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人,顶上飞根本没敢在天色明亮的时候进城,整个白天他一直猫在城门口,一直等到太阳西沉,城门口守卫松懈才鬼鬼祟祟混进来,没想到刚在庙会上露面,就碰上了胡魁,而胡魁见到顶上飞,内心却突然振奋起来,他知道这家伙也是日本人通缉的要犯,如果能活捉这名飞贼,日后在渡边那里他也能好过一些,因此当他发现顶上飞的行踪之后,就带着手下两名伪军一路追踪,誓要将他抓获归案。
顶上飞没想到自己刚一露面就被人追捕,逃跑的时候他慌不择路,看着身旁的红色院墙并不算高,顶上飞一个跳跃,纵身爬上围墙,双脚踩在墙头上向前奔跑,胡魁也不示弱,也翻身爬上墙头,紧紧跟在他身后,顶上飞回头一看,见依然甩不掉身后的胡魁,随即把注意力放在了院内建筑的屋顶上,院里的几间房子都是飞檐屋顶,没点功夫的话踩在上面很容易滑下来,他打定主意,沿着墙头跑了两步后,使了一个鱼跃前冲,在空中翻了个身,一骨碌滚到房顶上。
胡魁一看有点着急了,论身手,他可没有顶上飞那么好,因此一看顶上飞往房顶上跳,他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不过他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手里有枪,所以当时他毫不犹豫地对着顶上飞的背影开枪了,顶上飞逃得慌忙,根本没考虑到手枪的问题,枪声一响,他霎时感觉自己后背被一块火烫的铁块击中,随后变得又疼又麻。
顶上飞吃不住疼,中弹后在压鱼观正殿蜷曲的飞檐上打了两个滚,滚到房檐边上后,顺着房檐大头朝下倒栽下去,幸好房檐下横向摆放着一排三个大水缸,这原本是正殿前积水的大缸,里面平时养着金鱼锦鲤睡莲花,如果院里发生火灾,还可以就近从缸里打水,自从压鱼观荒废后,缸里也没了鱼和莲花,不过积水还是常年都有,时间一长,缸里的水变得又黑又臭。
胡魁眼看着顶上飞头朝下倒栽进了水缸里,心想这一枪结结实实打在他后背上,料想顶上飞也逃不出去了,看他掉进缸里后,便不紧不慢地从墙上翻进院里,等他带着手下人来到水缸前,正想着把顶上飞拉出来五花大绑,可他们看着空空如也的水缸,顿时傻了眼,只见缸里水面上漂浮着破碎的细冰碴子,可顶上飞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三个人把水缸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可就是找不到顶上飞的影子,胡魁不接地挠着头,心想永定真是怪事特别多,刚才明明亲眼看到他掉到缸里,怎么一转身水缸就空了?
手下一个士兵猜测说,会不会是顶上飞伤势不重,掉进水缸后自己爬出来逃走了?胡魁眼睛一翻,转身给了他一个大嘴巴:“你眼睛瞎啊?没看见水缸周围没有一个湿脚印吗?难道顶上飞还真会飞不成?”
既然不是自己逃走的,那顶上飞能躲到哪里?此时天已经黑下来了,这间院子平时天亮的时候就比外面要阴暗几分,到了天黑的时候院子里更是一片死寂,就在死寂的气氛中,胡魁和两个伪军感受到一丝莫名的恐惧,因为他们听到正殿里传出汩汩的流水声,要知道那间房子已经荒废了百余年,雕木的房门上满是黑色的孔洞,从外面往里看,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战战兢兢靠近房门,胡魁伸出手,慢慢把已经朽烂的房门推开,就在房门推开的一霎那,三人看到空中漂浮着一片淡蓝色的水团,水团里竟然漂浮着一条巨大的红色鲤鱼,他们大惊失色,可一转眼的功夫,那片水团就消失不见,胡魁和手下面面相觑,不知这是幻觉还是谁使得什么障眼法,借着院落里幽暗的光线,他们看到大殿正中原本是压鱼大仙泥塑的位置挂着一张巨大的画像,画中只有一条庞大的红色长须大鲤鱼,这条鱼看起来好似永定年画里的大红鱼一般,但是两只眼睛好似人眼,眼神诡异难辨,在黄昏中胡魁等人看到这张画像,更是感觉怪异非常。
他们都知道泥塑早就被砸碎了,可谁也不知道这张画是什么时候挂到大殿正中的,站在这里,他们感觉流水声更加清晰,似乎一条小河就绕着他们环向流动着,胡魁看了看两个手下,两人也用同样惊愕的眼神看着自己,他们都无法解释这水声究竟从何而来,再猛一抬头,看到顶上飞竟突然浮现在那张画中,而且就在鲤鱼嘴边,寥寥几笔就把这飞贼画的纤毫毕现,而且画上人竟然还能动,就看见他划动四肢,在画里挣扎,想要躲避身旁的大鲤鱼,不过鲤鱼张开大口,一下就把他吞进肚子。
胡魁揉揉自己的眼睛,此时看到的画像又变得和刚进来时候看到的一样,不过刚才那一幕竟好似真的一般,在看那两个伪军,也同样双眼直勾勾盯着那张画像,胡魁推了推他们,两人都好似触电一般发出惊呼,他们也说刚才看到了鲤鱼吃人的画面,跟自己看到的毫无二致。
胡魁心里开始发毛,他对刚才发生的一幕想不出任何解释,“莫非顶上飞真的被画中大鱼给吃了?”在这样的环境下,这样的命题不能想,因为越想心里越毛,他开始觉得河妖再现人间了,虽然他知道镇着河妖的石碑早就被埋进了地下,但是一百多年来压鱼观一直没出过事,后来他听说了崔应龙死在了地穴里,他觉得正是因为崔应龙百年来一直没死,所以即便石碑被埋到地底下,河妖也被他真身所震慑,因而不敢现身,现在崔应龙身死魂灭,河妖随后就开始现身,他确信自己对两者的关联是正确的。
当三个人走出压鱼观的时候,真的是面色如死灰般难看,站在马路上,胡魁暗自庆幸自己竟然能从压鱼观里全身而退。听说王桂芝投降八路的时候,他还暗自侥幸,觉得县城最受信任的汉奸应该轮到自己当了,可现在他感到一丝隐忧,因为王桂芝就是因为在老枯井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从此命数开始改变(薛半仙语),而他怀疑自己刚才在压鱼观看到的东西,是不是也命不该看?他此时迫切想见到薛半仙,看看此时天色已晚,他正感叹薛半仙行踪不定,可遇而不可求的时候,抬眼一瞧,没想到到薛半仙和陈菲菲竟真的出现在眼前!
第七章 薛半仙捉妖(上) [本章字数:213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7-15 09:00:00.0]
就在这天上午,薛半仙就进了城,他是受了王登学的指示,专门来告诉陈菲菲,他说宁文吉果然就在魏团长身边,而且的确有问题,薛半仙把王登学夜宿团部的经历跟她叙述了一遍,陈菲菲听罢,一时有些为难,想要揪出隐藏在团部的奸细,需要有确凿的证据,眼下王登学夜访团部,又不告而别,反而引得团部那边起了疑心,他们不但没法去抓宁文吉,反而要为自己的处境而担心。
此外,薛半仙还告诉她一个不好的消息:那张宁文吉的画像在打斗中被王登学丢落,现在落在了他本人手上,陈菲菲一听这个郁闷地直拍脑门,心想这下计划全都泄露了,宁文吉看到那张画像,心里肯定已经有了防备,不知道以后他还要制造什么麻烦,不过她也暗自庆幸,幸亏画像上没留自己的名字。
陈菲菲听薛半仙跟她通报完情况,便急着催促他离开,可薛半仙磨磨蹭蹭收拾着东西,看起来并不急于回去,她轻轻一笑,知道这家伙肯定是肚子里又犯馋虫了,恰好今天正好是压鱼观庙会的日子,便对薛半仙说,要请他去庙会上吃小吃。
薛半仙一听她这么说,立刻来了精神,他正有此意,自从当上县大队的联络员以来,每次执行任务都是行色匆匆,在不像往常那样能在城里到处厮混,肚子里油水越来越少,这几日更是感觉肚子里空得难受,就想找个由头到庙会上去吃一顿,没想到陈菲菲这么爽快,主动提出来要请他吃饭,薛半仙乐得屁颠屁颠跟在她后面,两人直奔压鱼观而去。
陈菲菲此时肚子已经明显显怀,行动起来不太方便,因此两人走得不算快,到了庙会已经是下午,薛半仙徜徉在一个个小吃摊前,各种点心炸糕手捧嘴嚼,陈菲菲看到他那饿死鬼般的吃相,感觉自己的肚子也开始叫唤,怀孕到这个阶段,她对食物的敏感度也日益增强,因此忍不住也开始大吃起来,完全顾不得自己县长的身份,让一旁陪同的耿长乐心里暗自发笑。
到天快黑的时候,陈菲菲和薛半仙都吃饱了,两人并排走在路上,心满意足用袖子抹着嘴,脸上充斥着幸福感,其中薛半仙的幸福感来得更加简单直接,而陈菲菲则要复杂一些,她认为暴风雨来临前的放松能让她的精力更加集中,不知不觉间,他们三个来到了压鱼观的大门口,不想在这里碰到了脸色青绿,神色慌张的胡魁等三人。
胡魁看到薛半仙,双眼顿时睁开到最大,看着薛半仙就好似看到了救星一般,陈菲菲觉得他们三人的举动着实令人费解,不过当听完胡魁说过刚才的经历后,陈菲菲的面色凝重下来,进城将近半年的时间,经历的各种大大小小的“灵异”事件也不算少,每件事的背后都隐藏着一个阴谋,这让她本能地警惕起来,可薛半仙似乎对此不以为意,而且胡魁已经开始求他进去做法捉妖了。
“半仙你精通阴阳风水,我们兄弟都知道,刚才的事儿实在太邪门了,你要是不帮忙,今天晚上我们兄弟都没法睡觉了!”胡魁说道。
“是啊,半仙,县城里就数你法力最高,算命最准,要不连县长大人安胎都要你来推算呢!”那两个伪军随声附和着。
薛半仙捻起了胡子,故作高深地仰着脑袋,他这个人最受不住别人架秧子戴高帽,特别是像胡魁这种平日里吆五喝六的主儿,几句好话下来,他就开始飘飘然起来,全然不顾旁边的陈菲菲一个劲给他使眼色——他头仰得那么高,也看不见。
“贫道云游四海,平生捉妖无数,不知道观里是何妖魔,待我前去查看一番。”薛半仙自信满满地说。
陈菲菲听他一通胡吹,气得真想从后面狠狠踢他一脚,心想这薛半仙也太不知深浅了,像这样没头没脑突然发生的怪事后头肯定连带着别的事儿,而且肯定来者不善,她心里很明白,这里面很可能就是个圈套,这圈套她看明了想避开,不过她挡不住别人非要扎着脑袋往里钻。
“半仙我就知道你道行深,肯定有办法!”胡魁伸着大拇指夸道,“快给半仙让路,让半仙进去!”他转身吩咐手下,两个伪军齐刷刷闪出一条道来,压鱼观阴森的大门就在眼前。
“呦,你们都不跟着我进去啊?”薛半仙愣了,心想他们仨跟我这儿说了半天,最后没一个人陪我进去,看来他们是真怕了,难道这里面真有什么古怪不成?想到这里他也有点怕了,但刚才牛已经吹出去了,此时退却岂不是让别人笑话?无奈之下,他只得硬着头皮,一步步挪进了压鱼观里。
“县长,你不想进去看看吗?”站在大门口,他用祈求的目光注视着陈菲菲,希望她能一块进来,不管怎么样,有她在身边,自己心里也踏实,可陈菲菲两眼一翻,皮笑肉不笑地抱起了肩膀,没一点动地方的意思。
薛半仙咽了一口唾沫,独自走进了院内,心里抱怨陈菲菲真是不够意思,一点没有卢铁旺整天挂在嘴边的“革命战友的互助关怀精神”,抱怨完了他也走到了正殿门口,看到了门前一排三个大水缸,心里开始打鼓,不过他转而默念道家的静心决,让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恢复平静。
正殿的门歪在两边,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究竟,他壮着胆子走上台阶,“有人吗?”他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还能问出这句话来,心想自己这话纯粹多余,没人会回答,不过他话音刚落,就发现眼前一道亮光闪现,他抬头去看,只见大殿上空不知什么时候飘过一片淡蓝色的水团,和胡魁所说的一样。
“这么快就应验了?”薛半仙心里开始嘀咕,只见这片水团慢慢向他靠近,里面悬浮着一条长约两米的巨大红色鲤鱼,两条长及腰身的鱼须还缓缓在水中飘动,薛半仙已经惊得迈不开步子,他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这条红色鲤鱼,看它慢慢向自己转过身体,只见它大张的嘴里,竟然冒出一个女人头,这女人的脸正对着自己,双目紧闭,嘴唇苍白,看起来好像已经死了。
第七章 薛半仙捉妖(下) [本章字数:239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7-15 20:00:00.0]
“真他妈见鬼了!”薛半仙暗自骂了一句,不过他毕竟也是从小学过两天道,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各种怪事也见过不少,被县大队招安后,卢铁旺总让他放弃那套封建迷信的东西,可他心想自己的身份就是算命半仙,如果吃饭的本事都扔了,那可就真成饭桶了,此刻他多希望卢铁旺就在身边,他就可以指着这条悬浮半空的大红鲤鱼告诉他:世界,并不是你想象的样子。
眼看着红鲤鱼慢慢向他靠近,他想到了以前学过的逐妖心法,便半闭起眼睛,竖起右手食指,嘴里念起口诀,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手指尖上,口诀越念越快,他额头上也慢慢冒出汗珠,一大团蒸汽从他头顶上升腾起来,在蓝光的照射下格外显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口诀念了一遍又一遍,突然他感觉自己头上开始下雨,他疑惑地抬起头,只见发光的水团悬停在他头顶上,不断地有水滴从上面落下来,很快他的衣服都被打湿,薛半仙皱了皱眉,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挪地方,也不知道头顶的怪鱼究竟意欲何为,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薛半仙额头上的水越来越多,这水一半来自于他本人,另一半来自于头顶,那东西看似水珠,其实黏腻腻的,味道很难闻,他偷眼朝上面瞄了一下,感觉自己的逐妖决还是起到了作用,至少此刻他还活着,不过他也快坚持不住了,还得说他鬼点子多,很快就找到了脱身之策,此时他嘴里虽然还是念个不停,可双脚开始慢慢往后移动,出了这样的事儿,他可就有充足的理由把陈菲菲请进来一探究竟。
当他靠近大门的时候,两扇破旧的木门突然没来由地“咣当”一声合在一起,薛半仙顿时傻了眼,他知道大殿里一定还有其他东西,此时他腿也软了,嘴也不好使了,脑子里一片混乱,又听到正前方发出木块互相敲打的声音,他冷不丁回头一看,就发现供桌上方一张大鱼的画像,那画里面的鱼还能动弹,而自己的形象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画上,那大鱼正张开大嘴,要把画中的自己吞入腹中。
“太上老君在此,诸妖孽速速回避,急急如律令!”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竟兀自对着画像大声喊起来,要说陈菲菲还真是没看走眼,这薛半仙脑子回路真跟常人不一样,在极端的情况下总会做出惊人之举。
说也奇怪,他喊了一嗓子之后,反而镇定了许多,他发现悬浮在空中的大红鱼尾巴上似乎有一条黑线,这条黑线还挺粗,一直通向供桌的方向,只不过由于室内光线很暗,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怪像很可能是个机关,于是就想顺着这条黑线到绕后面去看一看。
他刚迈出一条腿,眼前突然黑下来,发光的水团和红鱼也不见了踪迹,薛半仙不明所以,转念一想此地不宜久留,正打算往外跑,又听见从后面传出急匆匆的脚步声,供桌上的蜡烛竟自己燃起火光,蜡烛不多,光亮的范围也仅限于一丈左右。
他顺着光亮看过去,见一绿衣女子袅袅婷婷直奔自己而来,这女子身材高挑,面容姣好,双眼眼角上挑,看起来万种风情,她穿着一件紫色的长衣,衣服剪裁得很合身,刚好衬托出她婀娜的曲线,走起路来一步一摇,人未到,一股淡淡的茉莉幽香先飘进了薛半仙的鼻子。
“薛半仙,你来了?”女人冲他一笑,唇红齿白,勾人心魄。
“等下,你到底是人是鬼?”有了刚才的教训,薛半仙不敢松懈,他后退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女人颤动的胸脯。
“你可真会说笑,有我这样的女鬼吗?”女人笑得更加妩媚,特意抖动了一下身体,让被衣服包裹的酥胸更诱人地颤动了几下。
“这到底怎么回事?”薛半仙没察觉自己的哈喇子已经流出了嘴角。
“薛半仙你别误会,我其实和你一样,都是在江湖上闯荡的人,靠着断阴阳风水混口饭吃,路过永定没钱住店了,这才躲到压鱼观里,没想到刚才有人来破坏我的清净,这才做些小法术把他们赶走,没想到他们把你请来了,你不会真要对付小女子吧?”紫衣女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峨眉微蹙,双目含光看着薛半仙。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号?”薛半仙问道。
“薛半仙大名鼎鼎,江湖上早就传遍了,小女子这点小法术,相比也瞒不过半仙法眼。”紫衣女半目含笑,让他又飘飘然起来,不过他没注意到紫衣女眼神中骤然闪过的一丝寒光。
“想不到我在江湖上这么有名?”薛半仙属于那种给根杆子就使劲往上爬的人,被紫衣女子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不去细想她话里的破绽,“要说你这法术看上去还真挺吓人,有这本事还住在破庙里?”
紫衣女子羞涩地低下头:“现在外面世道这么乱,我一个弱女子不敢住店,还是躲在这里安全一些。”
薛半仙点点头,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你这些把戏是怎么耍出来的?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条大鱼身后有条线牵着,其他的还没来得及看明白。”他心想要是自己也能学会个一招半式的,日后在陈菲菲和卢铁旺跟前也好炫耀一番。
紫衣女微微一笑:“半仙何必谦虚?这些雕虫小计何足挂齿?只不过天寒地冻的,一个人窝在小庙里,总是感觉身边冷清地很。”说到这里她微叹一声,双眼看着地面。
“这,这...”薛半仙被她这番话说得没词应对,尽管看到一个美艳勾人魂魄的女人就站在自己跟前,他心里也七上八下,不过他长这么大,还从没碰过女人,年近半百仍然处子之身,此时纵然有色心也没那胆子。
“半仙...”他感觉女人的手指绕到了自己的脖子上,薛半仙的心脏跳得更加厉害,女人的指甲很长,涂着淡紫色的指甲油,冰冷的指甲在他脖子上轻轻滑动,在他颈间留下一道轻微的红色印记。
“半仙你说我好看吗?”紫衣女双手托着他的腮帮子,让他直直看着自己的脸庞。
“我,我...”薛半仙见了女人反而不会说话了,只觉得自己浑身愈发燥热地厉害。
“你这是怎么了?”紫衣女嘴角微微翘起,让自己的脸蛋凑到他跟前。
“我头好晕!”薛半仙从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形象,那个男人皱着眉头,一脸苦相,而且看着她的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形象在她眼里旋转起来,而且转速越来越快,他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晕,脖子后边疼得厉害,眼前的女人一开始还是面带微笑,可转眼就变成了狞笑的样子,蓦然间,他看到一条巨大的红色鲤鱼从她背后冉冉升起,鱼嘴大张着,似乎要吞下自己的样子,此时他再想说话,努力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第八章 咬手的石碑(上) [本章字数:271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7-16 09:00:00.0]
陈菲菲和耿长乐站在压鱼观门口,等着薛半仙出来,可一个钟头都快过去了,观里却一直鸦雀无声,她知道薛半仙根本没什么法力,也不相信什么方术的说法,刚才之所以自己不跟着他进去,就是想让他学会少往自己身上揽事儿,毕竟搞情报工作所需的就是低调,本以为他进去也不会遇到什么情况,让他自己在里面呆一会儿,等他觉得无聊了,自己就会出来,没想到薛半仙一进去就如石沉大海,一点动静都没有了,此时陈菲菲心里开始打鼓,这才感觉自己把情况想得过于简单了。
于是她叫上了耿长乐,打算进到压鱼观里一探究竟,临走时特别关照胡魁,让他看着自己的怀表计时,告诉他如果自己在两个小时内没出来的话,要他马上赶到田中小尾那里,让田中派兵彻底搜查压鱼观。
把事情交代完毕后,陈菲菲和耿长乐也进入这间小院子,和薛半仙一样,在院子里走了没两步,他们就来到正殿,整个院子里一片死寂,而且没有一丝灯光,耿长乐打开了手电筒,在院子里寻觅半晌,可依然没找到薛半仙的踪迹。
进入正殿,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挂在墙上的诡异画像,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感觉头顶上有什么东西飘过,陈菲菲猛一抬头,就见一条鱼样的黑影一闪而过,她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可耿长乐惊讶的表情告诉她,那个古怪的身影不止她一人看到。
“还真有怪事!”陈菲菲心里暗想,她对耿长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小心从事,耿长乐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他俩大大小小的险境经历了不知多少次,彼此早就有了默契,有时只需一个眼神,对方就能理解自己的意图。
“薛半仙,你在吗?”陈菲菲低声试探着喊了一嗓子,她想确认薛半仙目前的状态,毕竟压鱼观这么小,胡魁他们又守着门口,她确定薛半仙应该就在附近,但是她的喊声没听到回应,就说明薛半仙此时很可能已经失去了意识。
由于没听到薛半仙的回应,两人的神经此时高度紧张起来,他们知道院子里一定另有其人,而且身份不明,不过有一点可以确信:此人一定心怀不轨。
就在他们神经兮兮地在大殿里转悠的时候,陈菲菲突然感觉一只手从身后搭在了肩膀上,她心里咯噔一下,回头一看,发现崔应麟就站在自己后面。
崔应麟一见她回过头来,赶忙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陈菲菲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他,只见他头发半长不长垂在脸颊上,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粗布长棉袄,五颜六色的布条子垂挂在腰间,活脱脱叫花子打扮,只是这身破衣服和他的漂亮脸蛋怎么看怎么不搭调。
“我认得你,陈菲菲,对吧?”崔应麟小声说道,手电筒的光柱照在他脸上,让他很不适应,不时用胳膊挡住自己的脸。
“你怎么知道的?”陈菲菲心想自己打见到崔应麟开始,他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连眼睛都没睁开过,她实在不清楚此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在昏睡的时候听过你的声音,刚才又听到你在喊人,这才认出你是谁,你不用多心。”崔应麟笑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陈菲菲记得不久前渡边还带着人搞过一次全城大搜捕,目的就是为了活捉他。
“有人一直在跟踪我!”崔应麟皱了皱眉,“所以我才躲到这儿,这里比较偏僻,想来他们一时猜不到吧。”
陈菲菲翻了翻眼珠子,觉得他的话也没什么不妥,只是能在这儿遇到崔应麟实在是出乎她意料之外,随即她问崔应麟是否看到薛半仙,可此话一出,就见崔应麟表情大变,目光中流露出惊惶之色。
“这压鱼观里不干净,有别的东西!”崔应麟压低了声音说道。
陈菲菲轻哼了一声:“这个我已经知道了,这不你就在这儿吗?”
崔应麟苦笑道:“陈小姐咱们也算是有缘人,你知道这压鱼观里供奉的是谁吗?就是我兄弟崔应龙,现在说这个已经不合时宜了,但他年轻的时候只身捉鱼妖可是千真万确的事儿,这鱼妖被捉住后,就被压在正殿后面,鱼妖身上贴了我兄弟画的符咒,而且上面还压了一块石碑镇煞。”
陈菲菲说:“这些我都知道,就算有鱼妖,不是已经被镇住了吗?你兄弟还被封为‘压鱼大仙’,享受观里的供奉呢。”
崔应麟咬了咬牙:“实不相瞒,我兄弟的法力有限,只能保身前事,不能保身后事。”
见陈菲菲他们不解其意,崔应麟解释道,当初他弟弟崔应龙捉鱼妖的时候,本来打算捉到后就剑斩妖魔的,可后来才发现这鱼妖已经有了千年的道行,身上的鱼鳞鱼皮坚硬如铁,刀砍不进,离水不死,火烧不化,无奈之下,才在这里建了一座压鱼观,将鱼妖镇在下面,对外宣称是将鱼妖烧成了灰烬,随后用自己鲜血化符,贴在鱼妖身上,借着鱼妖体内散发出来的水汽,镇妖符上的血液永不干涸,因此在他活着的时候,能靠这个镇住鱼妖,让它不敢出来作祟,一旦他身死魂灭,符咒也就失去了作用,崔应麟说他设计活捉自己兄弟的时候,也想到了这一点,因此才配出一种药水,让人喝了能永远沉睡,当时他二人都喝了这种药水,其实等于是活人葬入墓中,假如没人去地穴打扰的话,他们将在地下永远长眠,可后来陈菲菲和庞越闯入潜龙脉,杀死了崔应龙,这时镇妖符就失去了作用,鱼妖没了约束,自然要爬出来作祟,由于在百年间一直被镇在石碑下面,鱼妖要想恢复元身,就得不停地从活人身上吸取精气,所以此时出现的鱼妖非常危险。
陈菲菲双眼圆整看着他,感觉像在听封神演义。
“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信是吧?”崔应麟说了半天,见她仍半信半疑的样子,脸上的表情说明他很着急。
陈菲菲没言语,毕竟她也不是不经世事的小孩子,自从来到永定,所谓的诡异事件见得多了,最后无外乎都是人的邪思作祟,经不起推敲,此时崔应麟站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了这么一番话,她总觉得这些话并不靠谱,这里面还有别的事儿。
看陈菲菲并未完全相信自己的话,崔应麟叹了口气:“你不相信我我也不怪你,为了证明我所言非虚,我现在要带你去看一样东西,不知道你敢不敢去?”
“我不敢去?笑话!”陈菲菲白眼珠子一翻,不屑地从鼻孔发出一声轻哼,摆出一副傲慢的表情,可心里却一直在嘀咕,她觉得这个崔应麟说起话来似乎并不像是一百年前古人的模样,尽管他刻意用上了一些成语,可她总感觉这人和自己没有一点时代的隔阂,举手投足间的腔调做派活脱现代人模样,她不知道是自己神经过于敏感还是另有隐情,总之就是两个字:奇怪。
“跟我走吧!”崔应麟说,随即转身要往正殿后面走,陈菲菲看到了供桌上面那张大鲤鱼的画像,心里很好奇,伸手就要去揭。
“别动那张画!”崔应麟眉头紧皱,虽然声音不大,可语气不容辩驳。
“看看而已嘛,我就觉得这张画怪异得很。”陈菲菲撅着嘴嘟囔了一句。
“这画是鱼妖妖气所变化出来的,肯定诡异,你现在不要去动它,因为还没到时候,等妖邪被镇住,这里也就没有禁忌了。”崔应麟没解释不让她动的原因,不过听他的意思,现在这里还有禁忌。
陈菲菲没再追问这禁忌到底是什么,只是跟着他转过供桌,绕到了正殿后面,供桌后面本是一堵墙,墙上贴着那张年画一样的东西,可绕到后面她才发现,这面墙背后原来隐藏了一个楼梯,一直通向房子上面,看上去在正殿顶上还有一个小阁楼。
第八章 咬手的石碑(下) [本章字数:264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7-16 20:00:00.0]
楼梯周围一片漆黑,耿长乐赶忙把手电光打到这里,她发现这楼梯都是用木棍搭成的,由于已经过了一百多年,这些木头表面已经变得油亮,颜色也很深。
“什么味儿,这么臭!”陈菲菲皱起了鼻子,站在楼梯口,就感觉一股霉腐的味道扑鼻而来,很像是中药铺里的虎骨或者什么动物毛皮存放的年代久了,产生出来那种混合的气味。
“给你看一样东西,”崔应麟说,同时用手指指了指脚下。
陈菲菲看到就在楼梯口那里横躺着一块毛茸茸的东西,她费力地蹲下,把鼻子凑到那东西跟前闻了闻,果然,这味道就是从它身上发出来的,看这东西大约一尺多长,又扁又方地好似一块带毛的砖头,可陈菲菲还是从它身上看到了脑袋,腿和尾巴。
“这什么玩意儿?”陈菲菲好奇地问了一句。
“告诉你吧,这就是镇压鱼妖用的镇妖碑!”崔应麟微微一笑,他似乎早就预料到陈菲菲听到这句话会大吃一惊。
“崔应麟你别逗了,镇妖碑竟然是这么个奇怪的破玩意儿?”陈菲菲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真没骗你,这的确是我兄弟用来镇妖的石碑,”崔应麟一本正经地说,正说着话他就瞧见陈菲菲斜眼瞟了耿长乐一眼,然后用胳膊肘狠狠戳了他一下,随后耿长乐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来,想去摸这“镇妖碑”身上的皮毛。
“别动,小心咬着手!”崔应麟想把耿长乐伸出来的手打开,可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就听耿长乐惨叫一声,右手手背上冒出一个带血的牙印,他埋怨了一句,把淌血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几下。
“你们手太欠了!”崔应麟摇头叹气,他告诉这两人,脚底下这东西学名唤作石狗,意思就是石化了的狗,这条石狗是崔应龙从小养到大的,打小就陪着他练功学法,颇通人性,崔应龙活捉鱼妖后,用自己的血画了镇妖符,可又怕鱼妖吸食地下阴气,恢复自身灵性,就想找个石碑把它镇住,由于鱼妖来自河里,本身性极阴寒,因此压镇之物必须属火,最好是至阳之物,崔应龙找来找去,就发现只有自己身边这条狗最符合条件,由于狗本身属阳热之物,而他这条纯黑的公狗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配过种,属于狗中的童子,自然身上阳火最盛,能压制鱼妖的阴邪之气,因此他做下法术,将自己这条大黑狗变成了石狗,这石狗有毛有皮,有腿有头有尾,但是身体僵硬,看似毫无生气,实则内里憋着一口气,黑狗石化后,崔应龙把它的身体盘起来,凑成了一个方碑的形状,也就是所谓的“镇妖碑”。
“真长见识了!”陈菲菲吐了吐舌头,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真是鲁莽。
“大千世界,你们不知道的东西还多着呢!”崔应麟意味深长地看了陈菲菲一眼。
“镇妖碑怎么会在这里?”陈菲菲很纳闷,她一直以为这种镇邪的东西应该立在一个醒目的地方,而不是这么随随便便藏在犄角旮旯里头。
崔应麟说:“石狗原本埋在楼梯口的地下,这是我昨天偷偷挖出来的。”
“可你把它挖出来,鱼妖却跑了,到底它也没镇住妖怪啊?”耿长乐插了一句嘴。
崔应麟没说话,把双手放在石狗的颈间,就见他脸上的肉微微颤抖了一下,接着就听到一阵微弱的吸允的声音,陈菲菲的视线转移到他手上,就发现他双手的食指都放到了石狗的嘴里,手指已经被咬破,鲜血正慢慢流进石狗的嘴里。
“刚才还说怕咬着手,现在你倒自己伸手让它咬!”陈菲菲觉得今天这崔应麟举止实在古怪,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崔应麟没吭声,带着他们沿着楼梯往上爬,上百年的木头里面早已经朽坏,脚踩在木板上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陈菲菲摸着自己的大肚子,心里忐忑不安,生怕一脚没踩踏实,这要不小心摔下去麻烦可就大了。
崔应麟一边往上走,一边小声对他们说,这个压鱼观,其实应该叫做鱼压观,因为被镇压的鱼妖不是埋在地下土坑里,而是在这正殿的阁楼之上,之所以选在这里,也是为了隔绝地气,通过高度阻绝地下的阴寒之气和鱼妖相连,之所以他要让石狗咬破自己的手指,是因为石狗虽说石化了,可体内一息尚存,要对付鱼妖的话,他们必须制造出大量纯阳至热之气,眼下正是夜半时分,阴气最盛,所以唯有依靠这条石狗,为了让它放热,就必须用人血来喂饱它,而他之所以要举着石狗上楼,就是为了用这股至热阳气把鱼妖逼到二层阁楼最靠里的角落,这个秘密除了崔家兄弟俩,外人都不知道,他说这段时间他隐藏在观里,也见过鱼妖现身,他发现这鱼妖似乎已经习惯了漂浮在高处,由于长年隔绝地气,因此每次出来的时候都悬浮在半空中,而且他曾见到它抓了人以后,就会飘回到这间阁楼里躲避起来,说到这里他回头又看了看陈菲菲,那意思是我已经告诉你鱼妖就在上面,你还有没有胆子跟我走?
“鱼压观?难怪压不住鱼,”陈菲菲冷笑一声,“看来这里风水不好,妖怪在这里压久了,反倒变得越来越厉害了!”
“你还真是女中豪杰,我见过很多女人,哪怕是平日里彪悍无比的悍妇,一说到这种地方,早就吓得面比纸白,像你这样仍能谈笑风生的小女子,少见,少见!”崔应麟赞道。
陈菲菲虽然对他这番恭维很是受用,可内心却始终忐忑不安,来永定几个月时间,她倒是目睹了不少所谓“灵异”的事情,可真正的妖魔还真是一个没见过,而且她骨子里就不相信有这种东西存在,此时那“鱼妖”就在头上,她倒想亲眼见识一下这妖怪到底什么模样,是不是真的足以挑战她的世界观。倒是这崔应麟,平白无故突然出现在这里,喋喋不休地活脱神棍降临,他说的这番话是真的吗?陈菲菲对此抱怀疑态度,她把刚才自己和崔应麟之间的对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他对自己的提出的问题根本就不用思考,自己一张嘴问,他马上就能答出来,好像他在自己提问之前就已经知道问题是什么了。
“你看,石狗吸了我的血,现在已经很烫了!”走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崔应麟举着石狗在她眼前晃了一下,似乎在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尽管心怀疑虑,可石狗从她身前略过的时候,她的确感觉到身体周围被一股热流所环绕,陈菲菲没想到这石狗还真能发热,莫非崔应麟说的都是真话不成?可转念一想刚才自己可是什么话也没说,他为什么要证明给自己看呢?陈菲菲不敢再集中注意力想这些问题了,她有意把这些疑虑留在潜意识里。
刚想到这里,她无意间瞥见崔应麟露在外面的右手,此时正好耿长乐的手电照在他右手的手腕上,陈菲菲看到他手腕上光洁如玉的皮肤,眉梢微微一蹙,记得那天晚上再北岗医院地下室,山崎玉被庞越控制了头脑,耿长乐给崔应麟拔线的时候,曾经弄伤了他的手腕,在那里留下了一道细小的伤口,怎么现在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看来这石狗应该改名叫‘热狗’才对啦!”她看似开玩笑地说了这么一句,说的时候她也没刻意去想,顺嘴就说出来了。
“你饿了吧?”崔应麟也随口回应了一句,这话耿长乐听了倒没什么反应,可陈菲菲听罢,心里确突然咯噔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崔应麟的人,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第九章 胶体电子雾(上) [本章字数:287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7-17 09:00:00.0]
三人爬上二层阁楼,这层的地板都是用那种脚一踩上去就会嘎吱乱响的木头铺成的,陈菲菲站在上面,总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在上楼的时候,她每迈一步都小心翼翼,为了肚里的孩子,她不容自己有任何闪失,眼神顾盼中,余光却感觉身后除了耿长乐,好像隐约还跟着另一个人,这种感觉很奇怪,她知道自己精神紧张的时候,就会疑神疑鬼,可这次,感觉尤其严重。
而且她发现这上面的潮气反而更重了,潮气中伴随着一股腥臭的味道,这味道就好像从水里打捞上来的腐尸,而且和臭鱼烂虾混合在一起,刚一上来,这股“浓郁”的味道险些把陈菲菲熏得摔跟头。
“我想吐!”此时的陈菲菲脸色煞白,用袖子使劲盖着鼻子,感觉喉咙痉挛地厉害,她使劲压住自己的舌头根,才把这股劲给憋回去。
耿长乐看她眼圈通红的样子,知道她此时很难受,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女人怀孕到这个阶段,本来就容易恶心,呕吐,可她为了救出薛半仙,还要强忍着身体不适,拖着沉重的身子到这是非之地犯险,耿长乐是真心疼了,自从结婚那天起,他内心深处就把陈菲菲当成了自己的媳妇,不管她心里是不是有同样的想法。
崔应麟解释说由于鱼妖在阁楼上被困了一百多年,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它把压鱼观周遭的阴湿之气全都吸附到了这间小小的阁楼里,因而这里的味道非常难闻,陈菲菲注意到他说完这番话的时候,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不光是空气里弥漫着恶臭的味道,她发现脚下的木板也很湿滑,怀孕后她出门都是穿布鞋,就是那种鞋底也是用粗布衲成的黑色布鞋,脚底的布面在地板上一蹭,就能感觉底下好像抹了油一样,她心想地板上那层黏腻腻的东西绝对不是水汽凝结而成的,总感觉那鱼妖浑身滑腻腻的,整天在这上面蹭来蹭去,一想到这些,她的胃连同喉咙就又开始抽搐,她想极力回避这些令人作呕的画面,可却抵挡不住自己的脑袋总是拼命去想这场景。
二层阁楼没有门,只是一些细长的木片扎成的类似门帘一样的东西,挂在大门口晃晃悠悠,风一吹,木片就开始摇晃起来,崔应麟站在门口,从石狗嘴里拔出一只手,在推开木片之前又看了看陈菲菲,见她强打精神摆出无所谓的架势,便毫不犹豫一把推开了木片门帘。
门帘刚一被推开,陈菲菲就把脑袋探进去,耿长乐也把手电的光柱投射进去,他们发现这个小房间的地上空荡荡的,并没看到崔应麟所说的鱼妖。
崔应麟似乎又读懂了她的心思,也不说话,只是用力仰起了脖子,把下巴颏朝天花板上努了两下,耿长乐的手电光柱也随即转移到了屋顶上。
陈菲菲顺着他所示的方向往上看去,只见屋顶上蜷缩着一条约两米长的大红色鲤鱼,这条鲤鱼身上被一团淡蓝色的云雾所笼罩着,它把身体窝成一个弓形,趴在天花板上一动不动,在它旁边,还有两团蓝色的云雾,云雾里困着两个人,陈菲菲认出其中一个正是薛半仙,他正对着自己的方向,双眼紧闭,但脸上的皮肉一直在微微抖动,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看到他这样,陈菲菲反而松了一口气,这说明薛半仙至少还活着,在他旁边还蜷缩着一个人,这人背对着他们的方向,被一股淡蓝色云雾死死吸附在头顶,一动不动,陈菲菲心说这应该就是顶上飞了,瞧他的状况,生死不明。
“看到了吗?这就是鱼妖!”崔应麟小声说道。
盘踞在天花板上的鱼妖被手电的光柱惊扰,突然绷直了身子,掉转头来直视着他们,有那么一两秒钟,三个人和一条鱼就这样僵持着,突然鱼妖张开嘴,陈菲菲刚瞧见它嘴里有一团黑漆漆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东西的轮廓形状,就见从鱼嘴里又喷出一大团蓝幽幽的雾气,直奔举着手电筒的耿长乐而去。
耿长乐刚才一直举着手电,他手里那道惨白色的光柱就照射在鱼妖的身上,由于有这道强光照射,他根本就没看清鱼妖张嘴的时候喷出的是什么东西,直到这股雾气冲到身前才反应过来,他虽然身手敏捷,可此时也没有时间再去躲闪,因而被这雾气包裹了全身,刹那间他感觉一阵恶心,因为恶臭的味道更加浓烈,他本来张开嘴想喊一声,可随即被这味道呛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挥了挥胳膊,想驱走这团古怪的雾气,可没想到这玩意儿就像黏在了身上,任凭他怎么甩,都挥之不去,同时他感觉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被这团气体带着飘飘悠悠浮在空中。
手电筒落地,发出一声脆响,白色光柱在屋子里到处滚动,照得鱼妖忽明忽暗,陈菲菲浑身一哆嗦,她最信任的耿长乐竟然一下就被吸住,就好像突然抽走了她的主心骨。
鱼妖在喷完耿长乐后,又朝崔应麟和陈菲菲所在的方向喷出同样的雾气,崔应麟大叫一声不好有妖气,把双手都插进石狗的嘴里,陈菲菲已经听到吸吮的声音,同时感觉一股强大的热力瞬间从崔应麟双手之间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