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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望水桥 当前章节:15058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0:37

几人又回到堂屋,孟德海对如意挥了挥胳膊,说了一声:“去给老总取钱!”如意便无声无息地退下了,剩下老太监陪着他们随意唠些家常。

刚说了没几句,王桂芝猛然瞧见里屋又出来一个女人,身穿一身大红色长袍,远远看去如同厉鬼,身体不禁一阵哆嗦,不过他也知道大白天见不到鬼,这才镇定下来。

“这是如意喜欢你们,特意换了一身衣服来见你们!”孟德海脸上露出不可琢磨的笑。

他们抬眼观瞧,果然是如意,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刀马旦行头,背后还插着彩旗,看着的确韵味十足,让人心猿意马。

可王桂芝一看这身衣服上上下下几重几进的复杂程度,心里又开始忐忑起来,要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脱下那身旗袍再换上这身更加复杂的衣服,同时在背后插上彩旗,“这不是人能干成的事儿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一想到这些,再看到如意脖子上的纤细黑线,他突然有种感觉:这如意不是人,刚才肯定是她跑到里屋,把自己的脑袋给摘下来换到了这身衣服上面,只有这样才能动作如此之快,他觉得这理由很充分,可越想心里越发毛。

幸好这次他还留了个心眼,他发现孟家的地面上到处都撒着香木灰,猜想是老太监年纪大了,怕屋子里有潮气,故而在地上撒了香木灰除湿,刚才如意出屋的时候他没留意她留下的脚印,这次特意观察了一下,果然他发现如意经过香木灰的时候,地上没留下任何痕迹,他此时依然没有崩溃,故作镇静地从她手里接过了一叠纸,拿过来一看,原来都是恒通银号的票据,孟德海说,他把银元都存在这家老字号钱庄里,现在拿出三千块现大洋捐献给“皇军”,以表示他的诚意。

王桂芝即将崩溃的心脏又开始狂跳起来,他心想这老太监出手还真阔绰,两千块的份子不但一分钱不还,还多给了一千,他觉得自己这次真是来对了,而且还暗下决心,以后时不时就要到孟家骚扰一番。

“银票都在这儿,老总你可看好了,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孟德海不停地叮嘱他。

王桂芝拿着银票仔细验看了一番,上面的印章和字迹都没问题,他赶紧把票子塞进袖口,迈出大门槛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热浪袭来,不过就那么一瞬间,一切恢复正常,他没在意,临走还给孟德海作了个揖,孟德海站在大门口,冷冷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上毫无表情。

走到街口,他从袖口又掏出那沓票子,见两个随从也眼巴巴瞧着自己,谁都想从这里面分一杯羹。

“看什么看,没你们的份儿!”他呲牙咧嘴地嚷嚷起来。

“又他妈吃独食,小心拿到手里变成纸钱儿!”那两位嘴上也不示弱,纸钱是日军发行的准备票,这里面不加“儿”话音,如果加上,那就变成坟地下葬用的冥币,这俩随从也是随口说说,不想王桂芝看着银票,突然面白如纸,一动不动。

“队长想钱想疯了吧?看钱都能看癔症了?”其中一人嘀咕道。

“别是故意气咱哥俩吧?”另一个说,他俩见王桂芝半天还是不动,感觉不太对劲,就过来拍他的肩膀,这下他突然浑身一哆嗦,大声喊道:“谁刚才咒我来着,这他妈真是纸钱儿!”说罢把那一沓银票撒向半空。

两人仰头看去,只见空中纷纷扬扬落下的,全是惨白的圆形方孔冥币。

第十六章 轻皮(上) [本章字数:280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24 21:57:42.0]

王桂芝和俩手下面面相觑。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桂芝面皮苍白,眼角不住地抖动。

“队长,我看那一家都不是人吧?”一个手下说道。

“他奶奶的,敢拿纸钱骗咱们王队长,那老太监八成是活腻歪了,咱们现在回去,把老家伙和那个小娘们儿都抓到宪兵队去!”另一个嘴里骂骂咧咧,刚说完,就结结实实挨了个大嘴巴。

他捂着半边脸,就见王桂芝怒气冲冲蹬着自己。

“回个屁,没听老五说吗?那一家子阴阳怪气的,进了他家门,你小子还能活着出来?再说了,临走前,老太监一个劲跟我说,让我看好银票,当时我也看着没啥毛病,怎么这么邪门?”

“队长,那咱怎么办,拿着纸钱向野口太君交差吗?”

“你他妈比他更混蛋!”王桂芝骂道,“就野口那个阎王脾气,咱拿这些破纸回去,他不得挨着个崩了咱?”

“现在咱哥们儿可是猪八戒照镜子,两头不是人了,哪边都回不去,哪边都没法交待,这该咋办?”手下开始挠头。

“要说在永定,倒是有一个人,她肯定有办法!”王桂芝咕噜着眼珠子说道。

“谁有这么大本事?”手下还没转过弯来。

“你们俩真是废物!”王桂芝啐了一口,“除了陈菲菲,还有第二个人吗?”

“可队长,因为二爷的事儿你们可结下了梁子,现在找她去,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啦!”王桂芝叹了一口气,“你们没看出来?野口太君对她可是情有独钟,她就算不要我的面子,还能不领太君的情吗?”

恰巧那天陈菲菲和耿长乐正好就在城北闲逛,要说起来,也不能算是闲逛,自从有了那个“鬼魂追踪器”,她一没事的时候就拉着这位随从满城地转悠,希望能找到那个神秘人。

王桂芝一见她,立刻哭丧着脸拉着她的胳膊,死活不让她走。

陈菲菲倒是耐下心来,听他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听完以后小嘴一撅:“呦,王队长这么有种的汉子,倒怕起一个没根的老太监啦?”

王桂芝被臊得脸都红到了脖子根,他说孟太监家着实诡异,怎么看怎么不正常,还说他知道陈小姐是远近闻名的神婆,对这种事最是得心应手,末了还偷偷告诉她,自己看到了一张奇怪的照片,照片上不但有她陈菲菲,还有高副官和野口谷河,最关键的是,照片上还有那姓孟的老太监。

“哦?”陈菲菲来了兴趣,其实刚才王桂芝说道如意的脑袋似乎是活动的,能换到其他身体上的时候,她就开始心动了,因为张秋芳也只剩了一个脑袋,她觉得这两者之间能找到一丝关联,可面对王桂芝,她肯定要先好好损他一下,好出出心里的气。

眼看着王桂芝变成了霜打的茄子,她一挥手:“还等什么,带我去吧!”

王桂芝受宠若惊,赶忙前头带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又回到孟家的宅院。

“高副官,你先翻墙进去,刚才王队长说得清楚,孟太监家里屋的衣柜肯定有情况,你偷偷进去,检查他家的衣柜,千万别让人看见!”陈菲菲拍了拍耿长乐的肩膀,低声嘱咐道。

“检查衣柜是没问题,可这院墙太高,我自己可爬不上去!”耿长乐看了看三个汉奸,面带为难之色看着面前的高墙。

陈菲菲嘻嘻一笑:“你看我,把这事儿忘了,不过周围也没啥能帮忙的东西,怎么办?”

王桂芝看了看两个手下,一拍大腿喊道:“没事,这不有他俩呢嘛!”说罢命令两个随从蹲在墙角,“高副官,这下可以了吧?”

耿长乐乐了:“行了!”他往手心里吐了口吐沫,告诉两个汉奸,待会儿他会助跑一段距离,然后跳到他们肩膀上,让他们随后马上站起身来,这样就能借着力量攀上高墙。

俩汉奸心里叫苦不迭,看耿长乐人高马大的身材,那分量一定不轻,他们心里骂到了王桂芝祖宗八辈,可还得堆出笑脸,连连答应。

一切准备就绪,耿长乐憋了一口气,大踏步冲向“脚踏石”,踩着他们肩膀爬上高墙,动作干净利索,俩汉奸揉着生疼的肩膀,呲牙咧嘴小声哼哼个不停。

见他成功潜入孟家,陈菲菲带着三人来到大门口,让王桂芝再次叩响房门。

“王队长怎么又回来了?还想喝口茶吗?”

他们见到孟太监打开大门,见了他们似乎一点都不吃惊。王桂芝解释说,他们回去的路上碰到了陈小姐,说她也是个戏迷,听说孟公公酷爱戏曲,特地前来拜访。

孟德海听到“陈菲菲”三个字,眉毛突然耸动了一下,对此陈菲菲看得真切,孟德海没说什么,转身把他们让回到堂屋里。

“听说孟公公收了个干女儿叫如意,怎么不见她人?”陈菲菲环顾四周,并没见到王桂芝所说的神秘女人。

“如意身体不太舒服,刚刚睡下了!”孟德海说。

“孟公公是什么时候买下的她?”她又问道。

孟德海咧嘴一笑,露出空旷的牙床,他说买下如意的时间不长,也就是最近一个月的事儿,因此如意还不太懂规矩,不敢出来见生人,怕别人笑话。

陈菲菲坐在椅子上,心里已经产生了很多疑团,按理说这种所谓的养女,其实就是有钱人家的使唤丫头,像开门这样的琐事,根本不用劳烦东家,就算再不懂规矩,开门的规矩总是要懂的,她刚才问过王桂芝,得知他们进屋的时候,也是孟太监亲自开的门,也就是说,如意从来就没出过这间屋子!她还特意问起如意进他家门的时间,得知才不过一个月,那之前孟德海就这么与世隔绝地生活吗?他吃什么喝什么?就算他有钱,也得出去买菜做饭吧?可王桂芝说很长时间都没见过他的踪迹,还以为他死在了家里,难道他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怪物?实在是令人费解。

再有就是刚才孟德海听到自己的名字,眉毛突然动了一下,这说明此时他心里突然对自己产生了什么念头,可自己和他素不相识,他一个太监能产生什么念头?刚才王桂芝倒是说过,他这个人挺变态的,对自己的养女又捏又掐,难道他还有精力应付第二个女人?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几人坐在屋里胡乱聊着天,不过谁都没提银票变纸钱儿的事,陈菲菲对戏曲其实一无所知,只是听孟太监一边喝着茶,一边吹嘘自己和隆裕太后听戏的往事,她在一旁不时应付两句,心里却在紧张地期待着,希望耿长乐能有所斩获。

孟德海似乎也不着急,悠然地喝着茶,看不出任何慌张的迹象,他说起话来慢条斯理,说话的腔调像极了程云彪。

再说耿长乐,翻墙跳入院子,悄无声息地绕到房屋后面,发现这间大瓦房并没有后门,但是有一扇窗子关得并不严实,他轻轻一推,窗户打开,他纵身跳进屋内。

他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在屋内巡视,王桂芝说起过那间挂满戏服的内室,他按照描述很快找到了这里,一进到屋里,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脂粉香气,他不由得皱起了鼻子,心想就算女人爱打扮,也用不着这么多香粉铺垫吧?再说如意是他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在家里的地位可想而知,孟德海犯不着为了讨她的欢心给她弄来如此多的脂粉,纵然说孟太监癖好特殊,也不至于此。况且听说孟家连堂屋的地面上都铺着香木灰,他怎么想都觉得实在过于夸张。

随着鼻子对这股浓郁气味逐渐适应,他慢慢分辨出这气味中间似乎隐藏着其他的味道,腐烂的生肉味道,更准确地说,是尸臭的味道,他怀疑孟德海是故意在屋里洒下这么多香粉,就是为了掩盖这股味道,他现在还说不清尸臭的来源在哪里,不过心里已经有了一丝猜测。

来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果然看到上百件戏服排成一长列,衣服上挂着各色凤翅金冠,花花绿绿地甚是好看,不过他现在无心欣赏这绚烂的颜色,这些衣服凸凹有致站在衣柜里,就仿佛被无头之人穿着一样。他透过衣服领口往里看,只看到一片空空荡荡。

第十六章 轻皮(下) [本章字数:261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26 00:40:23.0]

看到这场景,他感觉更加怪异,此前从没见过谁家的衣服是这样摆放的,也不知道孟太监用了什么办法,才能让衣服如此挺括,他伸出手指轻轻碰触这些戏服,感觉里面非常软,好似吹鼓了气的尿脬。

耿长乐正在疑惑间,突然感觉背后阴风阵阵,猛一回头,只见一个白衣女人正死死盯着自己,从她的相貌来看,分明就是王桂芝所说的如意,也不知她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后,面如死尸,眼神空洞,好似画上去的一般,看得人心里一紧。

他不知道如意是人是鬼,只觉得被她看上一眼就浑身发冷,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一条腿绊到衣柜边上,差点就一屁股坐进去。

如意的嘴一直半张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到牙齿和舌头,耿长乐正心悸的时候,就感觉从她嘴里喷出一股冷气,那味道也是香中带着一丝腐臭,他心里惊叫一声不妙,知道这气味千万不能吸进自己体内,于是一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在她胸口推了一下,事情紧急,也顾不得是否非礼了。

一巴掌推上去,如意就像纸人般轻飘飘向后飞去,不过阴风依旧,耿长乐惊讶于她竟然如此之轻,好像浑身上下只剩了一张皮。此时他可以确定眼前这个“如意”肯定不是人,他倒不怕鬼,也不信鬼,跟陈菲菲这些日子,各种诡异的事情也经历了不少,他深信那些看似不可理解的现象背后,其实都隐藏着见不得人的秘密。

想到这儿,他装起胆气,追过去伸手去抓如意的头发,鼻子有意避开她嘴里喷出的阴风,如意动作僵硬,躲闪的速度很慢,就这一下,被他结结实实抓住头发,他用力把她往自己身前拽,没想到一下就把她的头给拉了下来,他根本没想到如意的脑袋竟然如此不禁拽,用力过猛的结果是往后踉跄了几步,仰面朝天摔到地上,怀里还抱着一颗女人头。

躺在地上,他看着自己怀里这颗脑袋,心想这哪里是人头,分明就是一张人皮口袋,除了头发和面皮,里面全是空的,再看对面站着的无头腔子,从颈间嘶嘶作响,紧接着爆发出一股火焰,那身白衣服连同如意的身体瞬间化为灰烬。

“这算怎么回事?”耿长乐站起身来,低声自语,心想不管如意是个什么东西,这也太不禁打了吧?孟太监就算要背后偷袭,也犯不上用一张空皮子来吧?不过如意嘴里喷出的阴风倒是让他感觉脑袋一阵晕眩,他转念一想,如果刚才自己没发现有人站在身后的话,现在恐怕也就昏迷过去了。

抓着如意的头壳空皮,尸臭的味道更加浓厚,倒证实了他先前的判断,“这就是证据,孟太监家果然有命案!”想到这里,他拎着这张带发头皮,径直从里屋走到堂屋里,见到众人也不说话,阴着脸把如意的头皮扔到孟太监身上。

“你是谁?怎么会跑到我家里?”孟太监刚一见到耿长乐,先是惊讶地站起身来,紧接着见他朝自己扔出一块黑黄相间的东西,下意识地接住,仔细一看,突然尖着嗓子大喊起来。

就连王桂芝都能听出来,这喊声要多假有多假。

“装,接着装!”耿长乐冷笑一声,大声告诉众人自己刚才在里屋的经历,孟太监听罢,失神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

“孟公公,刚才你不是说如意身体不舒服睡觉了吗?怎么这一会儿就变成这模样了?看这头皮干干净净的样子,肯定是早就处理过的,你们说是不是?”陈菲菲一边说,一边看了看身旁的三个汉奸。

这仨人憋了一肚子气,此时就相约好了一样同时用力点头。

“孟太监,你装神弄鬼,还弄了一把纸钱儿戏弄老子,现在你家里闹出命案,怎么解释?”此时王桂芝胆子也壮了,他摆弄起手里的盒子枪,对着孟德海歪撇嘴斜瞪眼。

孟德海一拍大腿:“都是我,梦中听信神人之言,练起了‘百义会’的法术,才遭此横难!”

他告诉陈菲菲,大概一个月前,他每天睡觉都会梦到一只巨大的双头乌鸦来到自己身边,自称是百义会的崔应龙转世,自称黑鸦大仙,能教授自己长生不死的法术,前提是要找到一个年轻女人,把她杀死后用身体祭神,女人的头他可以留下来,按照仙人教授的法术让她复活,随后她就可以和自己一样永生不死,此生一直伺候自己,于是他就按照神仙指示,从人贩子那里买来这个如意,当天晚上杀死了她,把头留下来,里面的骨肉全都挖空,做成干皮囊,而尸体则趁着天黑,埋到了北郊一处荒地里,从此以后,这具尸体就代替他死了,而他则可以躲开阎王的生死簿,长生不死。

他还说,按照神仙指教,祭祀黑鸦大仙的尸体上还要插进“御制金箭”才能发挥效力,为了能长生,他还忍痛割舍了保存多年的宝贝。

“御制金箭是什么东西?”陈菲菲问道。

孟德海说,御制金箭就是当年嘉庆皇帝镇压百义会反叛后,命人特意打造的一只黄金箭簇,同时还造了镇邪贴,镇邪贴赐给了李葆才,让他贴在自家祠堂,从此保永定一方太平,而御制金箭则一直放在皇帝书房,上面还加盖了皇帝的金印,意思是箭射黑乌,传说当年后羿射日的时候,射的就是三足乌鸦,现在这只金箭,射的是双头乌鸦。这支金箭放在御书房,箭头的方向一直指向永定,后来满清灭亡,太监出宫,他临走前偷走了这宝物,这么多年一直带在身边,这些年他的积蓄早就花的所剩无几,现在他根本就没什么钱了,身边唯一值钱的就是这个,可依然舍不得卖,他说黑鸦大仙想要御制金箭,这才忍痛割爱,想来黑鸦大仙肯定是对它有所忌惮。

“还有这种东西?”陈菲菲自言自语道,“看来崔应龙还挺厉害。”

孟德海又说道,他当年在宫里的时候,听说过崔家兄弟法术很高,听说他们死后双双葬在永定,被千斤的金液裹住身体,只是不知埋在何处。

“带我们去你埋尸的地方!”陈菲菲沉思片刻,想去看看御制金箭到底什么样子。

“好吧,我自己造的孽,迟早要还的!”孟德海佝偻着腰,声音虚弱,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看起来苍老了好多。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陈菲菲说,案子这么快就破了,让她自己也感到很意外。

孟德海抬起头来,说今天天色已晚,如果自己现在带他们去掩埋如意尸体的地方,到了那儿天就已经黑了,那地方没什么标记,他怕天黑自己找不到位置,不如先等一晚,到了明天早晨再去。

陈菲菲看了一眼王桂芝,说这事儿可不归我管了,到底怎么样你拿主意。

王桂芝兴奋起来,心想自己先前来讹钱,结果空手而归,从刚才孟太监的话里能听出他现在也没什么钱了,倒不如拿那个什么“御制金箭”回去交差,兴许能让野口满意,一听孟太监要带他们去埋尸之处,忙不迭吩咐手下跟住孟德海,自己则屁颠屁颠跑到野口谷河那里报信。

野口听到这消息觉得很新鲜,他也没想到一张照片能带来如此大的收获,就冲着那皇宫里的宝贝,他也要到现场去看个究竟,于是下了命令,当晚就把孟德海押到宪兵队大牢里,他打算次日清晨带着孟太监找到金箭和尸体,一旦尸体找到,证据确凿,就可以当场枪毙孟德海,借此事件给自己立威,他的算盘打得很如意,不料就在埋尸场,他却见到了根本不想见到的东西。

第十七章 明日旧照(上) [本章字数:229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27 00:17:49.0]

当天晚上,孟德海被关进了大牢,看守的伪军都知道他是太监,这些人也是少见多怪,见人遭难就可劲儿砸,一个个不怀好意地聚拢在他的牢房旁,用言语挑逗他,可孟德海只是低着头,蜷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伪军们连逗带骂说了半天,见他没一点回应,也觉得没啥意思,嘴里骂骂咧咧地走开了,倒是有个年纪比较大的老兵一直蹲在他旁边,这老兵原来和他家住邻居,算来也是老相识了,就告诉他明天如果找到尸体,野口肯定会当众枪毙他,今晚就是他最后一天了,问他还有别的亲人没有?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说?是不是想吃点什么?

孟德海叹了口气,说自己早就是孤家寡人了,死了也没人挂念,倒是你对我好,我到了那边也会记得,既然明天就要挨枪子儿,自己今天晚上也没什么胃口,就是渴得厉害,想讨口水喝。

老兵说牢房里没热水,只有冰凉的井水,他担心孟德海这么大的岁数,肯定吃不消。

孟德海笑了笑,说没关系,你就拿来吧,我实在渴得厉害,再不喝水就扛不过今晚了。

老兵无奈,取来一个大海碗,给他盛了满满一碗凉水,孟太监捧着大海碗,凝视着泛着寒光的水面,嘴里不知念叨些什么,接着一仰脖,一大碗水一口气喝得精光。

老兵眼看着他把水喝干净,没过多久就听见他肚子里咕噜噜开始响,心想这是何必呢,这么大岁数喝了这么多凉水,何必给肚子找不自在呢!

整宿孟太监一直闹肚子,到清晨的时候整个人又瘦了一圈,当王桂芝带人将他从牢房里提出来的时候,就见他眼珠子通红,眼窝深陷,脖子上的筋都暴起来,一看就像是离死不远了。

王桂芝心里纳闷,昨天关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只过了一晚上,就变成这德行?看守的老兵没敢说他是喝了凉水闹肚子拉成这样的,只说他昨晚一宿没睡,发愁愁出来的。

王桂芝对此倒没想太多,宪兵队的大牢,一般人进来就别想活着出去,他也见过很多人,被关进来,一夜白头,更多的都是唉声叹气,满面愁容,最严重的有一个被怀疑是八路密探的,被关进来的头一天晚上,看到别人受了大刑,半死不活被拖回来的惨状,吓得一头撞死在牢里。

从牢房里出来,陈菲菲和渡边已经等在外面,孟太监也没说话,带着众人来到那片荒地,事先野口已经放出话来,说就要在这儿审判孟德海,让老百姓们都来看,因此当他们到了荒地的时候,周围已经黑压压围了一大圈人,大家都踮着脚伸着脖子往里看,因为孟太监这么多年来一直行踪神秘,现在突然得知他杀了个年轻女人,这样的新闻无疑会勾引起大家的好奇心。

随性而来的还有随军的摄影师,日军为了宣传自己的“战绩”,每次战役后都要放出大量的照片,像今天这样的事,自然要作为“皇军”宣扬亲善的材料。

“快去找如意的尸体!”王桂芝嚷道。

孟德海默默地向前走了几十米,来到一块微微凸起的土丘跟前,围着土丘端详了一番,指着它小声说:“就是这里!”

野口朝后面挥了挥手,一队工兵扛着铁铲来到土丘跟前,为了防止瘟疫,这些人都带着口罩,他们动作很快,没几分钟的功夫,就挖出一个一米多深的土坑。

野口看到工兵们在朝自己挥手,于是带着陈菲菲他们来到土坑前面,人群见状也想往前拥,不过拦在他们前面的是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他们结成一道密实的人墙,把拥挤的人潮挡在外面。

几人站在土坑外,就看到如意的无头尸体横躺在坑里,她身上还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衫,就和昨天耿长乐所见的一样,不过在左胸的位置衣服破损出一个大洞,里面血肉模糊,野口捂着鼻子蹲下来,用军刀挑开她破损的衣衫,却发现她的心脏不翼而飞!

他惊讶地差点跳起来,“怎么回事?谁挖走了她的心脏?御制金箭又到哪里去了?”他挥舞着军刀,朝着孟德海大声咆哮起来。

孟德海倒显得很平静,凑到跟前随意看了一眼,说自己不知道如意的心脏和御制金箭到哪里去了,他说自己挖坑埋人的时候,如意的尸体还是完整的,至于她衣服上的缺口,是因为自己把御制金箭插在了她的心脏位置,至于现在这情景,他无法解释。

一旁的陈菲菲冷笑起来,心想这孟德海真会推脱,还说自己埋人的时候尸体是完整的,要知道那时候,如意的脑袋已经和身体分离了,谁知道他所信奉的“黑鸦大仙”是不是教唆他挖走了这可怜女人的心脏,不过没有证据的事儿,她不会乱说。

“孟德海,你良心大大的坏了!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野口暴跳如雷,他觉得孟德海在戏弄他,因而显得异常恼怒。

孟德海无奈地摇摇头,慢慢走到他身旁,和他并排站在一起,看着坑里的女尸,似乎在思考什么,此时野口,孟德海和陈菲菲及耿长乐正好站成一排,都看着前面。

就在此时,野口看到土坑对面来了一个穿着土黄色长款军大衣的战地摄影师,头戴战斗帽,脸上同样捂着一副白色口罩,佝偻着背,此人的脸在如此严密的遮盖下,从外面根本看不清容貌,这人端着照相机正好站在他们对面,野口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举起了照相机,镜头正对着自己的脸。

野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刚要命令他停止拍照,可他张开嘴的时候已经晚了,那摄影师已经按下了快门,他清楚地听到“咔嚓”一声,照片已经拍下来了。

“八嘎!你的什么的干活,谁让你在这里拍照的,过来!”野口大声嚷道。

那人拍完照片后,对这番喊话也不理会,低着头往人群里走去,野口勃然大怒,拨开旁边的人,想去追上他,等他赶到人群边上的时候,却发现那人早就淹没在黑压压的围观老百姓中间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走得急,在穿越人群的时候,照相机就落在黄土地上。

野口捡起照相机,扣开相机的盖子,拿出了里面的胶卷,对着阳光,他发现这卷胶卷上只留下了一张底片,而就是他们四人站在一起的合影,尽管胶卷是反色的,可他依然能看出来,这张胶卷上的画面和那晚那个神秘的黑色怪人留下的照片完全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举着胶卷他呆呆站在原地,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君,出了什么事?”王桂芝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赶过来想献殷勤。

第十七章 明日旧照(下) [本章字数:242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27 21:29:01.0]

野口木然地把胶卷递到他手里,没说话,王桂芝看了一眼胶卷,也发出一声惊叫,然后一溜小跑找到陈菲菲,告诉她又出怪事了,说野口几天前收到一张照片,可现在这张照片才被照出来,说完后感叹道:大白天遇到这种怪事,真是活见鬼了!

陈菲菲昨天也听他说起过那张奇怪的照片,自己也在纳闷,因为以前她也不认识孟德海,不可能和他一起合影,那先前那张照片是哪来的?刚才的情景自己也看得分明,这相片的确刚刚才照出来,怎么会有先出相片后照相这样的怪事?一时间她也没了主意。

“你的快说,到底在搞什么鬼?”野口谷河怒不可遏,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愚弄,他用军刀顶在了孟德海的喉咙上,看他冲动的样子,分分钟都可能把孟太监的喉管豁开一道血口子。

可孟德海却一点都不惊慌,反而后退一步,朝着人群大声喊道:“你们都看到了吧?黑鸦大仙显灵啦!这个野口刚才和我照了一张相,可照片他几天前就已经收到了,这都是黑鸦大仙的法术!如意是我杀的,杀了她就是为了供奉黑鸦大仙,让他重回永定,她的心不是我拿走的,而是黑鸦大仙拿走的,现在她已经永生不死,可以超脱肉体凡胎,成了黑鸦大仙的信徒,你们要是不信,我现在大喊三声,就能让无头无心的如意坐起来!”

人群里还真有起哄的,有人高喊如果你能让如意坐起来,我们就跟你一块拜黑鸦大仙,有人说黑鸦大仙不就是崔应龙吗,他要真有本事,就让死人坐起来吧!总之,人群开始喧嚣,喊什么的都有,孟德海对着人群连连挥手,仿佛一个大英雄。

“我要喊了,你们都听好!”他高叫一声后,冲到土坑跟前,朝着如意的尸体大喊:“如意,起来!”反复喊了三遍。

此时偌大的荒地上鸦雀无声,大家都在等待着见证奇迹的时刻,可孟德海喊完后,无头女尸却没有一丝动静,野口恶狠狠冷笑一声,扭头吩咐手下人马上把孟德海枪毙。

孟德海喊完后,不见如意尸体有何动静,他依然不慌不忙,也不跑,随即就被日本宪兵牢牢按住,那些人取来绳索,把他双手捆在背后,按着他跪在土坑前面。

“让如意给你陪葬吧!”野口狞笑着下达了开枪的命令。

孟德海突然转过头来,默默看着身后的野口等四人,刹那间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诡异,陈菲菲看到他嘴角还微微上翘,好似自己在笑,准备行刑的宪兵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拿枪的手抖得厉害,根本就没法瞄准。

“咱们都在一张照片上,我死了,你们怎么办?”孟德海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没人回答,不管是谁,听到一个将死之人说出这样的话,都会脊背发凉,野口也不例外。

“你们都会和我一样,黑鸦大仙会派出仙童,取你们三人的性命!”孟德海咬牙切齿地诅咒道。

“八嘎!开枪,开枪的干活!”野口几乎濒临癫狂的边缘。

后续有宪兵顶上来,有人掏出手枪硬顶在孟德海的后脑勺上,啪啪啪连开三枪,孟太监的脑壳一下儿就成了漏勺,**迸裂,鲜血横飞,他死后尸体栽倒,被人一脚踢到土坑里,这杀人的枪声惊心动魄,即便是陈菲菲,也被这凄厉的脆响惊得花容失色。

“真是冥顽不化!太监的干活,早该死啦死啦的有!”野口怒视着两人叠在一起的尸体,恨不得轮着军刀上去再给他捅上几个窟窿。

他举着刀站在坑边,恶狠狠看着坑里的两具尸体:孟德海的尸体就趴在如意的无头躯壳上面,血液汩汩流出,染红了如意的衣服和身躯,由于孟德海刚死不久,血还是热的,水汽蒸腾上来,沿着坑口还不住地往外冒着热气。

突然如意的身体动了一下,野口揉了揉眼睛,有些怀疑自己的视觉,当他把视线的焦点放在女尸身上的时候,又觉得她根本没动,他心里也有些忐忑,一想到那张古怪的照片,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冥冥中好像有人在掌控着他的一举一动,而这显然令他无法容忍。

野口正在踌躇的时候,猛然发现自己的担心已经变成了现实:他刚才看到的情景是真的,如意突然坐起身来,动作之快让人瞠目结舌,无头女尸胸口豁着一个血口子,坐在坑底的情景顿时吓呆了所有人,包括野口。

“孟太监的话应验了!”围观的老百姓们交头接耳,因为刚才孟德海下的诅咒大伙儿也都听见了,所以大家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不过说得最多的就是黑鸦大仙显灵这样的话。

陈菲菲也没想到孟德海临死还留了这么一手,不过她一时没弄明白如意的尸体为何会突然坐起来,本打算跳到坑里去一探究竟,顺便取点样本上来,她倒是一点都不怕如意“诈尸”,也不怕“黑鸦大仙”的诅咒降临。

不过如意的尸体坐起来后,又过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从她的身体上开始冒出屡屡青烟,很快青烟变成赤焰,两具尸体叠在一起,被越烧越旺的火光笼罩。

陈菲菲着急了,要这么烧下去,用不了多久,两具尸体就全得变成焦炭,那时候什么有用的证据都拿不到了,可纵然她着急也没用,荒地上没有水源,虽然来的人不少,可全都派不上用场。

老百姓们这下都炸了窝,议论的声音更大,可以听出来,这团火焰升腾的同时,慌乱的语言证明他们真是怕极了黑鸦大仙,就像不久前他们怕极了黑仙一样,黑色的神祗笼罩在永定上空,用他黑色的眼睛凝视着无助的人们,给他们的心灵蒙上黑色的阴影。

过了十分钟左右,坑里的无名之火才渐渐熄灭,陈菲菲顾不得坑里焦臭难闻,第一个跳下去,在已经被烧成黑色的坑底仔细搜寻着残存的渣滓,两具尸体已经烧得面目模糊,其中孟德海的尸体还残留着半成焦灰的骨头,而如意的尸体早就成了一团残渣,陈菲菲惊异于这火焰竟然能产生如此高的温度,在露天的环境下就把一个人的骨头烧得几近灰烬。她拿出一个小白纸袋,把如意残留的体灰装进袋子里,此外还用自己头上银簪从孟德海的焦尸上刮下一些尚未烧尽的脂油,为了盛下这些黑黄色的尸油,她掏出怀里的脂粉盒,倒尽里面的胭脂水粉,把这些令人作呕的油脂填入盒中。

“也许从这些东西里能找到如意诈尸的原因!”她对自己说,可就算找到了原因,孟德海和如意已经死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她自己有些疑惑,再说那张照片到底怎么回事?这是最令她费解的一件事,照片在过去已经出现了,可直到今天才开始照相,这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孟德海临死的时候,为什么会露出令人费解的微笑?他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他死后真能布下诅咒吗?他梦中的黑鸦大仙到底是什么来历?种种疑问叠加在一起,让她的头脑不堪重负。

第十八章 死咒 (上) [本章字数:305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29 00:41:34.0]

从埋尸荒地回来,陈菲菲感觉自己从喉咙到胃都不太舒服,因此晚上破天荒没吃饭,耿长乐自己从医院食堂打来一小桶稀饭,就着棒子面窝头和酱疙瘩头,隔了一道墙都能听见他腮帮子里酱菜疙瘩和牙齿摩擦的声音,她摇头嬉笑,又感觉这声音很温暖,能让她绷紧的神经平静下来,她就在满屋吧嗒嘴的嚼咸菜声中,掏出怀里的脂粉盒和装白色粉末的纸袋,打开后先闻了闻它们的味道,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她坐在屋里,木桌椅子陪着她一起发呆,木木地托着腮帮子,任由头发遮住半边脸,冥思苦想,却想不出答案。

“真有鬼神作祟吗?”她惊讶于自己的脑子里竟然能冒出这样的荒诞念头,随即扼杀了它成长壮大的一切希望。

她坐在桌前,越想越觉得乱,思绪混乱之下,身体也愈发燥热起来,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外面冷冷的街灯,视野所及,夜风清冷。

白天他们去荒地的时候,天色已经阴沉得很,当时西北风一起,身子就哆嗦起来,只缘于那时怪事一件接着一件,让他们都忘记了天气,此时天空已然下起了小雪,心烦意乱时,却凭窗观夜,她感觉这雪就是北风把月亮撕碎,朵朵碎片化成雪花,飘洒到地上,只看到满地银光,却不见星月无芒。

耿长乐吃完饭,来到她屋里的时候,发现她正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发呆,他觉得像她这两天精神不太好,就想开个玩笑,看她呆呆的样子想来她也没意识到自己就站在她身后,于是突然伸出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就见她像触了电一样一激灵,而后依然一动不动。

他以为自己玩笑开大了,担心别再把她吓出个好歹,赶忙叫她的名字,一声,没答应,两声,没答应,三声...

“耿长乐,别出声!”陈菲菲看着窗外,突然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双眼依然凝视着外面,另一只手指着前方,夜晚昏黄路灯下,一个白色身影慢慢走过去。

“那人谁呀?”耿长乐嘴里的咸菜还没咽完,见陈菲菲没事,心里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神经完全松弛下来。

“你仔细看看她是谁!”陈菲菲脸色反而更加凝重,不自觉咬得牙齿噶吱吱作响。

“我看不太清楚,但是很眼熟,不对呀!”耿长乐拍着自己的脑门,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可理解。

“你看她是不是长得很像如意?”陈菲菲冷笑道。

“我和如意面对面交锋过,她的模样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耿长乐说,“窗外这人还真像!”

“怪事!”陈菲菲两道上挑的细眉此时纠结地拧巴在一起,耿长乐和她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知道她一旦浮现出这样的表情,那说明她的脑子已经开始全力启动了。

“兴许是你眼花了,这世界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耿长乐安慰道。

“也许你是对的,我这段时间真的精神过于紧张了,”陈菲菲叹了口气,“特别是今天一堆怪事赶到了一起,所以看女的都像如意,至于看男人,”她突然用坏坏的眼神辣辣地扫过耿长乐的脸庞,“都像孟德海!”

她说完这句话,捂着嘴兀自笑个不停。

耿长乐傻笑了两声,使劲把嘴里剩下的咸菜都咽到肚子里去,心想让她拿自己开开涮也好,能让她心情舒畅,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慰藉。

陈菲菲笑过后已经扭过头来,此时她背对着窗户,而耿长乐依然正对着她的脸,不过他的视线并没有放在她娇俏的脸庞或随着笑声上下起伏的胸脯上,而是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雪景,视野中并没有焦点,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不过久经沙场的老战士,即使在走神的时候也总是绷着一根弦,他突然看到窗外朝他们立足的地方飞过来什么东西,速度之快根本分辨不出其形状。耿长乐想都没想,顺手就把陈菲菲按倒在地,就在他们脑袋离开窗台的一瞬间,一只利箭穿透窗玻璃,一头扎到对面墙壁上,锵锵作响。

“出什么事儿了?”陈菲菲轻抚自己的头发,还没反应过来。

“看那支箭,”耿长乐说,顺手把铁头箭簇拔下来,费了挺大的劲,这根箭上只刻着两个字:黑仙。

“这黑仙算怎么回事?程云彪不是早死了吗?”他没看明白。

“这可以理解为程云彪的黑仙,也可以理解为‘黑鸦大仙’,是吧?”陈菲菲分析说,“看清是谁射的吗?”

耿长乐摇着头,当时他处于走神状态,能看到这只箭飞过来已属大幸。

“看来事儿还没完呢!”陈菲菲蹲在桌子底下,可毫无惧色,一脸冷笑着说。

“我记得孟德海临死前说过一句话,他指着咱俩的鼻子下毒咒,他算什么东西?真他妈让人不舒服!”耿长乐愤愤地骂了一句。

“这回,咱们恐怕还得和野口那个杀人魔王合作一把。”陈菲菲有些无奈。

第二天他们去了宪兵队,先前野口曾经对门口守卫下达过一道命令,说是陈小姐来造访的话,一律允许放行,她凭着这条口令,轻而易举地来到了野口的办公室,一进屋,就发现这里的气氛更加紧张,野口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正对着窗户的那面墙上出现了一个大窟窿。

庞越站在野口旁边,神情紧张,见陈菲菲他们进屋,赶忙把他们拉到一旁,告诉他们昨晚这间办公室里竟然闹起了鬼。

陈菲菲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庞越说昨晚野口回来后,就在这间屋子里办公,一开始也没什么异常,到了夜里快十一点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敲自己的窗户,那个时间野口已经拉上了窗帘,因此看不到窗外是谁,不过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这间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是三楼,谁能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敲三层的窗户呢?

当时野口还没睡着,想到不久前就在这扇窗户旁,他和一个怪人面对面相持过,此时听到敲窗户的声音也令他感觉紧张,于是他悄悄掀起窗帘一角,这间屋子正好朝向马路,接着路灯的微光,他看到窗外一个人都没有,这结果很正常,却让他心里更慌,当他放下窗帘的时候,敲窗声再起,此时野口被这声音敲得浑身发毛,他拿过军刀,不管不顾地拉开窗帘,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怪物在和自己纠缠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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