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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望水桥 当前章节:1512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0:37

飞鸟白羽解释说,头发是她在自己住所发现的,她也觉得此事和马丽有关,所以马上过来找他。

“也就是说,马丽不在你那?”胡魁还不死心,追问了一句。

白小姐神色凝重:“她被人劫持了,刚才你在永定俱乐部,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你在纸人身上浪费了时间,别人趁着这个时间差返回你家里,把她带走了。”

“你知道那人是谁吗?”胡魁很着急,虽然两人只是露水夫妻,可每晚两人关上门,随后的感觉让他很受用,也很怀念。

白小姐劝他先冷静下来,就等在家里,哪都不要去,自己则动身离开,她知道这件事是谁干的,整个永定,要说谁对马丽用情最深,非宁文吉莫属,此前他得病住院,直到离开县城,都是她在幕后控制的结果,这个人本来是她最得力的棋子,从程云彪时代开始,她就在关注此人,红美子,飞鸟白羽,绿小姐,紫小姐,这几个女人一直是永定这股暗流背后的推动力,一开始的时候正是她们暗中资助程云彪,想让他的黑仙会成为一方霸主,当她们发现程云彪斗不过陈菲菲的时候,就果断地放弃了他,随后就是庞越,而这个宁文吉,就是她们机动的棋子,在白小姐的直接控制下,打入县大队内部,一时风头无二,但随着陈菲菲的介入,宁文吉露出的破绽越来越多,已经被魏团长怀疑,她疑心正是此人潜入县城,劫走了马丽。

回到住所,她尝试着召唤宁文吉出现,道理很简单,宁的脑子里早被种上一种特殊的菌丝,这种真菌在成长过程中,会改变大脑中神经元的连接结构,使人的性格发生改变,而且变得盲从,她正是利用这一点,控制他在军分区的举动。

张秋芳的头还在她这里,因此她能发出无线电信号,如果宁文吉在附近的话,接到信号就应该马上出现,可她坐在屋里等了半天,始终没看到其身影。

时间一分分过去,白小姐心里越来越慌,她知道宁文吉应该就在周围,可始终不现身,她感觉情况失去控制,或者说,这个人正试图挣脱自己的掌控,如果真的如此,她呆在屋里,将变得很危险,很可能跟马丽一样,被他劫持。

想到这里,她马上出门,打算去找红美子,只有她掌控着整个行动计划,应该想到应对措施,她自己已经没了主意,只剩下末日般的惶恐。

她看到院里有辆汽车,刚才她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直没人开,白小姐心里着急,想快点赶过去,顺手拉了拉车门,发现没上锁,就钻了进去。

刚一进去,却发现车里到处都是黑色絮状长毛,第一眼看去很像女人剪下的头发,可捏在手里仔细搓一下,就发现这东西脆的很,手指碾过的地方全成了灰状残渣,而且数量极多,这辆小汽车不大,可前后两排座位上面,铺满了这东西,她不由想到自己刚才捡到的所谓马丽头发的东西,其实就是这玩意儿,她一时还没搞懂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过胡魁在永定俱乐部里看到那个发霉的纸人,身上的霉斑,肯定也是这种怪异黑毛。

坐在车里,身旁被这些黑絮包围着,她心里很害怕,手不自觉地放到车门把手那里,打算放弃开车,赶紧离开这里,可用力拧了几下,车门根本没动,被锁死了。

不知道是谁干的,她的心脏跳得厉害,正彷徨间,突然看到车窗外一个黑衣男子慢慢靠过来,走到汽车跟前,伸手用力敲打起窗玻璃来。

“砰!砰!”他力量很大,砸得白小姐娇小的心脏也随着这沉重的节奏不由颤动着。

“你到底是谁?”她忍不住大声喊起来。

那人慢慢把衣领翻下来,露出半边脸。

“宁文吉,果然是你,竟敢违抗我的命令!”她怒火中烧。

他轻轻哼了一声,说:“我给你们卖命,得到了什么?现在看我没价值了,连我的女人都要抢走,你们太歹毒了!”说到最后,他情绪激动起来,声音带着哭腔。

“你的女人?你自己看不住,反倒要怨别人!”白小姐看他眼圈通红,反而恶毒地冷笑起来,但凡别人在她面前袒露出弱点,她就变成毒蛇,专门去咬别人心中最软的部位。

“我忙着获取情报,哪有时间去看她?你们就不能为我想想?”宁文吉吸了吸鼻涕。

“说实话,你的情报毫无价值。”白小姐坐在车里,声音冰冷,“马丽离开你,不是因为我们,而是她看不上你,你看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觉得你配得上她吗?”

汽车驾驶室旁边有后视镜,宁文吉长时间对着镜子,凝视着自己黑黄色的脸,这张脸毫无血色,而且日渐憔悴。

“我变成这样子,你们难道不知道原因吗?我知道自己脑子里有东西,这东西是谁给我种进去的?是你们!”他气愤地捶打着车窗,时而痛苦地捧着脑袋撞门,一旦他情绪激动,头就爆炸似的疼。

“你变成这样子,完全因为程云彪,与我们何干?”白小姐声音愈发冷酷。

“好吧,我不跟你说这些了,现在只有一个要求,把我治好,让我带着马丽离开,行不行?”宁文吉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白小姐瞪了他一眼:“马丽就在你手里,你完全可以自己带着她走,至于治好你,很抱歉,我们没有那种技术手段。”这话倒是真的,她们只知道菌丝被吸入人体后,就会在大脑里分裂成熟,同时散播孢子,这菌丝如果要被销毁,需要把温度提升到一百度以上,问题是人哪能承受如此高的温度?想要治病,除非把人活活蒸熟,病倒是治好了,可人也死了。

“我没法带她走,现在变成这副德行,我已经没法当男人了!”宁文吉愤愤地嚷道。

听到这话,白小姐差点没笑喷出来,从小到大,别人的痛苦就是她的快乐,她从心里就没关心过别人的死活,纵然是紫小姐和绿小姐也一样。

“你们这些人...”宁文吉绝望地喘着粗气,“你们负我,我要报复!”气愤的情绪笼罩着他,让他身心承受着双倍痛苦,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

白小姐坐在车里,只觉得眼前这人很可笑,她倒是反应迅速,很快想到一条“好主意”,隔着车窗她告诉宁文吉,想要治好他的脑袋纵然不行,但他可以让全县人都和他一样,到时候马丽没得挑,只能跟他在一起。

“什么办法?”宁文吉果然中计。

白小姐告诉他,永定县城地势最高的地方叫镇邪塔,他脑中的孢子从今天起已经开始成熟,并从鼻孔里飘出来,只要他爬上塔顶,把身体里产生的孢子全都散播出来,传染全县老少,他们很快也就变成和他一样的人,到时候,全都公平了。

宁文吉一门心思想要报复,结果却相信了白小姐的话,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他身遭不幸,不去想自己不幸的根源,反而要把自己的痛苦强加给其他人,这种悲剧心态注定了他的命运。

“带我去镇邪塔!”宁文吉想拉开车门,白小姐怕他孢子成熟传染到自己,还没等他拉开门,脚底下一踩油门,汽车忽然开动,拉着他的胳膊往外猛冲,幸好他脚底下速度快,加紧蹬了两步,踩到了汽车踏板上,白小姐开车一路狂奔,直奔镇邪古塔而去。

再说陈菲菲,也打算在镇邪塔阻止大船经过,他们三人在北岗医院遇到一件怪事,没时间深究其缘由,为抢时间,也赶到塔下面,不想在这里,他们遇到一个人,崔应麟。

看他一身黑衣穿戴,刚才医院里的谜题迎刃而解,那个消失在人海中的人就是他。

第五十二章 死絮(下) [本章字数:268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29 20:00:00.0]

不是仇人,胜似仇人,相见更眼红,崔应麟几次败在陈菲菲手里,看见她恨得牙根发痒,此时等在镇邪塔下,也是受了红美子差遣,就为了要她性命,见她自投罗网,岔开双臂,就要动手,陈菲菲遇见他,还真傻眼了,要是来硬的,自己这套阵容现在太吃亏:山崎玉自不必说,赢弱书生一个,而耿长乐状态很差,自从红美子侵入意识,一直脸色蜡黄,虚弱无力。

崔应麟瞧着这三人,赤手空拳,根本不是自己对手,心里正盘算着这回总算得手了,没想到身后汽车轰鸣,声音越来越近,他回头一看,发现一辆黑色小汽车直奔自己后背撞过来,车上坐着白小姐,车窗外还挂着一个男人,他不认识,可其他三个人对此人太熟悉了,正是宁文吉。

这辆车上了台阶,可依然速度惊人,直奔铁塔而去,直到塔下,一个急刹车,戛然而止,宁文吉差点被甩飞出去,汽车引擎一直没熄火,白小姐也不开门,呆在车上。

说来也凑巧,宁被白小姐一番话刺激得不轻,好似怨妇一样,逢人就诉苦,抱怨所有人对他的不公平,说着说着,那话就越来越不中听,他还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就是要爬上塔顶,让全县城的人都和他一样。

要说有时候,很多决定都是头脑发热的结果,很多决定也就因为一句话,几个人凑在一起,高兴了,热血沸腾,话越说越高,牛皮越吹越大,或者心郁淤集,觉得天下都亏钱自己,然后放出狠话,要报复一番,说得自己激动起来,很多悲剧就这么酿成了。

宁文吉也是如此,极度压抑导致他情绪焦躁,把自身的负面因素以另一种形式映射出来,只图嘴上痛快,却不想自己这番话,已经引得某人起了杀心。

这个人就是崔应麟,作为土生土长的永定人,他对县城的感情非常深厚,而且这份感情已经持续百年,他不能容忍这类鼠辈为了一己私欲,把整个县城毁掉。

宁文吉仍未察觉,自顾自嚷嚷着,来到镇邪塔下面,这座铁塔虽然高,但不算难爬,塔外面到处都是铁钩风铃,很适合攀爬,他一心想要报复,站在塔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往上爬。

崔应麟一直监视着他,见他已经动身,也不废话,撇开陈菲菲三人,径直跟到塔底下,此时宁文吉已经爬了一人多高,可禁不住崔人高马大,一只胳膊就把他拽下来,揪着脖领子拎在半空中。

他被憋得脸色青紫,双脚乱蹬,双手无力地拍打着崔应麟的胳膊,实在没想到他会出手。

“松...松...开!”他被一只强力的手卡着喉咙,没办法说出整句话,只得拼命从嗓子里蹦出这几个字。

崔应麟的脸凑到他跟前,声音低沉,说了一句话:“本来不想杀你,可你的腔子里实在龌龊,永定是我家乡,怎容你猥亵!”他声音很小,出了宁本人,别人都没听见。

宁文吉脸色骤变,本来已经被憋成青紫的,这会儿变成了青绿的,一点血色都没了,他张了张嘴,还想解释些什么,可崔应麟根本不给他第二次机会,另一只手腾空托住他的腮帮子,五指合拢,紧紧抓住下巴,此时陈菲菲他们发现这大个子眼珠子瞪圆了,分明是手上在用力,随后听到宁文吉脖子处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骨头摩擦的声音。

两条腿刚才还在半空用力蹬踏,此时全都伸直了,宁文吉的脑袋也耷拉下来,舌头伸到外面,他死了。

陈菲菲没想到他下手这么狠,一出手就要人命,心里一阵发冷,正琢磨该怎么应付他,大脑刚开始运转,又听见身后引擎低沉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原来是白小姐的汽车开动了,她刚才一直坐在车里,亲眼看到这血腥的一幕,一方面很不解,不明白崔应麟怎么突然发飙,事情实在太过突然,事先也没安排过,转念又一想,永定的事到现在,发展已经超出了她们的控制范围,这种不可预料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她不想在跟这群人耗下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打算趁他们不注意,背后偷袭,把这几个人都撞死,于是开动车子,一路狂奔过来。

陈菲菲没看到背后情况,耿长乐却瞧得真切,赶忙把她拉到旁边,汽车擦着她的身子开过去,差点撞在铁塔上,白小姐此时也杀红了眼,正打算掉过头来,继续碾压。

可她没时间了,崔应麟和耿长乐从前后两个方向把她的汽车整个抬起来,车轮空转,四人合力,把她制服,这辆汽车反而成了她的囚笼,把她困在里面,动弹不得。

“这女人好歹毒,竟然背后玩阴的!”崔应麟面带不屑,瞪了白小姐一眼,却发现驾驶室里全是黑色丝絮。

“我要好好教训一下这女人!”耿长乐挽起袖子,想把白小姐从汽车里拉出来,手刚碰到车门,被崔应麟一把拉住。

“别动,你没看到这里面全是黑色长毛吗?”他说,“我被她们控制的时候,听说过这东西,宁文吉刚才爬塔打算放出来的,也是这种东西,人要是吸了,会发瘟疫,你们不能碰她!”作为古人,他不懂那些学术名词,对于这种传染性孢子,只能用瘟疫一词来代替。

“那该怎么办?就这样放她走?”耿长乐心有不甘。

崔应麟脸色阴沉地笑了,看了看车里的白小姐,从嘴里蹦出几个字:烧死她!

虽然陈菲菲和耿长乐都对白小姐恨之入骨,可一想到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放火把一个女人活活烧死,总觉得太残忍,实在下不了手,崔应麟冷冷地把他们推开,说这事不用他们动手,自己一个人就行,陈菲菲惊讶地看着他,觉得眼前这个人非常陌生,她虽然在意识中和他打过交道,但他的形象都是别人脑子里幻想出来的,徒有其表而已,面对一个真实的人,她依然不了解他的内心世界。

铁塔周围全是灌木,经过寒冬,很多都已经枯死,他沿着塔身转了一圈,收集了大把的柴火,然后全堆到汽车底盘下面,又从耿长乐那里要来火柴,耿长乐开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给了他。

白小姐在车里也隐约听到他们说话,心知崔应麟真是失控了,要置自己于死地,她不想坐以待毙,可又打不开车门,刚才崔应麟凭着蛮力,已经把车门把手彻底拧坏,门锁断在锁孔里,这扇门再也打不开了,她绝望地瘫坐在真皮座椅上,耳畔只听到嘤嘤声,全是来自脑中的噪声。

“离远些!”柴火堆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挥挥手,示意陈菲菲他们往后站,随即点起一把火,浓烟升起,马上听到了白小姐尖利的喊声,这喊声开始的时候,充满了愤怒和绝望,到后来,大火升腾,那声音转眼变成撕心裂肺的惨叫,整辆汽车都被火光包围,浓烟滚滚,车厢里已经看不见人。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火焰渐渐熄灭,黑烟也散去不少,空气中弥漫着汽油燃烧后产生的味道,其间夹杂着焦臭的气息,他们又来到汽车跟前,看到一具黑色的骷髅趴在方向盘上,从外表上已经辨不出其长相。

白小姐死了,死相极其恐怖,而且死后尸体上连肉都没剩下,所拥有的皮相,荡然无存,唯有残脆骨骸,表明她曾为人。

陈菲菲咽了口吐沫,心里堵得难受,嗓子里的东西不住往上涌,她强忍着没吐出来,这段时间,看到的死亡实在太多,作为一个孕妇,实在不适合看这些。

“她算是死在我手里,你欠我的人情,什么时候还?”崔应麟突然转过身来,正对着她,冷峻依然。

她呆呆望着眼前这个强壮的男人,心想他已经连杀了两个人,现在是不是轮到自己了?

第五十三章 灵媒(上) [本章字数:260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30 09:00:00.0]

陈菲菲和崔应麟面对面站立,她虽然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心里很忐忑,刚才看到这家伙出手,连杀了两个人,现在自己和他距离这么近,他要想多杀一个,不费吹灰之力。

虽然害怕,可她也在赌,赌崔应麟不会伤害自己,之所以这么说,是从他刚才的举动上看出来的,宁文吉和白小姐之所以被杀死,是因为他们威胁到整个永定人民的安全,崔应麟动手,其实也是迫不得已的,而且他杀白小姐的时候,还让自己往旁边靠,说明他不想让自己掺和到这件事里来。

看她不安地来回搓手,崔应麟笑了,声音变得很轻柔,和刚才判若两人,这也验证了她的推断,崔让她别怕,说自己已经醒悟过来,红美子和白小姐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呆在永定,说她们心肠实在歹毒,而自己以前一直没看出这些人的嘴脸,直到刚才,听到白小姐怂恿宁文吉上塔,传播瘟疫,这才明白过来,他不想在重复以往的错我。

听他这么说,三人长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看崔的表情变得平静而坚定,从他刚才所作所为来看,他们确定此人良知未泯,应该可以相信。

他问陈菲菲到镇邪塔的目的,陈菲菲就把自己的推断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他听罢笑了笑,赞叹她料事如神。

“刚才你去过北岗医院吧?”见他精神不错,陈菲菲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这也成了她的习惯,无论何时都要找线索,以验证自己的判断。

崔应麟听罢愣了一下,转而点了点头,承认了她的话,可她还有一事不解,就问崔在医院走廊里,那个冷冰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是我一百年前造下的孽,”他苦笑一声道,“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谁都不知道,也许现在该是说出来的时候了!”

陈菲菲手腕上带着一块腕表,正是陈忠海送她的那块昂贵名表,眼下时间还早,大船还要过些时候才能经过这里,在等待的时间里,崔应麟给他们讲述了一段隐秘往事,她一开始只当是听个故事,可没想到,这些事情却给她未来的日子带来了巨大影响。

这事还得从张排梦说起,都知道他有个很厉害的能耐,就是别人站在他跟前,他就能猜出那人的心思,非常准,他也借此开了个算命馆,每天来测算的人络绎不绝,他很是赚了不少钱,要说光是能测出别人的心思,那只能算是知晓过去,即便是算命也不会长久,可他这人还很聪明,对天文历法极为精通,靠着这两样本事,他成了永定最有名望之人,即便是官府中人,背地里都偷偷求他算上一卦,看看哪里风水旺盛,好把自家阴宅设在那里。

再说崔应龙降服鱼妖那年,华北大旱,其实张排梦早就算出来了,只是碍着官府,怕担个妖言惑众的罪名,不敢说,当时崔应麟和他有些交情,而且也是好学方术之人,张排梦年长,他私底下一直拜其为师父,学习星象历术之法,过了段时间,张看他资质聪颖,是个当神棍的材料,就悄悄告诉了他自己的发现,说再过段时间,城里城外滴雨不下,劝他早作准备,别到时候连喝口水都不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崔应麟从小心眼就特别多,早知道张说出来的话,就没有不灵验的,他很羡慕张排梦的本事,也瞧见过他家里的摆设,别人宴请他时候的排场,心里下定决心,日后一定要像他一样活着,当时崔不到二十岁,而张排梦刚刚三十出头,他就动起了歪点子,心想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永定有个张排梦,就算他崔应麟学识再出色,到头来也只能是个老二的命,因此他那时每天都在想主意,就想取张而代之。

有了这心思,平日里他就多留了心眼,张去做什么事儿,他都要偷偷监视一番,有一天晚上,他终于发现了张有一项非常恐怖的怪癖,就是吃死人脑子!

夜深人静时,张排梦不时偷偷溜出去,径直跑到城北乱坟岗,找刚葬下的尸体,挖出其脑子,当场就吃下肚子,崔应麟偷偷跟踪他看过一次,把他恶心地几天吃不下饭,不过他倒因此想出了一个办法来除掉张排梦。

后来他找了城里几个游手好闲的年轻后生,把自己所见添油加醋讲述了一番,年轻人喜欢好勇斗狠,一听这个来了兴致,连着几天潜伏在坟地里,之后的事情,就和流传在永定街头的传闻一样了。

也就是说,张排梦之所以被抓,全是还不到二十岁的崔应麟一手策划所致,之后他又做了一件事,就是安排孪生兄弟崔应龙上演了一出“捉鱼妖”的好戏,由于干旱要持续一段时间才会发生危害,而这段旱情的起始终止时间他都已经完全掌握,因此当干旱发生的时候,他很有耐心,一直沉住气,等待灾荒如期降临,在等待的时间里,他们兄弟两个悄无声息。

当雨季即将开始的时候,他们兄弟俩开始散步关于鱼妖的谣言,这种谎话在太平盛世的时候无人问津,可到了灾荒年代,老百姓对此接受得很快,之后在某一天,崔应龙从几乎干涸的运河中,捞出一尾红色鲤鱼,放在身上藏好了,然后只身走上堤坝,那天正好阴云密布,他一个人在河堤上来了出独角戏,由于极度恐惧,现场除了他们兄弟两个,再无旁人,随后的事情也就和街头巷尾传说中的那样,崔应龙一下成了降妖英雄,后来还给他修建了压鱼观,而崔应麟也借此成了县里的最有潜力神棍,后来顺利进入朝廷的钦天监,圆了他少年时代的梦想。

话又说回到张排梦,他被衙门定了死罪,斩首示众后,当天夜里,悬挂他尸体的广场上闹起了鬼,这也是崔应麟弄出的怪异,那些怪异的纸人,全是他事先做好的,用细线穿了,趁人不备,偷偷挂在尸体身上,晚上天黑,别人一睁眼,就看到这么诡异的场景,早吓得魂不守舍,自然不会细细观察,寻找破绽,而那些哭声,则是他们兄弟两个联手捏着脖子哼出的怪声,目的就是引发恐慌,让衙门彻底把张定为妖人。

那时的县衙,虽说是按照皇家律法办事,可出了怪事,总得一门心思找个有道行的高人来驱魔,当时崔应麟已经是永定除了张以外的第二号神棍,驱鬼这种事自然要落在他头上。

年轻时候的崔应麟,看的书很多很杂,而且这些书都不是正规刊印的,很多都是孤密野本,有白莲教的,还有更多不知是什么教派的,上面描绘的全是阴毒邪术,当时他对一种“蜈蚣灵蛊”很感兴趣,这法术需要死人滋养,因而他打起了张尸体的主意。

刑场闹鬼之事发生后,县令正好把张的死尸交给他处理,为了避人耳目,他把自己和尸体关到一间密室里,然后从背后抽出了张身上的大筋,也就是脊髓,连带着一部分脑子,身体其他部分则焚化成灰,他兄弟找来一个大瓦罐,在这间密室里,两人把张的骨灰连同那根大筋还有精心挑选出来的长达一尺的红头铁线蜈蚣,一同塞进了罐子里,用泥头把坛口封好后,交到了县令那里,再三叮嘱他,一定要用冰块把坛子镇住,还说他的法力只能把张控制在坛子里,如果坛子被打破,则鬼魂逃出,永定大乱,这些话现在从崔应麟嘴里说出来,陈菲菲听了觉得都是少年人胡言乱语而已,可这些胡话却延续了一百多年,成了县城最恐怖的传说。

第五十三章 灵媒(下) [本章字数:277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30 20:00:00.0]

崔应麟说,埋下坛子后,他也没想过里面的东西日后会变成什么样,后来他去了京城,崔应龙忙着造反,兄弟俩都忘了这回事,没想到这坛子封存在监狱最里面,一过就是百年,而且还有了独立的名头:天牢内一号。

百年沧桑,这回他醒过来,躺在压鱼观下,每天看红美子她们聚在一起密谋,心里想着自己上位的过程,自然百感交集,再说这压鱼观本就来自于骗局,他听到红美子谋划田王庄事件,虽然作为古人,那些技术名词他听不懂,可整个局做下来,还是脱不了一个“骗”字。

后来他想起自己做的“灵蛊”,想看看那条蜈蚣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就告诉红美子,自己要和她们合作,让她取来那个坛子,打开一看,那条铁线蜈蚣百年后身体长长了一倍,而且皮壳变成半透明状,异常柔韧,由于常年低温,这条红虫的代谢过程其实很慢,身体全靠那根大筋滋养,等到开坛的时候,张的脊髓已经被它化入体内,能看到红黑色身体里,有一根白色粗线,这条蜈蚣一直活着,身体周围总有一股冷气缠绕,他曾经不经意间碰触到其触须上,结果一只手瞬间被冻僵,那些皮肉尽皆坏死,幸好他身上肉长得快,没多久就愈合了。

他说就是这条蜈蚣,已经两次和陈菲菲相遇了,第一次是在抓捕“张排梦”那天,他说那天陈菲菲躲在家里,是他随身带了个罐子,偷偷潜入她家宅院,放出了这条灵蛊蜈蚣,吩咐它爬上她家窗户纸,他说自己是用这种办法把她吓得不敢在屋里呆了,这才跑出来的,而他则装成拉车人,这才有了后面乌崽炸脸的险境。

陈菲菲突然想起来,自己那天之所以出门,是因为看到窗框上突然浮现出一个大大的“出”字,她一个女人家,虽然嘴里一直说要相信科学,可毕竟胆小,当时看到那个字,实在害怕极了,脑子里不知想些什么,真以为是老天爷给的暗示,就出门了,直到现在才知道门外爬着的是条大蜈蚣,难怪会出现“出”这个字,蜈蚣竖立起来,其身体和脚爪截取前两节,的确是这个字无疑,继而她又想到,刚才在医院看到的那个“山”字,也是这条蜈蚣投影形成的,只不过这回只露出一节而已。

说起这条蜈蚣,她有些纳闷,觉得一条爬虫而已,怎么能按照人的吩咐,去做这些事吗?崔应麟神秘地说,这条蜈蚣吸取的可是张排梦的脊髓,也就是现代所说的神经主干,由于张排梦的特殊能力,他的神经也和正常人不一样,蜈蚣吸收之后,也能感知附近人的心思,并做出简单动作,他说这条蜈蚣自己一直带着,就在身边。

说罢从背后变魔术一样掏出个黄瓷罐子,放到地上,陈菲菲就感觉自己和罐子有段距离,可已经感觉到彻骨寒意,此时已经是阳春四月,可罐子表面迅速结成了一层白霜,而且周围冒起了白雾。

“我想把它送给你。”崔应麟指着瓷罐子,诚恳地说道。

她很吃惊,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对这种毒虫,她向来敬而远之。

崔笑起来,说永定卧虎藏龙,而且红美子虽然内心龌龊,可还是很有手段,要想和她作对,必须要掌握别人意想不到的能耐才行,而这条蜈蚣,能帮她大忙。

她被他这番话说得心动,也知道要想继续活下去,她和红美子之间,只能活一个,这话她一直憋在心里,从没跟耿长乐讲过,怕他为难,可还要早作准备才行。

“我该怎么办?”她问道。

“我能把铁线蜈蚣融入到你身上,就看你敢不敢接受。”崔应麟看似玩世不恭地歪着嘴,实际上半边脸板得很紧,语气严肃。

由于汽车被烧毁,广场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陈菲菲作为县长,在众人面前还要妆模作样维持下秩序,找个空子跟崔应麟来到一处偏僻角落,让耿长乐和山崎玉在外面望风,然后对他说:“要怎么做?”

在浓郁的小树丛里,崔应麟只让她盘腿坐好,周围全是绿色野草,他轻轻聊起她身后的衣裳,露出光滑如凝脂的脊背,他把罐子打开,陈菲菲顿时感觉后背好像贴到了冰块上,又麻又凉的感觉从下到上,往自己脖颈处延伸。

随后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在自己脊梁骨上方滑动,好像皮肤上抹了很多油,很滑很粘,有几次她好奇地想回头看看,随即听到身后传来严厉的警告声,她只得梗着脖子,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任凭好奇心跟随着奇怪的感觉信马由缰,驰骋在想象的草原上。

之所以不让她回头看,他自由其道理,此时他正把那条蜈蚣握在手里,手指上全是冰凌,指尖已经被冻得变了形,他浑然不顾,在双手最后一丝直觉丧失之前,终于抠掉了蜈蚣的头,把断口硬生生按在陈菲菲的尾椎骨上,蜈蚣身体里那根白色粗线仿佛活的一般,见到人肉就扭动起来,直往她的皮肉里钻,这东西很滑溜,三两下就顺着脊梁骨进入她身体,没留下一丝痕迹,直到此时,他也感觉到她的体温骤然降下去,满意地笑了,不顾自己双手已经冻成黑黄色—也只有他能这么干,纵然手上的肉冻得坏死,也马上能长出新的。

“我弄完了!”他搓着自己手上的烂肉,心满意足站起身来,陈菲菲则好奇地摸摸自己后背,除了感觉身后凉飕飕的,其他好像都没有变化,低头看看地下,满地野草顷刻间枯黄,而且叶梢满是白霜。

崔应麟告诉她,自己已经把蜈蚣身上的白线植入到她体内,那也是毒虫百年来吸取的精华,张排梦身上本有一根极度敏感的神经,最终转移到她身上,他说自己也没想到,无心之作,竟然真让蜈蚣有了灵性,现在她可以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全部情况。

他的话一点不错,陈菲菲渐渐体会到一种奇妙的感觉,闭上眼睛,自己就好像站在一面大镜子跟前,不着寸缕的,把身体周遭看个究竟,更奇妙的是,这面镜子还有透视的功能,透过去,能看到自己脏腑运转的情况,此时她就仿佛看到自己心脏节律地跳动,甚至房室间的颤动都能觉察地一清二楚。

“可我还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在尝试了半天入侵别人思维失败后,她有些郁闷。

“你能变成现在这样子,已经属不易了,从今往后,你将变得异常敏感,无论是温度的细小变化,还有头顶阴晴的轻微差距,都逃不过你的感知,如果配上我教给你的观天之术,就能自己判断下一个时辰的天气状况了。”他说。

“那你还等什么?快教给我好了!”她急切催促道。

他俩面对面坐着,在很短的时间里,他教会了陈菲菲观星术和下咒的办法,这些都是他在钦天监的时候常用的本事,陈菲菲耐心听他说完,尽管对很多说法,她不以为然。

“你说了这么多好处,我想知道有什么坏处没有?”她突然问了一句。

“只有一点,既然变得敏感,你会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很神经质,在旁人眼里,你就是个神经病,整天疯疯癫癫的,一点不像正常人!”崔应麟对这些新名词学得很快,而且现学现用,还不露怯。

“我一直想问个问题,这个张排梦还有后人吗?”她突然想到,张秋芳也姓张,而且控制别人心思的本事比张排梦还厉害。

“你想说那个女人头吧?我在压鱼观地下见到过,她长得倒是和张排梦有几分相似,而且天赋异禀,我觉得她就是张的后人。”崔应麟说。

“你把这些都交给我,是想逃走吗?要真这么想,我可以帮你,不过要等我办完一件大事以后才行。”陈菲菲已经盘算着给他安排后路了,她不想看着他被日本人捉走,继续被从事活体实验或者被处死。

可对方并不这么想,时间分秒流逝,他反而愈加平静。

“这件大事,还是让我帮你办吧!”最后他只说了这句话。

第五十四章 往生(上) [本章字数:247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31 09:00:00.0]

“我要办的事很重要,时间很紧张。”陈菲菲又看了看表,完全没了刚才谈话时候的俏皮模样,此时的她皱着眉头,一脸凝重,崔应麟又笑了,这女人想起问题来,表情模样像极了红美子,这话他可没往外说,说了对方肯定也不爱听。

崔知道她想干什么,大船上装炸弹这事也是红美子早就策划好的,其实他心底里佩服这两个女人,一个是布置阴谋的高手,所有事情都在地下谋略完毕,一个计策接着另一个计策,环环相扣,而且招招致命,一般人就算解开了第一道关卡,可后面接踵而来的难题依然无法招架,所以他觉得陈菲菲和红美子真可谓棋逢对手,一个连环出招,另一个见招拆招,毫无畏惧,这两个女人在永定的暗斗格外激烈,但表面上,城里依然风平浪静,老百姓们察觉不到任何异样,功夫全使在暗处,远比他年轻时候设计暗算张排梦精彩得多,独角戏再精彩,也没有对手戏来得痛快,为了看这两个女人的结局,他真不想这么快就做出最终决定,但,形势所迫,他不得不这么做。

“你选中镇邪塔很明智,地穴环线遍及全城,只有塔底下才有入口,可你想过没有,进去后该怎么出来?虽然上次你们很侥幸,可这回船上的人什么样,恐怕你心里也清楚,我估计,你们很难活着出来!”他咂吧起嘴唇,表示真的不看好这三人。

“那又何妨?”由于焦急,她脸涨得通红,“事关城里多少条人命,于公于私,我都应该下去,至少要给百姓们一个交代!”她大声嚷道。

“可你想没想过肚里的孩子?”他一句话把陈菲菲问住了,她愣了片刻,低下头轻轻抚摸自己高高挺起的肚子,眼眶中满是泪水,心想这孩子实在命运多舛,自从怀上他以后,自己就没过过一天太平日子,终日挣扎在生死线上,实在亏欠他太多,这回下暗河,更是生死未卜,推算下日子,过不了多久,就得临盆了,可孩子却面临着未出生就夭折的危险。

“我不想死,更不想让他死...”她声音哽咽,“可我没办法,必须找到炸弹,这是我的责任,我在永定当县长,连城中百姓的生命都保护不了的话,难道就厚着脸皮,霸占着位置拉屎吗?”她情绪越来越激动,说话时候,破天荒地流了鼻涕,而且忘了去擦。

崔应麟微微颔首,觉得自己真没看错人,眼前这女人,虽说以前和自己结了梁子,可彼此从没深入了解,现在看来,她虽然嘴上不饶人,而且行事手段之毒辣也不在红美子之下,可这些全是出于公义,她心中装着一团火,处世准则很简单,就是正义。反观红美子,她们二人就像是镜子两面,站得越远,照出来的人影越小,红美子对她有恨,正说明对她有多害怕。

想到这里,他坚定了自己的决心,而且这件事,他来做最合适,为了说服陈菲菲,他来到宁文吉的尸体前面,从他黑袍里衬位置找出来一串棕黄色圆球,每个都比男人拳头还大上一圈,掂起来分量很重,圆球外面用牛皮纸包着,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本字,一端还留了个金属环,宁文吉身上带了五个这种圆球。

他托着五个圆球,在陈菲菲眼前晃了一下,自信地说:“有了它们,我就能让船上炸药没法炸响!”

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崔随后说,这圆球是红美子她们从军方拿到的秘密武器,专门为密集战场杀人设计的,球上的圆环就是拉锁,只要拉开后,就能迅速燃烧,然后耗尽周围空气中的所有氧气,持续时间能有五六分钟左右,足以杀死战场上所有人,所以她们给它起了个外号叫做“闷蛋”,崔应麟说自己只要带上“闷蛋”下去,不管船上的人多厉害,刀砍不入,枪杀不死,但都得喘气,可氧气没了,他们一个不剩全得闷死在里面,而且就算定时炸药时间到了,引燃也没法爆炸,因为地穴里氧气本来就少,剩下的又被“闷蛋”全都消耗掉,炸药没有氧气,自然没法炸起来,等这段时间过去,也就失效了。

陈菲菲想起来,她和魏团长在驻地的时候,一天晚上曾昏厥过去,正是这“闷蛋”所致,那次宁文吉只用了一颗,就差点把他们全憋死在小屋里,这回他身上带了这么多,着实危险。

“我就想不明白了,”她问崔,“你不是朝廷钦天监的官儿吗?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崔应麟哈哈大笑:“你以为钦天监是干嘛的?和算命先生一样,整天给皇帝算命?早在乾隆爷的时候,就有西洋传教士到了宫里,带来的东西恐怕你都没听说过,到我们任职的时候,这类西洋术数早不是稀罕玩意儿了,况且我们的任务就是观天知地,除了历书外,总要接触这些西洋玩意儿,按照那时候的话说,叫格物致知,这么多年过来,早就把它的道理摸透了。”

她这才明白,自己总把世界想象得太简单,其实很多人,很多事,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清楚了,她以前过于把自己当中心,犯了个低级错误。

“办法是不错,”她也承认这是解决危机最好的主意,自己刚才只凭一腔热血,根本就没去想下去后该做什么,而崔应麟却早就想好了,他的才智,不在自己之下。

正因如此,所以惋惜,她知道这办法实施起来,就是自杀,纵然成功,也不能活着出来了,一想到这些,她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流。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用替我难过。”他的声音竟然也能变得轻柔,“本来我等在这儿,是为了除掉你们,可最终我才发现,最该被除掉的人,其实是我,其实我醒过来就是错误,倒不如和我兄弟一样,永远长眠,呆在我该呆的地方才好,这条暗穴是我亲自选的,天命不可违,到头来,还是我最终的归宿。”他淡然一笑,反而轻松了许多。

“如果你能活着回来,该有多好,你我的智谋加在一起,对付红美子绰绰有余。”她心里依然不舍,声音哽咽着。

“没我在其实更好,”他轻轻拍打着她的双肩,“你这样的性格,只适合一个人走,我也一样,咱们都不能容忍别人掣肘,我以前说过,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你才是最适合留下的,我必须离开,况且就算我不在,红美子也不是你对手了,她的所有招数都摆在这儿了,而你,还留着后手,不是吗?”

这番话,她心里都清楚,这个人原来是对手,却突然转变,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两人一见如故,互相视为知己,可时间就是这么残忍,只留给他们一个尾巴,然后就从指缝间悄悄溜走,剩下的唯有遗憾。

“没时间了,我得赶快下去!”他偷眼瞥了下她腕上的表,揣着五个圆球,急匆匆走向镇邪塔,像上次一样,按照时间,她开启了通往地下的铁门,转眼间,两人分道扬镳,此生再不相见。

临行前,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表很漂亮,我们那时候只有钟,要是回到过去,我愿意送你一个,掐丝珐琅的。”

第五十四章 往生(下) [本章字数:243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31 20:00:00.0]

她则回应道:“回不到过去了,你的终只能我来送了!”说完这话,视线依然模糊,铁门徐徐打开,他们看到一条黄灿灿的大船从脚下经过,崔应麟默默低头,跳下去,铁门随即关闭,她屏息凝神,趴在地上,可什么都听不到。

再说崔应麟,只身跳上大船,见上面蹲着三个伪军,知道他们都是打过针的,和自己一样,周身上下不受伤,再看他们身旁放着一个木桶,渡边一郎被捆在木桶上,脑袋耷拉着,昏迷不醒。

三个伪军原本蹲在甲板缝隙处打牌,他们也知道红美子派他们上船,就为了取陈菲菲性命,而且也算出来,她肯定在镇邪塔下登船,所以这会儿收了牌九,严阵以待,只等取了她性命好回去交差,定时炸药是可以被解除的,只要完成任务就行,虽然她口碑向来不好,但三人选择相信她的话,毕竟渡边在船上,他们心想两人同为日本人,总归是一伙的,殊不知,他们想法太天真。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最后下来的不是陈菲菲,而是崔应麟,仨伪军围着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人,他们的计划里,只有对付陈菲菲的细节,却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陈菲菲呢?怎么是你?”

“她不来了,派我下来,把山崎玉接走!”这话说得很生硬。

“呦呵!”哥仨来劲了,本来在地下呆着无聊,没想到有人主动凑过来,他们自从打了药,感觉自己变了个人,谁都不放在眼里,绑架渡边的事儿,就是红美子托他们办的,一开始这仨人还有些害怕,可亲眼看到子弹穿身而过,且安然无恙,随后胆子越来越大,自我意识极度膨胀,再瞧崔应麟,就觉得他是个活棺材瓤子,根本不足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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