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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望水桥 当前章节:15154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0:37

大网之下,所有人都堆在一起,衙役们举着灯笼火把,分开众人,最终十几条胳膊把张排梦压在下面,有人取来拇指粗的麻绳,牢牢捆好后押送县衙。

县令升堂审问,他自然百般推诿,说自己当时魂不守舍,根本不知道在干什么,县令哪听他这一套,由于人赃俱获,他纵然不承认也不成,,说自己和幽冥通灵,使用妖法惑众,当堂定下死罪,斩立决,枭首示众三天。

第三十八章 天牢内一号(下) [本章字数:246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14 20:00:00.0]

早年间,永定的刑场就设在城北,离乱坟岗不远,斩首张排梦那天,城里万人空巷,老百姓们都想看看神算子张大仙被斩首是个啥样子,本来一直冷僻萧条的城北那天一下热闹起来,可说是百年来人最多的一天,所有的茶馆都坐满了人,茶馆里坐不够,人就往茶摊上挤。

斩首本身没什么可说的,就和普通人一样,咔擦一刀,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这些话他都没说,那天的张排梦就好似丢了魂一样,失魂落魄耷拉着脑袋,任由刽子手提溜起小辫子,鬼头大片刀横扫下,身首错位,人头落地。

他被判的是枭首示众三天,也就是说,三天之内,尸体和人头都得挂在刑场上,以儆效尤,吓唬老百姓,当天下午,他的尸体和脑袋就已经被钉到了两丈高的木头架子上面。

当天看热闹的时候,就有人说张排梦既已通灵鬼神,他身首分离,晚上一定会有怪事发生,旁人不信,因那行刑的鬼头大刀最是僻邪之物,刀锋之下,魑魅魍魉全都得断魂,因此就有人互相打赌,真有闲人半夜不睡觉,守在刑场上等着看闹鬼。

要说真是功夫不负苦心人,辛苦的等待终于换来了回报,那天晚上真就出事了,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刑场上闹鬼了。

当天晚上真有人在刑场守夜,虽然打了赌,装大胆,可晚风一吹,月光被乌云遮挡,偌大的广场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另外还有具掉了脑袋的尸体,旁边就是乱坟岗子,树上的猫头鹰再不合时宜地交换两声,守夜人就感觉两条腿快不是自己的了,他哆嗦着守着一盏破灯笼,心里也盼着黑夜赶快过去,最好是一夜相安无事,到了天明认赌服输,也就得了。

可老天爷决心让他赢!

到了夜半三更的时候,他本人也困得快熬不下去了,半耷拉着脑袋,枕着胳膊昏昏欲睡,此时一阵阴风吹到脸上,这股风和平时夜风绝不一样,那感觉阴森森的,冷中还带着一股霉腐的味道,他的脸被阴风吹过,激灵一下清醒过来,就听背后什么东西正轻轻敲打着木桩。

那声音很有节奏,“吧嗒、吧嗒”连续地响,他心想那木桩就是挂死人尸首的,谁会大半夜跑到这儿来消遣,想回头看看又不敢,只感觉那阴风吹得一阵大过一阵,他寻思莫非是风吹死人摇晃?尽管害怕,可心里那股好奇劲儿还是催促他扭过头去,这一看,差点没把他的胆给吓出来。

就见张排梦的尸体挂在木架上,的确被风吹得晃动起来,来来回回双脚碰到木架发出声音,这倒不打紧,他看到死人身旁隐约围了一圈人,影影焯焯的,不下上百,这些人都穿着白色长袍子,衣服长的一直拖到脚底下,关键是看不到他们的脚!

要说衣服长,把脚遮住也就罢了,守夜人是仰着头看的,因为这些“人”所站的位置都和张排梦尸体一个高度,离地都在一丈高之上,空荡荡的白袍子上面挂着个同样白花花的脑袋,从头发上看男女老幼都有,可都背对着自己看不清他们的脸。

呼呼风声中,隐约还传来低沉的哭声,声音很小,刚才他背对着木架子的时候都没有听到,此刻也是屏息凝神,一点大气都不敢出,这才听到如此令人心悚的哭声。

守夜人这下慌了,心想自己真是遇到鬼了,这不就是百鬼哭坟么?只不过尸体还没入殓,这些鬼迫不及待地跑到刑场上来哭了?眼看着这些白衣怪“人”手拉手站成一圈,开始围着尸体旋转,转速越来越快,最后快得令人目眩,他再也看不清那些“人”的具体形象,只感觉到一股白气围着尸体如旋风般飞舞,那样子诡异之极。

守夜人呆呆看着头上的场景,此时他都忘了自己还有两条腿,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一声不响扭头就跑,跑得时候还摔了一跤,随后就是连滚带爬直奔县衙而去,到了衙门尖叫一声,随后昏厥,被人连喷了几碗凉水才醒过来。

惊魂未定中,他把自己所见的都讲给县令听,官府一听也觉得怪异,县令命众衙役带齐了家伙,其中还包括两把火器,全副武装赶到刑场,此时偌大的刑场上只是挂着一尸一首而已,没见到他所说的百鬼哭坟的场面,但是他们在尸体脚下的地上,却看到了大把纸钱,夜风徐徐,纸钱被风吹动,呼啦啦打着旋子飞舞,活像他刚才描述的场景一般。

谁都清楚,犯人斩首示众后,在没入殓以前,是不准在刑场上撒这东西的,而且守夜人走的时候还没有,是谁撒在这儿的呢?官府众人谁也不知道缘由。

那会儿崔应麟还没进京城,和他兄弟一样,也已经是县城里小有名气的术士了,县令无奈之下,只得请来他,破解张排梦尸体招鬼之谜。

崔应麟命人把尸体解下来,研究片刻后告诉县令,张排梦与鬼魅暗通款曲,死后自然有灵异之物前来哭坟,要想保全县平安,此人的尸体就不能土葬,因为一旦葬入坟头里面,方圆百里的孤魂野鬼每天都会绕坟环立,长久下来,整个永定县的风水都会受影响,要想解决他的问题,必须把尸体烧掉,而且烧成骨灰之后还不能随便撒到外面,必须由他来处理。

当时县令早被这件事搞得焦头烂额,听他怎么说怎么有理,干脆就托付给他全权处理此事,崔应麟就把尸体用炼人炉烧成灰烬,随后把骨灰装进一个灰色的瓦罐里,用滩头泥把罐子封死,并在罐子上贴满了黄纸符咒,据说在烧炼张排梦的尸体之前,为了让他永不超生,崔应麟还抽走了他身上的大筋,把这根筋连同骨灰一起放进罐里的,传言到了这个阶段就分成了许多版本,有的说崔应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挖出了张的脑子,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但是所有传言都统一起来,就是关于这个瓦罐是如何处理的,所有人都知道,它被关进了衙门的监狱里,在县城监狱最深最阴暗的地方,特意建了一个“天牢内一号”,按照崔应麟的要求,内设大铁门,还运来几大车冰块,将里面的温度冷却到最低,就专门封存这个瓦罐,按理说人已经死了,找个地方埋了也就是了,可张排梦的骨灰也通鬼,因此只得永远把它封存起来,崔应麟因为破解妖人有功,县令给朝廷上表请赏的时候,提起了他的名字,又说他精通天文地理,朝廷对他很感兴趣,提拔他进京做事,在去京城钦天监任职之前,还特意交代过,万万不可打开牢门,更不可打开瓦罐上的符咒,否则立时吸引来八方厉鬼,永定城风水不保,后来由于这些话成了以钦天监监正的身份所说的,分量自然十足,百年来,从没人动过铁门一下,这个地方也快被人遗忘,但今天突然冒出死人逃狱的消息,自然引得人好奇中又充满恐惧。

关于张排梦到底怎么逃出来的,现在还是一个谜,谁也猜不出,甚至想不明白,莫非崔应麟的封印失效了?人们在大街小巷议论纷纷。

第三十九章 乌崽 [本章字数:358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15 15:00:00.0]

耳边灌满了议论,陈菲菲匆匆赶回家,坐在太师椅上,心里依然忐忑不宁,觉得这件事甚是蹊跷,按理说一个死了一百多年的人,是不可能复活的,可在潜龙脉里亲眼目睹了崔家兄弟起死回生,又让她觉得永定这地方异事甚多,难保不会再出个不死妖人,可消息都说张排梦已经被烧成了灰,难道死灰也能复燃不成?她心里实在想不明白。

此刻家里就剩下她一个,这段日子她给老长工们放了长假,一是担心自己家里不太平,紫小姐已经袭击过一次,要是再有个什么小姐进来,怕长工们不明就里被她们灭口,其二是她和耿长乐一样,实在不是使唤别人的命,她觉得家里只有他们两个,心里反而踏实些。

没事的时候家里没人心里踏实,此刻就开始忐忑,自打她一踏进家门,天上的云朵就开始聚集,黄闷闷的颜色,似乎裹挟着风沙,山雨欲来风满楼,没过一会儿,就开始起风,冀中的春天就是这样,只要天色一泛黄,风沙就开始贴着地皮跑,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刀割般疼。

坐在太师椅上,听着枝条拍打在窗棂上的啪嗒声,她心里的慌似发芽的草,又似风中行船,一浪高过一浪,恍然间,她感觉门外好像站着什么东西!

由于古式的木门上面有镂空,镂空的部位贴有黄表纸,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她站在屋里不敢开门,但透过毛蒙蒙的纸张,看不到什么黑影之类,只听到硬邦邦的东西摩擦着门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同时一股寒意透过门板渗透到屋里,让她浑身发冷。

那东西贴着地,发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听起来让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正琢磨什么怪物竟然光天化日之下,跑到人家里作怪,突然一个黑影从门外晃了一下,接着黄表纸的门棂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出”字影,这个字持续了约莫十秒钟光景,然后就消失了,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刚才没看错。

“什么意思?”她反复问自己,得不到回答,“莫非是天启?”她打心眼里不信这个,可这个字该如何解释呢?眼看着外面风沙减小,她潜藏多日的二百五性格开始冒头,“管它三七二十一呢,我还真得出去看看!”她心想自己身为县长,此刻更应该守在衙门里,而不是躲在家里门后瑟瑟发抖(其实是因为衙门里人更多)。

想到这里,干脆壮着胆子推开木门,却发现庭院里什么都没有,心想刚才兴许就是自己疑心生暗鬼,只是天色依然阴沉,她捧着大肚子,缓步来到门口,正好看到一辆黄包车停在跟前,车夫是个高个子壮汉,头上顶着白毛巾,脸色晦暗,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抽烟。

“去县政府!”她心里有事,根本没留意车夫的长相。

车夫很有力气,拉着黄包车跑得飞快,可正走着,她感觉不对劲了,县政府在城南,可那人却拉着自己往城北去,本想骂他不认识道还敢出来充数,可从背后看到这人的宽肩膀,她又疑惑了,总感觉拉车人这么眼熟。

坐在车上,不祥的预感开始涌现,这次她本人被劫持了!车夫一路往城北跑,她想喊,挣扎,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昏黄的风沙和张排梦的逃狱把街上所有行人都赶回家里,只有她一个不知死的女人敢在这时候出来游荡。

很快到了城北荒地,眼望四周,真是一个人影都见不着,车夫停下脚步,摘下头上白毛巾,原来是崔应麟。

“咱们又见面了!”他微笑着说道。

“怎么又是你?”她怒目而视,一直以为他在日本人手里被折磨死了,没想到他竟然对自己深怀敌意。

“还有点帐得和你算算!”崔应麟说。

“咱俩没啥交情!”陈菲菲听他说话就没好气。

“我也不让你做个冤死鬼,实话告诉你,我兄弟的帐是算在你头上的,今天我得和你做个了断!”崔应麟冷冷地说道。

陈菲菲听他这么说,心里倒不生气了,只是感到心寒,她记得崔应龙死的时候,他还处于昏迷状态,根本不可能看到发生的情况,而且他们从地穴逃生的时候,不管是野口谷河的军刀还是激流的漩涡,多么凶险的环境,也没人放弃他,直到把他带出绝境,又找医院给他恢复,可他醒来后,想到的竟然是找自己的恩人报仇,也许有人对他说了其他话,可她不知道,也不关心,只觉得眼前这个相貌堂堂的小白脸竟然真是个白眼狼,自己救他简直是犯贱。

“今天你必须死!”他张开双臂,慢慢向她靠近。

看他目露凶光的样子,她就知道今天凶多吉少,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哭天抢地没人救,她现在怀疑什么张排梦逃狱的传言就是个阴谋,此时只能骂自己脑子太笨,对这些消息根本就没仔细想想,渡边一直对自己怀有敌意,而且和红美子穿一条裤子,她刚从驻地惨败而归,自然也对自己恨之入骨,那个传言分明就是他们放出的烟幕弹,为的就是扰乱县城的秩序,包括把耿长乐叫去开会,把他从自己身边支开,让崔应麟浑水摸鱼,这么简单的道理,她直骂自己怎么早没悟透!

只是出现在门上的“出”字,她还没参透其中的奥秘,她家院里没人,这是肯定的,那个字只能是摩擦门板的东西弄出来的,由于没见到那东西的真容,一切都是未知。

在短暂的时间内,她脑子里飞速闪过这些东西,此刻她惊慌地忽闪着如水般清澈的大眼睛,崔应麟的手已经伸到了她的脖子旁边,眼看双手合拢,她的脖子就会被拗断。

“放心,我只想报仇,不会让你受太多苦的!”他冷笑着说道。

“我的确不用受苦,不过你得吃点苦头了!”她也同样报以冷笑,手伸向自己怀里。

崔应麟听罢就愣住了,没想到她临死前还故弄玄虚,不成想她随即就从衣服里拽出一个黑色的小人来,不到两尺高,身体软绵绵的,看着就像巫蛊诅咒所用的布娃娃,这时候他刚好逼近到她身旁,他们的脸距离不过一根胳膊的长度,于是她把这小人随手就按到他的脸上。

此时他依然没当回事,想当然地觉得布娃娃根本就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却不知这个小人另有玄机,从驻地回来后,她按照所看到的红色小人形象,又做了一个同样模样,只是体型略小些的黑色小人,把田王庄收集到的对光线敏感的电元件塞到了小人体内,同时加装了电池和电磁铁,因为黑色更能吸收光线,所以这个小人对光亮更加敏感,她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乌崽”,就是黑色的小崽子的意思,做成以后,她就一直把它带在身边,平时就踹在怀里,就打算关键时刻救命用,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这“乌崽”果然灵敏,一出手就像吸铁石一样,摊开四肢牢牢抱住了崔应麟的头部,它的体型刚好一尺多点,整个身体恰好罩住崔的脸,而且两只胳膊伸进他耳朵里,两条腿还卡在他喉咙口位置,让他无法呼吸。

趁这个机会,她赶忙往回跑,但挺着大肚子,跑不了几步就气喘吁吁。

崔应麟没想到这黑乎乎的布娃娃还能动弹,忙不迭去抓它的腿,先得喘气再说,那东西本是靠光敏电部件做成开关,一旦遇光就带动电磁铁吸合控制手脚运动,力量非常小,像崔应麟那样体格的,胳膊挥舞一下,就能把乌崽打出去老远。

陈菲菲跑了几步,又停住了,她似乎并不想趁这个机会逃走,事实上就凭她的体力,没怀孕的时候也跑不了,只见她胸有成竹地站在那儿,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墨绿色遥控器,这东西是从绿小姐尸体上拿下来的,控制汽车油箱里炸药的遥控器。

她把遥控器也做了改造,在人偶里做了个能让电池短接的开关,这开关平时都是张开的,只有收到遥控信息后,才会闭合,随即电池就会短路,然后爆炸。

此刻他正好推了一下脸上的乌崽,黑色人偶在脸上位置变动了一下,在眼前露出一条缝,正好看到她举着个绿色铁盒子对着自己微笑。

崔应麟没见过遥控器,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冲着自己笑,就感觉她笑容里暗藏杀机,随即看她手指轻动,按了下绿盒子上的红按钮,紧接着,自己的脸就炸开了。

陈菲菲所在的位置,也是经过测算的,她跑到和崔距离五米多远的地方,就停住,在这个距离,电池爆炸的火焰不会伤到她,而遥控器的信号又足够强,眼看着崔应麟瞬间就被火焰吞没,他本人则在大火中挣扎,发出低沉地嚎叫,活似一条饿狼。

“这回看你还能咋办?”她轻蔑地朝火中啐了口吐沫,心说就你这样的,还想暗算我?这次就算不烧死你也得让你以后没法见人!

陈菲菲离开的时候面带得意之色,大摇大摆,对身后苦苦挣扎的崔应麟不屑一顾。

再说崔,身上的大火烧了不下一刻钟,才逐渐熄灭,主要是身上的衣服都烧光了,火焰没燃料,自然就熄灭了,要是普通人被烈火灼烧这么长时间,身体早就化成焦炭了,就算命大些,身上皮肉也会变得焦臭不堪,可崔应麟体内的细胞具有极强的再生能力,火焰刚熄灭的时候,他看上去就像一头被烤得半生不熟的剥皮羊,半个小时候,皮肉就重新生长出来,依然是那副模样,只不过皮肤颜色变得和乌崽相似,因为先前的软组织燃烧生成了碳,在细胞重新分裂的时候,这些附着在体表的碳只能被吸收,从而遍布在皮肤表面,再也无法清除,先前陈菲菲管那个布娃娃叫乌崽,其实此刻,他才是真正的乌崽。此外他身上还无一丝可蔽体,只得从黄包车里寻出个垫子放在下腹,随后抱着垫子找到一滩污水,照出自己漆黑的脸,还有落寞的表情。

“这个女子真不是常人!”对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他自言自语,心想难怪自己躺在压鱼观的时候,就总听白小姐谈起这女人,说到她诡计多端,极难对付,这回自己算是真切见识到了,他本是信奉方术命相的人,更愿意相信她是冥冥中上天保佑,总能化险为夷,逢凶化吉,按照命相所说,她这样的属于天罩鸿运,如果执意和这样的人作对,那分明是自己找死。

第四十章 扭曲的世界(上) [本章字数:196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16 09:00:00.0]

就在当天晚上,耿长乐夜探压鱼观。

他还记得自己回来后,看到陈菲菲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怀孕的女人脾气本来阴晴不定,再加上他们时刻置身其中的危险境地,让她的情绪更易波动。

白天他被渡边叫去开所谓的“警戒会”,其实啥内容都没有,听陈菲菲说完自己的经历,他也觉得所谓张排梦逃狱的传言就是个阴谋。

当夜,压鱼观外寂静无声,暮春时节,百花怒放,晚上的风也变的暖熏熏醉人心脾,提鼻子一闻,空气中弥漫着花香。

临行前陈菲菲一再交代他,压鱼观内危机重重,要他一定小心,甚至含泪托着他的两腮凝视双眸,说自己和孩子都要等他活着回来,他觉得这女人最近情绪是不正常,时而冷静时而疯狂。

沿着墙边转了一圈,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他本想走正门,又怕里面真的有人监视,就沿着墙根找了处僻静地方,翻墙跳进院子,一开始手电筒都没敢开,摸黑前行,蹑手蹑脚来到正殿,感觉院子里确实没人。

到了屋里,推开手电,只记得上次来的时候,阁楼上还留了一只石狗,这回上去找时,只闻到满屋臭气,其他什么都没有,传言经常出没于此的鱼妖,融化到了空气里,可其他地方还能有啥玩意儿可探呢?

楼上一无所获,只能回到院里,那三口水缸不知什么时候又蓄满了水,说明平时这里有人出没,这倒是此行一大收获,既然有人,不知躲在哪里?难道他们会土遁不成?

正当他在院里揣测的时候,忽听得身旁杂草丛里窸窣作响,定睛细看,只见里面有个东西在动,远远看去,那东西黑乎乎的,像狗又像猴。

他暗自吃惊,心想压鱼观里出怪物,那怪物肯定和日本人有关联,拿起手电顺着出声音的地方照过去,正好看到几个狗脑袋在草丛里张望,这些狗头几乎贴着地皮,身上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抬不起头来,但是手电光打到它们身上,几条狗没一个吭声的。

由于手电筒能聚拢的光线强度有限,站在原地他没法看清那些狗身上压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等他赶过去,发现几条狗已经挪走了,速度很慢,他数了一下,大约有四五条狗,它们始终围成一个圈,这几条狗体型怪异,并且散发出强烈刺激性的味道,让他不由想起了石狗。

记得假崔应麟曾说过,这物本是用来压镇鱼妖的法器,普天之下,只能有一只,可眼前这几条都跟那天看到的差不多,又该如何解释?转念一想,其实答案也简单,他人都是假的,说的话自然也是假的,那天在楼上,由于空气中掺杂着非常复杂的气味,所以鼻子分辨不出石狗到底是什么味道,此时在院里,没有其它气味干扰,他感觉这些狗身上的气味,很像是某种化工品,应该就是甲醛,这也是山崎玉解剖室里常年弥漫的味道。

这群石狗一直向前慢速“蠕动”,耿长乐在后面追,就想看看压在它们背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走着走着,几条石狗突然消失了,他不相信自己又出现幻觉,快步赶到最后看到它们的地方,发现脚下竟然是一口深井,井底隐约传出低沉的轰鸣声。

“就是这儿了!”趴在井边他心说要有人的话,肯定也躲在下面,那几条狗就这么直愣愣往下面栽,想必下面摔不死,于是也打算跳下去,可井底也是漆黑一片,心里又有点发怵。最后他想了个办法,以双手扣住井沿,身体先探进去,然后松开手,随即落到井底,底下果然是沙土地,很软。

站在井底,他又想起假崔应麟曾说过压鱼观里有口井,最早正是压鱼所在,要真像他说的那样,自己此时此刻就应该踩在妖怪身上,又一想对这些话不能认真,鱼妖都是假的,可周围的确有频率低沉的轰鸣声,好似重型卡车开过的感觉。

他打开手电筒,顺着声音的方向一路走去,几分钟后,眼前的光线渐渐明了,而且这里比上面更显得温暖潮湿,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味道,复杂而活跃。

前方是个宽敞的大厅,就位于压鱼观正下方,他没想到这座古旧的建筑底下竟然别有洞天,看头顶上石板中密布的青苔,他推断这原本是个普通的地窖,后来被日本人改装成了地下工厂,整个地洞的长宽都被扩展了好几倍,新挖出来的黄土就随意堆放在厅堂角落,穹顶的颜色都不一样,越新的颜色越浅。

说它是地下工厂,倒不如说它像个地下修罗场,头顶上挂着好几盏高瓦数的水银灯,把偌大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这地方到处都是铁笼子,笼子里关着大大小小的狼狗不下一百多条,除了狼狗之外,还有兔子和猴子这些体型较小的动物,这些铁笼都是手提的,随意堆放在角落,在这些铁笼中间,不时看到手握冲锋枪的日本兵,往来巡逻,他不明白这些军人守在一群动物中间能做什么?

在密密麻麻的铁笼中间,他发现了那几只石狗,这会儿他终于看清楚,原来它们身上所背负的,正是张秋芳的头!不过她的人头并非直接暴露在空气中,而是被装在密封的玻璃罐内,这罐子周围还连接着很多黄色胶皮管,大罐子顶端还有个小罐子,里面装着无色的水,还有个压缩机正有节律地做着活塞运动,不断把水顺着胶皮管压进她的脑袋里,这原理就和庞博背后的玻璃心一模一样。

四条石狗就像是汽车的底座,它们并排而行,架着这套脆弱的玻璃器皿,由于身体受限,只能用爪尖贴地而行,步幅小,速度可不慢,而且走得还挺稳。

第四十章 扭曲的世界(下) [本章字数:212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16 22:00:48.0]

在张秋芳死后,他还是第一次和她又见面,几个月的功夫,她的头发已经全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脑壳,曾经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现在皮肤常年不见阳光,早已变得枯黄黯淡,而且她始终闭着眼睛,要是没有周围那些瓶瓶罐罐,谁一眼看过去,都以为这分明是个死人,她的脸收缩干瘪得厉害,纵然远远望过去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耿长乐惦记着张秋芳,因为听陈菲菲说过,正因为她的存在,他们的意识才不断被人侵入,不管是压鱼观还是驻地,他觉得自己这趟没白来,如果能把这颗头颅打碎,不但能把张秋芳的痛苦终结,最关键的是能解除高悬在他们头上的威胁。

想到这里,他一路跟着四条狗,在铁笼间不动声色地移动,小心翼翼避开日本兵的视线,从大厅的一端,向另一端而行,走过几十米后,发现铁笼里的动物变得愈发怪异,这些长毛的生物看起来像是狗或者其他东西,可样子都发生改变,有的地方多出来,有的地方少些东西,在铁笼的间隔处,摆放着各种玻璃器皿,他认识的就有烧瓶或者试管,里面都装着一种淡红色的药水,几个穿白大褂,带白口罩的人,手拿注射器,正给一只军犬打针,这只狗发出可怜的哀鸣,可没人理会,注射完成后,又把它扔进笼子里,旁边贴上日期和时间标签,他一路走过来,看到了一条时间轴上的变异,最早被注射药物的狗,大都变成石狗的样子,身体蜷缩成方碑的形状,不再动弹。

在此之后的,都要经历痉挛,组织增生,身体扭曲变形,随后骨骼僵硬固化的过程,耳边听到如小孩呜咽般的哀嚎声,让他心里更平添几分恐惧。

此时听见脚步声响,见还有人拿着烧火用的铁钳子沿着铁笼一路巡视过来,他赶忙躲进光线照射不到的地方,看那人挨个铁笼都要检查一番,但凡石狗已经成型以后,就用钳子夹出来,然后扔进大水槽里,正是这地方散发着刺激的气味,好似福尔马林。

那人径直从自己身旁走过去,就没发现有人躲在暗处,他看到一排试管架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就盘算着顺手偷一管红色药水回去,他总觉得这些人躲在地下,偷偷摸摸做实验,其目的绝不仅仅是造石狗这么简单,这些变形的动物,做出来能干什么?只有陈菲菲和山崎玉,能判断出这些药水的功用。

以前部队开会的时候,他听首长说过日军在东北建立了一支恐怖的特别部队,专门对人体做各种恐怖试验,所有参与试验的都是中国人,而且基本没人能活着出来,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一直对这些做实验用的瓶瓶罐罐非常反感,包括在山崎玉实验室里,他也总觉得别扭。

既然打定主意偷药,他趴在地上,像壁虎一样慢慢往试管跟前爬,由于周围都是铁笼,他的身体始终躲在阴影中,眼看就要够到最近的管子,不成想身边铁笼里的狗刚打了针没多久,身体还没发生多大变化,看起来和普通的军犬一样,鼻子也一样,它嗅出了空气中陌生的味道,然后冲着他狂吠起来。

唯一被他忽略的因素,却彻底暴露了他的行踪,随着一只狗开始吠叫,周围所有还能动弹的狗全都开始叫唤,守卫的士兵被惊动,拿着钥匙挨个开锁,这些军犬悉数被放出来,耿长乐见状心里连声叫苦,自从和陈菲菲一块进城潜伏,先后执行过这么多次任务,就没一次顺利的。

这些大狼狗刚放出来,各个生猛且兴奋无比,循着气味一路推进,眼看就到身边了,再想不动声色地藏到某地已无可能,干脆豁出去了,他横下心,闪身跳出来,电光火石间,向地厅另一侧的黑暗中跑去。

军犬们一路狂吠着,伸着血红的舌头追将过去,守卫的士兵发现外人闯入,尖利的哨声响彻在幽闭空间里,格外刺耳。

耿长乐拼命往前跑,听到后面拉枪栓,推子弹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心想这回糟透了,这地方空间狭小,要是日本兵真开火的话,躲也躲不开,只剩下挨枪子儿的份,他可不想在这地方壮烈牺牲,心里正纠结着,突然发现前方豁然开朗,又出现一片开阔地带,只是这地方看起来很眼熟,和上次进入潜龙地穴的场景非常相像。

其实不只是相像,又走了两步,他竟然看到一条地下暗河,感情这条暗河还直通压鱼观地下,不过看周围掉了一地的石头残渣,他推测这是近期日本人打通了一条隧道,从压鱼观通到了暗河边上,渡边这段日子行踪一直很诡秘,经常出没于这一带,很可能就是他带着人挖通了地下隧道,说是隧道,其实就是个大窟窿,暗河环路和压鱼观地下暗室之间只有一墙之隔,只要砸开了,两边就联通了。

顺着隧道继续向前,他发现暗室一端已经被改造成微型港口的样子,在靠近暗河的地方修建了一个水泥平台,平台另一侧,赫然停泊着那条黄色大船,船首那个硕大的金黄色鸡头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只是不明白,渡边把这条空船弄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呢?

他悄声走到船下方,看到上面燃着灯火,木船本身点着长明灯,百年不灭,在此之外,还增加了很多煤油灯,而且从甲板上传来嘈杂的人声,说明很多人在上面。

耿长乐见状觉得诧异,他知道黄金棺材已经被运出城去了,眼前这条船分明是条空船,可日本人费了这么大心思把它弄到压鱼观下面,到底想干什么?况且船上还聚集了很多人,低沉的嗓音齐声嘟囔着什么,好似唱歌一般,把气氛搞得很诡异,他没有陈菲菲那么多想法,猜不出这些人的用意。

他前脚刚到,后面的狼狗群随之赶到,这回狗的数目更多,除了前头打头的看起来稍微正常些的,后面跟着一大群方方正正的,如石碑般古怪的“石狗”。

“他奶奶的,这帮王八蛋把全部家当都放出来了!”耿长乐咬着牙,心里怒骂道,此刻他除了爬上大船外,再没有其他路可走。

第四十一章 风水碑矩阵(上) [本章字数:299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17 09:00:00.0]

眼看狗群蜂拥而至,耿长乐横下心来,纵身跳上船帮,对攀爬这艘船,他可谓经验丰富,对船两侧的结构也了如指掌,手脚并用之下,几分钟功夫,他的手已经搭到船舷上,偷眼观瞧,看甲板上没人,这才悄没声地跃上甲板。

在逼仄的地下室里,这艘船的确显得又高又大,狼狗们跑到船脚下,眼看着他爬上船舷,干着急却跳不上去,只能围着船不停徘徊,耿长乐猫在船上,看到最后面的四条石狗抬着张秋芳的头颅也赶了过来,旁边还跟着两个戴口罩的日本兵。

见它们一时上不了船,他干脆爬上甲板船楼,这里一直传出低沉的诵经声,好像一座飘在水面上的寺庙。

顺着声音他潜入船楼,就在一楼大厅里,这间屋子足有将近三十米长,二十米宽,他看到里面足足做了四五十人,都是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兵,全都戴着口罩,帽檐低沉地压下来,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是每个人膝下都有一张黄褐色蒲团,他们双膝跪地,双手合十,样子十分虔诚。

他发现跪在最前面的竟然是红美子,和往常一样,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和服,头上梳着日本女人最传统的发髻,由于背对着自己,看不到她的脸,不过估计也和艺妓一样,粉白脸蛋血红唇,女鬼扮相惊人魂。

这些人跪在船舱后部,最前面放着供桌,桌上立着的竟然是条大红色鲤鱼,用纸做的,体型硕大,吊在半空中,在船上橙黄色的灯火映衬下,那死鱼眼似乎就盯着藏在暗处中的自己,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

鱼妖的下面横身躺着一座神像,虽然穿着黑色长袍,而且面目古旧,脸上淤积的残土让它看上去破败不堪,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神像的主人就是崔应龙,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一辈子也忘不了,记得这神像原本应该矗立在压鱼观正殿里,上次他们进门来的时候,供桌上方的位置就是空的,不成想被这群人给偷偷转移到了地下。

神像身上被细密的铁链捆绑着,此时红美子突然站起身来,绕着神像来回转,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

他突然想起来,所谓红鱼正是鱼妖,压鱼观就是崔应龙建的,在这儿他的名号是压鱼大仙,红美子在道观地下把鱼妖最为神祗跪拜,又把压鱼大仙作为祭品,一开始还没弄明白她到底想干什么,但从他们低沉的声音中,也听出了大概。

原来红美子命中属水,命格中的物属就是红鱼,自从来到永定,事事不顺,就因为这座压鱼观,此物如高墙般挡住了她所有运数,为了改命,她特意凿开暗河,把黄色大船引入压鱼观地下,打通了两者之间的风水,并祭拜鱼妖,试图修改命数。

耿长乐躲在暗处,听她说起压鱼石碑,据说此碑横于观中一百多年,压得鱼妖灵气内敛,为了破除石碑之力,红美子摆出了五行风水碑矩阵,听她的口气,这碑阵就在船上,可他刚才爬上来的时候,看到甲板上光秃秃的,没见到一座石碑,这船舱门都很小,石碑不可能搬进去,心里还在疑惑她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不过他没想到红美子虽自称是日本的技术精英,竟然也信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见她念叨完以后,竟然取出一把小刀,割开自己的手指,旁边有人怀中抱着条石狗,此时凑过来,让石狗吸允她手指上流出的血滴,随着那方形怪狗贪婪地吸着血,屋里的温度骤然升高,红美子原本涂抹着厚重脂粉的脸此时一定更加苍白。

几分钟后,她虚弱地抽离自己的手指,抱狗人走到神像跟前,挥刀割开石狗的喉咙,狗血喷涌而出,全都喷溅到神像身上,就见石狗还蹬了两下腿,挣扎是徒劳的,那人抱着狗,沿着神像的身体缓慢行走,让狗血均匀撒布在神像身体的每一寸地方,很快,原本黑白相间的泥塑变得如狗血喷头般污秽不堪,滚烫的狗血甚至冒起蒸汽,屋里变得如澡堂子一般白雾弥漫。

红美子对此显得很满意,微微点头,那人离开,又有人上前把神像抬到地上,他们手里提着汽油桶,开始往它身上浇汽油,耿长乐看出来,这些人要焚烧崔应龙的泥塑了,想来也是,既然要打破风水,就得把压镇鱼妖的灵物给烧了,只是这泥塑还有没有灵性,他不知道,估计这些人心里也没谱。

果然如他所料,汽油被点燃,泥塑身上升腾起熊熊火焰,此时他注意到原来泥塑的头脚部位都用铁链拴着,汽油点燃后,船楼周围有人紧紧拉着链子,泥塑就悬挂在半空中兀自燃烧,这条船是木头的,他们必须这么做,否则这把火就能把船点燃,要知道船头部位还存着大量火油,这喷火大黄鸡的名号可不是盖的,要是火势蔓延过去,整个压鱼观都不够它烧的。

汽油燃烧冒出的烟非常呛,这间船舱里,除了红美子,所有人都戴着口罩,他现在才明白这其中的用意,自己被呛得实在难受,嗓子里痒的难受,总想咳嗽几下,又怕暴露身份,只能拼命压着,可这种感受再怎么忍也忍不住,最后他实在憋不住,压低声音咳嗽了两声,可周围鸦雀无声,人们的视线纷纷投向他藏身的位置。

“谁在那儿?”红美子厉声喝道。

他没敢吭气,此时正躲在廊柱后面,正打算把身体往门口挪,可仍然有眼尖的人看到人影闪动。

“八嘎,有密探的干活!”日本兵们顿时炸开了锅。

就在这时,忽听得甲板上嘈杂起来,原来外面的日本兵拖来了一条木梯,搭在船帮部位,狼狗们顺梯而上,占据了甲板。

此时船楼里面的人发现了他的踪迹,叫喊着开始掏枪,耿长乐心说坏了,自己这回被人堵在船上了,此刻里面外面乱作一团,他刚跳上甲板,又被外面人发现了。

船楼中呼啦啦跑出来几十号人,受到惊动后都掏出手枪,狼狗们也窜上甲板,正好和他面对面僵持在一起。

“你的什么人的干活?”就听到有人大声质问。

见他没答话,那人划拉一声拉开枪栓,对着他开枪射击,这一枪,子弹贴着他耳朵飞过去,要说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可自己这次是偷偷潜入,身上根本没带家伙,只能四处躲闪,他心里正合计船上这么多人,再耗下去肯定得吃亏,就想跳船逃走,顺原路跑回去,兴许路上还能顺走一管药水。

他是这么想的,可更多的手枪此时对准了他的脑袋,看这架势,这回真是凶多吉少了。

“高副官,怎么又是你?”此刻他和红美子四目相对,见她蚕眉上挑,对他的出现又惊又怒。

“红...丈母娘?”耿长乐不知该如何称呼她。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表面上你是陈菲菲的跟班,还是她丈夫?有人说你是八路,你们潜伏在县城里,刺探皇军的情报,是吗?”红美子问道。

“我是陈县长的副官,县长屡次被你们设计陷害,决心要拿你们,让我寻找罪证,这次果然没白来!”耿长乐心想自己必须把这次行动说得冠冕堂皇才行。

“你都看到什么了?”红美子瞪大了眼睛。

“皇军明令禁止巫术,你们却在压鱼观底下偷着搞,要是田中大佐知道,看你们怎么交待!”跟陈菲菲呆了这么久,他的嘴皮子也利索起来。

“八嘎,去死吧你!”人群里有人早瞄准了他的脑袋。

“不许开枪!”就在此时,琼洞里一个女人高声叫喊起来,她还没来得及解释这缘由,就听地下暗洞中如闷雷般轰鸣起来,这声音来自头顶。

他仰头看去,只见穹顶之上不知什么时候悬挂着二十五个方形石碑,这些石碑排成五行五列,从中心开始向两边依次延伸,其大小长度也是从中间开始依次递减,到最外面的一圈石碑是最短的,这些方碑之间都是通过铁索相连,由于这些锁链非常纤细,又绷得很紧,稍微一点震动就能引起它们的共鸣,他都能看到铁索震动的幅度惊人,非常担心哪根链子突然就断掉了。

“混蛋,都不许开枪,捉活的!”红美子眼看着头上的石碑摇摇欲坠,很担心它们会失控砸下来。

“原来风水碑矩阵悬在头上!”他此时才明白这女人为了这套法事,这可谓煞费苦心,这么多巨大的石碑悬挂在头顶,所耗费的人力可想而知,难怪船上聚集了这么多的鬼子,原来都是被她征召来干苦力的!

一群日本兵聚在甲板上,把他围在当中,由于红美子明令不许开枪,于是他们开始放狗,军犬们早就爬上甲板,呲着白牙,血红色的舌头耷在嘴角,样子凶恶不堪。

第四十一章 风水碑矩阵(下) [本章字数:316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17 20:00:00.0]

“杀给给!”领头的日本军曹像打了鸡血一样吆喝起来,耿长乐一见这架势,差点没笑喷了,以往在战场上的时候,遇到这样喊叫的,通常都会抽出军刀,整个人摆出一副非常欠揍的姿势,县大队里的神枪手们专门瞄着这样的货色打,一打一个准。

但是军犬们可不是吃素的,耿长乐从它们嗜血的眼神中就能明白自己的处境,军曹一声令下,这些狼狗吐着舌头直扑上来,那样子似乎要把他撕成碎片,他无奈之下,只能向后退却,周围都被人包围了,只能拼死撞开一条血路,船舷另一侧是河水,只有跳入水中,他才能活着逃出去。

狼狗们已经近在咫尺,他闻到了狗嘴里腥臭的味道,自己也紧咬牙关,本打算豁出一条胳膊不要了,却不想冲在最前面的几条狗刹那间变成了肉泥,原来头顶的风水石碑早就开始松动,此时最外围的两座石碑恰好砸下来,不偏不倚砸在狗身上,当场就把血肉之躯砸得万朵桃花开,狗血溅得满地都是。

“混蛋,我的风水碑!”红美子失声尖叫起来,身体颤栗着几乎要抓狂。

可她的惊叫已经太晚了,头顶上所有石碑都剧烈晃动着,摇摇欲坠让人胆战心惊,后面一波狼狗刚冲上来,又被接连落下的石碑砸成齑粉,重击之下,连这艘大船都震颤不已,这么多人在上面左右摇晃着,没法站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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