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长乐心疼她,觉得这段时间她心思费得太多,特意要她今晚早点睡觉,为此专门把卧房里最大的那张床腾出来让给她,想想这个耿长乐自己也感觉很别扭,自从除夕夜他们结婚以后,他二人就正式成为夫妻关系,尽管以前两人形影不离,对外人来说他们关系暧昧,而且陈菲菲结婚后肚子就立时大起来,这让坊间说什么的都有,对此耿长乐表面上什么都没说,心里却总感觉别扭,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和陈菲菲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在外人眼里,他却被传成了勾引富家千金的小白脸形象,尽管他脸并不白,却要替那个真正轻薄了陈菲菲的神秘男人被黑锅。
他们结婚后,出于革命纪律,两人并没有睡在一起,平时都是陈菲菲睡在里屋大床上,耿长乐就在床底下打地铺睡觉,今天晚上由于担心自己打呼噜会影响她休息,耿长乐特地把铺盖搬到了卧室外面的中厅,由于春天晚上还是颇冷,庞宅里的火炉还没撤掉,平素只在卧室生炉子,中厅到了晚上就很冷,陈菲菲担心他晚上会挨冻,不愿意让他出去睡,可耿长乐憨厚地笑笑,说自己在部队的时候条件远没现在这么好,让陈菲菲不用担心他。
陈菲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无法入眠,脑子里反复想着白天山崎玉对她说过的话,总感觉这不像他以往的风格,她感觉师兄似乎知道什么,可又不便于对她言明,因此说起话来拐弯抹角,还要她费力去猜。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夜色正浓,可她却躺在床上死死盯着天花板发呆,突然感觉头顶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声音非常轻,也就是她这样神经衰弱的人才能听得出来,她撇了撇嘴,以为是野猫上房,一开始并没当回事,不过很快她隔着窗户看到外面一个黑影在晃动。
她这间卧房里,大床正对着窗户,由于庞家是永定世家大族,这间老宅院自然是从祖辈一直传下来的,此时县城里很多人家都用玻璃窗户,可庞家窗框里还是糊的黄表纸,月光之下,隔着窗户纸能看到外面的身影晃动,那黑影动作极快,就在窗外晃了一下。
陈菲菲动了动嘴,本想大声喊醒耿长乐,可突然发觉自己的精神非常懈怠,刚才明明闭着眼睛都睡不着觉,可现在上下眼皮止不住地打架,被窝里很暖和,很舒服,她此时觉得就算屋里突然着了火,都不愿意动一下地方,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这味道何其熟悉,就是以前在程云彪的密室里闻到的迷幻气息,尽管意识到肯定出了状况,可这懒身子还是一点不像挪窝。
窗外的黑影越来越肆无忌惮,陈菲菲看到那影子竟一直站在窗前,和自己仅一窗之隔,她此时看清楚外面分明是个人影,她迷迷糊糊地想着一个人怎么可能走路那么轻,房顶上贴的都是瓦片,这人在屋顶上走动,发出的声音竟能和猫一样轻微。
紧接着,窗户被推开,那黑影纵身一跃,就从外面跳进屋内,由于没点灯,陈菲菲看不到那人的面貌,只依稀感觉他身形苗条,难怪轻功这么好,这人蹑手蹑脚在屋内游荡,借着窗外一丝微弱的月光,慢慢来到陈菲菲身旁,她心头一动,不知这人意欲何为,可这黑影转到床边后,突然拐到了对面的大桌子旁,用手在桌面上摸索起来。
几年前城里闹过一阵飞贼,顶上飞也是其中之一,陈菲菲见他这样的举动,还以为眼前这人也是个飞贼,转念一想这飞贼好大的胆子,竟敢只身到县长家里偷东西。
只见那黑影在桌上摸了片刻,手指随即碰到了玻璃鱼缸,他似乎对缸里的鱼很感兴趣,一只手伸进了缸里,陈菲菲躺在床上,能看出他想要捞出那条最大的红色锦鲤,不过她心里又开始嘀咕,她以为那只是一条普通的鲤鱼,不明白一个飞贼费尽力气进入县长家的卧室,确只为了一条鲤鱼,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恰巧耿长乐晚上多喝了两缸茶水,刚睡下没多久,被一阵尿意憋醒,他悄悄爬起来,夜壶就放在门口,他本不打算惊动陈菲菲,不过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也闻到这股奇异的香气,他立刻警觉地捂住鼻孔,也想起这香气的来历,顺便往陈菲菲屋里瞧了一眼,这一瞧不要紧,正好看到那黑影正站在桌边摸鱼。
耿长乐心想难怪陈菲菲越来越神经质,在这样的环境下,换个旁人早就疯了,由于听不到屋里一点动静,他担心陈菲菲遇到不测,也顾不得衣衫不整,先鼓足力气,超屋里大喊了一声:“那人,干嘛呢!”
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吓得那黑影浑身一哆嗦,鱼缸险些掉下来,耿长乐喊完后,顺手拉开电灯,庞家虽然在窗户纸的问题上食古不化,不过在用电方面,一直走在永定的前列。
在灯光下,他看到站在桌前的竟然是个女人,虽然脸上蒙着一层黑纱,不过由于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紧身衣裤,灯光下展现出不逊色于几个月前陈菲菲的诱人曲线。
“你是谁?半夜跑到这儿来干什么?”耿长乐一看是女人,心里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那人也不答话,突然手一甩,耿长乐看到空中银光一闪,本能地侧身一闪,一枚五星镖硬邦邦扎到了门框上。
“忍者!”他认识这种镖,这是忍者惯常使用的暗器,这枚镖就是奔着自己咽喉来的,如果刚才自己稍有迟疑,现在脖子早就被割断了,这女人一出手就要自己的命,手段残忍,不是寻常飞贼所能为之。
他看到陈菲菲仍躺在床上,被子完整地覆在身上,眼睛半睁半闭,看样子没受什么伤害,暂时不用担心她的安危,耿长乐深吸一口气,专心对付眼前这个紫衣女人。
这女人身手快如闪电,招式极为古怪,刚开始的时候,耿长乐对她的攻防套路很不适应,几个回合下来,胸口后背结结实实挨了她不少拳脚,不过他那强壮如牛的身体也真不白给,紫衣女人尽管动作快,可对他来说这些击打产生不了多少伤害,因此一番过招,他也只是被打得咳嗽了几声,然后直起身子,用带有挑衅的目光凝视着紫衣女人。
“你这几招花拳绣腿,还真是不中用!”耿长乐试图激怒对手。
他这句话还真起了作用,紫衣女后来出招的时候,动作越来越快,耿长乐看出她已经急躁起来,毕竟女人的体力无法和他相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听到紫衣女喘粗气的声音,他知道自己机会来了,随后故意卖个破绽,紫衣女不知是计,从袖口摸出一把尖利的匕首,再次刺向他的咽喉,他往后轻轻一跳,左手抓住女人伸出的手腕,右手往她虎口上用力一击,就听见黑纱后面传出一声惨叫,匕首随即掉落。
耿长乐抓住她的胳膊,紫衣女无力将手臂抽回,他把整条胳膊用力往自己怀里一拉,就把她整个人都拽到跟前,随后一击勾拳上扬,重重打在她的下巴上。
第十二章 如生(下) [本章字数:277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7-20 20:00:00.0]
立时听见牙碰牙的脆响,他就感觉紧握住的胳膊一阵颤栗,紫衣女双腿发软,身体向下一沉,另一只胳膊本能地想往前搭,耿长乐怕她手里还有暗器,就抡圆了胳膊,又朝着她蒙面黑纱的下方,咽喉哽嗓的部位伸出五指用力刺去,女人被指尖刺中喉咙,身体就势往后仰,他又拉着那只胳膊让她的身体兜了个圈子,此时紫衣女的后颈部位又暴露在他面前,接下来的后颈重击也是他的习惯动作。
他松开抓着她胳膊的手,女人穿着近身衣的身体像面袋子一样软塌塌摔在红砖地面上。
这套近身搏杀动作是他参军多年养成的习惯,他凭着这几招不知打死了多少鬼子,此时面对一个女人,他一直提醒自己,出手不要太重,一定要留下活口,交给陈菲菲好问出口供。
见紫衣女人如烂泥般瘫倒,他以为她只是被打晕过去,就先把她扔到一边,赶忙来到陈菲菲床前,用力掐她的人中,让她迅速恢复神智。
“这女人是谁?为什么要来找你?”见她状态变好些,耿长乐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快扶我起来,鱼缸里有问题!”陈菲菲刚清醒过来,马上吃力地从床上爬起来,耿长乐扶着她来到鱼缸边,她看着游动的五条鱼,心想刚才那女人关注的就是最大的那条红色锦鲤,她吩咐耿长乐把红鱼捞出来,她拎着鲤鱼尾巴,任凭锦鲤在自己手里跳跃挣扎,她感觉这条鱼分量很重,这两天事情很多,她记得自己好久都没喂过鱼了,心想这鱼不吃食怎么还这么重?
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赶忙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剪刀,把锦鲤放在掌心,剪刀豁开了红鱼的肚皮,随即听见“咣当”一声脆响,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砸在桌面上,耿长乐和陈菲菲看到这东西,眼睛全都瞪得溜圆。
那是一个一寸见方的小金属盒子,陈菲菲把金属盒子放在耳边,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电流声,她眉头一皱,又找出一个小型的螺丝刀,把盒子四角的螺丝卸下,看到里面全是细长的磁带,除此之外,盒子里还有很多微型器件,耿长乐对这些东西也不陌生,渡边一郎曾经送过一个金色唱机给陈菲菲,其实是个窃听发报机,这里面很多东西和唱机里的零件形状相似。
“这是微型电台吗?”他问道。
陈菲菲告诉他,这是一个微型录音机,因为体积太小,这里面放不下发射天线,所以没有发报功能,而且能把录音机做到这么小,这肯定是日本人的手笔,这录音机一直放在鱼肚子里,他们在入住的这段日子在这间屋里说过的话全被记录下来,紫衣女夜晚来袭,目标肯定是这台录音机。她说幸亏他来得及时,如果再晚一步的话,这部录音机就得被她取走,这些磁带里涉及了很多关于他们真实身份的秘密,如果这些磁带落在渡边一郎手里,明天他们还没起床的时候,日本宪兵队就会上门抓人了,而他们那时肯定还蒙在鼓里。
“我不明白,没有电源,录音机怎么工作呢?”耿长乐不解。
陈菲菲解释说,这里面使用了一项最新的技术,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录音机里拉出两根细细的导线,刚才耿长乐没注意到,这两根导线的另一端连在红鱼的肉上,陈菲菲告诉他,这两根导线就是两根微型电极,微型录音机的能耗非常低,可以使用鲤鱼神经纤维里的微小电流进行能量供给,因此不需要电源,只要有人给鱼喂食,保持鲤鱼的活性,录音机就可以一直工作。
“他们真是费尽心思啊!”得知真相的耿长乐冷汗流下来。
“看见没有?到处都是坑,一不小心就会被人算计了!”陈菲菲苦笑道。
“我有一点不明白,”耿长乐说,“这几条鱼早就养在屋里了,在咱们住进来之前,这间屋子的主人可是庞越,难道日本人对一个铁杆汉奸也不放心?还要监视他不成?”
陈菲菲摇着头说自己也不知道,她说日本人疑心很重,而且庞越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其实不光是庞越,程云彪其实也一直在一股神秘力量的掌控之下,而这股力量,现在已经开始和自己直面交锋了。
“你说这个女人,就是这股力量吧?”他想到了刚被击倒的女人,于是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脖子,脸色顿时沉下来,因为紫衣女的脉搏越来越弱,气息微弱游丝,只有出的气儿,已经没有进气儿了。
“不好,我出手太重了!”他懊恼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这个紫衣女人就是昨晚我们在压鱼观里遇到的假崔应麟!”陈菲菲指着她的后背说道。
耿长乐顺着领口的缝隙往里看,就看见她头发和领子之间的皮肤上隐约露出黑色的线条,于是把她扶着做起来,陈菲菲翻开她领口一看,真是自己昨晚画上去的乌鸦纹身,而且颈后还有昨晚被击打的淤青未消除。
“她还真是不长记性,明知道不是对手还要硬来!”耿长乐半是无奈半是不屑。
“她只是想来偷袭的,不料碰上了你,”陈菲菲说,随即紧张起来,“这女人知道很多情况,还能不能救回来?”
耿长乐绝望地摇了摇脑袋:“要是我没给她最后一下,可能还有救,早知道她这么不禁打,哎!”他长叹一口气,不停摇着头。
陈菲菲想到那本蓝色缺字天书,这本书和紫衣女有着莫大的关系,她也看到紫衣女子被扶着坐起来的时候,脑袋已经耷拉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角度,说明她的颈椎早就被打断了,这样重的伤,即便送到医院,恐怕也没治了,她沉思片刻,吩咐耿长乐马上到北岗医院去一趟,她知道山崎玉把那个换命皮箱放到了底层的储藏间,她要耿长乐马上动身,去把它偷来。
“偷那玩意儿来干什么?换命?那你不得死了?”耿长乐没明白她的用意。
“哎呀,木头脑袋,你忘了庞越和山崎玉是怎么共用一个脑袋了吗?快去吧!”陈菲菲催促道。
耿长乐尽管心里还是感觉她这样做很危险,不过还是照她的话做了,没过多久,他就顺利偷回了换命用的皮箱,并帮她把线连接好。
“你真要这么做吗?”在开通电源之前,他又问陈菲菲,是否确定要这么做,他担心这样做了以后,陈菲菲的头脑会被紫衣女的意识所占据。
“我知道你对我好,也担心我的安危,放心吧,我既然要收纳她,就肯定有办法对付她。”陈菲菲此刻收敛锋芒,柔声劝慰耿长乐。
对于用自己的头脑收敛另外一个人的意识,在庞越事件结束后她也思考过这个问题,而且她已经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系:如果是把自己的意识植入别人的头脑,就像庞越和山崎玉那样,那么庞越肯定要伪装自己,以免被山崎玉的自主意识所察觉,事实上他也的确是那么做的,如果像要把别人的意识收进自己的脑袋,就需要收敛者能一心二用,在自己的意识里构建一个和被收敛者意识空间完全一模一样的环境,陈菲菲对紫衣女早就想好了办法,昨晚看到那本缺字天书的时候,她就已经把其中有字部分全都背下来了,趁着她还没咽气前,她回忆起了昨晚假崔应麟被击昏前的所有细节,她要在自己的记忆里构建一个和当时压鱼观一模一样的空间,把紫衣女,也就是紫小姐的记忆拨回到那个瞬间,让她以为自己在那一刻被打晕后就再没有醒来,她就会把随后所有的经历都认为是自己的幻觉,事实上,这次陈菲菲做得很成功,一个小时以后,紫小姐的意识被全部复制进了她的脑袋(几十年后,有一项叫计算机虚拟机的技术与之原理相同)。
等到她做完这一切,耿长乐把换命盒子送回去又返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她抬头看着耿长乐,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我现在是在跟你说话,还是跟她?”他问道。
“我要是变成了崔堂主,她就变成了我。”她答道。
第十三章 帝国之魂(上) [本章字数:259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7-21 09:00:00.0]
阴历二月十五,不宜出行。
魏广生带着部队埋伏在大路上。
自从上次伏击失败后,他一度对军中的情报工作失去信心,觉得县大队所建的地下交通站就是内奸辈出的地方,不过这次的情报是他所信任的宁文吉让他老婆马丽亲自到城里打探到的,至于马丽用的什么办法,宁文吉没说,魏广生照例一点不多想,这就是信任的魔力。
陈忠海来到永定也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即便在同一个县城里,父女俩也是聚少离多,作为南京国民政府少将参议,田中小尾每次举行军事会议,陈忠海都必须参加,平时渡边对他盯得很紧,严格控制着他和陈菲菲见面的时间,而陈菲菲当上县长后,也忙于处理各种事务,令她感到困惑的是,这些政务多是琐碎而毫无价值的,做这些工作除了浪费她的时间,再没有任何裨益,而军事上的情报她又无从知悉,她知道渡边对她依然一百个不信任,因此才设法隔断他们父女俩的联系,两人除了第一天凑在一起吃了顿饭,之后就连这样的机会都再没有了。
陈菲菲不知道野口死后,渡边为何依然要把陈忠海带到永定,难道也是为了遏制自己?可自己做的都是地下工作,想方设法瞒着日本人偷情报,渡边就算怀疑自己,也找不到证据,就算弄来陈忠海又如何?
“倒是那个千叶红美子,整天矫揉造作的德性,真是恶心!”她一想到自己那后妈,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结婚前那个女人就像蛇一样缠着自己的父亲,怂恿他投奔了汪精卫,一旦结了婚,又整天神秘兮兮的,成天见不着人影,她总觉得千叶来永定肯定别有用心,甚至隐约觉得她和渡边勾结在一起,正在构思算计自己的办法。
就在前一天夜里,压鱼观的密室里,只有渡边一郎和白小姐两人。
白小姐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看起来焦躁不安,因为紫小姐那天晚上出去窃取庞家鱼肚子里的情报,可到现在还没回来,而且庞家宅院那里也是平静异常,前几天她特地到那儿走过一趟,本想探听些消息出来,可庞家长工对此却一无所知,这让她越发迷惑,随着时间推移,白小姐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可时间紧迫,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就在这天晚上,当着渡边一郎的面,她捧出了一个大纸箱子,这箱子外表在普通不过,就是军队平时放杂物用的棕色纸箱,打开箱盖,渡边看到几十个圆球放置在纸做的托盘上,好像鸡蛋放在蛋盘上一样。
“这是什么?”渡边很奇怪白小姐此时摆弄这些带有荧光的圆球做什么。
“这就是抓崔应麟的时候我拿出的东西。”白小姐笑道。
渡边盯着圆球看了半天,怎么也没法把这东西和那天在杂货铺地下室里见到的怪人相提并论。
白小姐指着这几十个圆球说:“这些圆球里封存的都是鬼魂,是大日本皇军最优秀的武士的灵魂,它们是帝国之魂!”
渡边记得她以前就这么说过,可自己还是不理解这里面的内涵,白小姐告诉他,圆球里的确封存的都是灵魂,她说自己在满洲的时候就发现人的灵魂就是电磁场,恰巧有一次,关东军驻扎在哈尔滨的部队出城围剿抗联游击队,在雪地里踩上了抗联埋下的地雷,几十个日本兵被炸成重伤,袭击的地点恰好在平房区不远,日军无奈之下,就把伤员带到了他们研究所驻地,白小姐说她看到这些军人的时候,就知道他们肯定救不回来了,为了最大限度地发挥他们的(剩余)价值,她就用这种特质的材料提取出这些重伤员大脑中的电磁波,并把它们封存在这个空间闭合的曲面里面,这样所有的脑电波都会沿着圆球内表面传导,她说这样的传导也会导致能量损耗,现在所有的圆球能量都快耗尽,她要在能量消失前,让它们发挥最后的作用。
“我想起来了,上次袭击土八路军分区主力部队,也是用的这东西吧?”渡边笑起来,那次他们设计让魏广生吃了大亏,他想起来就觉得兴奋。
“这次也一样。”白小姐眼珠一转,意味深长地说道。
“可宁文吉说县大队的人已经到魏广生的部队里去过了,还告诉了他破解带电怪人的方法,我们还用这些亡魂球,不怕被他们抓住空子吗?”渡边一郎不解地问道。
“就是要让他们抓住空子,这样才能找到县城里潜伏的内奸。”白小姐咬牙切齿地说,她一手拿着圆球,另一只手拿着一根针头极细的注射器,注射器里面出了空气什么都没有,可她却把针头扎进小球里,然后把注射器的活塞推到底。
“叫你来是帮忙的,诺,这还有好多!”白小姐对渡边有些不满地嚷了一句,拉开身旁白瓷托盘上盖着的白布,只见托盘里放着密密麻麻的玻璃注射器,每根注射器都是活塞推到一半,可里面都是空气,白小姐要他学着自己的样子,给小球里注入气体。
“针管里是什么东西?”渡边举着注射器,觉得这些整天蹲在实验室的人真是古怪至极。
“这里是什么你无需管,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可以了!”白小姐白了他一眼,声音冰冷且不容辩驳。
天亮以后,渡边一郎叫来陈忠海,告诉他“皇军”马上要有一个军事行动,目标是城外的田王庄,他说根据情报,那里隐藏着八路的部队,他要马上派人去那里执行“三光”政策,切断八路的物资供给,为了保险起见,他要求陈忠海随队出发,指挥这次行动。
陈忠海听了有些为难,毕竟自己刚来不久,对永定的局势很不熟悉,而且他是个参谋,文职官员,对指挥打仗这些也很生疏,只听说田王庄一直是八路的堡垒村,可之前每次清缴的时候,却从没在那儿碰见过八路,渡边说,正因为如此,才要彻底清除这个隐患,他要烧光村子,断了八路的根。
陈忠海听罢叹了口气,这段日子他一直在反思自己这些年所做的事,感觉日本人到中国来并不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分明就是**裸的侵略,他疑惑于自己前两年为什么会鬼迷心窍投奔到汪精卫手下,固然汪精卫对他有提携之恩,可这不足以让他放弃民族气节,成为老百姓们口中唾骂的汉奸,那时候他的心似乎沉睡了,这一觉睡得够长,直到现在还没睡醒。
想想自己混到现在,在南京国民政府那边儿已经当上了少将,可在永定这样的小县城里,连渡边这样的日军中佐都能像使唤下人一样随意给自己派任务,不久前的野口也是如此,他现在才明白,自己的将军只是用来唬人的噱头,一点用都没有。
无奈之下,也只能答应,渡边告诉他,队伍都已经集结完毕,他现在马上就得跟着一块出城去,不由分说把他拉到城西门的小广场上,只见一排五辆军用卡车就停在那里,渡边指着最前面的卡车朝他努了努嘴,发出了无声的命令。
再说魏广生这边,埋伏在大路上已经快两个小时了,他坚信宁文吉的情报不会出错,日军出城清缴,目标是田王庄,他知道田王庄就紧挨着驻地,因此打定主意,决不能让鬼子进到田王庄里,为了转移鬼子的注意力,他的部队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经过两个小时的急行军,来到了远离驻地的县城公路旁,这样日军一出城,就会受到伏击,他此举也是为了打敌人个措手不及。
第十三章 帝国之魂(下) [本章字数:268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7-21 20:00:00.0]
“团长,鬼子怎么还不来,兄弟们都快憋不住了!”身后有人小声抱怨,魏广生回过头去,狠狠瞪了一眼。
“都给老子憋住了,待会儿全得给我尿出来,听见没有?”这话说出来虽然很诙谐,可他的表情异常严肃,战士们听出来他的决心,再没人言语。
没过多久,公路上扬起漫天尘土,几辆军用卡车排成一条线,缓缓向这里行驶过来,魏广生挥了挥手,“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这次要全歼敌人!”他咬着牙下了死命令。
“团长,要是再碰到‘鬼兵’咋办?”小五就跟在他旁边,上次就是他最早发现情况的,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要的就是再碰一次,老子还就怕碰不上!”魏广生冷笑着举起了望远镜,这位军分区赫赫有名的“魏老虎”这回显得信心十足。
眼看着车队已经进入伏击圈,魏团长大喊一声:“给我打!”身后战士们先是把成捆的手榴弹扔到公路上,剧烈的爆炸让汽车停止前进,从车窗里伸出几支步枪,向外面胡乱放了几梭子以后,车队就再没了动静。
魏团长站起身来,大喊了一声跟老子下去报仇,身后上百名战士蜂拥而下,把汽车团团包围。
魏广生刚想让小五去车厢里找找看,看是否还隐藏着上次一样的诡异东西,此时已经有战士惊呼起来:“团长,还是那怪物!”
这次他早有准备,不慌不忙举起枪,示意大家向后退两步,只见从车厢里飘飘然下来将近十个身穿白衣,如纸人般的“鬼兵”,依然默不作声地向战士们集结的方向逼近。
不过这次没人慌乱,就听魏团长吹响了口哨,所有战士齐刷刷放下手里的武器,站在那里一起脱裤子,魏团长本人也起到了模范带头作用,裤子脱得比别人都快。
“都给我瞄准了,开始尿!”随着魏团长一声令下,所有战士都站得笔直,迎着风向前方撒尿,此时“鬼兵”已经游移到了阵地中间,混插在战士们中间,没人惊慌失措,也没人说话,寂静的野地里只听到水流浇到布上的声音,这声音被上百倍放大后,也能响彻天地。
尽管那天和王登学没谈拢,可他还是采用了王指导员提供的解决方案,因为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这段日子一直就想着报仇,这办法虽然听上去很不靠谱,不过他可是和王登学打了多年的交道,深知此人的性格特点就是极度认真,从来不说没谱的话,这办法只要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就一定有道理,他相信多年的老战友,因此就在部队开拔前,他还特意让战士们每人喝下两大缸子开水,就等着这时候派上用场。
魏团长环顾四周,自己都差点笑出声来,自古至今,还没有一个战场像今天这样,所有人都脱了裤子,用尿尿来迎击对手,他心想幸好这回没有女兵参与,否则这一仗肯定没法打。
说也奇怪,这几个“鬼兵”被战士们一通热尿浇下去,立时就瘪塌下来,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那身沉重的布衣服坨成了一团,软绵绵贴在地面上,别说移动,就连离地都费尽,战士们也尿的畅快,这时纷纷提上裤子,用刺刀在这白衣服上乱戳,他们担心这里面还像上次一样包着炸药,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这种检查完全多余,因为“鬼兵”身上的衣服都贴在地上,都非常瘪,那高度完全不足以容纳炸药包。
“王登学这小子,别看平时书呆子一样,关键时刻还真有办法!”魏团长心里赞叹道,说来也奇怪,那天王指导员和他争执了半天,先前他所说的什么水会导电因而会将电流引入大地之类的原理魏团长一概没听懂,倒是最后他说起撒尿能破解“鬼兵”的时候,团长倒是听了个真切,他此时正想要是搁到以前,自己手下这些战士的举动一定会被认为封建欲孽,不过在他那套科学理论的包装下,反而成了最有效的办法。
“这什么玩意儿?”其中有个战士用刺刀挑起一件衣服,看到下面有个小球,感觉很好奇,就想把小球捡起来,这些精挑细选出来的“帝国之魂”最终只能在沉浸在尿液中安息。
魏广生一把将战士推到一边,严肃地警告他不要乱动,他真是被上次的惨痛经历震动了,这回显得异常小心,生怕这小球会突然爆炸,随即他下了命令,战场上任何东西都不能乱动,然后带着战士们检查汽车上是否还有残留的人。
令他有些奇怪的是,除了这几个“鬼兵”外,车上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名伪军,刚才伏击的时候已经全部被击毙,这几具死尸也都从车上被拖下来,扔到野地里。
车上唯一剩下的活人,就是陈忠海,他被带到魏广生面前的时候,魏团长一看他的肩章立时就乐了:“这回没白来,抓着一个大官儿!”他数着陈忠海肩膀上的星星,最后发现这俘虏竟然是个将军!
“要说当官的就是命大!一车人都死光了,就他还活着!”魏团长死死揪着他的胳膊,生怕他长出翅膀突然就跑了。
陈忠海则暗自懊恼,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渡边派自己出来清缴,怎么就给了不到十个兵,他还没意识到这是一个阴谋,而阴谋的中心正指向他自己。
同样沉浸在情绪中的还有魏广生,他此时正在想日本人都是蠢货,竟然把同样的办法对自己用了两次,却没想到这次的胜利来得过于顺利,对方的一切布置似乎都是为了迎合自己而来,他此刻更觉得宁文吉值得信赖,唯有他提供的情报才准确,却没意识到自己在漩涡中越陷越深。
“把这个大官给我带走,可得看好了!”魏团长命令道,战斗进行得太快,只是撒泡尿的功夫,一切就恢复平静。
王登学一直躲在战场外一个小土丘后面,这段时间他一直暗中观察着魏广生的部队,因为那天晚上的经历,他对魏广生的安全很担心,生怕宁文吉会下毒手,可这事儿又没法跟别人说,说出去魏团长也不信,无奈之下,只能一直暗中跟随。
魏团长下令将卡车都开回去,他自己转身上了驾驶舱,战士有会开车的,脚下一踩油门,车随即发动起来,战士们押着俘虏都上了车。
眼看大部队押着陈忠海渐渐远去,王登学伸了伸胳膊,正准备跟过去,不想临走的时候,看到一群野狗闯进了这块场地,野狗们鼻子贴地,一路闻着血腥味就奔着尸体去了,王登学看到这一幕,心里也挺不舒服的,无奈战乱年月,就连人都吃不饱饭,更何况狗了,此时正值青黄不接的时候,野外食物匮乏,野狗们为了填饱肚子,经常游荡在这一带,因为公路附近经常发生小规模的战斗,留下的尸体就成了野狗的食物,这次也不例外。
野狗数量很多,这几具尸体根本就不够它们分的,没过多久,伪军的尸体就变成累累白骨,王登学面无表情,反复重复地惨状令他对此麻木,不过他注意到,野狗们啃完尸体后,在周围继续嗅探,它们的注意力都被地上滚动的小球所吸引,似乎那里透出更诱人的味道,小球被一个个咬破,野狗们争做一团,可那毕竟不是肉,“帝国之魂”命运多舛,刚从尿中解脱出来,又在狗嘴里破碎,放出一股浓烈的气味。
这味道非常浓郁,但并不是什么刺激性气味,被风吹到王登学藏身的地方,他仔细嗅着空气中飘荡的分子,只觉得是人身上的味道,在荒野里,这味道让人反而不觉得那么孤单。
眼看着魏团长的部队越走越远,王登学站起身来,正好和一条野狗眼神相对,他看到那冰冷的目光投射到自己身上,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感到浑身颤栗。
第十四章 人肉的味道(上) [本章字数:291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7-22 09:00:00.0]
魏广生押着陈忠海返回驻地的时候,宁文吉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看到他扶着树干站在村口远望前方的样子,魏团长不禁想起了小媳妇夕下迎夫归的情景,自己随即打了个冷战,不晓得为啥会想到这个。
那几辆卡车都被开回了驻地,他就坐在车里,一下车,宁文吉迎上来。
“赢了?”他就问了一句。
“赢啦!”魏团长心情不错,虽然这次没缴获到什么战利品,那几辆大卡车对他们也没啥用处,只能就地烧毁,不过抓到了一个少将,这可是意外的收获。
宁文吉和陈忠海擦肩而过的时候,他阴冷的目光就落在了陈忠海的肩膀上,陈忠海不认识他,但看他眼神中带着一股寒气,心里莫名恐慌起来,这儿不是县城,他不知道八路军会怎么处置自己。
魏团长在营房旁边找了一间空屋子,吩咐战士们先把陈忠海看管起来,他实在没想到小小的永定竟然还隐藏着这么大的官,正打算从他身上问些重要情报出来,却没意识到自己找错了人,因为这个外来的边缘人根本不知道永定的军情大事。
陈忠海耷拉着脑袋,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魏团长本打算把他带到自己办公室,好好审问一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审,宁文吉反而先行动了。
魏团长刚回屋,就看到宁文吉一脸凝重地来找他,见了面也不说话,拉着他的手就往陈忠海那里走,胳膊底下还夹着白纸,魏团长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只得被他一路拉着来到这俘虏跟前。
“照着我的样子画,赶快!”见到陈忠海后,宁文吉把白纸往他脸上一扔,急切地命令他马上画出自己的样子。
陈忠海一愣,不知道八路还有这规矩,被俘后还要考画画,不过他也不敢犹豫,只得拿起铅笔,照着宁文吉的样子一笔一划老老实实画起来。
他画工很好,下笔也准,没用了十几分钟,一张栩栩如生的素描就呈现在白纸之上,宁文吉一把抢过来,凝视着画像看了许久,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老头画的不错,你怎么还不高兴?”魏团长不解地问他。
宁文吉没说话,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画像,慢慢递到魏团长面前,那张画像正是陈菲菲先前所画的,又交给王登学的肖像画,这张画在那天晚上的夜袭中被王指导员无意中丢掉了,恰好被他捡到。上面画的正是宁文吉,魏广生把两张画像放到一起,看到了惊人地相似性。
“这张画是哪来的?”他举着那张有些破烂的纸问宁文吉。
宁文吉冷笑一声,告诉他这张纸就来自于他的老战友,县大队的指导员王登学,他说自己早就怀疑王登学就是内奸,而眼前这人正是他在县城的同伙,从这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画像就可以看出来。
魏广生拿着两张画像左右比对了半天,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人画的,陈忠海看到那张画,心里早就明白那是出自女儿的手笔,可他什么也没说,就耷拉着脑袋蹲在墙角,宛如丢了魂一样。
“团长,这个奸细留着干啥,咱们驻地的情况他全都看到了,如果放他回去,战士和乡亲们可就全都暴露了!”宁文吉情绪激动。
“那你想干啥?”魏团长点上一根烟,斜眼瞟了宁文吉一下,他觉得这宁文吉鼓着腮帮子,眼珠子血红的样子很不正常,况且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宁文吉根本不认识陈忠海,为什么会知道他画画很好?难道宁文吉早就知道这俘虏的来历?他感觉这里面有问题:就算宁文吉在县城里有眼线,可将军级别官员的出行计划,他是怎么知道的?魏广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枪毙了他!”宁文吉杀气腾腾地嚷道。
“老宁啊,咱们八路军是讲纪律的队伍,而且特别强调要优待战俘,不能乱杀人,你刚进队伍不久,这些纪律怎么老记不住呢?”魏团长拍打着他的肩膀,说话的口气半硬半软。
宁文吉梗着脖子没吭声,他也知道魏广生的脾气,虽然鲁莽了些,可在对待俘虏这样的问题上非常讲究原则,绝不会做冲动的事,他一心想除掉陈忠海,又担心自己一味坚持反而惹恼魏广生,心想不如先退出来,明的不行还能来暗的。
当晚,陈忠海就住到这间小屋里,屋里很凉,他的心更凉,早看出来八路军那个参谋对自己虎视眈眈,恨不得立时就把自己拉出去枪毙,可自己和他并不认识,来永定的时间也短,没和谁有过恩怨,实在想不出他为啥非要置自己于死地不可?
躺在小床上,他一直提心吊胆,要说八路对待俘虏的确比日本人好太多了,要是像他这样的俘虏落到日本宪兵手里,当天晚上就得送到大牢里去,皮鞭老虎凳是少不了的,而在这儿,魏团长并没有为难他,而且吃饭还管饱,这让他心里悄然生出一丝慰藉。
尽管提心吊胆地,但上下眼皮还是不自觉地打起架来,朦胧中窗外有人的脚步声,他神经一下绷紧了,在这种环境下,人总是对外界声响极度敏感,就听见那人蹑手蹑脚走到门前,他听到一只手在门板上摩挲的声音,沙沙地响,这声音让他汗毛倒竖,心脏都跳上了嗓子眼。
然后就听到“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闪了进来,陈忠海惊得从床上一跃而起,紧握双拳,不知所来之人意欲何为。
“陈将军,别怕,我是来救你的!”声音很小,他听出对方是个女人,声音很妩媚。
“你是谁?干嘛要救我?”陈忠海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别问那么多了,逃命要紧!”那女人拉着他走出房门,此时已经是后半夜,驻地一片寂静,就连一向警觉的哨兵此时也不知怎的,竟然靠在篱笆上睡着了。
“快走吧!记住,路上无论谁叫你的名字,都不要回头看!”那女人把他领到大门口,就催促他赶快离开,但是临走时所说的这番话却让陈忠海更加迷惑。
他满腹狐疑地离开驻地,一路踉踉跄跄向前跑去,夜色凄寒,残云遮月,不辨方向,他也不知道该往那个方向走,只得凭着直觉前行,他心想先跑到天亮,只要能找到公路,就能回县城去。
黑暗中他一路狂奔,耳边只听到寒风略过,依稀看到前面闪着一片亮光,很微弱,但在前方给他指明了方向,这时候的陈忠海,脑子里乱作一团,只觉得有亮光的地方就有人家,却不留意现在已经夜过三更;过惯了霓虹不夜天的日子,早忘记了乡下根本不会有深夜点起的灯火。
不知不觉中他加快了脚步,眼看距离那片亮光越来越近了,跑着跑着他渐渐发现,眼前的光芒原来是淡绿色的,而且还会动!此时他依然机械地向前跑着,没意识到自己正向死亡步步靠近。
王登学一直潜藏在驻地附近,他亲眼目睹了陈忠海被俘虏,也担心他遭受不测,因此一直在附近徘徊,生怕出现意外,又不能去找魏团长要人,正着急的时候,却看到陈忠海只身一人发疯似地跑过来,随即眼前出现了一片淡绿色的荧光,王指导员顿时心里一沉,暗叫一声不好,白天在公路边吃死人的野狗群又来了!
陈忠海一路跑到野狗群跟前,此时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追逐的竟然是一群狗,他心里骂了声晦气,也没把狗群当回事,觉得既然跑到这儿了,干脆一鼓作气继续前进,他没意识到这群野狗可是吃过人肉的,但凡吃过人肉的畜生,知道了人肉的滋味,就再也忘不了,会有意无意地盯着某个人,直到他落单,然后慢慢靠近他...
王登学知道这一点,因此看到陈忠海不管不顾试图穿越狗群的时候,就知道情况不妙,自己必须站出来,把他喊住,否则陈将军的命肯定得丢在这儿,因此关键时刻,他霍地一下站起来,冲着前方大声喊起陈忠海的名字来。
寂静的夜晚声音穿得很远,陈忠海听到有人喊他,心中顿觉恐惧,环顾四周,一片黑暗,周围又没有村落,荒郊野地的,竟然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微风吹过,他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以为遇见鬼了,想起临走前,那女人特意交代自己,如果路上遇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千万不要回头看,此刻他觉得那女人真不是凡人,竟然未卜先知,事先猜出他路上会遇到诡异之事,因此坚定信念,坚决不回头看。
第十四章 人肉的味道(下) [本章字数:280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7-22 20:00:00.0]
王登学喊了两遍,可发现陈忠海就是不回头,觉得他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自己可是扯着嗓子喊的,而且晚上这么静,他不可能听不见,无奈之下,只能拼出最大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大喊道:“陈忠海,你听到没有?给我站住!”
这声音直上九霄云外,陈忠海闻讯一楞,不知道“鬼”还能喊出这么破的声音,不过他还是停住了脚步,没想到突然停住后,脚下反而一滑,就感觉有个什么东西绊住了一条腿,踉跄了一下就摔倒了,一看原来黄土里半埋着一个破旧的陶俑。
所幸这一摔,让他没继续冲进野狗群里去,因为他的脚崴伤了,暂时没法跑起来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野狗们翘起鼻子,突然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白天曾经遇到的气味,这让它们想起了人肉的味道,于是低声咆哮着向陈忠海聚拢过来,此时陈忠海突然发现自己被野狗们团团包围了,这些畜生们伸着舌头,嘴里喷出白色的哈气,不是摇着尾巴,而是呲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