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说着话,来到太平间外,山崎玉说,张秋芳的尸体放在最里面的一个冷柜内,刚要进去,陈菲菲猛地瞥见最里面的冷柜已经被拉开,一个黑影正趴在那里,鬼鬼祟祟不知在干什么,她大喊一声不好,率先冲了进去。
那黑影见有人来,蹭地一下跳起两尺多高,接着在狭小的太平间里左蹦又跳,陈菲菲和山崎玉两个人一左一右,竟无法拦住他,只见他平地一窜,就从二人头顶上跃过,等两个人追到门口,却没看到一个人影。
“这人跳得太快了!”陈菲菲喘着粗气说,“山崎玉,你们医院可麻烦了!”
山崎玉说:“我看他是冲着张秋芳的尸体来的,刚才你看清他长什么模样了吗?”
陈菲菲说:“我眼睛都让他给晃花了,啥也没看清,但是好像他后背上背了个口袋,似乎装了什么东西。”
山崎玉笑道:“来医院太平间偷东西,能偷什么呢?”过了一会儿,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猛拍自己的脑袋,叫了一声:“不好!”忙来到冷柜旁边。
张秋芳的尸体还在,只是整个头被人割下带走了。
陈菲菲还是第一次看到无头女尸,眼前的场景让她的胃一个劲儿地抽搐,她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山崎玉见她受了刺激,连忙关上冷柜,扶着她回到办公室,给她泡了一杯茶。
茉莉花的香气让她感到肚子里稍微舒服些,喝了两口水,她拍着胸口,眼睛看着天花板,努力平定着自己的情绪。
第十一章 迷雾重重(下) [本章字数:354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2 14:38:20.0]
“张秋芳的命真苦啊!”陈菲菲深深闻了闻茶香,“我原来只是以为她命苦,没想到命这么苦,真是自比海棠艳压群芳,红颜薄命残照西窗,活着的时候受尽苦楚而死,死后尸体也不得安宁,被人割下头颅。”说到这里她又感觉喉咙发堵,忍着没有干呕出来。
“我倒越来越觉得奇怪,”山崎玉说,“这个女人身上到底有什么,让人一次一次地为她而来?先是用那么毒辣的手段要了她的命,然后又残忍地割下她的头,好像有化解不开的血海深仇一样,是谁非要这么做?程云彪吗?”
陈菲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那他干嘛要给她换命?直接让你治死不就完了?”话虽这么说,她心里也有这样的怀疑,程云彪刚才明明是以换命为幌子,想把自己给换进去,害的自己差点就出不来,可既然张秋芳已死,他又有什么必要,派人来取她的首级呢?她能看出来,程云彪和张秋芳之间关系有些纠结,但是似乎并无仇恨,特别是当换命失败,她坐起身的时候,从程云彪的话里分明听到了些许哀伤。
山崎玉说:“我还听说,张秋芳以前是八路军的地下联络员,后来被程云彪策反,他们用计策把八路骗到了城里,死了很多人,会不会是八路报复杀人?”
陈菲菲苦笑了一声,心想如今城里能到处跑的八路只有耿长乐一个,其他的都关起来了,再说,要扫除奸细,为什么只是针对张秋芳,李山却安然无恙?这事肯定不是八路军所为,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明说,只是推说自己不知道,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里,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让她感到身心俱疲。
第二天上午,山崎玉送来消息,化验的白色粉末有了结果,她径直找到山崎玉的办公室,见山崎玉眉飞色舞地摇晃着试管,一见她就兴奋地说:“菲菲,事情都被你猜中了,这粉末果然是五氧化二磷,就是白磷燃烧过的产物,我晚上还去了趟太平间,从张秋芳的肚子里也采到了相同的东西,这说明确实有人给她塞了白磷,引爆了她腹内的可燃性气体!”
“山崎学长,你胆子还真大,晚上还敢自己跑到太平间,就不怕有人要割头吗?”陈菲菲笑问道。
“我一做起实验来,就把什么都忘了!”山崎玉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傻笑起来。
陈菲菲看他傻乎乎的样子觉得好笑,心想这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想当年在学校的时候,这家伙就以废寝忘食地做实验而闻名,记得一次上课的时候,他最后一个来到教室,一进门的时候眼神呆滞,脸上一片漆黑,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他通宵做实验,到凌晨的时候,试验品发生爆炸,把他炸的灰头土脸,幸好没受伤,被这么一炸,他才意识到快要上课了,这才懵懵懂懂跑来教室,此事也在同学间传为笑柄。
“热爱科学固然很好,自己的安全也很重要!”陈菲菲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能听到你这么说真好!”山崎玉突然脸红起来,为了掩盖住这样的尴尬,他故作神秘地说:“你想看到当时的谋杀场景复现吗?”
陈菲菲问道:“想啊,这样的事儿我一向很好奇,可是,那谁复现呢?你吗?”
山崎玉挥着手说:“别胡闹,你看我早就准备好了。”说罢从抽屉里抽出一只大老鼠,老鼠被他拎着尾巴吊在空中乱抖,引得陈菲菲发出一声惊叫。
山崎玉说:“别怕。”说罢又拿出一只老鼠夹子,轻轻将大老鼠固定在上面,随后像变魔术般从身后摸出一个烧瓶,烧瓶里放着一块蜡样的黄色固块,很小,如绿豆般大。
陈菲菲说:“这就是白磷吧?”
山崎玉点点头,他用镊子小心地将白磷夹出来,又很小心地将白磷块塞进了大老鼠的屁股里,陈菲菲看见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就着急,因为最后塞进去的时候,老鼠的屁股已经在冒烟了,大老鼠用四肢拼命挠着木板,看样子很不舒服。
最后,又拿起一个大玻璃罩子,将老鼠扣在里面,随后,山崎玉开始数数:“一,二,三!”当他数到三的时候,就听见“啪”地一声脆响,接着玻璃罩子里浓烟滚滚,而且内壁上糊满了肉粉色的丝状物。
陈菲菲本来很好奇,见到这一幕就感觉一阵恶心,不由地捂住了嘴,差点没吐出来。
山崎玉怜爱地看了她一眼,便想伸手去安抚她。
陈菲菲一个箭步向后一跳,叫了一声:“别用那只手碰我!就你能耐,啥事都拿出来显摆!”
山崎玉笑道:“谁让你这么好奇,非要凑过来看呢?”
留下山崎玉在实验室里收拾那堆碎肉,陈菲菲见不得那些,她又想起了还躺在病房的李山,于是辞别这个做实验不要命的精神科医生,只身来到精神科的病房。
李山和昨天一样,正躺在床上发呆,一见到小美女陈菲菲走进来,顿时两眼放光。
“秋芳,你回来了?”李山倒是很殷勤,他把陈菲菲当成了张秋芳。
陈菲菲动了动嘴,本想告诉他张秋芳已经死了,想了想还是把话了咽回去,李山的精神已经处于不正常状态,她不想给山崎玉增加工作量,就默认了李山的殷勤。
“你还记得我吗?”陈菲菲问道,她想知道李山是否还保存着一点记忆。
“记得,你是秋芳,我们两个,曾经在一起。”李山说出这话的时候,已经羞红了脸。
陈菲菲心里暗自骂道:“都已经疯了还记得那一夜的风流韵事,男人真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一边骂着,又想到他既然能想起那一夜的风流事,相比也能记得昨天早晨病房里发生的事情,于是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还记得昨天早晨有谁来过这里吗?”
李山呵呵傻笑着,一只手抠起了自己的脚心,嘴里叽叽咕咕不知道嘟囔些什么。
陈菲菲皱起了眉头,心想这家伙不会只记得那一晚上的事儿吧?其他事情都想不起来了,难道做那事给他的印象竟然如此刻骨铭心吗?当回首往事的时候,一切都归于沉寂,只有那事儿记忆犹新,让他头脑错乱的时候回想起来,都会脸红心跳。
李山兀自抠了半天脚丫子,陈菲菲在一旁厌恶地捂着鼻子,心想看来他也病得不轻,在他脑子里,估计不会有别的东西了,于是打定主意,不在他这里浪费时间,就在她站起身来,打算离开的时候,不想却被李山一把拉住。
她挥了挥胳膊,想把他的手打开,却看到李山的表情和刚才不太一样,虽然眼神还是直勾勾的,但眼神不像刚才那样如白痴般空洞,他盯着自己的脸,嘴唇翕动着,顺手就把自己抱到了怀里,陈菲菲不明就里被他抱住,刚想骂他你丫还真好色,竟敢占老娘便宜。可李山注视着她的眼神,竟让她想起昨天换命的时候,在幻境中张秋芳看自己的眼神,一时间她有些犹豫,不知如何是好。
“你没有忘了我吧?”李山缓缓地说道,说话的语气与刚才判若两人。
“你是谁?”她鼓足勇气问道。
“记得昨天,你就是这样抱着我的。”李山脸上露出一丝凄凉的笑容,看上去就像个女人在哭。
陈菲菲闻讯大吃一惊,她想起昨天在暗室还躺着一个男人,莫非那个男人就是李山,程云彪最后难道把张秋芳和李山换命了?可转念一想,那个男人的身量和李山相差甚远,她使劲晃了一下脑袋,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简直可以用离奇来形容,所有的人都和外表分离,每个人都和看上去的不一样。
“难道你和李山换命了?”她战战兢兢问道,心想该不是女鬼附身了吧?一想到这个,她就感觉头皮发紧。
“换命?”李山苦笑道,“一开始的时候,我想不顾一切的活着,我怕死,所以才听命于程云彪,可现在,我宁愿马上死去。”
陈菲菲感觉她这话越说越玄乎,要是不知道前因后果的话,这很符合李山精神病人的身份,但看看这像是被鬼魂附体的人,听他说的那些话,陈菲菲心里犯起了嘀咕,她问道:“难道,你现在还没死?”
“我不知道。”李山木然地说,“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周围一片漆黑,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剩下的只有意识,这意识还很清晰,我知道自己想和你说话,于是便和你说话,但我知道周围还有别人,他要控制我的意识,他的力量很强大,我只能听天由命。”
“那你还记得昨天是谁给你下的毒手吗?是不是这个人?”陈菲菲问道,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获得线索的机会。
李山摇摇头:“真的想不起来了,那时候我感觉昏昏沉沉的,什么都不知道。”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菲菲躺在李山的怀里,两个人说了很多话,李山,事实上是张秋芳,向她讲述了自己第一次加入黑仙会的情景,讲述了带李山加入黑仙会的情景,并说到了那种离奇的感觉,好像是幻境,但感觉又非常真实。
陈菲菲沉默了,这种感觉似曾相识,自己回忆失去的记忆的时候,那种感觉与之非常想像,莫非自己和黑仙会也有瓜葛,自己来到永定县就是宿命的安排,她想解开谜底,又感觉非常迷茫。
她一个人站在宽阔的街道上,脑子里想着张秋芳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找到我,杀了我,让我解脱吧!”当时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李山的眼神又变得空洞起来。而她则发自内心地感叹张秋芳的命运多舛,她的苦日子还远远没到尽头,这个女人由于软弱而被恐惧所控制,从生到死,甚至被人割下头颅后,还在被人利用,她现在无法确定张秋芳的生死,对李山刚才的话又充满疑惑,回想起昨天换命时的场景,自己当时分明已经抵抗不住了,那化身为张秋芳的怪物却鬼使神差般的被粉碎,是谁在帮自己?又是谁在暗地里割去了张秋芳的头颅,她回忆起上大学的时候,曾经读过的一篇报道,上面说苏联的科学家用一套生命循环系统,让一个被割下的狗头存活了一个星期,难道有人用了同样的办法?他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永定这样一个小小的县城,竟然隐藏了这么多的秘密。
第十二章 宴无好宴(上) [本章字数:245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3 16:38:20.0]
这两天程云彪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短短三天的时间,他在县城里,在日本人面前的地位急转直下,从田中跟前的红人变成了不停被训斥的对象,在民间,就算不问也能猜到,那天他恳求陈菲菲帮忙的时候,很多人都亲眼目睹,本来打算用陈菲菲的身体换来张秋芳的命,不料想人算不如天算,换命的时候竟然出了意外,导致张秋芳当场死亡,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让他恼火不已,更糟糕的事,事后他又收到渡边一郎的警告,让他和手下的黑仙会近期务必收敛,还说他的行为给皇军丢了人。
他当然要把这一切都归罪到陈菲菲身上,他万万没料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如此诡计多端,让他防不胜防,眼下,他每时每刻都在琢磨的,就是如何除掉这个女人,可经历了换命事件后,陈菲菲对自己肯定会倍加提防,想动手的难度更大了,况且这女人背后有田中小尾做靠山,如果贸然使用暴力袭击的话,自己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真他妈窝囊!”一想到这事,他就恨恨地朝院里那棵大槐树上猛踹一脚。
树是硬的,脚是软的,人是疼的。他捂着脚丫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疼痛让他更加痛恨陈菲菲,既恨她的头脑,又想得到她的身体。
就在他心里兀自咒骂的时候,眼神落到了院子里那两盆鲜艳的红花上,那红花高约两尺,看上去像象牙红,可比象牙红晶莹剔透,花朵呈喇叭形状,鲜艳欲滴,又如玉石般晶莹剔透,花长叶宽,叶子也如翡翠般半透明,让人一看就欲罢不能。
“陈菲菲,我就不信你有通天的本事!”程云彪端着肩膀,一只手托在腮帮子上,对着花朵兀自冷笑起来。夜色如水秋意凉,寒眸似铁心机藏。
次日,陈菲菲接到一封请柬,请柬是侦缉队长王桂芝送来的,他来的时候满脸讪笑,通常来说,卖身投靠日寇的低级汉奸都是一个德行:面对穷苦无依靠的老百姓时,他们作威作福,吆五喝六,而面对比他们地位更高的人,则一副点头哈腰的小人样子。
请柬是程云彪写的,陈菲菲打开请柬,上面写得冠冕堂皇:说到适逢中秋,又恰好赶上陈忠海将军的千金留在永定城做客,他要尽一尽地主之谊,特地在八月十五中秋节的晚上,在和顺居酒楼摆下一桌宴席,邀请陈菲菲务必赏光参加。
陈菲菲看罢冷笑一声,把请柬折成一个小方块,在手里摆弄了几下,对王桂芝说:“大队长辛苦了,这宴席您也要参加吧?”
“程会长请的客人是您,我作陪。”王桂芝陪笑着。
“既然王队长参加,那我无论如何也得去,就冲您王大队长的面子。”陈菲菲看着王桂芝的眼睛,脸上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真要去吗?”耿长乐见王桂芝离开,赶忙拉过陈菲菲问道,他平时见到汉奸拳头就痒痒,要是搁在往日,他和王桂芝打上个照面,侦缉队长王桂芝半条命就没了,最近听从陈菲菲的劝告,努力地修身养性,现在已经能做到汉奸在他跟前说话而脸上没有任何表示了,即便如此,他骨子里还是不愿意和这些败类打交道,陈菲菲知道他的心性,因此还没有要求他现在见了鬼子汉奸就互相拍着肩膀称兄道弟。
“干嘛不去,咱们两个人呆在这破地方,没有亲戚朋友,‘每逢佳节倍思亲’,到了中秋节这样的日子,总得找个朋友热闹热闹才是啊!”陈菲菲笑着说道。
耿长乐一听差点气乐了:“程云彪是咱们的朋友吗?亏你怎么想的,还要去凑他的热闹!”
陈菲菲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说:“当然是朋友了,而且通过两天的交道,我们已经成了老朋友,再说了,我自从被你们拐到根据地去,我的肚子可就倒了大霉,跟着我吃苦受罪,什么好吃的都没吃过,现在有这么一个不要钱去美餐的机会,我可不想错过。”
耿长乐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心想看来资产阶级思想真是要不得,眼前这位官僚资产阶级家的阔小姐,为了两口吃的,就能和敌占区的会道门头子和敌伪汉奸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她这是要干嘛?
为了纠正她这种错误思想,耿长乐开始苦口婆心地劝导起来:“陈小姐,你要吃饭,咱们可以自己花钱去买,干嘛非得吃他的?”
陈菲菲白了他一眼:“钱呢?给我钱!”
耿长乐从怀里取出钱袋子:“这还有这么多现大洋呢!够你吃多少顿了!”
陈菲菲一把夺过来:“这可都是本小姐挣的钱,再说这钱怎么来的,还不是从他手里要来的?你们有句歌唱得好: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这样深刻的教导,你都忘了?亏的你还自称资深老八路!”
陈菲菲的尽头一上来,说起话来声音就越来越高,当她喊出那句“资深老八路”的时候,耿长乐慌得赶紧捂住她的嘴,幸好没人听见,他现在拿陈菲菲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无奈地说:“我说不过你,你愿意去自己去,我可不去,我跟那些人坐在一起别扭!”
陈菲菲白眼一翻:“那可不行,本小姐去赴宴,副官自己玩儿去了,这成何体统?”
耿长乐被她弄得接近崩溃,索性低着头,一言不发。
陈菲菲操起她那清脆的京片子开始数落道:“小耿你还别闹情绪,姑奶奶告诉你,这饭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你要想报仇锄奸,就要能做常人所不能做的事儿,忍常人所不能忍的气,这道理姑奶奶我都知道,你说你一挺老高的大老爷们儿,长得也,也还可以,怎么就这么轴呢?”
耿长乐虽说还转不过这个弯来,但也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他们需要接近程云彪,这样才能掌握他的动向,才能谈到给指导员和牺牲的同志们报仇,陈菲菲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他必须强迫自己做到这一点。
想到这里,他点点头,说:“我去,我接受你的安排!”这时候他才看到陈菲菲面带绯红,不知她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眼下距离中秋还有些日子,在这段时间里,县城里出奇地平静,田中小尾大佐欣喜于八路军县大队被打散,这段时间日伪军出城没有受到骚扰,也打算在中秋之夜开怀痛饮,陈菲菲不时地来到北岗医院探望李山,她希望再次看到李山被张秋芳“灵魂附体”,因为横亘在她心中的谜团让她感到越来越困惑,可令人失望的是,在这期间她只看到了李山单纯的笑脸。
在这种平静中,县城里的人们各怀心事,准备迎接一九四二年的中秋节。
八月十五这天傍晚,陈菲菲来到了和顺居酒楼,她穿着之前订做的墨绿色旗袍,外面披一件棕色呢子女式大衣,手里托着一只纤细的香烟,脸上带着淡然的微笑,看上去风情万种,耿长乐外面套着一身麻灰色的中山制服,里面是整洁的白衬衣,他本来身材魁梧,体格健壮,黝黑的脸膛上配上根根直立的头发,俊朗的眉宇间透露出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望而生畏。
第十二章 宴无好宴(下) [本章字数:270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4 14:03:39.0]
程云彪早就在大厅等候,他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为了配合喜庆的气氛,特意穿了一件绛红色的绸布短卦,罩着里面的黑色长衫,胸口挂着金壳怀表,一笑起来额头上的横纹就挤在一起,尽管他想装出和善的样子,可笑容可掬的背后,是藏在眼角的狡黠余光。
王桂芝跟在他身后,还是一身惯常的黑布裤卦,里面是白色的短衫,包裹着他干瘦的身体,王桂芝是个长脸,又留了个中分,这就使得他的脸看上去就好像一匹马,额头和太阳穴上贴着膏药,整个人就是标准的汉奸形象。
“程会长久等了!”陈菲菲一脸快活,看上去真像和一位就别的老友打着招呼。
“陈小姐肯赏脸,程某真是三生有幸!”程云彪满脸堆笑,热情非常。
几人来到包间,陈菲菲看到屋子里还有一个穿戴艳丽的女子,正给茶壶里续水,王桂芝眉飞色舞地介绍道:“这位是程会长的姨太太,马丽。”
耿长乐在心里骂了一句:“真是个老流氓!”心里虽充满厌恶,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陈菲菲笑道:“程会长好艳福啊,能娶到这样标致的人儿!”这倒不是恭维她:马丽生得身材高挑丰腴,丰乳翘臀,杏眼上挑,又长得大嘴丰唇,穿一件火红色旗袍,这样的女人要是在男人面前搔首弄姿,那种诱惑没有几人能够承受。
程云彪冷笑一声,心想你也一样,早晚逃不出我的手心儿。
四个人坐成一桌,马丽穿梭于众人之间,不住地倒茶倒酒,程云彪倒也懂得应时,特地弄来一篮大闸蟹,配上清炖的鸡汤和各种时令蔬菜,加上和顺居的手艺确实不错,这一桌菜显得很有水准,让出身富贵的陈菲菲尝过也赞不绝口。
程云彪还是很有心计,每道菜上来,他都率先动筷子,每道菜他先尝过后,会面带微笑地看陈菲菲一眼,陈菲菲心里明白,他是表明这桌菜你尽可以放心吃,绝没有下毒。陈菲菲对此报之以礼貌的微笑,心里暗想咱们之间的梁子可不是一桌饭就能化解的。
尽管心怀芥蒂,可陈菲菲属于那种看见美食就把一切都暂时抛到脑后的人,她跟程云彪有恩怨,但是跟吃的没仇,尽管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可到了饭桌上就变得有点没心没肺:她吃螃蟹的样子就像一只水獭举着石头砸贝壳。
耿长乐很不习惯这样的场面,他总感觉自己和这样的氛围格格不入,看着陈菲菲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程云彪和王桂芝打趣玩笑,他突然感觉这个女孩变得陌生起来,尽管两个人座位挨着,他却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越变越远,她说话的声音仿佛从另外的屋子传来,自己的脸也变得有些热,他有些喝多了,这样才能放下心理障碍,让自己慢慢适应这种和鬼子汉奸周旋的生活。
他晕乎乎地看着陈菲菲和程云彪谈笑,陈菲菲也喝了一些酒,她眯着眼睛借着酒劲说自己觉得永定城是个好地方,风水好,人也好,她很喜欢呆在这里,又有幸能见到程云彪这样的奇人,真是三声有幸,她说话的时候留意着程云彪的脸色,想从他脸色的变化上探出她对自己这番话的态度,可程云彪只是冷笑着喝酒,脸上波澜不惊。
倒是王桂芝插话了:“说到神人,程会长绝对是永定城里头一号,就连皇军都对他敬重三分呐,经过程会长施法,我们侦缉队,皇协军的弟兄们,见了八路都敢开枪了!”看来他是平时见到八路军怂惯了,不经意间说了实话,说完后也感觉有些不妥,怯怯地看了程云彪一眼,看来他平素里也是很怕程云彪,黑仙会的。
程云彪笑道:“王队长喝得有些多了,程某不才,我黑仙会只是一心以供奉黑仙,追求和乐为目标,我黑仙会一向追求简单朴素的修行,修行的道法共有三项:清心,延寿,养性。但凡参与修行的,最终的目的都是这三项,现在县城里的老百姓很多都是我的门徒,不知道陈小姐和高副官有没有兴趣?也来加入我黑仙会修行?”
陈菲菲还没说话,耿长乐先端起酒杯:“程会长修行深厚,在下甚为佩服,但是将军有命:二力此行,只负责尽力保护小姐,其他事情不敢妄自参与,请程会长见谅!”随后一饮而尽。
陈菲菲气的真想用高跟鞋在他脚上狠狠来一下:她很想用这个机会接近黑仙会,就算不加入,也要和程云彪和黑仙会接近,这样才能了解他所谓“法术”的来龙去脉,如果一下子回绝的话,剩下的时间他们只能呆在小屋子里等着人家先出招,那将很被动,可现在耿长乐回绝了他,陈菲菲只能狠狠瞪他一眼。
几个人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程云彪心里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适逢马丽就站在他身边倒酒,他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放在马丽的屁股上,在她屁股蛋上轻轻拧了一下,由于事先早有交待,马丽身体稍微哆嗦了一下,接着她慢悠悠走到墙角,在靠墙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大酒瓶,还有几只高脚玻璃杯,她把这些东西放到托盘里。
“这壶里是程会长珍藏了好久的葡萄酒,今天大家聊得尽兴,程会长吩咐,给大家品尝,助兴!”马丽说话的时候,眼睛不住地往程云彪脸上扫,脸上也露出些许畏惧的神色,随后开始给众人倒酒。
当她来到陈菲菲跟前的时候,也不知是脚下打滑,还是她穿着高跟鞋没站稳,整个身体踉跄了一下,手里的托盘倾斜下去,酒瓶掉到桌子上,由于瓶口是打开的,所以红色的酒液正好洒在陈菲菲的胸口,陈菲菲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意外,本能地想躲闪,又把酒杯碰到地上,破碎的玻璃又将她裸露的小腿划出了一道小口,尖锐的疼痛使得她不由得叫出声来。
程云彪见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骂道:“这老娘们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点事也干不好?”脸色极为难看,几乎当场就要发作,身旁的王桂芝赶忙拉住他,不住地嚷着:“还不赶紧给陈小姐擦干净!”
马丽小声抽泣起来,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丝质手帕,小心地蹲在地上,陈菲菲转过身去,马丽轻轻撩开她的衣服,在她肩膀下面细细地擦拭着,又小心地沾去她小腿上的血迹。
“没伤着吧?”程云彪关切地问道,心里正暗自狞笑。
“一桩小事,谁都有失手的时候。”陈菲菲淡然地说,心想你程云彪的饭局还真不好吃,没想到还真出了意外,要是就为这样把我弄伤,也未免太小儿科了吧?
程云彪恶狠狠地瞪着马丽:“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一面又安抚了陈菲菲几句。
这一弄,陈菲菲感觉彻底没了兴致,本来还打算和他们共同赏月,把酒言欢的,现在弄成这个样子,于是打算起身告辞,一抬头,看到程云彪身后摆放的那两盆鲜艳的红花,花红叶翠,整个植株透着琉璃般的晶莹剔透,说不出来的好看。
“这和顺居就是好啊,不光东西好吃,还养出来这么漂亮的花,这是什么花?”陈菲菲笑问道。
程云彪说:“和顺居可种不出来这样的花,这花叫‘红盏琉璃钟’,是我家传的宝贝,本来打算和陈小姐喝酒望月赏花的,没想到出了意外,扫了陈小姐的雅兴,程某无地自容,愿意把其中一盆送给陈小姐赔罪。”
陈菲菲咂着嘴说:“这花可真是宝贝,实在是太漂亮了,你真愿意割爱送一盆给我?”
程云彪冷眼一扫:“还不快给陈小姐送过去!”马丽忙不迭跑来,她似乎不太喜欢花卉,端花的时候手一直再抖。
“那谢谢程会长了!”看得出来陈菲菲非常喜欢这盆花。
耿长乐见不得女人受累,赶忙接过来,连盆带土确实不轻,难怪她手会抖。
第十三章 血色鬼花 [本章字数:372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5 12:47:52.0]
深夜,耿长乐无法入眠。
医院的宿舍有一个公共走廊,走廊的一边是所有的屋子,另一边则如阳台般镂空,耿长乐来到走廊,凝视着死寂的庭院,所有的灯都已经熄灭,中秋之夜,月盘高悬,月光如水,月色如银。
晚上吃饭的时候,程云彪曾得意洋洋地夸耀道,说自己剿灭八路立下了大功,还抓到了四个俘虏,这些人被关押在日本宪兵司令部,这样的功劳,足以让自己当上县长云云,王桂芝在一旁帮着拍马,只是耿长乐注意到,程云彪在炫耀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自己,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做出任何表示,但是心里却很不是滋味,这顿饭让他吃得度日如年,他很想救出被关押的同志,可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踌躇间在过道里轻轻踱步,不自觉来到陈菲菲门前,想进去问问她的注意,又一想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整天向一个毛丫头讨主意,又觉得太丢人,可要让自己拿主意,他只知道劫狱一条路,而且心里清楚这肯定是条不归路,对方人数众多,武器精良,自己单枪匹马,手无寸铁,去了是什么后果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他发觉自己被放在一个两难的境地,踌躇间踱着步子,不知不觉来到陈菲菲门前。
此时的陈菲菲正躺在床上,本来这顿饭吃的很开心,她对吃饭的对象并不在乎,只要菜好胃口好,就能没心没肺地大吃一顿,不料半路出了岔子,自己的小腿上被马丽弄伤,这让她有点扫兴,好在程云彪还算识相,陪送了一盆“红盏琉璃钟”作为补偿,她是在爱不释手,就在刚才,还对灯赏花,反复把玩了一番,要说这花种的的确地道:在灯光下,那花朵枝叶真如琉璃般晶莹剔透,如玉盏般温润,也难得黑仙会给它起了个好名字。
自从被马丽用手帕擦过胸口后,她就感觉那位置一直隐隐发痒,过一会儿就想挠挠,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的锁骨下面就觉得火辣辣地刺挠,低头一看,那块皮被自己挠得通红,眼看就要渗出血来,她倒并未在意,心想可能是红酒沾到皮肤上过敏了,等睡一觉起来,找山崎玉去开点药,有个医生朋友真好,她慵懒地横在床上,闭着眼睛美滋滋地想着,屋子里弥散着若有若无的香气,让她感觉全身软绵绵的,那气味吸到鼻子里,腻在喉咙口,甜丝丝的,她隐约感觉这气味有些熟悉,这本该引起足够的注意,可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懒懒地想要睡去,那丝微弱的意识很快便淹没在无边的倦意中。
耿长乐站在她门口,几次想伸手敲门,又把手放下,想想自己和她并不算熟识,两人之间的关系说是朋友还有些牵强,这么大半夜的敲人家大姑娘的房门,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虽然在根据地的时候,他和连长指导员开起玩笑来,也是嘻嘻哈哈的,可毕竟都是男同志,又是无产阶级的革命兄弟,一想到这些他就犯难。
陈菲菲的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想来已经睡下了,自己一个大男人,若是现在敲门进去,又拍被她耻笑,说自己这么大的个子心里装不住事儿,想想她那张刀子嘴,耿长乐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不如明天见面再说,想到这里,他兀自笑了笑,准备回屋睡觉。
正当他转过身去的时候,猛然闻到一股香味从门缝里飘出,他起初也没在意,女人的闺房,毕竟要有点情调,可他走了两步,就感觉不对劲:他发觉自己走起路来头重脚轻,虽说不严重,可那感觉就像突然喝了半斤白酒,眼前的东西仿佛自己会动,在跟前忽近忽远的晃悠,他赶忙靠到墙边,一摸头上全是冷汗。
“这么大的劲儿,是什么东西?”他自言自语道,自己只闻了这么一小会儿尚且如此,那陈菲菲睡在屋子里,得成什么样子?他突然想起江湖上传闻的迷魂香,莫非有人给陈菲菲下了药?
想到这里,他一下子警醒起来,赶忙来到她门前,急促地敲打着门板,里面没人回应,他又喊了两声,依旧没有动静,耿长乐心里暗叫一声不妙,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后退两步,照着门闩的部位一脚猛踹下去,房门应声而开。
屋子里黑乎乎一片,一股浓烈的甜腻香味扑面而来,把他熏得后退了两步,同时那股疲软的感觉再次袭来,他定了定精神,捂着鼻子摸到了电灯开关的位置,当灯光照亮房间的时候,他看到了令人惊异的一幕:
只见陈菲菲仰面朝天躺在床上,双眼微睁,嘴巴也半张着,口水沿着嘴角流到了枕头上,床的旁边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那盆艳丽的花,耿长乐记得这盆花不过一尺多高,可此时他却看到这盆花如同一只伸出的手臂,它的茎干朝着陈菲菲仰卧的方向倾斜过来,两个枝杈分别搭在了陈菲菲的胸口和小腿上,而枝杈末端的花朵,已经盖在了她的身体上面,更令人惊诧的是,这些枝干竟然能动!那些花朵如同一张张血盆大口,正虎视眈眈地盯着陈菲菲的身体,有些枝叶还在向前伸展着,在空气中蠕动仿佛蚯蚓一般。
有两朵最大的花搭在了陈菲菲的锁骨之下和小腿上,花朵正在迅速膨大,它也不再如宴会上看到的那般晶莹剔透,此时正迅速褪去温润的质感,变成如同蝙蝠翅膀般鲜红色带有褶皱的蒙皮,那些原先翠绿纤细的植物纤维,此时变得好像人的脉管般粗壮青黑,轻微地颤动着,随时准备钻到她的身体里去。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程云彪你这个混蛋!”耿长乐情不自禁地骂了出来,惊恐在此时变成了愤怒。
陈菲菲无助地躺在床上,好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四肢不时轻微地颤抖一下,耿长乐知道她现在处于极度危险之中,时间紧迫,他要马上把她救下来。
他迅速打量了一下屋子里的摆设,这间房子里的摆设远比自己那间要讲究的多,屋子里的家具都比较有品位,毕竟是将军的千金小姐,居住的环境要典雅,但是这种典雅现在成了麻烦,这些家具的体积重量都成倍于那些普通物什,所有的摆设里面,看起来体积最小重量最轻的是一把木背铁艺雕花半躺椅,重量估计有二百来斤,自己只能推动,要抡起来去砸东西,是根本不可能的。
耿长乐急的直搓手,心想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一屋子的东西中看不中用,资产阶级情调害死人啊,情急之下,只能靠双手解决了。
他屏住呼吸,一步步向那怪花靠过去,到了陈菲菲床前,伸出两只大手,抓住那两朵已经变得巨大的诡异花朵,用力往外拔,没想到那花朵吸附的力量极大,好像长在了陈菲菲身上,他只能一朵朵将它们剥离下来,先从小腿上的开始,他先沿着花瓣的边找到一点缝隙,然后把手指头伸进去,当把手伸到里面,似乎是碰到了花蕊,接着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随后自己的手指似乎被吸住了,他忍着疼将整瓣花撕下来,那花蕊深深地扎进了伤口之中,已经变成如筷子粗细,像一条贪婪地水蛭,还兀自向伤口深处钻。
由于花蕊表面很滑,他用手指勾住中间,用力向外一挑,这才将它挑出,这花蕊看起来还真像水蛭,前端尖细,在空中左探右探。
小腿上的怪花好弄,可胸口上的就让他犯了难,要除掉这朵怪花,就需要他用手在陈菲菲胸前来回摆弄,这对于他,一个八路军战士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也是从来没有想过的。
他心里暗自叫苦,自从来到永定城,短短几天时间内,他已经和鬼子伪军开始言谈说笑,和汉奸同桌吃饭喝酒,现在还要在这个美艳少女的胸前指尖婆娑,他的心理禁忌一个个被打破,最后他横下心来,反正救人要紧,也顾不得这些了!
耿长乐紧紧咬着牙,把手伸进了怪花内部,手指在陈菲菲胸前光滑的肌肤上艰难地摸索着,他用力将花瓣上的红色蒙皮一点点揭下,最后摸到最中间花蕊的位置,和刚才一样,将它挑出来,扔到一边。
怪花虽然和陈菲菲的身体脱离,可伸展着的枝叶仍然悬停在半空,随时准备再次袭来,耿长乐本想将它砸碎,又担心陈菲菲的生命安全,便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便将她从床上抱起,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间。
陈菲菲从一张床来到另一张床,她仍然动弹不得,十分虚弱。
耿长乐将她放好,连忙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涌进房间,接着查看了她的两处伤口,在两处位置分别有两个细小的孔洞,看样子是被怪花的花蕊钻开的,伤口很小,倒不很严重,耿长乐取来纱布,简单给她包扎好,同时按她的人中和虎口,过了好一会儿,陈菲菲慢慢眨了几下眼睛,随后开始用力咳嗽。
“耿长乐,是你吗?”她说话的声音还很微弱。
“我在这儿。”耿长乐轻声说道。
陈菲菲凝视着,突然哭起来:“我好害怕,我真的害怕。”说完这两句,她已经泣不成声。
“都过去了,你现在没事了。”耿长乐轻声细语安慰道。
“我看到它向我过来,我想跑,可是动不了,我想喊你,又叫不出声,我觉得自己这次必死无疑了,我真的好害怕。”陈菲菲蜷缩起身体,不住地打着哆嗦。
“不是还有我嘛,我是你的副官,高二力啊!”耿长乐微笑着看着她,还开了个小玩笑,想把她逗乐。
“我多想,你真的是我的副官,永远保护我。”陈菲菲泪眼蒙蒙地看着耿长乐,那一刻她的眼神温柔如水。
“只要我们还在永定城里,我就是你的副官,就会一直保护你。”耿长乐的视线和她交接在一起,他语气坚定,目光坚决。
“我仍然很害怕,你今天晚上要陪着我说话,哪儿也不许去!”陈菲菲抓住他的胳膊,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仍在颤抖。
“我答应你,陪你说话。”耿长乐说。
整个晚上,惊魂未定的陈菲菲一直靠在床头,听耿长乐讲述在根据地发生的传奇故事,听到战士们打鬼子,抓汉奸,炸炮楼,送情报之时的各种趣闻,慢慢开始露出笑容,耿长乐说完这些,又说到了自己的家世,他家父母过世早,从他记事的时候起,只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同胞姐姐,大自己六七岁,在直隶军阀混战的时候就失踪了,那时候自己还没有出生,自己参加八路军,一方面是打鬼子,也想通过组织,寻找这个从未谋面,失散多年的姐姐。
两个人一直说到快天亮的时候,陈菲菲才缓过劲来,在他床上静静睡去,见她睡着了,耿长乐才发觉自己也早就困得睁不开眼,便和衣靠在椅子上,也很快进入梦乡。
第十四章 离子梯度(上) [本章字数:229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6 12:50:35.0]
直到第二天中午,陈菲菲才从昏沉的睡梦中醒来,由于受到惊吓,在她频繁的梦境中,不时闪现出各种诡异的场景,醒来后,她感觉嘴里发苦,头也昏昏沉沉,很不舒服。
一个小时之后,她和那盆怪花都出现在山崎玉的办公室里,对她来说,山崎玉似乎已经成为一种依靠,这种依靠是很隐晦的,在心理上呈现出来的,她自身可能并没有意识到,骄傲的内心也不会承认,正如耿长乐对她那种不可言说的依靠一样,真要一层层推导下来,耿长乐其实是在依赖于一个日本医生,他如果能想到这些,不知内心会作何感想。
在来之前,陈菲菲也曾回到自己的房间,想再看看那盆狰狞的美丽花朵,中午的屋子里很亮堂,空气也很新鲜,她没有闻到昨晚那股甜腻逼人的香味,而且在灿烂的阳光下,这盆“红盏琉璃钟”也似乎小心翼翼地收起了夜幕下的戾气,重新变回它晶莹剔透的面孔,只是看起来,似乎并不像昨晚拿回时那样通透,花瓣和叶子瞧上去似乎有些浑浊。
山崎玉上下打量着这盆花,嘴里不断地发出啧啧声,还不是赞叹道:“这是怎么种出来的?真是好看!”
陈菲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要是喜欢,今天晚上就让它陪你睡吧!”
山崎玉笑道:“我只是说,从审美的角度来看,这的确是一盆难得一见的佳作,只不过这种植物类型我以前从没有见过,不知道是怎么培育出来的?”
陈菲菲撅着嘴:“我也想知道,我还真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东西。”
山崎玉问道:“你说这盆花昨晚袭击了你,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菲菲简单将夜里发生的情况向他讲述了一遍,并给他看了小腿上的伤口,她讲完后,山崎玉很关切地站起身来,表示还要检查她胸口上的伤口。
陈菲菲瞪了他一眼:“山崎玉你怎么回事?还想趁人之危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