢了脚步,眼睛死死盯着屋顶看,直到看到屋顶上那只猫,她心里才有了底,心想今晚就靠你了。
这只黑猫的眼睛在晚上月光的照射下,看不到一点光芒,就和它头颈上的黑毛一样隐秘于夜色,而且就在野口谷河走到房子近前的时候,这黑猫还很适时地叫了两声,引得野口抬头看了一眼,结果四只眼睛对在一起,野口的身体不由得哆嗦了一下,看到那两只黑色的眼睛让他想起了前天晚上那双眼睛,同样的颜色,从上往下就这么看着他。
突然,宛如房顶上凭空飘起一件黑色短斗篷,忽地一下就盖到了黑猫身上,黑猫的头正好从斗篷的领口那里冒出来,斗篷上面有一个帽兜,正好包住了黑猫的耳朵和后脑勺,远远看去就好像一个身体干瘪的小孩子趴在房顶上一般,只露出两只漆黑的眼睛,加上黑猫凄厉的叫声真的如同婴儿啼哭,这几样要素加在一起,构成的场景的确吓人,陈菲菲自己就被吓到了。
她斜着眼睛观察着野口的反应,发现他一动不动愣在原地,胳膊仍保持着夹着王桂芝的姿势,眼睛死死盯着那黑猫看,眼珠都一动不动,嘴角轻微地抖动了几下,王桂芝也几乎同样的姿势,不出声。
从野口的反应上看,陈菲菲觉得他肯定是和神秘人见过面的,因为从他脸上看不到那种惊讶的神色,有的只是畏惧,就是那种做了亏心事的畏惧,生怕鬼魂索命的畏惧。
又过了几秒钟,铁皮屋顶上“啪”地响了一声,只见那只黑猫对着他们往前迈了一步,从下面往上看,就仿佛这个小人趴在屋顶上往前爬了一步,磕得屋顶铁皮啪嗒作响,陈菲菲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就听见每隔几秒钟,铁皮屋顶就会发出“啪”的一声,黑猫就这样一直往前迈着步子,一直走到铁皮屋顶的边缘。
原来这就是陈菲菲和耿长乐在下午做出的东西,为了吓住野口谷河,让他相信鬼魅就在他身边,而不是八路在搞破坏,陈菲菲想出了一个办法,她按照自己在李山印象里看到的情景塑造了神秘人的形象,找了一块黑布胡乱缝了几针,就成了黑猫披着的斗篷,临来这里之前,耿长乐事先在医院房顶上捉了这只黑猫,为了让它的眼睛看起来是黑颜色的,陈菲菲特意给它做了个眼罩,用这个眼罩罩住黑猫的眼睛,然后把黑色的眼睛画在上面,昨晚这些准备工作后,就带着它和几块磁铁,一根粗大的钱香还有几根长短不一的细香还有绳子来到这间破房子里。
陈菲菲来了之后,两个人开始布置这些东西,首先要给黑猫脚上绑上薄铁皮,铁皮要剪得不大不小,刚好让猫爪子露出来,然后把磁铁吸到铁皮屋顶内部,按照猫的步子长度摆成两列,磁铁上绑绳子,绳子下端绑一块小石头,石头的重量要刚刚能把磁铁坠下来,之后每根系了石头的绳子再用另一根绳子兜起来,这根绳子的两端固定在屋子里,绳子跟细香搭在一起,细香再跟粗钱香搭在一起,这些都布置好以后,他们把黑猫放到房顶,由于磁铁的吸力,黑猫被困在屋顶动弹不得,他们离开前点燃了那根粗大的钱香,钱香的长度是经过测量的,确保它能在下午的大部分时间里一直燃烧,这段时间也就是从他们离开到陈菲菲劝导谷口去妓院寻欢的时候。
当他们出门以后,钱香也燃烧殆尽,但是几根细香同时被点燃,第二轮计时开始,当他们到达铁皮房子跟前的时候,第一根细香烧尽,同时交叉的绳子中一根被烧断,石头带着一块磁铁落地,房顶上一个小弹簧顶着那件斗篷,磁铁掉落后,弹簧绷直,斗篷就披在了黑猫身上,然后其他绳子相继被细香烧断,磁铁不断地掉落,黑猫得以迈开腿,不过一次只能迈一条腿,它无法转向,只能沿着设定好的轨迹前进。
眼看着黑猫一步步接近铁皮屋顶边缘,吸在屋顶的磁铁只剩下两块,而它们将在几秒内相继掉下,陈菲菲心里默念着时间,同时开始酝酿情绪,当听到最后一声“啪”的时候,她闭起眼睛,放开喉咙大声尖叫,这尖叫声也击溃了野口谷河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从裤兜里抽出手枪,对着屋顶连开数枪,一边开枪一边用日语大声叫喊着,陈菲菲听到他喊的是孽障离我远点这类的话,他开枪的时候根本没有瞄准,完全是胡乱打的,等到他平静下来,屋顶上早就空无一物,此时耿长乐趁着混乱大喊着别跑站住之类的话冲进了铁皮房子,他在房子里偷偷划着了火柴,然后点燃早已经备好的废纸破树枝,待到火焰烧起的时候,大叫了一声:“不好,着火了!”等到他跑出来,铁皮屋子里早已是一片火海。
野口谷河打光了手枪里的所有子弹,慢慢冷静下来,他叫来后面的情报员,神态慌张地问他刚才有没有听到周围有无线电波的声音?
情报员面带疑惑,摇着头表示没听到,陈菲菲心里暗自得意,自己设计的局就是让他看不出有无线电活动的痕迹,为此她放弃了控制效果更好的电磁铁和无线电遥控器,而是使用了原始的火烧绳子计时方法,看野口受的刺激不小,估计从心里认定永定县是座不祥之城了。她觉得野口谷河的过激反应正源于他对自己罪孽的极度恐惧,“自己不作孽,不怕鬼跟随。”她心里不停念叨着这句话。
尽管如此,她还是装作十分惊恐的样子,围着野口手足无措:“太君那是什么?吓死我了!”她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胸口,显得呼吸急促。
野口故作镇静地说:“不要怕,不要怕。”他嘶哑的声音在寒冷的冬夜显得苍白无力,王桂芝半天说不出话,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霉运还在延续。
“今天都怪我,非要去什么眠月楼,结果让太君看到了不洁的东西,扫了野口太君的兴!”陈菲菲轻声嗫喏着,偷眼观察野口的态度。
“陈小姐,这哪能怪你?”野口有气无力地答道,接着不断重复着一句话:怎么会这样?陈菲菲第一次看到这个施暴狂显露出他虚怯的一面。
“太君咱还去眠月楼吗?”陈菲菲实在猜不出王桂芝脑子里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问出这么不开眼的问题出来。
“眠月楼?你还想找花姑娘?八嘎!”野口谷河一巴掌狠狠抽在王桂芝的脸上,即使在夜里,也能看到他黄瘦的脸上赫然一个红色的大巴掌印。
“马上回宪兵队!快!”野口给手枪里重新上了子弹,他不敢在此停留,带着王桂芝和那个情报员,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跑去,走的时候竟然对陈菲菲一句话都没说,显然他已经把她全然忘在脑后,铁皮房子的大火已经开始熄灭,里面本来就没啥东西,一把火过去就空无一物了,彻底成了破房子,连仅有的薄铁皮屋顶都被烧出了一个大洞。
第十五章 百相宫女(上) [本章字数:266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22 22:35:38.0]
野口自从进城后,心情一直不好,因为每隔几天他就会莫名其妙地受到一次惊吓,他心中憋着一口气,却不知如何发泄。
在渡边受伤之前,有一个一直困扰他的问题,就是筹粮,现在冬天来了,粮食肯定是筹不到了,野口进入永定,身上也背着任务,那就是筹钱,之前所谓的全城搜索,其实也就是全城带兵抢劫,抢了一番以后,发现收获没多少,为此他曾经恶狠狠地咒骂,说永定的老百姓太穷了,殊不知只要他们在永定待一天,这儿的老百姓就没办法富裕起来。
这一天,野口翻开自己办公室的抽屉,意外发现了那天黑色怪头窗外夜探的时候留下的那张奇怪相片,他看着照片上那个没胡子的老头,这张相片其他地方都很清晰,唯有他的相貌模糊,野口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是最大的古怪,然后叫来王桂芝,问他是否知道这人是谁。
王桂芝忙不迭地献殷勤,他拿着照片想了半天,最后告诉野口他觉得此人很像是孟德海。
“孟德海是什么的干活?”野口一听这名字就想把此人抓起来。
王队长连忙摆手,说只是看着他像,因为他自己也好久没见过孟德海了,不知道现在他长成什么样子。
“一个老头子,还能变脸?死啦死啦地干活!”野口怒拍桌子。
王桂芝说,这老头是个前清的老太监,本家姓孟,以前叫啥都忘了,自从进宫,被赐名孟德海,据说还伺候过裕隆太后,大清朝倒台后,他就带着从宫里搜刮的细软回了老家永定,回来后买了一所大宅院,过起了隐居的生活,平时根本不与旁人来往,王桂芝说他已经好久没见孟德海露过面了,“也不知道这老家伙死了没有!”他歪着嘴狞笑道。
渡边咂吧起了嘴唇,心说这原是个有钱人,可前两天搜城的时候,自己竟没注意过这人,也没听旁人谈起过,看来这老太监的确隐居多时,低调到连周围人都忽略了他的存在。
“野口太君,您什么时候和太监合过影啊?”王桂芝很奇怪这张照片里竟然会有野口谷河的身影,他记得野口来到永定后,就从来没照过相。
“八嘎!不该问的不要胡乱打听的有!”他这话刚问完,就遭到了野口严厉的呵斥,只得吐吐舌头,不再吭气。
“王桑,你的意思是,这个老太监金钱大大的有?”
“太君,他是宫里出来的人,回老家的时候,各种金银财宝可是用大箱子装好了,然后雇了几辆大马车拉回来的!”王桂芝在一旁煽风点火,他也很想看看孟德海家里到底是什么样子,没准儿还能从老太监身上捞点油水出来。
野口谷河被他一说,也开始动心了,永定城的土豪财主们大多和田中小尾关系不错,他挨家劫掠的时候对这些人也不得不网开一面,而穷人家里又没有余粮,他心想唯一能从身上揩油出来的,也只有这个孟德海孟太监了。
想到这里,他当下做出决定,立刻拍王桂芝动身,带上他的征集令到孟德海家里去,以军方的名义让他捐出钱来,临走时撂下狠话,如果孟太监敢抗拒皇军的命令,立即抓进宪兵队大牢。
王桂芝拿着征集令,心里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由于野口的征集令上没有写明捐钱的数额,因此他盘算着自己可以在这上面做些文章,他心想只要钱拿到手,再带上几个凶神恶煞般的手下吓唬吓唬孟老太监,他肯定不敢声张出去,到时候自己就能狠狠捞上一把。
从野口办公室里出来,王桂芝就叫上了两个看上去比较强壮的手下,其中不包括孙大显,他心里清楚,自己名义上是执行任务,其实就是去讹人家钱,因此要找几个凶神恶煞的手下拉虎皮做大旗,先要在气势上把人镇住了,要说这王桂芝也真是心虚,连去讹一个归隐多年的老太监也得装腔作势吓唬一番。
孟德海家的地址他倒是知道,也在城北,永定南北城泾渭分明,北城虽然离南城不远,可总感觉这里的颜色不似城南那样绚丽,而且阴天下雨的时候,城北的天空似乎更加灰暗,城北的宅院都是灰墙黑顶,站在门口还没敲门,就感觉心口堵得慌。
王桂芝站在孟家大门台阶上,手举到一半,还没叩响门环,先支愣着耳朵偷听里面的动静,自然什么也没听到,不过鼻子却闻到一股幽香之气,他经常出入花柳场合,知道这种味道正是来自女人身上的胭脂水粉,这味道的出现就意味着家里有女人,而且还是年轻女人。
想到这里他干瘦的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然后偷偷告诉两个手下:老太监家的院儿里还有年轻娘们儿!
两个手下更是不怀好意,他们围在一起嘀咕,说是见到孟德海得好好耍耍他,看看他屋里藏了什么样的美人儿,这几个小子坏笑了一番,然后整理衣冠,由王桂芝打头,一本正经地叩响了孟家大门。
连扣三声,却无人答应,王桂芝心里嘀咕,心想难不成孟德海死了,这宅院换了人?正胡思乱想之时,大门无声地打开了,一个长相酷似老太太,头发披散在脑后的人就站在门口,双眼无神地看着他。
王桂芝一看眼前这人,相貌真是有些特别,脑袋很小很圆,一头蓬灰色乱发背在后头,嘴唇往里凹陷,脖子上满是褶皱,没有喉结,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衫,尽管颜色单调,可能看出来这衣服做工很考究,王桂芝小时候见过孟德海,跟现在的模样比较起来,可以说一点变化都没有。
“你找谁?”孟德海一张嘴,几个汉奸差点笑得口水都喷出来,那声音不男不女,尖细刺耳,还带着一丝京腔,听着怎么就那么别扭。
“孟太监是吧?我们是侦缉队的,奉野口太君的命令,来家里拜访你!”王桂芝说明来意,把那张征集令在老头眼前晃了一下,不由分说带着手下就往门里闯,进门的时候还顺手把老太监扒拉到一边,一边往里走,心里还在盘算这老头还真活着,这么多年不见他露面,也不知道在家里都鼓捣些什么。
孟德海面带不悦,依然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们进到屋里,王桂芝发现孟太监家里处处都是古旧的气息,从他家里的檀木家具和各色摆设来看,他心想自己真是来着了,这孟太监肯定是个有钱的主儿。
坐在紫檀木打造的太师椅上,他翘起二郎腿,点起一根“三炮台”,满嘴喷云吐雾地告诉孟德海说,野口谷河得知他是永定的头号富户,特地下达命令,说是军费紧张,让他拿出两千块现大洋出来。
孟太监撇了下干瘪的嘴,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王桂芝挥舞着手里的征集令,看那架势分明是不给钱就抓人。
老头眼珠子咕噜一转,笑着说既然皇军看得起我老头子,那钱自然要出,几位老总肯定渴了吧,他扭头冲里面喊了一声:“如意,上茶!”
几个汉奸脖子伸得老长,眼睛齐刷刷望向里屋,很快一股浓郁的脂粉气扑面而来,一个中等身材的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端着茶盘向他们走过来,穿着老式的米黄色绸缎旗袍,脚踩木屐,打扮得如同前清的宫女一般。
“你媳妇儿?”王桂芝不怀好意地笑道,清朝倒台后,很多有钱的太监出宫都纳了妻室,甚至有的妻妾成群,太监娶妻也不算是怪事,但在永定这种小地方,人们少见多怪,尤其像侦缉队里这些心术不正的家伙,见到这场景总会往歪处想。
孟太监笑着说,这女人唤作如意,是他的养女,他说自己老了,身边没人照顾,她可是自己花大价钱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养在家里和自己做做伴。
第十五章 百相宫女(下) [本章字数:261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23 18:54:43.0]
王桂芝眼巴巴瞅着如意,实话说这女人长得真不难看,身材虽然不算苗条,可也是凸凹有致,加上浓妆艳抹,看起来分外撩人,他偷眼瞧见自己那两个兄弟高高翘起的裤裆,心里不住地坏笑。
可他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劲了,孟家的堂屋和里屋隔着一层珠帘,老式宫廷风格,贝壳串起来的,刚才如意端着茶盘从里屋出来的时候,要是常人会一手托盘一手扶帘,可她却硬生生从里面钻出来,任凭贝壳在她脸上划过,贝壳边缘都是有锯齿的,划在脸上可不舒服,王桂芝看到当时她白皙的脸蛋一下子瘪下去,随即又恢复原状,她倒水的时候,动作也很生硬,一顿一顿的样子,似乎胳膊腿都不是长在自己身上。
就在如意端着茶壶来到自己跟前的时候,王桂芝伸着脖子,眼睛直往她胸脯里瞧,如意面无表情地弯腰倒水,无意中露出两个浑圆的半球,王桂芝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可当他抬起眼睛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如意的脖子上面竟然有一条细细的黑线,这条黑线绕她脖子环绕一周,她扭头的时候,黑线似乎把她分割成了两部分,脑袋就沿着这条线在动,王桂芝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安慰自己说,这可能是一根头发缠住了脖子,如意皮肤很白,刚才肯定是自己的错觉。
最后一杯水留给了孟太监,如意倒完水,竟然一屁股坐在孟德海大腿上,而老头对此显得很是享受,半闭着眼睛,双手在她身上乱摸乱掐,旁若无人毫不顾忌的样子让王桂芝和他的伙伴们都惊呆了。
尽管自己的身体被到处乱掐,可如意坐在老头怀里,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王桂芝尽管没多少文化,可还不由得想到“坐怀不乱”这个成语。
“如意不会说话吗?”王桂芝说。
“人贩子手里的货色,多少都带点缺陷,可怜这身好皮囊喽!”孟德海似乎在感慨,可一双枯手依然在如意身上不停游走。
身后两个跟班看得如痴如醉,可王桂芝心里却又犯起了嘀咕,倒不是惊讶于老头的变态**行径,要论胡来,他手下这帮人到了眠月楼哪个都比孟太监花样更多,而是因为他看到如意坐在孟太监身上,前面说过,这女人身体丰腴,孟德海又是干瘪瘦弱,可被她一屁股坐在大腿上,在他脸上却丝毫看不到吃力的表情,王桂芝想到自己在眠月楼花天酒地的时候,这样的动作也是常事,他和老太监体格相仿,像如意这样体型的女人要是坐在他身上,没两分钟他就消受不起了,那时候他脸也憋红了,气也喘粗了,说话也开始费劲了。
“公公家里赶上皇上的紫禁城了!”王桂芝冷笑道。
“我可在紫禁城里当过差,这儿可比那儿差远了!”孟德海说。
“如意的衣服真好看,就像戏台子上花旦穿得一样。”王桂芝不知道他从哪淘换来这种式样的衣服。
孟德海笑笑,说自己一个人闯京城的时候,最爱听戏,在宫里都是陪着娘娘一起听,出宫以后爱好不减,就到处搜集戏服,现在家里的各色戏服不下上百件,说着话推开如意站起身来,带着三人来到后堂,这里有一长排的衣柜,老头挨个打开,柜子里花花绿绿的各色戏服让他们大开眼界,这些衣服不像在戏班子里,都是用架子挂起来,看上去没一点立体感,孟家衣柜里这些衣服,都像是穿在真人身上一样熨帖,王桂芝还真不知道这老太监是用了什么法子,能把这么多衣服打理地如此赏心悦目。
“如意很喜欢这些衣服,每天都要在这里面挑出一身穿上,这间屋子平时都是她在打理。”孟德海似乎猜出了他的心思。
“野口太君果然没看错,孟公公真是太有钱了!”王桂芝斜眼冷笑。
“老总放心,钱马上就到!”孟德海回答地很爽快,王桂芝心说不管你这儿有多乱,我都管不着,等会儿现大洋到了,野口定的指标是一千五,他自己又加了五百,只要开了这个口子,就不愁日后从这里讹不出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