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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望水桥 当前章节:15142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0:37

她突然睁开眼睛,感觉头皮还是麻津津的,头发根根竖立,不知为什么,头很昏很沉,后脑勺疼得厉害,她发现自己坐在床边,不知什么时候昏睡过去,此刻刚刚醒来,再看其他人,也好似做了噩梦般惊魂未定,包括魏团长在内,他们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彼此惊恐地交换着眼神,在刚刚过去的时间里,他们好像共同经历了一场噩梦。

还是那间屋子,那几个人,屋里的空气很污浊,几乎让人窒息,好似千斤重物压在胸口的感觉,魏团长想打开房门,刚站起来,就觉得一口气没上来,难受得几乎晕死过去,他摇摇晃晃挣扎到门口,打开了房门,放进了新鲜空气。

晨风吹进屋子,几个人都好似重新入水的鱼儿一般,恢复了生气,昨晚没下雨,一切都如以往一样,这时候,她突然闻到屋里弥漫着熏香的味道,刚才闷在里头没察觉到,此时外面的空气吹进来,鼻子才分辨出异样,她顺着这股味道,在最靠里的墙角位置找到了一方墨绿色的铁皮罐,罐子里有像肥皂样的东西正在缓慢燃烧,她刚把鼻子凑过去,就感觉铁罐四周憋闷无比,好像周围的氧气都被它吸走了。

“有人偷偷把这东西放在屋里,想闷死咱们!”她把铁皮罐递给魏团长,也让他感受了下极致缺氧的感觉。

她解释说大家之所以昨晚昏昏欲睡,就是因为这东西作祟,不知是谁偷偷把它点燃并放到了墙角,罐里那黄色油乎乎的,好似肥皂般的物质是一种高分子化合物,燃烧缓慢,但氧化的过程中能消耗大量的氧气,这种物质原本是化学家在实验室里合成的,可军方看到的却是这东西燃烧后产生的令人恐怖的杀伤力,就把它作为武器进行研究,做出了一种叫做“闷人弹”的非接触式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这种用小罐包装的一般用于特务机构,若是放到炸弹里,在战场上大规模投放,能把战场上所有的军人都憋死,不管是敌方还是己方。

被憋死的感觉很难受,人在意识清醒的时候如果严重缺氧,他们会用手抓破自己的喉咙,有的会破开自己的脖子,直到完全死去,死状惨不忍睹。

“这玩意儿是日本人造的吧?”对于如此灭绝人性的武器,魏团长很难克制愤怒的情绪。

她凄然一笑,说武器这东西,就没有人性的说法,所有的国家研究武器的时候,都是为了让它杀死更多的人,不管是军人还是平民,他们看中的就是残忍,越残忍越好,会被认为具有威慑力。

她说屋里大门一关,就密封住了,众人昨晚又处于严重缺氧状态,难怪意识能被红美子轻易入侵,如果他们一直没醒过来,结局就是用不了几分钟,他们就会在这间小屋里永恒沉睡,活活被憋死。

“会是宁文吉吗?”趁着其他人都在外面,屋里就他们两个人,魏团长悄悄问她。

陈菲菲摇头:“他本人也在屋里,从幻境里他表现出的贪生怕死的劲儿来看,我没看出他有要死的念头。”

听她分析完,魏团长浑身一哆嗦:“要不是他的话,问题就严重了,这说明昨晚咱们昏睡的时候,有人进过咱们的屋子,她既然那么恨你,为什么不在进屋的时候就下毒手呢?当时咱们都没有抵抗的能力,她可以说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可为什么没做?”

陈菲菲听罢也低头不语,这件事她也没想明白,红美子为了除掉他们父女俩肯定会不惜一切手段,这说明进屋放铁罐的并不是她们中的人,她觉得宁文吉也不可能,那还会有谁呢?

得不出合理的解释,只剩下凭空的猜想,魏团长也是越想越怕,驻地本是最令人放心的地方,却被人频频突破,他慌忙喊来警卫排,带着战士们急匆匆赶到卡车跟前,挨个的搜查。

卡车上空无一人,但车厢里散布着沾满黄土的脚印,这些脚印都不超过三十**码,证明这都是女人留下的。

“她们真的来过!”魏团长此时只觉得心里发凉,又匆忙赶到营门口哨兵那里,发现他也在昏睡,这也在他意料之内,甚至还略感欣慰,毕竟他还活着,没被敌人割断脖子就已经是万幸了。

“这帮混蛋,真是胆大包天,警卫排!”站在营门口,魏团长扯着嗓子喊人,这回他觉得面子丢得大了,自己的驻地让人随意出入如入无人之境,作为团长他要是不给战士们一个交代,可实在说不过去,就在营门口召集了警卫排全排战士,他下了命令,让他们分头出去找几个穿着五颜六色紧身皮衣的女人,他说如果她们拒捕的话,没说的,当场击毙!

战士们刚刚领命,忽听到远方传来一声枪响,这声音距离驻地超不过一里地,魏团长顿时一激灵,知道肯定又出事了!

第三十六章 绿小姐之死(上) [本章字数:233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12 09:00:00.0]

话说耿长乐出城后,一直往驻地方向走,想想自己呆在家里,都能莫名其妙地被渡边设计抓到宪兵队,还有那个神秘兮兮的红衣女人,都让他更担心陈菲菲的安危,他觉得她此行必定凶险异常,除非自己在她身边,否则没法不担心。

乡间土路崎岖坎坷,这一路他走得艰难,虽然心急如焚,可依然没法加快脚步,因此当他抵达驻地外的时候,一天一夜过去了,此时天已经快亮了,凛冽晨风让他筋骨为之一振。

眼看就要到了,可他心里又犯起了嘀咕,陈菲菲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救父,她爸爸可是伪军少将,组织对这样的人绝不会轻易放过的,如果她营救成功,自己如果帮她就是背叛组织,如果不帮她,那还来这儿干嘛?就在驻地门口,他陷入自己构建的矛盾中,徘徊犹豫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不认识魏广生,虽然见过几次面,对方对他没啥印象,可他却对这个脾气暴躁的勇猛团长认识深刻,深知此人武艺过人,而且认死理,很倔,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他担心陈菲菲救父心切,会使出阴招对付他,要真是如此,魏团长必定得吃亏,又担心魏团长识破她的计策,对她来硬的,自己的“媳妇”又很危险,此刻他的心情必定是痛苦又纠结的。

徘徊中脚步速度放慢了,眼看着远方升起了炊烟,熟悉的白烟,熟悉的味道,他心里发酸,想到了自己曾经的革命生活,单纯而充实,远离尔虞我诈,也没有步步危机,虽然战场上子弹无眼,但一切都摆在明面上,哪像现在这样,一句不经意间的真心话就会引来几条人命,这样的日子太累,太苦。

他脑子里还在纠结着这些事,不知不觉间走入一处小土凹,冀中平原多为黄沙厚土,虽说百里范围一马平川,可局部仍然凸凹不平,期间多细碎的丘陵凹地,就在这处凹地里,他看到一个绿色身影正蹲在凹地底部,手里不知在摆弄着什么。

此时此刻,见到此种状况,他立时警觉起来,猫着腰慢慢向这身影靠近,距离大约只有十几米的时候,看清原来是个女人,她身穿墨绿色皮革的紧身衣裤,那骨架比陈菲菲要高不少,细腰长腿,头上戴着绿呢女式军帽,遮住了头发,由于背对着他,没看到长相,但她后背和臀部流畅的曲线还是让他心脏“突”地撞了腔子一下,这纯粹是本能反应。

绿衣女子没察觉到背后有人,依然蹲在那儿鼓捣手里的东西,此刻他发现那原来是个墨绿色的遥控器,顶上有天线,女子蹲在那儿正在调遥控器面板上的旋钮,鬼鬼祟祟的,举止甚是可疑。

他心说这女人必定是敌人派来的特务无疑,只是不知道她躲在这里要搞什么鬼,本想从背后偷袭,把她制服,转念一想对方女流之辈,自己要是从背后偷袭女人,传出去要坏名声的,他耿长乐堂堂正正的汉子,不能干这种事,哪怕对方居心叵测,想到这儿他一咕噜站起身来,对着绿衣女子大声喊了一嗓子,想凭借气势把她镇住,可他实在选错了对象。

蹲在凹地的女子正是绿小姐,冷不丁听到背后有男人大喝一声,她想都不想,头也不回,一只微型手枪早就从腋下伸出去,朝后面就是一枪。

这就是魏团长他们在营门口听到的那声枪响。

耿长乐也不是傻子,喊完后就愣在那等着挨枪子儿,他早就看到绿小姐肩膀微耸,胳肢窝底下一只乌油油的枪口正对着自己胸口,在她扣动扳机的时候,自己则就势一滚,躲开了这颗致命子弹。

绿小姐开枪后也就势卧倒,同时在身体下坠的时候偷瞄了下身后情景,见一个黑壮大汉跟在后面,这男人她认得,正是陈菲菲的丈夫高二力,心里正纳闷怎么他会到这儿来,看样子也和八路有莫大的关系,不过此刻她对这些疑问根本不关心,因为身上还带着红美子特别交待的任务。

两人就在土坑里周旋起来,绿小姐对他毫无耐心,自从田王庄后,连续的失败让她愈发急躁,她不愿承认自己和陈菲菲之间的差距,只想不顾一切把她除掉,此刻面对她丈夫,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子弹一发连着一发,都忘记了这里离驻地有多近,她把魏团长当成了聋子。

几分钟后,就听见脚步声急,黄土飞扬,魏团长带着警卫排包围了土坑,看到了坑里的两个人。

他认得耿长乐,虽然叫不上名字,可知道他是县大队的侦查员,而且绿衣女子更加眼熟,刚才在朦胧意识里还彼此交过手,那模样丝毫不差。

“绿小姐,你还没跑吗?”魏团长一见她,就站在高处拍打着膝盖,兴奋地大呼小叫,心想这次总算能抓个活的回去,免得让人说自己驻地被人随意出入,连个人影都摸不着。

绿小姐冷笑一声,对着他又是一枪,这次子弹贴着他的鼻子飞上了天空,身旁的战士都急了,端起三八大盖,正准备把她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可魏团长却抬起胳膊,硬生生把枪管压了下去。

“团长,你这是干嘛?”战士急得都快掉眼泪了,他们把团部的荣誉看得比自己生命都重要。

“给老子捉活的,我还要把这娘们儿带回去宣判呢!”魏团长把牙咬得咯咯响。

战士们心领神会,收回枪管,默默掏出刺刀,握在手心,随时准备冲下去。

“绿小姐,你被包围了,快投降吧,我们八路军优待俘虏!”魏团长此时并不着急,因为占据了有利地形,他双手合拢做成喇叭状,对着底下喊起话来。

绿小姐依然不理会,见他们趴在上面隐蔽得很好,子弹根本发挥不了效力,而且听魏团长说要捉活的,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她再不去理会任何声音,专心致志地继续摆弄起手里的遥控器,眼看把旋钮安装好了,她晃了晃这块绿色如砖的大家伙,眼睛突然瞟向上面魏团长的位置,纤细的食指随即按到了红色按钮上面。

这个动作同时刺激到了两个人,耿长乐和魏广生,他们都见过遥控器,知道在特务手里,这东西按下去准没好事,耿长乐手里没枪,只能扑过去抢,而魏团长忙不迭掏出手枪,对着她手腕开了枪,这次打得很准,绿小姐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右手手腕鲜血迸流,遥控器也掉下来,正好耿长乐拍马赶到,一咕噜滚过去,伸手接住这个墨绿色铁盒子。

“绿小姐,这回你的东西都没了,干脆投降吧,咱们八路不像你们日本人那么没人性,只要抓住犯人就往死里整,我们是有纪律的革命军人,对你这样的特务也坚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你赶快投降吧!”魏团长喋喋不休地念叨着。

第三十六章 绿小姐之死(下) [本章字数:234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12 20:00:00.0]

绿小姐的此时已经无力从耿长乐手里抢回遥控器了,她只得用力按住自己受伤的手腕,免得失血过多而昏厥,她努力保持着意识的清醒,为的就是不让自己被俘虏,耿长乐此刻也不顾风度,手里抓着遥控器,一溜烟跑到了远处,还挑衅般对着自己不停挥舞。

她咬着嘴唇,看了看掉落脚下的手枪,犹豫了一下,还是捡起手枪,魏团长以为她还要负隅顽抗,正想破口大骂这绿衣婊实在冥顽不灵,谁料她竟然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高副官,你果然是八路的密探,可惜我没法回去告诉渡边中佐了!”她满怀怨念地瞪着耿长乐,恨不得这枪口对准的是他的脑袋。

耿长乐伸出了胳膊,在空中无力地拉了一把,张了张嘴,不知是该劝她生,还是咒她死。

“就凭你,想抓我,做梦吧!”这是她转向魏团长后,说的一句话,也是她这辈子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看她那犹豫的眼神,魏团长开始不能确定她是否真的要寻死,她拿枪的左手有些颤抖,一双涂着暗绿色眼影的柳叶状细眼不时流露出恐慌的神色,人到死时都有畏惧之心,特别是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死关头,这种恐慌的感觉尤为明显。

绿小姐最终还是扣动了扳机,据说那一刻纵然冷血如斯,眼中也噙着泪水,魏团长没看清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听见寒风中传来“啪”一声枪响,绿小姐额头上横向爆出红白相间的浆液,她整个身体如同一扇被踢倒的门板,沉重地倒在了土坑最下面,人不管活着的时候多么神采飞扬,花容月貌,死后都是灰头土脸,相貌狰狞,她的尸体带着石块和土渣滚落下去,一路上留下血红色痕迹,等到魏团长他们跑下去,搬过她僵硬的脖子,看到她的脸已经被泥污沾染得不成样子,那里面也许有眼泪,有血浆,还有鼻涕和流出的脑子。

陈菲菲见他们回到营地,还带来了耿长乐,可他们看起来都不太高兴,她追问耿长乐到底怎么回事,耿长乐把绿小姐自杀的情况又重复了一遍,说他们已经挖坑把尸体埋葬了,没有棺材,连裹尸的破席子都没有,只是把人埋进坑里了事,又拿出遥控器,交到她手上。

陈菲菲看着这铁疙瘩,想起了那几辆同样颜色的汽车,马上领着警卫连的战士又把卡车里里外外搜了一遍,驾驶室和车厢里都没什么异常,这些地方他们早就搜过一遍了,可她这回却在其中一辆卡车的油箱跟前停住了,军用卡车的油箱内空间很大,她用手指敲击,铁皮发出咚咚的回响,这声音很不对劲,要是油箱里装的都是汽油,敲起来的声音应该是砰砰作响,同时还能听到液体咣当所发出的轻微哗啦声,可此时这声音说明油箱里装了大量的固体。

她告诉魏团长,这几辆车都不能留,为了验证自己的看法,她让人把这辆车开到了驻地外旷野中,告诉大家远远退后,然后学着绿小姐,按下红色按钮,两秒钟后,卡车油箱位置突然白光闪烁,随后众人听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看到了吧?”陈菲菲指着车上燃起的冲天火光说,“绿小姐躲在那儿,就为了把你的驻地炸上天,你还挺怜花惜玉,对她的死还惋惜,如果她不死的话,现在你驻地里所有的人和东西,此刻全都飞上天了!”

“这也就是她们最后的招数了吧?”魏团长也心有余悸,没想到驻地的处境这么危险。

事情都已经办完,她也要回县城去了,临走的时候,魏团长邀请她绕着营地散步,两人专找没人的地方走,就为了如下的谈话。

魏广生:我要转移驻地了,这里太不安全,鬼子汉奸全都知道。

陈菲菲:宁文吉怎么办?你要杀了他还是放了他?

魏广生:我不知道,所以才来问你,该怎么办?

陈菲菲:这回他纵然露出不少破绽,可这些都不能成为决定生死的理由,他这个人还是藏得深,你找不到他致命的错误,就不能处置他,现在还得等等,但你必须严密监视他。

魏广生:陈小姐我知道了,可我就是想不明白,前些日子为啥会那么信任他,就因为他救了我一命?

陈菲菲笑了:你怎么知道他救了你的命?还记得在幻境里,所有人都说我是巫婆,还用朱贴的法术害人,当时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魏广生:愤怒,极度愤怒,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那感觉也如同真的一样。

陈菲菲:你怎么就知道宁文吉是否真的救过你的命?

魏广生一拍脑门:没错,也许那时我就已经在梦中了!看我回去不收拾他个兔崽子!

陈菲菲又笑了:他既然迷惑你,必然有求于你,如果你次次都把他撅回去,他自然就要动歪点子了,只是我担心,到时候你能应付得了吗?

魏广生也笑道:你是怕我被他算计后,会让你爸爸吃亏吧?我们有纪律,不能虐待俘虏,也不能随便放走俘虏,你肯定带不走他的,即使你鬼点子多,我也不会放人。

陈菲菲:我爸爸呆在这儿,其实比城里更安全,他醒来后就一直跟我说,再不想回去了,他当战俘当上瘾了!

魏广生:你就放心回去吧,我依然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我觉得你和八路特别有缘,那个黑小子(指耿长乐)我见过,他和你什么关系?

陈菲菲:他是我的副官,叫高二力。

魏广生狡黠地笑了:明白了,我不会强留你,即使你知道我营地的全部秘密,如果我要找你,该怎么办?

陈菲菲:薛半仙总能进城,你会找到他的。

魏广生:明白了,路上小心,一路走好。

半个小时后,乡村土路上,只剩下她和耿长乐,粪筐依然在,那台微波发射器被分拆成几块,一部分由薛半仙带回去,另一部分则在耿长乐背后的框里,这些东西被拆解得面目全非,纵然守城的伪军检查,也只能看到一堆废铜烂铁。

她手腕上多出了一块手表,瑞士的宝玑陀飞轮表,临走的时候,她爸爸陈忠海把自己一直随身所带的手表送给了她,算是做个念想,他们都知道,驻地在不久之后肯定要迁移,到时候,父女见面恐怕只能成为奢望。

落寞中,红尘路,她默念着父亲的名字,红色太阳霞光万丈,她知道父亲之后的路其实变得宽广了,但他二人相见时难别亦难,心有万般舍不得,可终须一别,她安慰自己说,父女日后若有缘,自能重逢。

乌鸦归巢,聒噪声声,耿长乐风中无语陪红颜,任凭她泪洒自己衣襟,此刻他也真正感觉到一个丈夫的责任,仿佛从父亲那里接过了她的幸福。

枯藤老树栖昏鸦,小桥流水绕人家,古道西风瘦,夕阳又西下,一对断肠人,茫茫闯天涯。

第三十七章 不死药(上) [本章字数:262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13 09:00:00.0]

宁文吉感觉自己被无视了。

自从陈菲菲走后,魏团长对他的态度就一直很冷淡,以前每次开会他都要参加,可如今这些会议全都没他什么事儿了,而且会上说了什么,他也不知道,问别人,只得到淡然一笑,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团长了。

更令他不解的是马丽,自从上次进城打听情报,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马丽竟然音讯全无,也不知到哪里去了,他唯一获取情报的渠道就此中断,没了情报来源,魏团长也不搭理他,这让他纵然想过去凑近乎也失去了理由。

他等马丽等得心焦,也不知道这女人去了哪儿,以前她总说自己和胡魁有交情,每次进城都是到他那儿,他也没关心过这情报到底是怎么来的,一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个把小时后,情报就从胡魁嘴里流到了马丽嘴里,这种嘴对嘴的情报传输途径,宁文吉劝自己别去想太多。

再说红美子,带着所剩的两个手下赶回永定后,又回到了她们设在县城的大本营,压鱼观,这段日子她们一直在外面对付陈菲菲,研制细胞分裂药品的任务就落在了山崎玉身上,别看他是个精神科大夫,可对生物化学也是颇有研究,进入实验室就处于全然忘我的状态,红美子对他很信任,所以潜伏驻地的时候,带去了所有的颜色小姐,等她回来以后,山崎玉的试管里已经合成出最初一百毫升的红色液体。

渡边一郎眯起眼睛,凝视着试管,透过玻璃,他看到了站在试管后面的一排中国人,这里面有胡魁,还有他的一干手下。

胡魁和他的警备队被渡边一郎叫到这个阴暗的地方,就一直战战兢兢,不晓得这位上司要他们来这儿目的是什么。

渡边一郎的确很记仇,自从上次被烧伤后,他就一直对胡魁怀恨在心,不只是胡魁,他打心眼里觉得中国人对“皇军的圣战”向来都是阳奉阴违,所以新药研制出来以后,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拿他们这些人来做实验。

心里虽是这样的想法,可嘴上却不能这么说,此时他举着试管,看着里面的液体就好似宝贝一般,他告诉胡魁,这是皇军费尽心思研究出来的不死神药,只要喝下去,就能变成刀枪不入,而且永生不死,这番话要是放在自己办公室里凭空说说,自然没人会信,可在压鱼观这样邪异的地方,况且他们都知道这地方经常闹出些常理无法解释的怪事,在这样的氛围下,胡魁他们不敢不信。

这几个人每人手里端着小酒盅,渡边冷笑着挨个走过去,把试管里的药水分摊到每个人手里。

“喝吧,喝完后,你们就能变成最优秀的军人,再没人能奈何你们了!”他说。

几个伪军互相对视,谁也不敢先喝,犹豫的手一直哆嗦着,渡边恼了,连声骂了几句“八嘎”,在他淫威之下,几个人不情愿地端起杯子,一仰脖一闭眼,把手中的“不死药”喝干。

药水下肚后,最初的反应很剧烈,胡魁就感觉肚里像是一团火在烧,灼烫地令人无法忍受,他痛苦地弯腰捂着肚子,想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再看其他人也都一样,可每个人身旁都站着一名虎视眈眈的日本宪兵,手里拿着毛巾,此时把众人死死按住,用毛巾捂住他们的嘴,阻止他们吐出任何肚里的东西。

药水很快被吸收并渗入血液,灼烫的感觉顿时扩散到全身上下,每次心跳过后,都感觉火焰在顺着血管流动,他们的皮肤变得潮红,整个人看上去好似喝多了烈酒那样,热气从脚底一直向上升腾,很快所有人身上都是大汗淋漓。

这种反应一直持续了一刻钟时间,在此期间,渡边一直期待看到的身体变异的情况没有出现,只是发热,皮肤发红,连眼球都变成赤红色,随后这些症状又开始消失。

“我想看看有没有效果!”发现他们肤色变回原来以后,渡边抽出军刀,站在胡魁跟前,举刀在他前胸位置比划起来,看样子要一刀开了他的膛。

胡魁见状腿都吓软了,差点没跪倒,求援的目光投向了山崎玉,他赶紧过来打圆场说,药水虽然被吸收,可细胞中线粒体激活需要时间,现在如果开刀的话,这几个人全得当场死亡。

话虽这么说,渡边仍不甘心,还是在胡魁拇指上划了一刀,看到血滴下来,伤口并没变化才作罢。

“等药水发挥效力后,我一定要在你身上捅几刀!”渡边恶狠狠瞪着胡魁,手中的军刀贴着他的脸掠过,看得他胆战心惊,他此时在后悔,当时为什么没让那团火把渡边烧死!

看着胡魁等人面色如纸,两条腿制不住地筛糠,渡边心满意足地转过身,红美子站在他身后,面沉似水。

“红姐,这几个家伙不中用,还不知要等多久,您等得起吗?”

红美子叹息道:“时间紧迫,陈菲菲和魏广生都知晓了我们的秘密,魏广生还好说,粗人一个,相信宁文吉有办法对付他,倒是陈菲菲,屡次从我手里逃脱,实在可恶!”

渡边很疑惑,既然他们都知道陈菲菲私通八路,为什么不能直接禀报田中大佐,把她抓起来枪毙就完了,干嘛还要费尽周折呢?他向红美子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混蛋!”她双眉上挑,杏眼圆睁,恨不得狠狠抽他一个耳光子,陈菲菲对微波发射器的秘密了如指掌,如果现在去抓她,红美子担心绝密武器的秘密会因此泄露,她告诫渡边,对陈菲菲,只能暗算,不作他想。

此时白小姐想出了一个主意,她的心思都在崔应麟身上,心想既然药品都是按照崔应麟的身体机能研制的,他本人又有伤口迅速愈合的本领,就想让他去,找个僻静地方,神不知鬼不觉暗算陈菲菲。

红美子觉得这主意还算靠谱,此时崔应麟就躺在隔壁,他们一直在他身上扎着管子,就为了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抽血,人体自身有很强的造血能力,只要营养跟得上,每天抽取二百毫升左右的血液不会造成大的影响,他们正是这么做的,尽管被关在这里,可崔应麟的伙食一直很好,天天大米白面地吃,时不时还有炖肉和茶叶蛋,这段日子把他养得膘肥体壮,尽管一直被抽血,可看上去依然面色红润,肌肉坚挺。

“白小姐的主意是不错,可崔应麟凭什么就得听咱们的话呢?”渡边问道。

“你别忘了红姐是干什么的!”白小姐有些轻蔑地嬉笑道,她吩咐手下把隔壁的铁架病床推过来,崔应麟的身体被厚重的白纱布包裹得很严实,看上去活像个木乃伊一般,据说这样能在长期卧床的时候保持肌肉张力,只有手腕露出皮肉,那是为了抽血方便。

“保养得很不错,”红美子满意地看着床上人,暗想飞鸟白羽不愧是自己的影子,这件事她已经酝酿多时,这些保养的手段也是有意为之,要暗算陈菲菲,除了他崔应麟,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紫小姐虽然身手矫健,毕竟是女儿身,力量无法和耿长乐相提并论,而崔应麟的身体无论各方面跟耿相比,都毫不逊色。

“你准备得很充分。”她职业地朝白小姐露出一丝微笑,表面看彬彬有礼。

“红姐,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您要给他脑子里植入除掉陈菲菲的指令!”白小姐说。

“这有何难!”红美子嫣然笑道,随即抬头瞄了眼顶上的大鸟笼,这个鸟笼一人多高,顶端有黄铜挂钩,钩子上还挂着铁链,铁链通过滑轮和地面相连,这鸟笼周围都被蓝布裹得严实,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东西。

第三十七章 不死药(下) [本章字数:258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13 20:00:00.0]

她看到鸟笼仍在,口中轻轻呼气,扭动腰肢来到崔应麟床边,双手托住他的腮帮子,十根如细葱般水灵的纤长手指在他脸上轻巧地揉搓着,耀眼的红色指甲盖在他的瞳仁里映射成利箭形状。

她一口接一口地朝他脸上呵气,从朱唇皓齿中流露出的气息香若兰芝,又温热潮湿,带有一股若有如无的药味儿,崔应麟不明所以,只觉得这味道很舒服,女人的气味让他体内的神经**难耐,又动弹不得,血液中涌动起一丝淡淡的暧昧感觉,就在这种感觉的包围下,他有些晕眩,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的意识偏离了焦点。

渡边出神地凝视着这对男女的默默对视,他们没说一句话,只是眼神交汇,千言万语化作目光如水,或者拆算成数字脉冲随着脑电波填充到崔应麟心中。

几分钟后,她的手指放开,一把推开他,再看崔应麟,好似灌了水的麻袋一般,身体软塌塌贴到床上,看他额头上汗津津的,眼神中流露出恐慌和愤恨。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故事已经灌输完了。”红美子长出一口气。

“这就完了?”渡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红美子告诉他,仅通过刚才几分钟的接触,她已经诱导崔应麟幻想出了他弟弟崔应龙死亡的全过程,在这段想象中,杀死崔应龙的人就是陈菲菲,作为旁观者,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兄弟被绳子拉住脖子,拽进水里淹死。

“陈菲菲哪有那本事,杀死他弟弟的应该是高副官吧!”渡边不以为然,他觉得这两个人中无论哪个在世界上消失对他都是好消息。

“一定要让他认识到陈菲菲才是最大的敌人!”红美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强制下了命令,他也只得缩起脖子不再言语。

不过他这回总算见识了这位专业的意识入侵者到底拥有多大的魔力,只要捧着对方的脑袋看上几分钟,就能让人按照自己的意愿办事,这本事很吸引人。

红美子办完这件事,本打算推走崔应麟,谁料他突然喊了一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可你们不知道。”

红美子和渡边听罢都愣住了,不晓得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崔应麟随后只说了一句话:“县衙门监狱里,天牢内一号还在吧?”

渡边一听此言,身体顿时颤栗起来,要知道那个地方,曾经给他带来过非常恐怖的经历。

那还是日军刚攻克县城的时候,渡边奉命接管县衙门的监狱,永定的县衙自从前清一直沿用到民国,后来改成了县政府,监狱的位置也一直没变过,这所监狱也位于城北偏僻地带,灰暗阴森的高墙让人望而却步,渡边那时刚来本地,只是找到了监狱位置,就迫不及待进去清点人数。

其他牢房的犯人都好说,所有的监狱都一样,把人关在铁栏杆后面而已,他一路走过去,当时身后跟着的还是王桂芝,拿着犯人花名册给他过目,一路往里走,光线越来越暗,空气也越来越冷,狭窄的走廊里充斥着压抑的感觉,就好像进入了逼仄的防空洞。

走着走着,前面路似乎到了尽头,脚下的石板砖上堆积着厚重的尘土,走一步黄尘弥漫,看起来很多年没人来过了,面前一个石门洞,抬头还刻着几个古旧的字,他看不清那是什么,就回过头来问王桂芝。

那时王桂芝还不是侦缉队长,只是城里一个小混混,借着日军进城,上杆子当了汉奸,正想靠着这个光宗耀祖,也是得意地忘了形,猛一抬头,看到上面刻着“内一号”三个大字,顿时面如土色,身如筛糠,不敢再往前走了。

渡边觉得他表现的很反常,刚才在那边巡视的时候还趾高气扬的样子,王桂芝悄悄告诉他说,这地方就是传说中的天牢内一号,他们本地人都知道,据说里面偌大的地方只关了一个人,而且这个人从前清一直关到现在,据说他被关进来的时候,运来的冰块足足两大车,这些冰块堆积在阴冷的牢房里终年不化,一直冷到现在,谁也不知道他活了多少岁,也不知其生死,唯一清楚的,就是这天牢内一号分明是永定城的禁地,看地上厚厚的尘土,就知道多少年都没人来过了!

他打量着面前的牢房,这间和其他都不同,可以说非常特别,因为牢门根本没有栏杆,用的是一整块生铁铸成门板,牢牢嵌在青砖墙上,这扇大铁门厚重无比,拳头敲上去根本没有回音,触之冰冷无比,上面雕刻着狰狞的兽头。

不知怎的,一站在门口,他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慢慢升到头上,不知这冷气从何而来,只感觉心里莫名地恐惧,可他还是硬着头皮要取钥匙。

王桂芝劝了半天,可渡边对他的话嗤之以鼻,觉得所有汉奸都是软骨头,他们的畏惧不过是种迷信而已,向来标榜为“大日本皇军”的他根本不怕,在他的严厉呵斥下,王桂芝战战兢兢拿来了钥匙,这钥匙上布满锈痕,表面异常粗糙,他用手指搓了几下,发现红褐色的铁锈把钥匙两面都蛀透了。

钥匙根本插不进锁孔里,他恼羞成怒,正打算派人运进炸药,强行炸开铁门,就想看看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猫腻,当他在天牢内一号里挥舞着军刀叫嚣的时候,突然被王桂芝轻轻推了一下,回头一看,见他此刻脸都发绿了,额头上不停往外渗着豆大的汗珠,嘴唇不住地哆嗦着,一根指头指向铁门里,示意他听里面的动静。

渡边看出他是真害怕了,心里也有些发毛,静下来耳朵趴在门板上,听到铁门里面沙沙作响,声音不大,但是听得很清楚,仿佛几百只手在门上轻轻搓个不停,此刻他和里面的“人”就隔了一扇门,但彼此看不到对方的长相,沙沙的声音响个不停,他感觉心脏仿佛都停止跳动了,可随后更令人胆寒的事发生了。

当时他还趴在门板上,倒是身后王桂芝发出一声尖叫,他这才发现从门缝里一只白色的手正往外伸,他知道这铁门极为坚固,铁板和门缝之间的间隙也非常窄,按理说,但凡有点厚度的东西,都不可能从这么窄的缝里冒出来,可他二人此刻都看得真切,从缝里伸出来的就是一只人手!

这只手动作很慢,但没过多长工夫,连同胳膊带肩膀就都冒出来了,半个身体从门缝里就这么轻飘飘地爬出来,这分明是个“人”的相貌,只是脸上一片白,没有头发眉毛,也没有五官,身体通体都是白的,又轻薄如纸。

他们两个哪见过这场面,当时都傻了,半晌不能动弹,倒是那个白色人影闪现片刻后,毫无征兆地就消失了,如烟般毫无痕迹,但是铁门后不断传来的百爪挠心般的沙沙声,又不断提醒他们什么东西就藏在门后面!

渡边和王桂芝相互对视,刚才的场景他们都看得真切,此时渡边才意识到他所言非虚,这间天牢内一号里面所关押的东西,的确不能用常理解释,他俩再不敢逗留,后来渡边又找其他人问过,这才知道里面关的人叫张排梦,听名字倒挺平常,可此人早已不是人,正因为诡异,百年前就有高人用符咒贴在了牢房里,成了鬼狱,这么多年来无人敢靠近,他听罢又惊出一身冷汗,随后找来工匠,用木板把这间牢房彻底钉死,再不打算踏进一步。

刚才听崔应麟提起此事,又勾起他恐惧的回忆,崔应麟早看出他心存畏惧,兀自冷笑不语。

第三十八章 天牢内一号(上) [本章字数:232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14 09:00:00.0]

两个小时候,张排梦逃狱的消息在永定城大街小巷传开了,城里顿时炸了锅,老百姓们多少年没听过这个人的名字了,可这名字不出则已,一出就是事儿。

伪警察们神色慌张,也是多少年都没上过身的武装这回全都派上用场了,尽管全副武装,但神色慌张,要面对什么东西他们心里根本没底,这群人惴惴不安心里揣着兔子一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瞎转悠。

县政府里也乱作一团,由于日军进城后,监狱就被宪兵队接管了,因此张排梦逃狱的事儿责任牵连不到他们身上,但城防司令部下了命令,要维持城里秩序,耿长乐也被渡边叫走去参加警戒会了,陈菲菲由于身孕愈发沉重,被特批可以待在家里不用出门。

毫无疑问,这些消息都是渡边放出来的,永定监狱不归县衙门管,监狱里出了什么事儿全是胡魁一人说了算,胡魁是谁?渡边想想就笑了,消息也是他们编出来的,越吓人越好,就为了引起全城恐慌。

不过消息已然传开,关于张排梦的传言在永定大街小巷也炒的沸沸扬扬,因为大家都知道,逃狱的根本不是人!这是名副其实的鬼逃狱。

在回来的路上,陈菲菲听到了各种版本关于他的传说,关于张排梦其人其事,也就有了大概的了解。

此人是清朝中期永定的术士,也就是嘉庆年间,距现在一百多年,据说他道行不浅,法力不凡,能查人所想,观天知地,在城里很有名,靠着给人算命卜卦,他挣了不少银子,每天找他算命的人络绎不绝,在他家门口排着长队,甚至还有京城来的贵人,专程到小县城里找他问卜。

凭着这手绝活,那些年他在城里红极一时,不说别的,他卜卦的确很准,问卦之人来了,还没张嘴,他就能算出那人想问何事,随即答案脱口而出,令人称绝,可过了段日子,怪事就来了,因为有人发现他每天夜里占冥卜。

所谓“占冥卜”就是夜半三更时分,卜卦人给鬼魂算命,按理说幽冥之物既已身死,本已无命可算,可冥卜就是给鬼魂卜算哪里有新死之人,让鬼魂可以去找阴尸附身,或者谁家有人阳气不旺,也可以让鬼魂去附他的身,作为回报,鬼魂赠给他阴阳眼,能看凡人所不能见之物,助他卜算绝于天下。

但凡有人富贵,就有流言蜚语,早先人们听了,只是付之一笑,觉得纯粹嫉妒,可县里真有帮身上闲得长毛的后生,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成天就猫在他家门口,整天盯着他一举一动,心里想的是寻出他些弊病,讹他一笔钱财而已,就没想到有天晚上,真发现他偷偷溜出门外。

这帮后生一声不吭,偷偷跟在他后面,见他一路向北,直奔城北乱坟岗去了,这帮人跟在后面,心里开始发麻,不知道大半夜的,一个算命的跑到乱坟岗去干嘛,那儿埋的都是死人,难不成他真的给鬼魂占冥卜了?

就见张排梦蹑手蹑脚上了乱坟岗,随后径直来到一所新坟跟前,这座坟是白天刚刚葬下的,坟里面埋得是一户土财主家的庶出二小姐,因为婚配不合心意,上吊寻了短见,这张排梦蹲到坟前,双手并用,刨开坟头一角,他动作飞快,如鼹鼠掏洞,没多久坟头竟被他挖开,后生们不敢上前,都躲在几丈开外的大石头后面,也不敢打灯笼,那晚本就没有月亮,坟地里黑漆漆很渗人,也就是仗着人多,他们才敢夜里在此逗留,倒是张排梦毫无惧色,跪在挖开的坟里头低头小声不知在和谁说话。

说了一会儿,他不吭声了,后生们睁大眼睛,在黑暗中努力聚拢视线,想看清他到底在干嘛,却发现他此刻竟然趴在了坟坑里,身体上下起伏,还喘着粗气,他们都清楚,躺在棺材里的可是个年轻女子,看他的动作,都以为他趁着天黑没人,在和女尸干苟且之事,这帮人心想总算抓住了他的把柄,吆喝着一哄而上,想来个人赃俱获,可当他们跑到坟前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只面对着一具衣冠不整的女尸,张排梦早就不知去向。

后生们以为自己遇见鬼了,一个个大呼小叫一哄而散,天明后又回来,发现女尸的脑壳竟然被硬生生锯断,这位二小姐的脑袋凭空断成了两截,天灵盖带着头发被扔到了几米外的沙土地上,而脑门以下还有脸的部位血肉模糊,最关键的是,她的脑子没了!

这些后生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再不敢想什么讹钱的事儿,一群人愣在坟头半晌不敢动弹,差点没尿了,后来总算有人明白过来,到衙门报了官,县太爷一听也觉得古怪,派了捕快把乱坟岗上的坟头挨个刨开,然后开棺验尸,这一验不要紧,发现基本上所有的尸体,脑壳都被人开了瓢,人头都成了空腔,脑子全都没了。

事儿闹大了,满清一朝,对民间言论控制极严,官府对民间各种能人异士更是一百个不放心,张排梦的事儿要是捅上去,满衙门的大小官员都得吃上连坐的官司。

县令听了捕快的报告,在大堂上也坐不住了,本想立刻缉拿张排梦,可无凭无据,不好拿人,就派出捕快带着几个精壮衙役,夜里埋伏在乱坟岗上,就等着他再次现身,那段日子也赶上城里见天死人,这地方每天都能添上几座新坟,到了这天晚上,张排梦又出现了。

和往常一样,他刚挖开坟头浮土,衙役们一拥而上,带着绳子铁链,想把他缉拿归案,可奇怪的事儿出现了,尽管张排梦不会武功,可衙役们愣是近不了他的身,他们出招,他就有接招的办法,每次都比别人快一拍,衙役们人多,力壮,反而占不了上风,几个回合下来,这帮衙役捕快心里也发慌,都觉得张排梦是不是鬼魂附体,根本奈何不得。

就在这时候,还是一干老捕快想出了办法,他们找来几张大网,蹲在树上层层叠叠往下撒,纵然张排梦未卜先知,能躲开一层,可大网层叠而下,他躲得开一层躲不开另一层,这几张网罩下来,把树下所有的衙役还有张排梦本人都扣在网底下,县太爷这次是下了决心,一定要把妖人捉拿归案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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