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长乐觉得太过冒险,可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你能回来吗?”他眼眶有点湿,仿佛这一去就成永别。
“我一定会回来的。”她虚弱地笑了笑,“告诉你个暗号,以后用得上!”说着话用最后一丝力气趴到他耳边细语一番,山崎玉站在旁边看他俩亲昵的举止,神情复杂。
说话的时候她已经显得很吃力,她的精力如手中漏出的沙,正在点点滴滴中消逝,每吐出一个字,都让她更显疲惫。
说完最后一句话,她的头耷拉下来,陷入昏迷之中,耿长乐咬着牙,按她的吩咐,把几件事全都做完,最后背上她的身体,跳入暗河水中,这暗洞终年不见阳光,河水冰冷刺骨,可为了那五分的希望,他拼命往前划水,远远避开爆炸地点。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洞穴另一端发出闷响,随即感觉一股大浪涌过来,把他们三人抛起来又接住,他喝了几口水,隐约感觉水中透着血腥的味道,他看到陈菲菲睁开了眼睛,那眼神疯狂又偏执,没有一丝温柔,他微笑起来,吐光肺内所有空气,带着她慢慢沉入河底...
北岗医院里,陈菲菲睁开眼,天已大亮,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屋外鸟儿鸣啼,花香飘入屋内。
“这谜题好难。”她揉着双眼,兀自感叹起来,见耿长乐在旁边看着自己发呆,忍不住笑了,“担心我不是我?告诉你暗号!”当着山崎玉的面,她又趴在他耳边呢喃着,举止愈发亲昵,山崎玉只得把脸扭到另一边,假装没看见。
“你就不害怕吗?”耿长乐问她。
陈菲菲笑了:“我可不敢害怕,要那样咱俩谁也活不到现在!”
第四十九章 残手(上) [本章字数:209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26 09:00:00.0]
他们已经知道,炸药就藏在压鱼观的大船上。
陈菲菲带着耿长乐和山崎玉,急匆匆直奔压鱼观而去,此时已是第二天上午,昨晚整整一宿,她都在耿长乐的脑子里寻找炸弹的踪迹,最后总算确定,炸药就藏在那艘大船上面。
时间紧迫,几个人脚步匆忙,走在路上的时候,他们发现街道上气氛很是怪异,按理说平常这时候,临街的商铺早就开始营业了,小贩们也该提着篮子,沿街叫卖,可今天走在永定最繁华的大街上,却看不到几个人,就算偶尔遇到个把行人经过,也同他们一样神情紧张,行色匆匆。
虽然心里觉得奇怪,可他们这会儿还没心思琢磨旁人的问题,刚来到压鱼观大门口,正准备进去,突然看到远处黄烟滚滚,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很快他们就看到大股的日本兵荷枪实弹在往这边赶,枪头的刺刀在阳光下寒光耀眼,耿长乐大概数了下,这群日本兵人数上不下一个中队,足足一百多人。
最前面是两辆双斗摩托车,分别坐着田中小尾和红美子,就见田中耷拉着脸蛋子,怒气冲冲的样子,而身后的红美子远远见着她,却意味深长地冷笑起来,也不知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日军部队走到道观门口,也停了下来,众多日本兵把他们团团围住,三人不知何意,眼前面对着的却是齐刷刷的锋利刺刀。
田中小尾跳下摩托车,他肥胖的身子显得很笨拙,下车的时候差点被踏板绊了一跤,见他低头用日语骂了句脏话,随后拍打着衣服,板着脸站在陈菲菲跟前。
“陈县长,你的,来这里做什么的干活?”他用生硬地汉语问道,同时用警觉的目光在这三人身上扫来扫去。
陈菲菲见他来者不善,心想先别惹事,随口编了个瞎话,说他们正好路过,她打量着他身后的日军,却发现渡边一郎竟然没在,按照以往惯例,在县城整出这么大动静的,往往是渡边一郎,可这回不知为什么,却换了个人。
她见田中虽然板着脸,可神情中透露出一丝恐惧,很快这位大佐就招手示意他们过来,然后冲着身后招招手,就见一个络腮胡子的日本军曹提着一只棕色大皮箱,一溜小跑跟上来,然后像送瘟神一样将皮箱往他们跟前一扔,飞也似地跑远了。
田中很神秘地招呼他们过来,然后亲自弯腰蹲下,打开箱子,陈菲菲他们凑到跟前,看到皮箱中竟然放着一条人的胳膊,很完整的胳膊,从肩膀处齐齐切下来的,可奇怪的是,这条胳膊却没见到伤口,大臂尽头本应该是伤缺的部位,却奇迹般地长好了,整条胳膊就好像自然生长出来的一样,浑然一体,而且手指还能轻微地颤动。
“这怎么回事?”她后退一步,心里也感到吃惊。
红美子带着一贯礼节性的假笑,迈着小碎步来到他们跟前,解释起这条人臂的来历。
原来就在今天早晨,田中小尾和渡边都在宪兵司令部门口,两人打算商量下近期的军事计划,这座建筑是日军进城后专门建造的,楼层不高,由于日本人对环境很讲究,所以在小楼周围种了很多槐树,暮春时节,这些槐树叶子都已经长满了,站在门口往四周看去,枝繁叶茂地很令人舒爽,况且从三八年到现在,这些树也长了不少年头,枝杈非常多。
可他们今天的事儿就出在这几棵树上,两人正在说话的时候,没人注意到,就在这几棵大树上,竟然潜藏着人,也怪这段日子八路那边很平静,因此守城日军平日戒备很松弛,在此期间,宪兵司令部门口站岗的哨兵都耷拉着眼皮在打哈欠。说时迟那时快,这几个人突然从树上跳下来,由于这些大树高度都在一丈开外,这几个人几乎是摔在地上的,他们亲眼看到有人脸着地,有人后背着地,溅出一地血迹。
渡边和田中当时全都愣住了,只见到这些身穿黑衣的怪人一个个摔得不轻,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嘛。
还没等田中他们反应过来,这几个人一跃而起,手里都拿着短刀匕首,黑巾遮面,看不清相貌,向他们逼近过来。
这会儿两人算看出来了,这几个是刺客,要来行凶的,而且胆子太大了,竟敢在宪兵司令部门口作案!
田中大叫一声,从小楼里跑出几个守卫,都带着枪,出门一看,二话不说,举枪就打,在宪兵司令部站岗的守卫,都是从军队里精选出来的,枪法身手都没得说,可守卫们打光了枪里的子弹,却发现对方竟然没一个倒下的,身上的衣服虽然开了花,可仔细一看,破洞里竟连点血都没流!
这会儿警卫们也懵了,按说人已经打中了,不知道因为什么,这些刺客竟然毫发无伤,其中一颗子弹还击中对方的脑袋,也没一点效果,警卫们不知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不是人,一时间脑子空白,不知该干嘛,趁着他们换子弹的功夫,这些刺客开始进攻了,他们手里只有匕首,只向着渡边和田中逼近过去。
这两个日本军官刚才也看得分明,心知面前的刺客非比常人,不过对于死硬派军国主义分子来说,绝不会束手就擒,他们抽出军刀,打算以武士道的气概和对方拼命,等刺客们走到近前的时候,开始挥刀砍杀。
可随即发生的事更出乎他们的意料,要说这几个刺客动作不算敏捷,身手也非常平庸,可就是受不了伤,军刀刺到他们身上,好像扎进了海绵里,手感很软,换用砍的手法,刀口划过他们的身体,又好似凌波划水,依然无法造成伤害。
田中头上开始冒汗了,眼看着他们身上的衣服越来越破,可距离自己越来越近,那些警卫们都看呆了,一个个好似中了邪,脚下千斤重,再没人敢上前。
倒是渡边,像打了鸡血一样,显得很亢奋,那把刀左右抡得呼呼生风,引得好几个人都围住他,距离近了,突然听他大声吼了一嗓子,军刀落下,把其中一个人的胳膊齐根剁下来。
第四十九章 残手(下) [本章字数:212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26 20:00:00.0]
那人低哼一声,本能地伸手去捂伤口,可出乎意料的是,军刀从肩膀开始往下切,一直在他的身体里行进了快一尺的距离,整条胳膊都被卸下来,按理说应该造成可怕的伤口才对,可被砍中的人只是单手轻轻捂了捂受伤部位,也没流多少血,完全轻伤不下火线的架势。
再说那条胳膊,其实更让人吃惊,渡边把它砍下来,完全没想到脱离了身体之后,它竟然还活着,当时田中亲眼看到那胳膊落地后,还在地上弹了几下,分明是手掌着地,做了个俯卧撑的动作,顺势弹起来的。
关键是这一弹非常精准,就是冲着自己来的,田中回忆起自己当时所在的位置,距离渡边大约有两米多远,没想到这条胳膊径直就冲自己过来了,就看到眼前一个巴掌叉开五指,死死卡出自己喉咙,当时他就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脸憋得通红。
一个被切下来的手臂依然如此有力,五根手指如钢筋一般,硬邦邦无法分离,田中当时使劲浑身解数,扔掉军刀,两只胳膊全用上力气,也没能把这只手拿开,几秒种后,他就感觉视线开始模糊,也喘不上气了。
他两腿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跪倒在地,依然抓着这根手臂,就感觉自己要死在这条手臂上,昏迷之前,他看到渡边陷入混战中,对方几个人对付他一个,把他围在当中,纵然军刀锋利无比,也抵挡不住几个人围攻,很快他就被人绳捆索绑,离开出事地点,而他这时方才感觉抓着自己喉咙的手臂稍微松动了些,长出一口气,翻了翻白眼,反而晕过去了。
十分钟后,他苏醒过来,看到几个警卫正往自己脸上喷凉水,此时此刻,田中心里只有一个感觉:窝囊,像他这种自视颇高的人,光天化日之下,在自己的宪兵司令部门口,被几个只带着短刀的刺客突袭,还劫走了自己的参谋长,绝对是奇耻大辱。
因此他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警卫全都召集过来,给了他们每人两个打耳光,“三宾的给!”到现在一想起这事儿,他还止不住地骂。
那条被砍下的胳膊仍然躺在他身边,没人敢去碰,因为一直还在动,此外,胳膊上因为刀锋划过导致的缺口竟也愈合,伤口早被黄色肉芽覆盖,外表浑圆,就像是自己长成这样子。
田中小尾又怕又恨,这才令人把胳膊装进皮箱里,带上一个中队的日本兵,沿着县城街道挨家挨户地搜查,他一直认为,是八路对他施展了妖术,派来几个妖异术士,偷袭劫走了渡边一郎,守城军队很快回复过来,说事发的时候,城门口没有异样,这说明这几个人还潜藏在城内,渡边也和他们一起,他相信只要进行地毯式搜捕,就能把这几个“妖人”全找到。
红美子说,自己也看到几个黑影一路往压鱼观方向逃走,所以带着田中顺路追过来,刚赶到这儿,却不想碰到他们几个,实在可疑,所以一直在田中耳朵边嘀咕,要他把陈菲菲抓起来审问一番。
陈菲菲根本不想搭理她,无奈田中小尾正在气头上,听信这女人的谗言,真要带她回宪兵队,她急着去压鱼观地穴,哪有时间陪这老鬼子嚼舌根?百般辩解,红美子又对田中说,那刺客刀枪不入,应该试试陈菲菲有没有这本事,她建议田中用军刀也坎她几刀试试,或者对着她连开几枪也行。
陈菲菲心想这女人真疯了,心里想什么就往外说,对自己的恨意绵绵无绝期,可田中的脑子还真不太灵光,她生怕老鬼子被那几个异人给吓破了胆,真拿自己做实验,心说自己这条小命还真不够他们折腾的,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她咬咬牙,忍痛拿铁丝发卡在自己小指上划出道小伤口,顿时血流不止。
“看到了吧?没那本事,这点伤就够我难受半天了!”她眼泪汪汪,一脸委屈相。
“呃...”田中小尾无言以对,他其实对陈菲菲很信任,否则也不会把县长的位置交给她来干,但刚才那一幕的确把他吓得不轻。
红美子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趴在田中耳边低声耳语,田中听着,脸上露出笑容,一转身他就给陈菲菲下了命令,要她在天黑之前,找到渡边,不管死活,一定要有结果。
红美子眯着眼睛,捂嘴而笑,和以往一样,她狠狠瞪了这女人一眼,心想此人一心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摆明了就是阻挠自己去找炸药,听刚才他们的叙述,那几个人刀枪不入,摆明了就和石狗的原理一样,都是吃了药导致的结果,她怀疑几个刺客就是红美子派去的人,绑架渡边分明就是个阴谋,可自己没证据,也不能对田中小尾明说,这个差事,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
“想要红美子私藏炸药的证据,只要搜查道观就行了,正好大佐在这儿。”山崎玉一句话突然提醒了他。
她说自己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田中带着所有士兵,把压鱼观仔细搜索一番,田中点头应允,随即下令搜查,陈菲菲站在门口,冷眼看士兵们进进出出,场面虽然繁忙,可她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上百人把压鱼观几乎翻遍了,可什么都没找到,所有东西,包括那艘大船,都事先被红美子转移了,可问题又来了,她是怎么办到的?
其他都好说,那艘大船到哪去了?
一开始她也有些困惑,觉得那么大条船,怎么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呢?可一想到放船的地点和暗河想通,这个问题也就不难回答,只要红美子把大船重新推进暗河里,就能让它继续环城游历,此时已经离开了压鱼观,旁人自然搜寻不到。
“糟糕!”这件事突然提醒她,大船既然已经离开道观,就会携带炸药就在永定城下四处游动,炸药爆炸的地点变成了时间和运行路线共同决定的函数值,在这两者未得到确定之前,一切都是未知的,看来红美子早有预谋,自己本以为破解了她留在耿长乐脑子里的谜题,到现在才发现,这道题的难度,远比她想象的高。
第五十章 山字门(上) [本章字数:214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27 09:00:00.0]
三人垂头丧气,又回到北岗医院,此时的压鱼观已经失去其意义,红美子早有准备,转移了所有器物,地下工厂早已是人去屋空,线索中断,耿长乐曾提议他们一同潜入暗河,去追踪大船的踪迹,不过这主意也被她否决了,她担心洞穴里大部分地方终年不见阳光,在那里潜行非常危险,他们无法掌控方向,如果在暗河中迷失,找不到上次逃离的暗道,就再也出不来了。
棕色皮箱就放在试验台上,这是陈菲菲要来的,说是要研究一番,几人只能从它身上寻找突破口,箱子口打开,可没人敢去拿,最后还是耿长乐像倒垃圾一样,把皮箱翻扣过来,那只残臂掉在桌子上,还反弹起来,肉鼓鼓的样子,就好像是用橡胶做成的。
尽管从被砍下到此时已经过了几个小时的功夫,这只胳膊依然能动,这让她想起了壁虎的尾巴,被切断后还能继续摆动,那是低等动物的局部神经具有独立性,不受中枢神经控制,因为它们大脑功能很少,很多情况下,都得靠神经系统的本能反应来应对状况,同样的,如果一个器官里,细胞分裂得过快的话,这些细胞组织内的神经元来不及和大脑进行联系,也只能通过纤维连接到局部神经组织上,其结果就是现在看到的样子。
“你这儿还有葡萄糖溶液吗?”她突然想起什么,问山崎玉道。
“有,是不是还要生理盐水?”他心领神会,微笑着对她说道。
“知道我要干啥吗?”她把脸凑到他跟前,头发上的香气飘入他的鼻腔,让他全身毛孔为之一紧。
“茉莉味的,太素淡,我喜欢玫瑰花香,够浓烈!”他转身出门,回来的时候端着白瓷托盘,上面放着输液用的皮管和针头,还有配置好的葡萄糖营养液,他们要给这条胳膊输液。
不过那条胳膊横在桌子上,实在吓人,举着针头,他俩谁也不敢下手,最后还是耿长乐默不作声过去,用力把胳膊关节按在桌面上,让它没法动弹,此时两人才放心,开始给它注射打点滴。
于是山崎实验室的桌子上,有了这样奇异的场景,一条胳膊半蜷着,手背上连着输液管,上头挂着吊瓶,手指还在动弹,过了十几分钟,异常情况出现了,从胳膊断口位置源源不断长出新的组织,淡黄色像皮冻一般,在不到一刻钟时间里,他们凭肉眼就能看出其生长速度。
陈菲菲拿起放大镜,贴近去看,此时她惊异地发现,刚才还呈现透明状态的结缔组织正在演变,变得不透明,同时里面有红色的血管和白色细线样的神经加速生长,占据了原本空白之空间,这些组织全都在漫无目的地乱长,扩张的方向让她看不出规律。
“停!快把针头拔下来!”她呼吸急促,尖叫起来,山崎玉在旁边愣神,连喊了几遍才反应过来,此时想拔针已经不可能,那只胳膊变得如大蛇一样警觉,任何东西碰上去都会招致猛烈攻击,而且它的长度增加了不少,样子也变得丑陋,越看越不像人身上的东西了。
“果然是打了药的。”她端着肩膀,自言自语起来,“分裂开始失控,那些人身上的细胞很快就会让他们膨胀,变形,最后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怪物。”她分析道。
此时她瞧着山崎玉脸色更难看,额头上不停冒汗,他自己用手绢不停擦,还陪着笑脸,看着比哭还难看,就察觉出他有事瞒着自己。
“师兄,到底怎么回事?”她开始追问。
山崎玉叹了口气,说这都是渡边的计划,为了能在战场上制造出超级军人,拥有不死之身,由于有崔应麟作为样板,他们从他血液里提取出血细胞,观察其分裂状况,渡边还动用行政命令,逼迫他参与研究小组,研究地点就在压鱼观地下工厂,那段时间,红美子等人一直在策划除去她的行动,也就是说,这药水其实就是他一人研制出来的。
耿长乐听罢顿时怒火中烧,想自己潜入压鱼观,冒着生命危险偷出来的药水,竟然是山崎玉亲自研制出来的,为了药水,红美子还在自己脑袋里植入意识,经历的困境可以说九死一生,要不是她聪明过人,自己和陈菲菲早就沉没在意识中,无法醒来。以前他就看这个日本大夫不顺眼,这会儿更想过去揍他一顿,直到陈菲菲狠瞪他一眼,这才作罢。
“你有你的难处,我不怪你。”她眼睛看着地面,脸色平静。
责怪山崎玉,毫无用处,倒不如顺着这条思路往下想,既然药水是山崎玉研制的,那这几个人肯定是红美子的手下,而渡边和红美子一直走得很近,按照常理,红美子没道理派人去宪兵司令部门口绑架他,而且当着田中小尾的面,这么做的唯一目的,只能解释为,他们要制造舆论,让日军高层震怒,再想想她们近期的举动,每次都是针对自己,她觉得红美子肯定把自己当做最大威胁,必欲除之而后快。
因此她断定,这次渡边被绑架,目标还是自己,他们给自己设下两难局面,如果她在规定时间内找不到渡边的话,田中肯定要处理自己,纵然能找到渡边踪迹,那几个砍不死的怪人肯定也在他身边,自己和耿长乐赤手空拳,只怕不是他们对手。
由于大船已经开动,现在在暗河中穿行,那几个人就在船上毫无疑问,田中已经带着人把县城翻了个遍,都没找着人,正是根据这个,她得出上述推测。
这时耿长乐也想起一件事,就是马丽,从那次出事之后,他不止一次在县城里看到马丽和胡魁在一起逛街,举止亲密。
听到这个女人的名字,她心里一激灵,问自己她为什么一直呆在城里不走?而且那次自己刚出门,她就出现在庞宅门口,分明是红美子或者白小姐授意她监视自己家里,而家里最关键的东西,就是微波发生器。
想到这里,她取来纸笔,像那次推算暗河节律一样,把暗河运行路线又推算了一遍,惊讶地发现自己家里也在路线之中,这下她又紧张起来,红美子在船上装炸药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炸她的家,毁灭微波发生器。
第五十章 山字门(下) [本章字数:216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27 20:00:00.0]
为了阻止红美子的计划,她仔细研究了下整条行船路线,目光又停在镇邪塔上,这里正好处于压鱼观和庞家宅院中间,而且有个通道能上船,推算下时间,船从到达镇邪塔到庞家宅院,需要经过两个小时,她突然有了主意,但必须在镇邪塔入口卸掉炸药。
她毕竟心快嘴快,办法一想出来,马上就告诉两个男人,山崎玉皱着眉头,问她到底怎么才能卸掉炸弹?这可是极危险的工作,弄不好会炸死很多人,而且去拆弹的人只能从他们三个里面挑选,那个人很可能就出不来了。陈菲菲翻着眼珠子,说具体办法她还没想好,耿长乐正对山崎玉闹意见,听他这么说,就挺身而出,说自己愿意去拆炸弹,就算死在里面,也心甘情愿,“不似有些人,胆小如鼠!”这是他的原话。
陈菲菲不耐烦地打断他们,时间紧迫,必须马上动身赶往镇邪塔才行。
就在几人聚在屋里,争论不休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屋里的气氛变了,这种改变不是源于他们内部态度的改变,而是真切地察觉出屋内正蔓延起一股阴冷之气,一开始这股气浪盘旋在他们头顶,随后开始向下布散,她的鼻子很灵,早就闻出屋里弥漫着一股霉腐味道,这味道先前没有,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屋里的。
她感觉怪异,就去推山崎玉,问他是不是察觉出什么异常,山崎玉提鼻子闻了闻,随即站起身来,还凑到那只残臂跟前,发现味道并非来自于它,不解地挠着头。
此时就连耿长乐也察觉出屋里越来越冷,似乎冷气是从门缝里流进来的,就打算到门口去看看,刚站起来,突然听到门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北岗医院实验室的门都是木板制成,上半截装着毛玻璃,朦胧地看不清外面情况,他所听到的沙沙摩擦声,正来自于门外。
“你们听见了吗?什么声音?”他此时有点紧张,经历的怪事太多了,神经过敏,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脑子里的弦绷紧。
“这会儿走廊里没人啊!”山崎玉更加不解,他的实验室在医院底层走廊最偏僻的角落里,平时除了他们几个,根本没人来,听刚才的沙沙声,很像是手掌在毛玻璃上反复摩挲发出的声音。
陈菲菲说自己也听到外面有声音,见山崎玉脸色苍白,发觉情况不妙,也打算出去看看,刚走到门口,突然发现门板毛玻璃上赫然现出一个“山”字,这个字很大,足有巴掌大小,笔画有人的手指头那般粗细。
她捂着嘴,差点没喊出来,山崎看得真切,伸手把她拉过来,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她别出声,小声告诉她,屋外有脏东西。
陈菲菲苦笑一声,心说屋外有脏东西我还能不知道?要是没东西的话,这个字怎会凭空冒出来?要说字也写得很工整,肯定是什么东西戳在屋外形成的,被走廊里光线照射,投射到毛玻璃上,她回想起县里谣传张排梦逃狱那天,在自家屋里的窗户纸上,还曾经看到过一个硕大的“出”字,她目前解释不了这到底是何原因,寻常人看来,这分明是天启。
“山就是塔,你猜得没错!”山崎玉小声说道,看来他还真相信所谓的天意传命,他说城里地势最高的地方,就是镇邪塔塔顶,这个山字,正说明她选择镇邪塔去堵截大船的判断是正确的,陈菲菲哼了一声,没搭腔,心说山崎玉啥时候变得这么迷信?纵然这个字出现得很诡异,但她可不信这一套。
“我倒要看看门口是谁捣鬼!”她冷笑起来,手指搭到门把手上,顿时愣住了,指尖传回的感觉表明,铁质的门把手冷得像冰一样,差点把她手上的皮给粘住。
“妈呀,真是见鬼了!”她快速把手指缩回,用力吸了吸鼻子,确定那股难闻的味道就是从门缝里飘进来的,虽然她隔着毛玻璃,看不到门外的情况,可凭直觉,就能感觉到,确实有个诡异的东西此时就隔着一张门板,和自己面对面,两者之间绝对距离不会超过半米。
“邪门的事儿多了,老娘还怕你?”她小声咒骂起来,找来一块抹布,打算再次尝试。
“别用手去碰!”山崎玉一把拉住她,回头看了一眼搁在桌子上的残留手臂,这会儿它的分裂速度已经慢下来,他小声对她说,趁着这条胳膊还能动,用它开门不是更好?
她会意一笑,两人来到试验台前,抬着它回到门口,山崎玉举着胳膊根子,把手凑到门前,让手指去碰起了白霜的铁柄把手,手指仿佛条件反射一样,一把就把把手握住,此时她的脸就在手臂旁边,立时感觉到一股寒气顺着胳膊逆流而上,这根手臂转眼间就被冻僵了。
趁着胳膊和门把手粘在一块儿,山崎玉怀里抱着残臂,用力往后拉了一下,连带着就把门拽开了,只见门外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黑线,那股霉臭的味道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这条黑线足有人的胳膊般粗细,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样子诡异至极。
山崎玉大惊失色,不觉松开手,那根胳膊硬邦邦掉下来,落地的感觉就像是块冰坨子从天而降,啪嚓一声,竟然摔成了几块,整条胳膊都被冻脆了,三人围拢过来,翻弄着地上的碎片,发现这条胳膊从里到外不仅被冻透,而且完全干了,手指尖上莫名出现了一对细小的红点,筷子头般大小,红点往里凹陷,确定是个伤口,因为刚才他们还检查过,这条胳膊由于细胞分裂速度惊人,表皮上不可能出现持久性伤口,这伤口之所以没愈合,就因为急遽下降的温度把细胞全都冻死,无法继续分裂,陈菲菲据此断定,这伤口就是在手沾到门把手之后,开门的瞬间被什么东西咬破的,不仅如此,那东西还吸干了残臂的血管。
她顺着走廊往外看,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晃了一下。
“真有人在这儿,他跑了,快追!”她急切地叫起来。
那人影他们都看得真切,而且觉得眼熟,三人不再迟疑,匆匆沿着走廊追赶出去,医院门口人来人往,他们只看到一个穿黑衣的高个男子,其身影消失于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
第五十一章 黑袍(上) [本章字数:2225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28 09:00:00.0]
马丽这段日子一直和胡魁在一起,这段日子着实不短了,从陈忠海被抓以后,她最后一次进城,然后就再没出去,开始的时候,一直住在旅店里,作为县城里出了名的交际花,她的名字各路汉奸无人不晓,尽管头上顶着克夫的名声,可她风骚的脸蛋和惹火的身材还是让城里的大小汉奸们垂涎欲滴,其中胡魁就是那个最渴望得到她的人。
由于屡屡克夫,马丽的神经也变得高度敏感,女人都希望找到最适合自己的男人,倚靠在他肩膀下面,凭着他为自己遮风挡雨,让自己下半辈子衣食无忧,马丽也一样,她原本寄予希望的几个男人相继离他而去,活到现在她才发现,男人的脸蛋和嘴是最靠不住的,但凡靠这两样吃饭的男人,表面上看很能讨女人欢心,可真过起日子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她深有体会,这也是其对宁文吉渐渐失去信心的原因。
此外,她很敏感地察觉出宁文吉已经在魏团长跟前失去信任,要知道那时候刚好是他提供情报,活捉皇协军少将陈忠海的时候,风头正盛,但马丽已经感觉到他的受宠完全是空架子,和他朝夕相处的这段时间,她早就发觉这人脑子是空的,纵然现在被捧得很高,只能导致后来摔得更惨。
所以逃离驻地后,她滞留在县城,不想回去,直到胡魁开始主动约她出来,她明白这家伙的心思,但想想现在城里除了他之外,比他还厉害的只有日本人了,自从侦缉队被剿灭后,胡魁的警备队扩张迅速,手头已经组建了一个大队,其中包含了三个中队,将近五百人。
胡魁为了赢得马丽芳心,在此期间大献殷勤,其中包括:每天晚上都要办饭局,宴席上要么邀请县城各路富商财主及其家眷,要么就是各路汉奸走狗及其情人,夜夜笙歌艳舞,热闹非凡。此外就是隔三差五地送她高档的衣料,毛的呢的丝的绸的,什么贵送什么,反正不是他自己掏钱,这也是投马丽之所好,风月场上的女人大多贪慕虚荣,她自然不例外。
久而久之,两人就住在一起,住所就是胡魁家里,他原本就是个光棍,三十多岁了,娶不上媳妇,要说他人长得五大三粗的,加上这些年也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平日里给他保媒拉纤的可有不少人,可就是娶不上媳妇,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不过想想也正常,他平日里干的那些坏事,县城里谁不知道,正经人家的闺女,谁愿意嫁给他这样的恶霸?
马丽和胡魁在一起的日子,干柴烈火,热闹惬意,住了段日子,又听到消息说宁文吉病死了,她一点没奇怪,宁文吉身体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程云彪没死的时候,他得了一场大病,一直就没好利索,在军分区也是有名的药罐子,那种事情,她已经很久没尝试过了,胡魁的到来,弥补了她在这方面的空缺。
进城住了段日子,又听传闻说,宁文吉病死了,她一点不感觉奇怪,也不在乎别人议论,既然有了克夫的名头,多克死几个反而更好,现在她和胡魁完全放开了,一个光棍,一个寡妇,胡魁也够胆大,竟然罔顾她的名声。
不过最近两天,她突然觉得,自己被什么人或者东西盯上了。
前天她自己出门去逛街,只身徜徉在永定最繁华的马路上,漫无目的地转悠,这条路,和周围沿街商铺她都很熟悉,胡魁这段日子总是神神秘秘的,早出晚归,每天回来都显得很疲惫的样子,问他都干嘛了,他支支吾吾,等于什么都没说,她这样的女人,生活必须靠男人点缀,否则立时黯淡无光,此时她百无聊赖,站在街头,一抬头,猛然看到前方人群里,一个身穿黑色长衫,头戴黑色礼帽的人正注视着自己,那人长衫领子竖立着,遮住了大半边脸,但那目光投射过来,让她不禁哆嗦了一下,总觉得这人很眼熟,一时没想起是谁。
也怪她平日生活内容过于丰富,脑子里只记得近期发生的人和事,不过当她想再看看那人模样的时候,去发现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人群之中。
这时她很不安,心里总想着这人,到了晚上,夜深人静,胡魁还没回来,她枯坐油灯下,怯怯盼郎归,可胡魁就像掉了线的风筝,不知飘向何处,等到快三更的时候,她困得实在撑不下去了,本来前半夜月光如水,照得窗前很明亮,到了这会儿突然外面刮起风来,头顶乌云密布,变得又黑又冷。
马丽愈发不安,小心吹熄油灯,躺在床上睡不着觉,脑子里总在胡思乱想,过去现在各种事情纠缠在一起,弄得她心脏每跳动一下,所有神经都随之哆嗦起来,从头到脚,毛孔都开始收缩,她觉得“心乱如麻”的感觉,大抵也就如此吧。
就这样昏沉沉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没有,过了不知多久,突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脆响,好像是木头折断了,可胡魁家住的瓦房,房顶上除了瓦片,再没其他东西,这声音是从哪来的?
她顿时觉得头皮有点紧,一下子坐起来,外面天还没亮,隐约现出一丝微光,胡魁家卧室里,这张床还是西式的木板床,床头雕刻着罗马式圆柱,很花哨,寻常老百姓家里都烧炕,火炕走向和后墙一致,和窗户平行,西式床可以随意摆放,他家就是床头正对着窗户,所以马丽坐起来,视线正好对着窗外。
只见窗外一张苍白的脸,脸上一双无神的眼,眼中白眼仁多黑眼珠少,这张脸贴在窗玻璃上,死死盯着自己看,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那儿呆了多久。
她本来睡眼惺忪,可坐起来往前一瞧,原本是头皮发紧,现在变成全身汗毛倒竖,喉咙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喊也喊不出声,窗外那张脸很像宁文吉,可听说他已经死了,马丽害怕了,怕他死后成了鬼,怨恨自己背叛他,特意过来讨债。
民间很盛行这种说法,丈夫死了,媳妇红杏出墙,结果偷情的时候却发现丈夫的鬼魂站在窗外,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看,结果媳妇当时就被吓傻了,从别人身上下来的时候,完全是被动的,呆若木鸡,之后一直就是这样,直到有一天,她失踪了,家人四处寻找,最后发现她跪在丈夫坟前,早已经断了气,身上没一点伤口,都说这是鬼魂索命,把她生前所欠下的情债要走了。
第五十一章 黑袍(下) [本章字数:232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28 20:00:00.0]
马丽虽然对这样的说法不屑一顾,毕竟宁文吉的坟墓没在县城里,她就算想跪死在他坟前,也得先接受出城检查才成。
话虽这么说,可心里还是忐忑,见那张脸死盯着自己,她也不敢动,只得用被子捂着胸口,也盯着对方,四只眼睛就这样相互对视,不知过了多久,她双眼发花,眨巴了两下,等注意力再次回到窗口的时候,那张脸已经消失了,窗外漆黑依旧,好像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这回她再不敢睡觉了,一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直勾勾的,死盯着对面的玻璃窗户,直到黎明时分,胡魁回来,见她这么古怪的姿势,就问其缘由,揪心了这么久,突然听到男人说话,马丽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其表现就是放声痛哭,一边哭一边对他说起刚才发生的诡异事。
胡魁听罢,心里骂了一声,根本没当回事,他只当是县城里厮混的地痞们干的,这帮人成天和他一起厮混,都对马丽心存亵意,平时喝酒就总听他们念叨,他们都觉得胡魁金屋藏娇,兴许闲得无聊就会跑到他家门口来骚扰。
他心想那人既然喜欢偷窥,肯定不会只来看一次就放弃,他想狠狠教训这家伙一番,当天晚上,他就埋伏在自家门外,那地方原本有个干草垛子,里面很宽松,他藏身其中,就想看看到底谁胆子这么大,敢晚上到他家门口惹事。
这天晚上,过了三更天,他本来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透过稻草,突然发现自家房顶上果然有人,黑乎乎的看不清脸,身穿黑色长衫,但是能察觉出他正从房顶最高处往边上移动,他家还是那种老式房子,正中间有个房檩,中间高,四周低,而且四周还有低矮房檐,很陡,那人此时就趴在房檐上,小心翼翼往下出溜,生怕不小心摔下去。
胡魁见了心里冷笑一声,心说马丽肯定是被吓昏了头,说得那么玄乎,自己听了都吓出一身冷汗,现在看来也就是普通人一个,本想当场大吼一声,把他抓住也就罢了,一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反而来了兴致,想看看他到底怎么折腾的,能把马丽吓得花容失色,加之自己也很想看看马丽被吓得六魂无主的时候,是否更能提起自己的兴致。
所以他一直躲在里面,没出声,就看那人用脚挂在房檐上,把身体倒吊着沿着屋檐垂下来,那张脸正好对着窗口,看了片刻,见马丽睡着了,而且屋里没别人,就从上面跳下,趴在门口鬼祟地偷听片刻,确认没人了,这才壮着胆子,正打算推门而入,胡魁心想不能再等了,生怕马丽被人占了便宜,立时大吼一声,同时从草垛子里蹦出来。
那人吃了惊吓,转身就跑,胡魁就在后面追赶,夜深人静的街头,两人一前一后,那人身材瘦削,脚底下频率很快,胡魁身体胖大,跑起来有些费力,这样他们二人逐渐拉开距离,等胡魁追到被废弃的“永定俱乐部”的时候,发现街上再看不见那人的踪影,倒是这座破旧的小楼里,隐约能听到楼道里传出细碎脚步声。
此时他也害怕了,这栋楼已经荒废了好几个月,平时看上去阴森森的,到了晚上,里面漆黑一片,别看他平时咋呼起来嗓门很大,真到了当口,腿肚子也开始哆嗦,不过在马丽面前夸下海口,此时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推开颤巍巍的破木头门,听到脚步声果然在继续,这栋楼他来过,从声音上判断,那人直奔地下室去了,那地方就是以前程云彪举行法会的地方,最是阴森,他点燃火柴,借着光一路前行。
他快到地下室门口的时候,整栋楼突然静下来,除了他的呼吸声,再听不到任何动静,站在门外,他心脏跳得厉害,最终还是推开门。
这扇门一打开,突然眼前一道冷光闪过,他躲闪不及,感觉自己左臂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疼得他差点喊出来,举起火柴仔细查看,发现暗处射来一支冷箭,他忍痛把箭簇拔下来,看到箭头闪着白光,所幸没毒,屋里异常安静,有了刚才的教训,他变得异常小心,猫着腰,举着火柴先把周遭环境探视了一番,没发现埋伏,刚才那支箭是个机关,有根绳子绑在门把手上,绳子另一端绑在一张破弓上,只有一支箭,他拉门的时候触动绳子,箭才射出来。
他胳膊上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胡魁无声笑起来,心说白小姐的药还真灵验,自己果真刀枪不入了!再看那张弓,高度正好对着自己肩膀,那人设计机关的时候,肯定是想要了自己性命,不过布置的匆忙,根本没考虑身高的差异,这支箭目的肯定是咽喉,可他布局的时候,只是按照自己身高设计的,没想到胡魁比他高了快一头,这才捡了一条命。
绕开门口机关,他这才发现屋内大方桌上竟然还躺着一个“人”,身穿黑袍,刚才他半蹲着,根本没发现,此人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身量与自己所追之人一样。
“你是谁?给我起来!”他开始的时候很谨慎,隔着桌子低声喊了一句,那人没反应。
“再不起来老子要开枪了!”一想到这小子竟敢暗算自己,他也憋了一肚子火,掏出手枪威胁起来,见那人还是不吭声,胡魁生气了,对着那人扣动了扳机。
清脆的枪响在空旷的屋里好似打雷,几枪过后,他估计那人彻底死了,走过去掀开他的黑袍,却发现这根本不是人,而是个发霉的纸人,用竹篾扎出人形轮廓,再拿白纸糊上去的,也不知是受潮还是其他,纸面上很多地方都长出黑毛,足有一寸多长,聚成圈状,看上去好似豹子皮一般。
“他妈敢耍老子!”他骂骂咧咧把纸人翻过来,发现它的眼睛上全是黑毛,而且更长,好像两条尾巴从脸上耷拉下来,黑夜中这形象很吓人,他刚才还牛气哄哄的,此时倒吸一口冷气,现在心里倒没了主意,也不知道偷窥人到底是人还是别的,转念一想,此时马丽一个人呆在家里,心里暗叫一声不好,知道这地方不能呆了,赶忙往回赶。
等他赶回家门口,远远发现屋里亮着灯,此时已经感觉到情况不妙,推门进去,发现白小姐坐在床边,而马丽却不见了踪迹。
“你干嘛去了?”胡魁一进门,白小姐急切地问道,他发现这女人神情也有些古怪,心神不宁的样子,一只手紧紧攥着,里面仿佛握着什么东西。
胡魁讲述了自己刚才的经历,白小姐听罢,摊开手掌,他看到手心里有一缕头发,乌黑油亮还打着卷,一看这就是马丽留下的,拿过来放在鼻子跟前嗅了嗅,果然是她的味道。
第五十二章 死絮(上) [本章字数:266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29 09:00:00.0]
“这...”他以为白小姐把马丽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