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窗帘的时候,正好就站在窗口,屋里此时开着灯,一支箭立时从外面射进来,不偏不倚对着他的脑袋,也赶上昨天野口的命大,他惯常的握刀姿势是双手握住刀把,把手放到裤裆部位,刀身直直竖立起,恰好昨晚他因为敲窗声被搞得心神不宁,他的刀没握正,要是刀刃正冲着外面的话,这支箭就一头扎进他眼眶里去了,就是因为昨晚他的刀身是横着的,第一支箭正好打到了刀面上,把他撞了个趔趄,不过没受伤,随后第二支箭又射进屋子,这回野口学精了,他就势卧倒,因此第二支箭射到了墙上。
等到一切平静后,他又来到窗边,此时就看见窗外马路上一个白衣人影一闪而过,看身材长相活脱就是如意,王桂芝在孟家缴获了如意的轻皮之后,就把它带回了宪兵队,送到野口的手里,因而野口也算见过如意的相貌身材。
“真见鬼了!”陈菲菲自言自语道,他告诉庞越,自己和高副官昨晚也遭遇了一个形似如意的神秘女子。
“我听说昨天孟德海被枪毙前曾下了死咒,有这事儿吗?”庞越问道,昨天寻尸的时候他并没在现场,陈菲菲告诉他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庞越听了浑身一哆嗦,他来到野口跟前,说昨天孟德海死得非常怪异,况且他死后预言成真,而且尸体自燃,他说昨晚射向野口的这支箭正是失传已久的“御制金箭”,这说明双头黑鸦此时开始冒头了,对此说法陈菲菲嗤之以鼻,但不能妨碍庞越喋喋不休地劝说野口赶快在孟德海的故宅请法师做法驱邪。
要是没有昨晚发生的事,野口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庞越的意见,但现在的野口已经成了惊弓之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决定就在当天下午,他要带上陈菲菲和耿长乐,也就是孟德海所说的照片上的人一起到孟家去,庞越还特地请来了安兴禅寺的主持诵经做法,化解死咒。
对此安排,陈菲菲无言以对,她知道庞越的确胆小,胆小之人要想内心强大,就得找到外部的寄托,她虽然对此不以为然,但拗不过野口的强硬态度。
白天的永定骤雪初停,天空中半阴半晴,游移不定,安兴禅寺就位于运河码头和永定中学中间,以前黑仙会盛行的时候,这里的香火基本断绝,一直到陈菲菲火烧冰麒麟后,安兴禅寺的香火才渐渐兴盛起来,民间对于神祗,总要择一而信之,不管是神、佛、鬼、怪,都是心思的托付。
第十八章 死咒 (下) [本章字数:303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29 22:12:29.0]
这天下午,孟家香烟弥漫,孟德海和如意的焦尸被成殓在黄铜制成的大方盘子里,上面盖着细面白麻布,这些尸骸还是王桂芝趁中午时候,带着一帮侦缉队员到荒地里挖土弄出来的,昨天出事后,日本宪兵人心惶惶,临走的时候匆匆几铲子土就把土坑给填了,到今天中午,他们又把尸骸挖出来,不过已经沾满了土,分不清哪个是孟德海,哪个是如意了,只能盛殓到一个盘子里。
孟家堂屋里一直响彻诵经声,寺院的主持也听闻了昨天的怪事,因此整套过程一点不敢马虎,所有和尚全部穿着袈裟打坐,齐声敲着木鱼,高声朗诵经文,声音一直传到大街外一里地。
陈、耿及野口就在大厅里,诵经的时候,陈菲菲有些心不在焉地在屋里四处转悠,庞越看到她随意散漫的样子,就过来劝她要心思虔诚,否则的话,孟德海和如意永远阴魂不散,而他们日后会一直受到恶鬼骚扰。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想庞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他又没亲历现场,为什么会如此胆怯?看他畏缩的德性,似乎被孟德海的诅咒吓破了胆。
为了让他闭嘴,她只得无奈地站在原地,可是包里的探测器此时突然发出嘈杂的电流声,声音不大,只有她才能听到,她环顾四周,屋里的一切都和刚才没啥两样,但这声音却越来越大,她开始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单调的经文朗诵声充斥了整间屋子的时候,他们突然听到头上传来一阵女人的冷笑声,那声音凄厉无比,说是笑声其实和哭声差不了多少,所有人都停住了,面带惊诧彼此对视,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声音。
陈菲菲仰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白衣的女人倒吊在房顶天井上,看那样子分明是如意无疑,她头下脚上挂在房顶,靠着一根丝带拴在最粗的大梁上,此时正在吃吃冷笑,倒垂的模样让她头发全都竖立起来,样子非常骇人。
和尚们开始骚动起来,他们虽然日日诵经,可这样的场景却从没见过,再加上王桂芝非常不合时宜地尖叫了一声:“妈呀,这你妈如意来啦!”
屋子里一下子炸了窝,不用别人提醒,在场的谁都知道如意昨天就只剩下一具无头尸体,此时出现在屋里的分明不是人,不光是小和尚,连安兴禅寺的主持听闻此言都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差点就一头栽倒。
孟家堂屋里乱作一团,如意脸上带着阴冷的笑,冷不丁甩出三个白色纸袋,陈菲菲由于早有预感,在她出手的时候喊耿长乐注意防备,因此这两人都一个箭步朝后一跳,躲开了纸袋的袭击,唯有野口由于中国话听不利索,此时还愣愣站在原地,被纸袋砸中了肩膀,纸袋击中他后,从袋口喷出一股白烟,这股烟尘全都沾到他的军装上面,开始野口也不知道她的目的,不过几秒钟后,他的衣服开始发热,然后浑身冒烟,王桂芝扭头一看,发现他的身上竟然着火了!
“八嘎,救命!”野口惊慌之下,也不知该喊什么好了,王桂芝见他浑身冒着黑烟,急得宛如自己亲老子被火烤着一样,围着野口团团转,支愣着双手不知该如何是好。
陈菲菲转了转眼珠子,心想野口你也有今天,如意不管是什么,这回还算干了件好事,为民除害,最好把这活阎王活活烧死!想到这里,她对此一点没有理会,只是喊了耿长乐一声,让他上去把如意抓下来。
“你就不怕我遇到鬼啊?”耿长乐刚才看到野口被烧,心里也痛快,所以这会儿还和她开起了玩笑。
“放心去吧,你没看如意吊着的绳子绷得有多紧吗?要说上次你抓到的如意是轻轻一张皮,这回绝对沉得压死人!”陈菲菲自信地说。
耿长乐抡圆了胳膊,开始沿着墙壁往上爬,由于孟太监的老房子是全木制的,这种木头房子都是用的榫卯连接,一级一级铺垫上去,因此如意可以沿着柱子爬到梁上去,他耿长乐也可以。
如意看到有人上来,更像发疯般狞笑不止,她不断地抛下白色纸袋,这些纸袋落地即燃烧,很快屋子里开始到处冒烟,呛得已经待不住人了。
野口身上还着着火,倒是庞越看不下去了,他喊了一声王队长快狠狠打太君,这时王桂芝才反应过来,脱下自己的褂子,像抽鞭子一样在野口身上狠狠抽打起来,野口被他抽得单脚直乱跳,惨叫不已。
再说耿长乐,身手非常利落,没几下就爬到了房顶大梁位置,如意此时已经收回来,单膝跪在上面,见耿长乐朝自己过来,就想扑过来咬他,耿长乐顺手就把她夹在腋下,任由她粉拳乱舞,打在自己的肋条上,只砰砰响,却一点奈何不了他。
这么容易就抓到如意,让他心里越发没底,而且就这一回合,他就能感受到这女人身上的体温和味道,砰砰的心跳,可以确信眼前的如意绝对是活人,而且就是个普通的女人,普通的如意带给他更深的疑惑。
就在耿长乐带着如意下到地面时,野口身上的火也被王桂芝打灭了,野口此刻脸上全是烟灰,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还被王桂芝抽打得全是布条,站在屋外,北风一吹,浑身的彩旗飘扬。
“这如意,是人是鬼的干活?”野口惊魂未定时又看到被耿长乐夹持的如意,吓得浑身一阵哆嗦,连军刀都忘了拔。
“放开我!”如意被耿长乐夹在胳膊下面,脸被憋得像茄子般青紫。
“太君看见了吧?这个是真如意,活的!”陈菲菲示意耿长乐把她放下来,如意双脚刚一着地,两只胳膊立时被耿长乐扭到背后。
“为什么暗算我们?”陈菲菲走到她跟前,严厉地问道。
“我是黑鸦大仙转世的童子,专门来要你们的命!”如意说。
“别胡扯了,你就是个使唤丫头,还转世童子,你要真那么厉害,怎么会被人捉住?”陈菲菲指着她的鼻子嚷道。
如意没吭声, 陈菲菲听到包里的电流声又开始强烈起来,心想这里面肯定有神秘人的关系,如果他在附近,那如意肯定是被他意识劫持了。
她意识到这一点,马上让耿长乐去找一个铁盆,扣到如意的头上。
被铁盆扣住脑袋的如意,那眼神看起来才像个正常人,尽管她眼中不时流露出迷茫,但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阴沉的恶意。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摸着自己头上的小铁盆,好像神游到了别处。
“谁让你来的?”陈菲菲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只记得孟公公一直在对我说话,让我来报仇。”如意说。
“你知道他在哪吗?”陈菲菲问。
“他说他已经死了。”如意说。
“你还记得什么时候住到他家里的吗?”
“一个多月了吧,是程云彪把我买下来,送到孟公公家来的。”如意说道。
“程云彪?他送你给孟德海做什么?”陈菲菲没想到孟德海和程云彪还有关系。
“孟公公是程云彪的亲舅舅。”如意说。
“难怪,孟德海这么些年一直深居简出,就连县里的老人都不知道他的踪迹,原来暗中一直和程云彪联系着,才可以不用出门。”陈菲菲自言自语道。
“如意,听我说,”陈菲菲凝视着她的眼睛,“好好回忆一下,在进到孟家之前,你都看到了谁?”
如意面露为难之色,她想了半天,只说是一只双头大乌鸦告诉她,要她为孟德海报仇,说只要能烧死陈菲菲他们,自己就能功德圆满,在陈菲菲的一再追问下,她依稀回忆起乌鸦的背后还站着一个浑身黑色的男人,不过他一直遮着脸,看不清他的容貌。
“好好想想,那人是不是罗锅?”陈菲菲问道。
“真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如意转了转眼珠子,点头说道。
“除了他以外,我还见过一个另一个人,”如意的思路看来被打开了,她告诉陈菲菲,还有一个男人和那个黑色神秘人站在一起,他长得...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就在此时,谁也没看到一只金色的箭簇突然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中如意的颈窝,一箭射中,如意张了张嘴,一大口鲜血喷出来,陈菲菲猝不及防,这口血喷了她满身满脸,她用鲜红的眼睛看到了这支箭上的刻字,御制金箭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现身,她不知道谁射出了它,可能是神秘人,或者孟德海也没死?
不过此时的她没有惊叫,只是呆呆看着马上就要死去的如意,院子里空空荡荡,她没看到谁突施冷箭,甚至连野口都忘了喊人警戒。这一箭的确突然,而且就擦着她的脸过去,如果射箭人想对准她的话,现在大口喷血的人就是她陈菲菲了,她感觉自己又被某人掌控在股掌之中了,可这人到底要怎样呢?
第十九章 被氧化的时间 [本章字数:365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30 18:57:17.0]
陈菲菲感觉这次真是糟透了,好不容易找到了活的如意,可她一露面,只说了孟德海和程云彪的关系,就被御制金箭射死,野口从孟家回来,竟也惶惶不可终日,不止是他,整个永定都在流传孟德海死前下咒灵验的谣言,而且还说百义会双头鸦用御制金箭射死如意是为了收回她的灵魂,却完全忽略了如意报仇失败的现实。
人们崇敬皇权,因而御制金箭的现身让大家相信崔家兄弟的传闻都是真实的,否则的话,为什么皇上要专门制造一只金箭来对付他们呢?陈菲菲走在大街上,听到很多人重复这样的话,包括山崎玉。
不过这几天她一直没闲着,还去了宪兵队的监狱,听老狱卒谈起了孟德海临刑前那晚的怪异举动,当时狱卒没敢告诉王桂芝,后来听说在刑场上真出了怪事,老狱卒心里也犯嘀咕,感觉孟德海早就知道会有那样的结局,那晚的举动是有意为之,因此当陈菲菲来问的时候,就全盘托出,他也知道县城里只有她才能找出真相。
如意死后也被送进了北岗医院的太平间里,因为她的尸体就是简单的外伤致死,验尸的时候,山崎玉也在场,陈菲菲当时就站在他身后,尽管他有所掩饰,但如意丰腴的躯体着实让他浑身不自在,她能看出来,这个看似文弱的男人体内同样有一颗躁动的心,只是这心思被更深的恐惧所占据,她倒是希望手术刀划过如意白皙皮肤的时候,作为脑科医生的山崎玉能让自己的裤裆撑起来,可当时的情况并非如此,她就知道,这个一直信奉科学的师兄在耳闻目睹了一系列怪事后,开始动摇了。
从宪兵队监狱回来后,她又开始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两天两夜,耿长乐不知道她是否合过眼,不过当她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变得神采奕奕,而且穿戴得很吸引人,耿长乐叹了口气,知道陈菲菲一旦这样穿戴,就是要去见那个日本大夫了。
闲言少叙,她的确是为了说服山崎玉而去的,这几天她闭关思索,对这一系列的怪事已经有了自己的解释,她不想告诉野口这些事情的原委,就让他一直沉浸在恐惧中吧,这样才能少给老百姓找麻烦,而对于山崎玉,她必须让他清醒过来,她最担心的是,一旦山崎玉相信了这些神秘现象非人力所为,神秘人会趁虚而入,侵入他的意识,到那时,自己的底牌就全都暴露在别人眼皮底下,她和耿长乐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见到师兄,说明来意,山崎玉笑了:以往都是师兄给师妹解除疑惑,今天倒反过来了?陈菲菲说她已经想到了合理的解释,可以一件件说给他听,听她大言不惭地说起这些,一旁的耿长乐更加好奇,因为和山崎玉相比,他对所有事情都是亲历,尽管他嘴上没说,可心里其实这些日子一直在疑惑,因为无法解释,所以觉得神秘。
首先是如意,陈菲菲说,他们先前在孟家见到的神秘轻皮,其实根本就不是如意,那张皮完全是别人按照如意的相貌复制出来的,耿长乐纵然在他家里闻到腐尸的味道,可那味道并不一定就来自人,就在耿长乐取下那张皮的时候,她曾悄悄揪下一块藏在了自己的袖口,包括头皮和一丝头发,当着山崎玉的面,她取出了一根细长如丝的黑发,如意的,然后划了一根火柴,头发燃烧起来,发出略带骚气的味道。
“这是马鬃。”陈菲菲说,“人的头发燃烧的时候,发出的味道是焦臭的,但没有那股骚气,我小时候跟父亲骑马,总喜欢揪下马的鬃毛,烧后就是这股味道。”
她接着说,有人复制了如意的整个身体,包括坑里那具无头女尸,她亲眼见到验尸的整个过程,宪兵们只是查验了伤口,却无人对尸体的成分进行任何检查,伤口的确存在,可尸体的主人没办法证明就是如意,尽管身材相仿,况且在两人尸体自燃后,她还在坑里找到了一些白色粉末和其他油脂,说着话她把粉末递给山崎玉,让他检验下这粉末到底是什么物质。
山崎玉先把一些粉末溶解在水里,用手指沾了点放在舌尖上,感觉有些咸味,他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这些燃烧过后的粉末肯定是无机物,经过了充分的氧化,不会再有毒素,尽管如此,其实这举动依然十分危险,因为他忽略了重金属盐的毒性。
确定化合物成分的过程其实很繁复,因为无机盐的酸根离子和金属离子其确认方法是不一样的,对于金属离子,用光谱分离的方法就可以确认,就是取出一点放在火上烧,看火焰的颜色来对比标准的金属离子光谱颜色,而酸根离子的确定最后都用上了硝酸银溶液,以此确定这粉末就是氯化钾。
陈菲菲说,有了这些粉末,她就可以还原那天孟德海之死的全过程,首先前一天晚上,孟德海喝了凉水,一晚上都在闹肚子,排出了体内大部分水分,导致第二天他上刑场的时候,已经处于严重的脱水状态,血液中血红蛋白的浓度非常高,而“如意”的尸身内储藏了大量的强氧化剂,其中一部分是氯酸钾,还有一部分则是浓硫酸,她原以为尸体上包裹的液体是烧出的油,可当她打开梳妆盒的时候,才发现里面全部被腐蚀了,这些浓硫酸就放在无头尸身被割开的胸腔内,验尸的时候看似腐烂的伤口,其实都是浓硫酸腐蚀过后的痕迹,这些浓硫酸遇到孟德海死时喷出的血液,随即将里面的蛋白质氧化,这些被氧化的蛋白质迅速升温碳化,放出大量的热,放出的热量导致了氯酸钾发生分解,产生出更多的氧气,无头尸身内的氯酸钾放置在尸体直肠里,分解出的氧气使得尸体内部气压变大,因此在他死后无头尸身才会突然坐立起来,此时氧气从谷门泄露出来,正在发热的血液遇到了高浓度的氧气,两具尸体随即就燃烧起来。
“血红蛋白的氧化发热需要时间,这段时间正是孟德海从中弹到完全死亡的时间,被氧化的时间。”陈菲菲说,正是这个时间差,让他的预言延迟了一段时间,在他死后造成的效应反而更加轰动。
山崎玉点点头,承认她分析地有道理,可他不明白,如意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会复生呢?
陈菲菲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坑里的尸体就是如意的呢?”她说尸体无头,根本没法证实其主人是谁,而在孟德海家里发现的如意空皮又是假的,因此先前见到的如意就是孟德海使的障眼法,让所有人都相信如意已经死了,其实真人一直都被神秘人控制着,直到做法那天突然出现。
耿长乐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就是第一次到孟德海家里的时候,那个假的如意,看起来好似女鬼一般,他不知道孟德海是如何做到的。
陈菲菲解释说,因为现在没了证据,她也只能猜测,那个假人体内充斥着带负电荷的气体,因为人体带正电,因此正负电荷相互吸引,假人就会一直跟在真人后面,从它张嘴喷气的情况来看,情况应该和她猜测的一样,况且那个假如意从来没出过屋子,正因为孟家常年处于封闭状态,屋内的负电荷积累较多,一旦假人迈出房门一步,很快体内的电荷就会被中和,这也是她露出破绽的一点。
除此之外,还有王桂芝收到银票出门变成白纸的怪事,也和氧化剂有关,陈菲菲说,那些银票都是用带有氧化剂的墨水写在纸上,她说王桂芝曾经提起过,一出孟家大门的时候被一股热风吹了一下,随后那些银票就变色了,她猜测正因为氧化剂受热会放出氧离子,破坏墨水的颜色,才导致了银票变色,而且纸张边缘的药剂涂抹量要更大,所以在氧气腐蚀的时候,连同方正的切角都变成了圆形的纸钱边缘,王桂芝不懂这些,见到这诡异的情况自然会大吃一惊。
“这也是个时间差,油墨被完全氧化需要时间,这段时间正好支持王桂芝从孟家大门出来一直到马路上。”陈菲菲解释道。
“孟德海做了这些,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耿长乐觉得纵然如此,也难以解释他怪异的举动,为什么非要陷自己于死地,让一个不相干的毛丫头来报仇?而且仇没报,如意又被莫名其妙地杀死了?
陈菲菲也觉得这里面很蹊跷,从如意临死前透露出的只言片语来看,孟德海是程云彪的舅舅,程云彪又被自己烧死了,孟德海肯定对她怀恨在心,想报仇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她现在对一点很清楚:那就是这件事幕后的操纵者绝不是孟德海本人,而是那个神秘人,她猜测神秘人知晓了孟太监对她的仇恨,因此对他实行了意识的劫持,让他自以为受到黑鸦大仙的启示,她原本以为神秘人的目的是为了得到御制金箭,可最后如意正是被金箭射杀,这说明神秘人早就得到了这件宝贝,又突然放弃,说明他的最终目的并不是金箭,他更担心如意说出那个和他在一起另外那个男人的相貌。
“孟德海只是提线木偶,如意也是,孟德海看似神秘莫测,其实很可怜,程云彪一死,没人再去照顾他,也许就是这原因,让他把仇恨都算到了我头上。”陈菲菲神色黯然,“如意完全是被他害死的,因为跟了他,被神秘人盯上,最终枉送了性命,他们到死都不知道是谁杀了他们。”
“那些怪事都可以解释清楚,因为咱们以前也见过类似的,现在唯一困扰我的就是那张奇怪的相片,我实在想不明白,是谁最先照出了那张照片?照片又是怎么落到了野口谷河手里?为什么照片上会有你们的身影?为什么在荒地的时候,才开始有人在那地方拍照?”山崎玉一口气说出了一串疑问句,那张来自未来的旧照片的确给人带来了很多困惑,费解的困惑。
陈菲菲哑口无言,这件事她现在还没想通,不光是照片的问题,那天在孟家,神秘人只杀如意,而有意放过了她,这让她同样难以理解,现在永定三岁的小孩都知道,只要她在县城里,那些妖魔邪祟就不敢作孽,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神秘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她进行骚扰,却和她始终保持着距离呢?她疑心神秘人对她心怀敬畏,可自己随即想想就笑了,那支御制金箭只要往左稍稍偏离一点,所有的敬畏就都烟消云散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师兄山崎玉眼中流露出迷茫的神色。
第二十章 潜龙之脉(上) [本章字数:250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5-31 23:06:34.0]
孟德海事件看似就这样过去了,在此之后,尘世纷扰中,转眼又是几天过去了,这段日子很多事情来得太多太快,陈菲菲根本无暇去考虑自己的问题,她肚子里的孩子总在一天天长大,可她还不知道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不过现在对她来说这倒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她得赶紧给孩子找个爹才是正事。
关于这件事,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人选,可这种事情,她不知该如何开口,平素里高傲如许,竟出了这样的状况,她高傲的自尊心接受不了。
每当她心绪烦乱的时候,就很想出去散散心,有时候她会自己出去,但是最近一段时间,耿长乐说什么也不同意她独自出门,总要像个影子一样跟随在她后面,多少次她走在前面,掩口窃笑,微微泛红的脸庞他看不到,她隐隐感觉从没有像现在那样依赖他,虽然都是他被自己指使着办这办那。
说来也怪,自从野口被这一连串的怪事吓住以后,这段日子城里难得平静了下来,野蛮的搜查停止了,他也一直没有露面,听说这两天他一直躲在情报室里闭门不出。
而陈菲菲心里却依旧无法平静,目睹了如意被御制金箭射死,当时她只感觉一个生命瞬间就完结了,回来以后越想越觉得百义会的阴影就笼罩在自己头上,她开始感觉这里面大有文章。
这天早晨,又一场雪过后,永定笼罩在一片灰茫茫的大雾之中,陈菲菲就选择这个时间出门散心,耿长乐知道这丫头脑子里的想法永远和别人不一样,时间长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两个人置身街头,相距不过一米,彼此看到对方都像是隔了一层纱,陈菲菲很喜欢这种朦胧的感觉,仿佛身体漂浮在真实和虚幻之间,就如同他们现在的处境,无从言说,看周围的人也像是今天般,彼此隔了一层薄纱。
“我喜欢在雾里走,”陈菲菲说话的时候没回头,“因为别人在远处看不清你的样子,如果他想看到你,就得跑到跟前来,我不喜欢那种远远被人窥视的感觉。”
耿长乐笑道:“没人喜欢那种感觉,所以你觉得现在出门散步心里才安心吗?”
陈菲菲说:“虽然咱们找到了组织,可我没有一丝心安,我很害怕。”
耿长乐说:“我总觉得你的心智是铁打的,况且凭你的心思,他们根本不是对手,野口不也一样输给你了吗?”
陈菲菲苦笑了一声:“没有谁会永远不败的,一切都在变化之中,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可怕,一个能随时钻进你的脑袋,另一个随时会要了你的命,毫无缘由,毫无防范,我真的害怕!”她的声音颤抖地厉害,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
耿长乐心里一酸,他真没想到陈菲菲这样看来无比坚强,做任何事都已经想到了几步之后该如何应对的人竟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他手足无措地跟在她身后,她仍然没回头,他也没有追到她身前。
“你知道昨天在侦缉队,野口为什么会停止用刑的吗?”陈菲菲问道。
耿长乐说:“你们说得日本话,我一句也听不懂,我以为你说服了他,让他停手呢。”
陈菲菲苦笑了一声:“那样的杀人魔王,就凭我几句话,就能阻止他施暴?你没看他那色眯眯的样子?我是跟他做了一笔交易,才换得几个老乡暂时平安。”
耿长乐听罢心里一紧,他已经猜出这“交易”指的是什么,“这个禽兽,他想什么时候动手?”他问道。
陈菲菲轻声说:“我当时推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让他等两天,你看当天晚上他就按耐不住了,要去妓院,以他的性格,等不急太久,也就在这几天,他还会来找我。”
说到这里她突然扭转身体,双眼泛着光亮,直视着耿长乐的脸:“你觉得我和他做这笔交易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耿长乐鼻子有些发酸:“我只能向你致以一个军人的最高礼遇!”他默默站定,接着端端正正给陈菲菲敬了一个军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臂在浓雾中微微颤抖。
“我不相信没有办法,”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趁着这两天他还没来,想办法除掉他,不可以吗?”
陈菲菲说:“我也希望这样,那天咱们布的局已经把他吓住了,如果这时候能趁机把他拿下,别人就会说他是亏心而死,或者是被厉鬼索命而亡,谁也不会怀疑到咱们身上,真是这几天咱们和组织失去联系了,如何能告诉他们知道?”
耿长乐说:“形势紧急的时候,咱们可以先动手,因为机会转瞬即逝,这件事我可以决定,如果这两天有合适的机会,我就去做!”
陈菲菲说:“这事情你一个人可做不来,计划需要详细到每个动作,每个步骤都要按照分钟的精度来要求。”
耿长乐乐了:“你早就想好了吧?刚才干嘛要给我唱一出苦肉计外加激将计呢?怕我不配合你?”
陈菲菲也乐了:“我那可不是给你唱什么苦肉激将计,我心里真的很憋闷,自打这个野口来了以后,我每时每刻都感觉特别紧张,不过有你在身边真好,再憋闷的时候逗逗你也就开心了!”
耿长乐说:“你倒是真有成为我领导的潜质!”
陈菲菲翻着白眼,做了个不屑一顾的表情。
耿长乐说:“你还别不信,难道你不想真刀真枪和鬼子较量一番吗?为什么不加入到我们八路军的抗日队伍里来呢?你这样的人才正是我们需要的,我就想早点把鬼子赶出中国去,多一个人,抗日就多一份力量。”
陈菲菲叹了口气,没说话,她觉得耿长乐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只要她的父亲在日本人的手里掌握一天,她未来的人生轨迹就无法完全由自己掌握。
两人在说话的时候,随着太阳越爬越高,雾气渐渐散去,她带着耿长乐来到了城边的运河码头,几艘路过的货船还停泊在这里,只等待着雾气散尽后开船起航,码头上,几个老船工趁着还没开船的功夫,坐在货船的搭板上抽着旱烟袋,互相开着玩笑打趣。
陈菲菲面带笑容,饶有兴致地蹲在他们旁边听他们讲着各种荤笑话,不时笑得前仰后合,这些人中有的认识陈菲菲,忙掏出自己口袋里的廉价香烟递给她,陈菲菲也不拒绝,接过来后,又有人帮忙划火柴给点上,这种廉价香烟不像她平时抽的那种细细长长的女士烟那么绵软,她吸了一口,呛得连声咳嗽,但是仍然把烟捏在手里,不断和老哥们们插科打诨,笑起来声音很大,耿长乐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听老船工讲起永定城的各种掌故,还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听他们说,永定自古就是个风水宝地,这里被几条水系所围绕:南面的滹沱河,北面的白洋淀,东面的大清河还有穿城而过的大运河,加上冀中平原的千里沃野,向来就是丰饶之地,说到这儿,一个老船工故作神秘地说,这个风水宝地不光是说永定的物产丰饶,据说这里还是个潜龙暗兴之地,每隔一段时间总有潜龙要一飞冲天。
有人不服气,说他这是胡说八道,永定建城这么多年了,从来就没见出过一个当皇帝的,哪还有那么多潜龙要冒出来呢!
第二十章 潜龙之脉(下) [本章字数:256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6-01 18:52:01.0]
这个老船工不屑地驳斥他,说自己说的是潜龙飞天,至于能不能飞上去,就要看那潜龙自己的造化,之所以这么说,是有根据的,清朝乾隆末年,朝廷钦天监的监正崔应麟就来看过这里的风水,他说这里暗藏一条龙脉,一般来说,风水上看龙脉指的是山峦的走向,但是永定千里大平原,从外表上看什么都没有,但是崔应麟就说这条龙脉是潜龙之脉,暗藏于地下,谁要是能顺着龙脉建陵,就能让子孙后代兴旺发达,如果能打开龙脉占据龙头位置,他就是潜龙下世,枭雄本色,一旦遇到乱世争霸,必能一飞冲天,当上天子。
老船工刚说完,又有人驳斥他说,崔应麟就是永定人,他弟弟崔应龙就是嘉庆年间造反作乱的百义会首领,他说这番话明显就是给他弟弟造反制造影响,可惜最后造反还是不成,兄弟两个双双死在城里,只是不知被葬在何处,有人说他们就被葬在龙脉之中,也有人说他们兄弟俩被合体铸成了一个重达千斤的金人,尸骨无存,但是也没见他们后人有多兴旺。陈菲菲对他们的话进行了一番总结,那就是:他们已经变成了传说。
老船工不服气,说这正印证了潜龙之脉的说法,他弟弟崔应龙就是那条潜龙,只不过时运不济,那时候大清朝气数正盛,他一条小小潜龙哪斗得过真龙?况且当时他全家都被朝廷杀光,哪里还有后人?这时候有人打趣他说,既然崔应龙家没有后人,那就算传说是真的,他就被葬在龙脉中,也不能给任何人带来兴旺,说白了,他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此话一出,几个老哥们儿爆发出一阵哄笑。
老船工自己也笑得合不拢嘴,不过他又说,就算崔应龙占着龙脉不干实事,但不妨碍别的英雄破解天机,打开龙脉把他清理出去,况且到了乱世纷争的时候,群雄争霸,这时候潜龙就有机会一飞而起了,此时就恰逢乱世,谁晓得几年后这里会不会出现一个大英雄呢?
这时有人起哄,说陈菲菲就是永定城的大英雄,单枪匹马斗杀黑仙会程云彪,那她是不是永定城的大英雄潜龙呢?老船工摇着头叹了口气,说可惜陈小姐是个女儿身,要是哪个男人像她这样,说不准还真有这个资质呢!
别人抬杠说,为什么女人就不能打开龙脉当皇帝呢?古代又不是没出过女皇帝,陈小姐为什么就不能是那条潜龙呢?
老船工说,龙脉是一股纯阳之气,要是遇到阴气纠缠,则会两败俱伤,不但龙脉自身要被折损,而且女人的气血命数都会受到损害,这也是自古以来龙脉地穴只利好家族男丁的原因,他适时地告诫陈菲菲,纵然你有天妒不世英才,天纵英雄气概,也不要为了一己私欲贸然闯进潜龙之脉,否则龙脉破损,风水被打破,必将祸患无穷。
陈菲菲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样的风头她实在不愿意出,不过既然被人提到,干脆就把自己的疑问抛了出来,她问这些老船工们,所谓的“潜龙之脉”究竟如何才能找到呢?
老船工们被问住了,要是真那么好找,他们早就把自己家祖坟迁到龙脉上去了,何必在这里磨嘴皮子呢?有人插嘴说,早些年听人说,这龙脉有五个气门,对应着潜龙的龙头和四根龙爪,在风水上以五行标示,龙头对应的是金门,两只前爪对应着水门和火门,两只后爪对应着土门和木门。这气门就是龙脉和外界大风水交互循环的通道,只要能找到这些气门,就能找到龙脉的位置,说法倒是有,可这些气门却无从寻找。
其他船工纷纷点头附和,说这所谓的气门实在是玄而又玄的东西,常人根本无法理解,又要靠阴阳五行来加以催引,平常人哪有那么高的道行,除了真命天子,别人恐怕真的没办法打开龙脉。
陈菲菲马上换了一个问题,问他们运河的水位是不是一直都不变。
这问题老船工们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他们说运河的水位总是在变化的,而且还有一定的规律,最近一段时间都是处于低位,而往前推算几十年,运河的水位比现在要高很多,这也和年头雨水多少有关系,陈菲菲回想到城西老枯井开始枯竭的年头,正好和运河水位下降的年头基本上吻合。
陈菲菲又问他们这运河最深的地方能有多深呢?老船工吧嗒着烟袋锅子说,运河的深度可不好说,早年间隋炀帝开凿运河的时候,是动用人力把各地的天然湖泊和河道连接在一起,从南到北练成一条线,就形成了大运河,就算在永定,最深的地方可能有几丈深,最浅的地方至少要有一丈深,这样才能通过大型的货船,而且运河通航已经有千年以上的历史了,河底淤泥里很多暗洞和其他水系纵横交错,因此运河的水量能保持充沛。
这时有个脸上带着伤疤的老船工插话说,前几年的时候,他就遇到了河底的暗洞,那次是一艘从南方来的货船,船上装的全是铁皮,这艘船要到北平去,当时暂时停在这个码头,待到开船的时候,离开码头没走多远,就感觉整艘船突然摇晃起来,他看看河水非常平静,不知道为什么船会晃得这么厉害,就走到船舷想看看水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谁料刚到货船一侧,这船突然猛地一抖,他脚下没站住,就一下子掉进了河里,他自持从小在运河边长大,深谙水性,入水的时候也没当回事,只是心里骂了句倒霉,没料想一头扎进水里后,就感觉水底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整个人往下吸,他在水里睁开眼睛,看到眼前一个巨大的黑洞,当时就感觉不妙,这种水下暗洞不知道通向哪里,如果真被吸进去,恐怕就再也出不来了,为了活命,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拼命划水,后来总算是命大,抓住了货船上搭下来的一根粗麻绳,靠着这根绳子爬回到船上,这才捡了一条命回来,他心有余悸地望着河水,脸上还保留着那时的恐惧。
陈菲菲问他货船为什么会突然摇晃起来?那船工一脸困惑,说他也不知道,按理说,就算河底有暗洞吸水,可那也只限于下层的河水,货船行在上层,应该不受影响才对,否则一路上,暗洞那么多,恐怕到不了北平,货船早就翻了,至今他也没明白为什么这辈子在运河上就那次碰到了无法解释的奇怪事情,而且当时船行缓慢,等他爬上货船的时候,还没驶离暗洞的区域,不过货船已经稳稳当当,不再摇晃了。
“只遇到了一次吗?”陈菲菲问道,她心里的线索正在逐渐清晰起来。
“一次就够我喝一壶的啦!”老船工爽朗地大笑起来,“要是回回都碰上,我这条老命早就喂了河里的大王八了!”
陈菲菲和他们聊了许久,心里的谜团解开了很多,他相信这些老船工的话,尽管里面掺杂了很多传说的成分,但事实的真相就隐藏在他们的记忆里,而且有些传说的真实性已经被薛半仙用实际行动所验证,当她回到北岗医院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开始对这个“潜龙之脉”的来龙去脉进行推导破解了,与此同时,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也必须由她来策划实施,那就是,找到机会,不留痕迹地除掉野口谷河。
机会从不会遂愿而来,有时候需要自己去创造。
第二十一章 歌妓的诱惑(上) [本章字数:260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6-03 00:41:26.0]
野口谷河这段日子很倒霉,先是被屋顶黑猫吓得魂不守舍,随后又在孟家遇到如意复仇,被烧得差点就回去陪渡边一块住院了,从那以后,他惶惶不可终日,就一直躲在宪兵司令部的情报室里不出门,每天的工作就是戴着耳机,倾听县城上空的蛛丝马迹,可令他困惑的是,这几天空气中异常安静,就连平时常有的那种背景噪音都听不见了,他开始怀疑自己先前的判断,更疑惑难道那天晚上自己见到的黑色怪脸真的是索命亡魂不成?
一晃几天过去了,闷在屋子里的野口内心异常烦躁,他内心的两股力量一直在互相抗衡,一个是胆怯的情绪,另一个是狂暴的情绪,一直以来,都是狂暴的情绪占据着他内心的统治地位,到了现在他才发现,胆怯其实一直存在,只不过之前都被掩盖了而已,一旦遇到无法解释的事情,他内心中狂暴的虚火被越浇越弱,他开始感到害怕,怕自己会被鬼魂追命,要是那样的话,就算他是只猫,拥有九条命,所欠下的血债都不够偿还的。
在县城的另一端,有一间不起眼的医院宿舍里,陈菲菲和耿长乐正在策划对野口谷河的刺杀计划,其实计划本身很简单,陈菲菲首先要去邀请野口谷河到眠月楼寻欢,然后耿长乐装扮成神秘人的样子,当着众多妓女和汉奸的面对野口实施刺杀。
之所以要当着众人的面进行刺杀,陈菲菲解释道,是因为野口遇到黑猫那天王桂芝在场,他见到了黑猫的样子,也就知道了神秘人的大致形象,况且之前他在城西老枯井就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尽管他没有看到那人的面貌,但是陈菲菲断定那一定是这个神秘人所为,根据王桂芝等人的回忆,那晚他们遇到的井底黄光就是火光,当时神秘人肯定是躲在井底烧纸,想验证李克虎留下的谜语到底是什么,没想到他烧的纸太少,陈菲菲恨恨地想,要是他豪放点多烧些纸,也就没有后来薛半仙什么事儿了,再说王桂芝,他可以在事后作为证人来验证野口谷河是死于鬼魂索命之类的说法,如果屋子里当时还有其他人的话,都可以作为目击证人验证王桂芝的话,从而把他们二人的关系撇清。
而要实现当着众人的面刺杀,又不让他们尖叫或者反击,就需要有额外的物品来帮忙,这时陈菲菲拿出了两支镇静剂,她神秘兮兮告诉耿长乐,这两支镇静剂是入侵李山头脑那天她从山崎玉那里偷偷拿的,因为在侵入头脑之前,她看着山崎玉给李山注射了一管镇静剂,所以记下了山崎大夫存放这些药品的位置,然后趁着他不注意,就偷出来两支同样的药。她告诉耿长乐,行刺的时候她肯定也会出现在现场,而且她会盛装打扮成日本歌舞伎的模样,为野口谷河表演歌舞,这两支镇静剂她会偷偷洒在纸折扇上,表演的时候她会挥舞起纸扇,让它略过每个在场之人的鼻子,包括她自己,适当剂量的镇静剂会暂时让人慢慢失去意识,在这期间,他们会变得动作迟钝,语言不畅,最后昏睡过去,耿长乐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内充分地现身,然后在众人即将昏睡之时拗断野口谷河的脖子,之后跳窗逃走,毁灭身上的一切证据,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日本宪兵队来处理。
对于这个计划,耿长乐完全赞同,他打心眼里佩服陈菲菲心思细腻,能把一起行刺事件设计的不留痕迹,而且让汉奸们替自己作证,他觉得整个计划已经天衣无缝了,他问陈菲菲,先前那次把黑猫放在铁皮屋顶上是不是就为了给这个刺杀计划做铺垫?陈菲菲却笑着未置可否,尽管她不说,但是耿长乐觉得论斗心智,野口谷河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她只要一个动作,就能把看似凶狠跋扈的野口像提线木偶一般摆弄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